第128章 微服私訪第二名的房間（999的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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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微服私訪第二名的房間（999的加更）^^……
“……”章致謹果然有點惱羞成怒。
他目光閃躲幾瞬後直直打過來, 又很快撇到另一邊，最後垂了眼皮低聲嘟囔：“你知道你還、大聲說出來……”
卓煜熠忍不住哈哈笑，擡左腿踩住滑板一翹，抓住飛高半空的咕嚕醬再拋給他。
“你要是覺得太尷尬我就不上去了, 下次你媽在家的時候我再來吧。”
章致謹猛地擡頭, 語氣急切幾分：“我才沒這麽想，來做客我肯定歡迎了, 基本的禮貌我當然有, 來都來了, 上去坐坐吧, 我才沒、才沒有你想得那麽嚴重。”
“哦, 真的嗎？那我就不客氣了？”
章致謹用力點點頭，順勢低頭看仍然沈浸在自己小世界裏的兩只貓, 翹著的幾根碎發終於軟軟服下。
大橘貓陪小貓玩了幾分鐘後, 再次跳上墻消失了，卓煜熠抱起小貓, 跟著他進入樓棟乘電梯。
沒有別人半途進電梯, 兩人一貓占了電梯一側, 暢通無阻往上。
“小貓長大了不少，摸著都肥了一圈, 沈甸甸的，你養得真好, 還好是你養了。”
“是小貓身體好胃口好, 我們一家人平常基本都在學校，陪伴的時間太少了，還是有點虧欠的。”
小貓也對她這個餵過自己飯吃的人有印象，格外親熱, 在她懷裏摸爬滾打拼命搖尾巴喵喵叫，一會兒“尼奧尼奧”一會兒“唔嚕咪嗷”，哼著各種音調。
對於小貓咪的熱情，卓煜熠照單全收，笑個不停，撅起嘴學它的調子對話寒暄，面目猙獰溫柔撫搓這團毛茸茸。
章致謹在一旁靜靜不吱聲，不知道對於自家的貓被別人霸占是什麽感覺。
她只顧小貓也不搭理他，他被人和貓冷落，似乎孤零零的。
這麽一想，卓煜熠扭頭瞅他，旋即撞上他微微彎著的眼與柔和目光。
他顯然被打個措手不及，做錯事般嚇得抿了唇站正，擡臂擋攔正好開了的電梯門。
“走吧，到了。”
進了屋，小貓繼續繞著人打轉，滾了幾圈後撲騰著毛茸茸小短腿竄出客廳，消失在一間虛掩著門的房間裏。
卓煜熠接過章致謹遞來的礦泉水，擰開瓶蓋喝兩口，視線邊追隨著小貓遠去。
拐角處露出一半虛掩的門，她探身好奇瞄兩眼：“那是你的房間嗎？”
“對。”
卓煜熠雙眉高高一揚：“欸，那我可以參觀一下好學生的臥室嗎？是不是有超多書？”
章致謹手背在身後忸怩攥著衣角，耳朵略略發燙。
讓卓煜熠看他的臥室，他的私人領域……
總感覺太親密了，雖然她好像一點都不覺得這有什麽的。
“當然可以，不過很亂，你看了不要笑話我。”
“我才不信，你謙虛吧，再亂能有我家亂嗎？哇？哇？這麽幹凈，還說亂？那我家那都能稱之為雜物間了。”
卓煜熠倚在門邊驚嘆。
章致謹倚在另一側，手按在門上推到最開貼住墻，示意她進，慶幸地暗暗舒口氣。
還好下樓前把不能見人的證據都收拾了。
他懷揣忐忑跟在卓煜熠身後，拐到另一邊將窗簾再拉開些，手就揪著簾邊沒放，偷偷打量她的神色。
沒了阻礙後日光汩汩湧入房間，照亮布局和其中的她。
他的臥室夠幹凈整潔吧？不會給她留下差的印象吧？
雖然沒有她家那種舒服的太陽光香味，但自家的香薰應該不刺鼻吧？她聞得慣嗎？
卓煜熠左看右看，註意力忽然落在了書桌桌角，驚訝擡眉，伸手指了指。
他腦海中快速閃過一系列物品。
糖果、牛肉幹收起來了，日記本、準考證都藏進床底下的隱藏櫃子裏了。
疑似會成為犯罪證據的八音盒也被裝進收納箱藏起來了。
橘子皮、柳條、茉莉花、還有小初中零零碎碎收集來的她不要的東西全都鎖在盒子裏安居於衣櫃深處了。
絕對沒有問題，她什麽都看不出來。
章致謹篤定，心中坦蕩自信，思緒平穩後目光順著她手指的地方看去，一下子傻眼了。
……石頭。他撿的卓煜熠不要的石頭。
他怎麽把這家夥給忘了？
本就只是因為卓煜熠碰過而撿起來，不是真和別的同學那樣把它當寵物養的，所以就隨意把它擺在桌角，看久習慣了就選擇性忽略了，沒把它當回事。
誰知道她居然一下子就留意到了。
章致謹慌忙看向她，後背快出冷汗了，各種借口也和冷汗似的瘋狂冒出，在腦子裏混亂盤旋，等他翻找出最能令人信服的。
“誒？這個石頭——”
“它、它……”
卓煜熠轉過臉來與他對視，笑得眼睛快瞇成縫了：“這個石頭好圓啊！”
“……”
“原來你也養石頭啊，真的是很適合學生養的寵物對吧？多安靜聽話，不用餵食物，幹幹凈凈的，你這個哪裏撿的，好圓好漂亮。”
“隨便撿的，我也忘了。”
卓煜熠又誇了幾句，就興致勃勃打量起別的東西了：“哇，和我想象的一樣，真的有好多練習，你好拼啊，不愧是頂級卷王。”
章致謹笑了笑，心裏長松一口氣。
差點要嚇死了，還好沒被懷疑。
“《卡拉馬佐夫兄弟》和《涅朵奇卡》，我也喜歡這兩本，唉，可惜都沒寫完，吊著胃口難受死了，我好想知道後來涅朵奇卡和卡佳再見面會是什麽場景。”
從劫後餘生的僥幸中緩過來勁，章致謹放松肩背，身體也不僵了，走兩步挪到她身邊。
卓煜熠的手指拂過書封面的四個大字，他視線隨之游走，牢牢記下留有她痕跡的長度高度位置。
接著他開口應話：“她們會久久擁抱吧，那麽多年沒見，可惜不知道會怎麽寫出來了。”
“同意，以前我還有個願望是老天能把這些沒寫完作品的作家全覆活。”
“我也想過。”
卓煜熠簡略看了一圈，沒在這私人空間逗留太久，抱起從床頭櫃下鉆出來的小貓回客廳，不經意一掃，發現了陽臺的蘭花。
“你家也養蘭花啊，好漂亮，難怪你那麽在乎山裏的野蘭花。”
她腳步一轉溜達過去，輕輕托起一條長葉摩挲端詳。
這動作他以往做過無數次。
章致謹失神片刻，視野中以前的自己與現在的卓煜熠重合，她摸著的那片葉子曾經被他貼在額頭，還……親過。
“你這是什麽品種的？和我的好像不太一樣。”
“寒蘭。”
“哦，我的那叢是……嘶，叫什麽來著？”
春劍。章致謹無聲回答，幾秒後同樣的字從她嘴裏念出，飄入他耳中，與他自己的聲音融在一起。
“你隨意看吧，柚子吃嗎？我剛才洗了手剝的，是幹凈的，還沒開完。”
“可以啊，吃。”卓煜熠頭也不回應了聲。
章致謹折返客廳，套上一次性手套繼續剝柚子皮。
沒多久卓煜熠追著小貓也過來了，拿起擺在角落的逗貓棒陪小貓玩。
他餘光凝在活蹦亂跳的小貓和正揉著它腦袋的修長右手上，盯得久了，羨慕與恨恨然在心裏燒沸翻騰。
小貓可以隨意展現自己的性格和脾氣，無論安靜高冷還是活潑的，都會被卓煜熠喜歡，只因為它是小貓。
而人卻不行，人只能費盡心思變成她喜歡的樣子、引起她的興趣，才能被她關註，才能聽到她的笑聲，多不公平。
如果世上有什麽魔法就好了，哪怕一分鐘半分鐘，能讓他和小貓的靈魂對調，或者讓他變成一只小貓。
那麽他就能大膽地投入她懷中，被她摸摸腦袋，那該多好。
陪小貓玩夠了，卓煜熠去洗了手，大剌剌把自己甩到沙發上坐。
沙發小幅度往下陷，章致謹被連帶著晃了晃，身體隨著沙發的高低變化傾斜而往她那偏了幾度。
如果慣性再大一點，他沒有下意識收力，任由自己倒過去，會發生什麽？
或許會碰到她的肩和胳膊，或許會撞到腦袋。
更誇張點或許會往她懷裏倒，甚至被她架住扶穩，和初中那個男同學一樣。
各種帶著點親近氛圍的畫面撲棱撲棱閃現，激得心臟撲通撲通亂跳。
章致謹趕緊咬住牙，恨自己胡思亂想不知羞恥。
他竭力打消亂糟糟的念頭，專心忙活手頭的事，仔細撕下邊角的每一點碎皮，將漂亮飽滿的柚子肉擺在盤子裏。
“怎麽一下子就剝了這麽多？”卓煜熠探身拿起一塊往嘴裏塞，“我以為現在的柚子還不夠熟嘞，等我回去也要順路去買幾個。”
“夠甜吧？如果太酸的話我再開一個。”
“不會，你自己試試就知道了，我本來就更喜歡偏酸的柚子。”
“我剝完再吃，你要打游戲嗎？游戲機在抽屜裏。”他下巴往茶幾左側一仰示意。
“好啊好啊，等我吃完洗了手，哎，你家裏人不是很嚴格嗎，居然肯讓你玩游戲。”
“嗯，是很嚴，但是朋友來做客肯定要拿出來，我也沒什麽好東西招待，而且又是假期。”
“你媽你爸去哪了？”
“去朋友家做客了，飯點才回來，你留下來吃個晚飯吧？”
“不了，太打擾了，我到時候打個招呼就走，真好奇她們看到我突然出現在這裏會是什麽反應。”
章致謹仔細挑掉柚子肉上小顆小顆的核，笑了笑回答：“肯定是大誇特誇你一頓，邊貶低我作比較。”
“一直是這樣嗎？”
“差不多吧。”
卓煜熠暫停咀嚼，鼓著半邊腮蹙眉，壓出一高一低起伏。
“我搞不懂，你成績已經這麽拔尖了，性格也很好，難道還不夠滿意嗎？”
“有你在，當然就不會滿意了。”
她又拿起新一瓣柚子，掰一塊送嘴裏：“不理解，為什麽要這麽累，之前你媽媽還說叫我來給你講題，我尋思你這成績應該也沒有什麽不懂的了吧？”
“如果都精通就不會考不過你了。”章致謹不動聲色收回目光。
“那你還有什麽不懂的，有什麽想問的嗎？”
章致謹把柚子皮一扯，沒有完全扯斷，還有幾條薄薄的細絲連在果肉上。
他保持這一姿勢不動，沈默幾秒後才完全扯開，再把殘留在果肉上的白皮一點點撕幹凈。
最不懂的當然就是你，對於你，當然有很多想問的。
那到底該怎麽做才能讓你心裏留下消不掉的印象？到底該怎麽做才能守住這份關註？
你的註意力什麽時候會消失？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人？
暗中觀察這麽多年，他最清楚不過，卓煜熠絕不會喜歡上趕著主動獻殷勤找存在感的，可要引得她願意投來關註有興趣扣住盯住又難如登天。
不被厭棄的度和底線在哪，這種虛的東西太難揣測把握，一步走錯一著不慎就前功盡棄。
如果想在她身邊成功占據一個位置，每一次接觸都要謹慎仔細，隨機應變進退有度，太難熬了。
所以他太想知道該怎麽辦才能多一點勝算了。
有了這些答案，他的心境徹底明了開闊，或者死心，也就能完全投入學習中。可偏是這些問題，他根本沒法問出口，不能問出口。
至少在高中時期，至少在畢業前，他必須保持緘默。
“我也說不清楚。”最後，他只能如此敷衍糊弄過去。
“好吧，如果有的話，你也可以隨時來問我，我們不是早加好友了嘛。”
“嗯好，謝謝你。”
卓煜熠呲牙擺擺手：“又來，客氣什麽，怪生分的，再這樣我都不好意思吃你家東西了。”
章致謹努力壓低聲音笑了笑，頭埋得更低，又被忽然闖入視野中的手嚇一跳。
“這片柚子好吃，酸甜度堪稱完美，半片留給你。”
他不禁怔楞，眨了眨眼，目光下意識攀縈她的手追去，茫茫然飄到她牛仔褲上，再順著胳膊青筋溯游高處。
卓煜熠一邊胳膊搭在膝頭，另一手握著半片柚子貼在嘴邊，見他看來，便也坦然對視，額邊略長的幾條碎發隨咀嚼微微顫動。
這時候看她是什麽意思？表情會不會露餡了？章致謹驚醒，連忙轉回去。
“謝謝……”
“欸！”卓煜熠咬出飽含警告的單音節調子。
他嚇得心緊了緊，反應過來後又有點想笑，把腦袋搖得像翻書頁，及時接上話保證：“我不說了。”
“這還差不多。”
吃了幾瓣柚子過了嘴癮，卓煜熠決定先打會兒游戲。
“你玩嗎？我們打雙人的？”
章致謹若無其事收好她給的那瓣柚子，糾結片刻，還是更不想破壞在她心裏已經夠無趣的形象：“我很菜的，怕拖你後腿。”
“怎麽又說這話？”卓煜熠橫眉豎眼，反骨上來了，就吃這種激將。
她今天還非玩雙人的不可了。
“都說了想玩就玩，什麽拖不拖後腿的，高興就行了，這個輸贏又不是什麽決定人生的要緊事，你輕松點。”
游戲開啟，兩人邊交流著打配合。
有幾次差點失敗，命懸一線，章致謹都冷靜控制住了局面，在驚險中硬是頑強活了下來，繼續跟著她。
太能忍了吧？卓煜熠暗暗讚嘆。
怎麽做到什麽情況都一直這麽安靜不吭聲的？換作是她早就吱哇亂叫，贏了之後還要跳起來歡呼幾聲，他反應怎麽這麽寡淡？
在她印象裏，淡定的人似乎都更有自信，比如高望熹。
章致謹也很淡定，可卻並不自信。
“下一局，繼續繼續！”
“這游戲還挺好玩，之前看不少評價說一般我就沒買了。”
“哇等等！你這操作我也要學。”
“左邊你把控，我趁機試試新招可行不。”
“我又想到了新招式，你這邊ok嗎？需要我過來打掩護嗎？”
……
客廳飄蕩著卓煜熠的說話聲，餘音繞梁。章致謹一邊操控角色一邊認真聽她嘰裏咕嚕。
她打得游刃有餘，局勢不算緊張，就算情況危急也從不催促他往哪走、怎麽辦。
但她一直在說話，一會兒誇他打得好，一會兒心血來潮講她想出的古怪通關法，一會兒又誇他。
他算是明白了，卓煜熠就是單純靜不下來。
章致謹又應了一句，悄悄翹起嘴角，加快游戲速度配合她。
之前從沒覺得這些游戲多好玩，但現在光是有她的聲音在，再無聊的游戲也變有趣了。
在刀光劍影劈裏啪啦中，喀啦一聲從另一側響起，是大門開了。
媽媽和爸爸提前回家了。
章致謹一激靈，莫名心虛，慌忙扭過頭去，坐在身邊的卓煜熠也好奇探身。
那兩人走進客廳，正皺眉盯著屏幕上的游戲畫面，嚴厲視線橫掃過來，又猝然被大馬金刀穩坐沙發的卓煜熠的身影截斷，嚴肅瞬間化為錯愕。
兩邊的人都靜靜不說話，面面相覷，場面一度有點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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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致謹果然有點惱羞成怒。
他目光閃躲幾瞬後直直打過來, 又很快撇到另一邊，最後垂了眼皮低聲嘟囔：“你知道你還、大聲說出來……”
卓煜熠忍不住哈哈笑，擡左腿踩住滑板一翹，抓住飛高半空的咕嚕醬再拋給他。
“你要是覺得太尷尬我就不上去了, 下次你媽在家的時候我再來吧。”
章致謹猛地擡頭, 語氣急切幾分：“我才沒這麽想，來做客我肯定歡迎了, 基本的禮貌我當然有, 來都來了, 上去坐坐吧, 我才沒、才沒有你想得那麽嚴重。”
“哦, 真的嗎？那我就不客氣了？”
章致謹用力點點頭，順勢低頭看仍然沈浸在自己小世界裏的兩只貓, 翹著的幾根碎發終於軟軟服下。
大橘貓陪小貓玩了幾分鐘後, 再次跳上墻消失了，卓煜熠抱起小貓, 跟著他進入樓棟乘電梯。
沒有別人半途進電梯, 兩人一貓占了電梯一側, 暢通無阻往上。
“小貓長大了不少，摸著都肥了一圈, 沈甸甸的，你養得真好, 還好是你養了。”
“是小貓身體好胃口好, 我們一家人平常基本都在學校，陪伴的時間太少了，還是有點虧欠的。”
小貓也對她這個餵過自己飯吃的人有印象，格外親熱, 在她懷裏摸爬滾打拼命搖尾巴喵喵叫，一會兒“尼奧尼奧”一會兒“唔嚕咪嗷”，哼著各種音調。
對於小貓咪的熱情，卓煜熠照單全收，笑個不停，撅起嘴學它的調子對話寒暄，面目猙獰溫柔撫搓這團毛茸茸。
章致謹在一旁靜靜不吱聲，不知道對於自家的貓被別人霸占是什麽感覺。
她只顧小貓也不搭理他，他被人和貓冷落，似乎孤零零的。
這麽一想，卓煜熠扭頭瞅他，旋即撞上他微微彎著的眼與柔和目光。
他顯然被打個措手不及，做錯事般嚇得抿了唇站正，擡臂擋攔正好開了的電梯門。
“走吧，到了。”
進了屋，小貓繼續繞著人打轉，滾了幾圈後撲騰著毛茸茸小短腿竄出客廳，消失在一間虛掩著門的房間裏。
卓煜熠接過章致謹遞來的礦泉水，擰開瓶蓋喝兩口，視線邊追隨著小貓遠去。
拐角處露出一半虛掩的門，她探身好奇瞄兩眼：“那是你的房間嗎？”
“對。”
卓煜熠雙眉高高一揚：“欸，那我可以參觀一下好學生的臥室嗎？是不是有超多書？”
章致謹手背在身後忸怩攥著衣角，耳朵略略發燙。
讓卓煜熠看他的臥室，他的私人領域……
總感覺太親密了，雖然她好像一點都不覺得這有什麽的。
“當然可以，不過很亂，你看了不要笑話我。”
“我才不信，你謙虛吧，再亂能有我家亂嗎？哇？哇？這麽幹凈，還說亂？那我家那都能稱之為雜物間了。”
卓煜熠倚在門邊驚嘆。
章致謹倚在另一側，手按在門上推到最開貼住墻，示意她進，慶幸地暗暗舒口氣。
還好下樓前把不能見人的證據都收拾了。
他懷揣忐忑跟在卓煜熠身後，拐到另一邊將窗簾再拉開些，手就揪著簾邊沒放，偷偷打量她的神色。
沒了阻礙後日光汩汩湧入房間，照亮布局和其中的她。
他的臥室夠幹凈整潔吧？不會給她留下差的印象吧？
雖然沒有她家那種舒服的太陽光香味，但自家的香薰應該不刺鼻吧？她聞得慣嗎？
卓煜熠左看右看，註意力忽然落在了書桌桌角，驚訝擡眉，伸手指了指。
他腦海中快速閃過一系列物品。
糖果、牛肉幹收起來了，日記本、準考證都藏進床底下的隱藏櫃子裏了。
疑似會成為犯罪證據的八音盒也被裝進收納箱藏起來了。
橘子皮、柳條、茉莉花、還有小初中零零碎碎收集來的她不要的東西全都鎖在盒子裏安居於衣櫃深處了。
絕對沒有問題，她什麽都看不出來。
章致謹篤定，心中坦蕩自信，思緒平穩後目光順著她手指的地方看去，一下子傻眼了。
……石頭。他撿的卓煜熠不要的石頭。
他怎麽把這家夥給忘了？
本就只是因為卓煜熠碰過而撿起來，不是真和別的同學那樣把它當寵物養的，所以就隨意把它擺在桌角，看久習慣了就選擇性忽略了，沒把它當回事。
誰知道她居然一下子就留意到了。
章致謹慌忙看向她，後背快出冷汗了，各種借口也和冷汗似的瘋狂冒出，在腦子裏混亂盤旋，等他翻找出最能令人信服的。
“誒？這個石頭——”
“它、它……”
卓煜熠轉過臉來與他對視，笑得眼睛快瞇成縫了：“這個石頭好圓啊！”
“……”
“原來你也養石頭啊，真的是很適合學生養的寵物對吧？多安靜聽話，不用餵食物，幹幹凈凈的，你這個哪裏撿的，好圓好漂亮。”
“隨便撿的，我也忘了。”
卓煜熠又誇了幾句，就興致勃勃打量起別的東西了：“哇，和我想象的一樣，真的有好多練習，你好拼啊，不愧是頂級卷王。”
章致謹笑了笑，心裏長松一口氣。
差點要嚇死了，還好沒被懷疑。
“《卡拉馬佐夫兄弟》和《涅朵奇卡》，我也喜歡這兩本，唉，可惜都沒寫完，吊著胃口難受死了，我好想知道後來涅朵奇卡和卡佳再見面會是什麽場景。”
從劫後餘生的僥幸中緩過來勁，章致謹放松肩背，身體也不僵了，走兩步挪到她身邊。
卓煜熠的手指拂過書封面的四個大字，他視線隨之游走，牢牢記下留有她痕跡的長度高度位置。
接著他開口應話：“她們會久久擁抱吧，那麽多年沒見，可惜不知道會怎麽寫出來了。”
“同意，以前我還有個願望是老天能把這些沒寫完作品的作家全覆活。”
“我也想過。”
卓煜熠簡略看了一圈，沒在這私人空間逗留太久，抱起從床頭櫃下鉆出來的小貓回客廳，不經意一掃，發現了陽臺的蘭花。
“你家也養蘭花啊，好漂亮，難怪你那麽在乎山裏的野蘭花。”
她腳步一轉溜達過去，輕輕托起一條長葉摩挲端詳。
這動作他以往做過無數次。
章致謹失神片刻，視野中以前的自己與現在的卓煜熠重合，她摸著的那片葉子曾經被他貼在額頭，還……親過。
“你這是什麽品種的？和我的好像不太一樣。”
“寒蘭。”
“哦，我的那叢是……嘶，叫什麽來著？”
春劍。章致謹無聲回答，幾秒後同樣的字從她嘴裏念出，飄入他耳中，與他自己的聲音融在一起。
“你隨意看吧，柚子吃嗎？我剛才洗了手剝的，是幹凈的，還沒開完。”
“可以啊，吃。”卓煜熠頭也不回應了聲。
章致謹折返客廳，套上一次性手套繼續剝柚子皮。
沒多久卓煜熠追著小貓也過來了，拿起擺在角落的逗貓棒陪小貓玩。
他餘光凝在活蹦亂跳的小貓和正揉著它腦袋的修長右手上，盯得久了，羨慕與恨恨然在心裏燒沸翻騰。
小貓可以隨意展現自己的性格和脾氣，無論安靜高冷還是活潑的，都會被卓煜熠喜歡，只因為它是小貓。
而人卻不行，人只能費盡心思變成她喜歡的樣子、引起她的興趣，才能被她關註，才能聽到她的笑聲，多不公平。
如果世上有什麽魔法就好了，哪怕一分鐘半分鐘，能讓他和小貓的靈魂對調，或者讓他變成一只小貓。
那麽他就能大膽地投入她懷中，被她摸摸腦袋，那該多好。
陪小貓玩夠了，卓煜熠去洗了手，大剌剌把自己甩到沙發上坐。
沙發小幅度往下陷，章致謹被連帶著晃了晃，身體隨著沙發的高低變化傾斜而往她那偏了幾度。
如果慣性再大一點，他沒有下意識收力，任由自己倒過去，會發生什麽？
或許會碰到她的肩和胳膊，或許會撞到腦袋。
更誇張點或許會往她懷裏倒，甚至被她架住扶穩，和初中那個男同學一樣。
各種帶著點親近氛圍的畫面撲棱撲棱閃現，激得心臟撲通撲通亂跳。
章致謹趕緊咬住牙，恨自己胡思亂想不知羞恥。
他竭力打消亂糟糟的念頭，專心忙活手頭的事，仔細撕下邊角的每一點碎皮，將漂亮飽滿的柚子肉擺在盤子裏。
“怎麽一下子就剝了這麽多？”卓煜熠探身拿起一塊往嘴裏塞，“我以為現在的柚子還不夠熟嘞，等我回去也要順路去買幾個。”
“夠甜吧？如果太酸的話我再開一個。”
“不會，你自己試試就知道了，我本來就更喜歡偏酸的柚子。”
“我剝完再吃，你要打游戲嗎？游戲機在抽屜裏。”他下巴往茶幾左側一仰示意。
“好啊好啊，等我吃完洗了手，哎，你家裏人不是很嚴格嗎，居然肯讓你玩游戲。”
“嗯，是很嚴，但是朋友來做客肯定要拿出來，我也沒什麽好東西招待，而且又是假期。”
“你媽你爸去哪了？”
“去朋友家做客了，飯點才回來，你留下來吃個晚飯吧？”
“不了，太打擾了，我到時候打個招呼就走，真好奇她們看到我突然出現在這裏會是什麽反應。”
章致謹仔細挑掉柚子肉上小顆小顆的核，笑了笑回答：“肯定是大誇特誇你一頓，邊貶低我作比較。”
“一直是這樣嗎？”
“差不多吧。”
卓煜熠暫停咀嚼，鼓著半邊腮蹙眉，壓出一高一低起伏。
“我搞不懂，你成績已經這麽拔尖了，性格也很好，難道還不夠滿意嗎？”
“有你在，當然就不會滿意了。”
她又拿起新一瓣柚子，掰一塊送嘴裏：“不理解，為什麽要這麽累，之前你媽媽還說叫我來給你講題，我尋思你這成績應該也沒有什麽不懂的了吧？”
“如果都精通就不會考不過你了。”章致謹不動聲色收回目光。
“那你還有什麽不懂的，有什麽想問的嗎？”
章致謹把柚子皮一扯，沒有完全扯斷，還有幾條薄薄的細絲連在果肉上。
他保持這一姿勢不動，沈默幾秒後才完全扯開，再把殘留在果肉上的白皮一點點撕幹凈。
最不懂的當然就是你，對於你，當然有很多想問的。
那到底該怎麽做才能讓你心裏留下消不掉的印象？到底該怎麽做才能守住這份關註？
你的註意力什麽時候會消失？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人？
暗中觀察這麽多年，他最清楚不過，卓煜熠絕不會喜歡上趕著主動獻殷勤找存在感的，可要引得她願意投來關註有興趣扣住盯住又難如登天。
不被厭棄的度和底線在哪，這種虛的東西太難揣測把握，一步走錯一著不慎就前功盡棄。
如果想在她身邊成功占據一個位置，每一次接觸都要謹慎仔細，隨機應變進退有度，太難熬了。
所以他太想知道該怎麽辦才能多一點勝算了。
有了這些答案，他的心境徹底明了開闊，或者死心，也就能完全投入學習中。可偏是這些問題，他根本沒法問出口，不能問出口。
至少在高中時期，至少在畢業前，他必須保持緘默。
“我也說不清楚。”最後，他只能如此敷衍糊弄過去。
“好吧，如果有的話，你也可以隨時來問我，我們不是早加好友了嘛。”
“嗯好，謝謝你。”
卓煜熠呲牙擺擺手：“又來，客氣什麽，怪生分的，再這樣我都不好意思吃你家東西了。”
章致謹努力壓低聲音笑了笑，頭埋得更低，又被忽然闖入視野中的手嚇一跳。
“這片柚子好吃，酸甜度堪稱完美，半片留給你。”
他不禁怔楞，眨了眨眼，目光下意識攀縈她的手追去，茫茫然飄到她牛仔褲上，再順著胳膊青筋溯游高處。
卓煜熠一邊胳膊搭在膝頭，另一手握著半片柚子貼在嘴邊，見他看來，便也坦然對視，額邊略長的幾條碎發隨咀嚼微微顫動。
這時候看她是什麽意思？表情會不會露餡了？章致謹驚醒，連忙轉回去。
“謝謝……”
“欸！”卓煜熠咬出飽含警告的單音節調子。
他嚇得心緊了緊，反應過來後又有點想笑，把腦袋搖得像翻書頁，及時接上話保證：“我不說了。”
“這還差不多。”
吃了幾瓣柚子過了嘴癮，卓煜熠決定先打會兒游戲。
“你玩嗎？我們打雙人的？”
章致謹若無其事收好她給的那瓣柚子，糾結片刻，還是更不想破壞在她心裏已經夠無趣的形象：“我很菜的，怕拖你後腿。”
“怎麽又說這話？”卓煜熠橫眉豎眼，反骨上來了，就吃這種激將。
她今天還非玩雙人的不可了。
“都說了想玩就玩，什麽拖不拖後腿的，高興就行了，這個輸贏又不是什麽決定人生的要緊事，你輕松點。”
游戲開啟，兩人邊交流著打配合。
有幾次差點失敗，命懸一線，章致謹都冷靜控制住了局面，在驚險中硬是頑強活了下來，繼續跟著她。
太能忍了吧？卓煜熠暗暗讚嘆。
怎麽做到什麽情況都一直這麽安靜不吭聲的？換作是她早就吱哇亂叫，贏了之後還要跳起來歡呼幾聲，他反應怎麽這麽寡淡？
在她印象裏，淡定的人似乎都更有自信，比如高望熹。
章致謹也很淡定，可卻並不自信。
“下一局，繼續繼續！”
“這游戲還挺好玩，之前看不少評價說一般我就沒買了。”
“哇等等！你這操作我也要學。”
“左邊你把控，我趁機試試新招可行不。”
“我又想到了新招式，你這邊ok嗎？需要我過來打掩護嗎？”
……
客廳飄蕩著卓煜熠的說話聲，餘音繞梁。章致謹一邊操控角色一邊認真聽她嘰裏咕嚕。
她打得游刃有餘，局勢不算緊張，就算情況危急也從不催促他往哪走、怎麽辦。
但她一直在說話，一會兒誇他打得好，一會兒心血來潮講她想出的古怪通關法，一會兒又誇他。
他算是明白了，卓煜熠就是單純靜不下來。
章致謹又應了一句，悄悄翹起嘴角，加快游戲速度配合她。
之前從沒覺得這些游戲多好玩，但現在光是有她的聲音在，再無聊的游戲也變有趣了。
在刀光劍影劈裏啪啦中，喀啦一聲從另一側響起，是大門開了。
媽媽和爸爸提前回家了。
章致謹一激靈，莫名心虛，慌忙扭過頭去，坐在身邊的卓煜熠也好奇探身。
那兩人走進客廳，正皺眉盯著屏幕上的游戲畫面，嚴厲視線橫掃過來，又猝然被大馬金刀穩坐沙發的卓煜熠的身影截斷，嚴肅瞬間化為錯愕。
兩邊的人都靜靜不說話，面面相覷，場面一度有點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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