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能不能就玩我 別去逗別的男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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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能不能就玩我 別去逗別的男生了
“對吧？我沒記錯吧？”
卓煜熠豎起手指在空中點點點, 老師捏粉筆敲黑板般，強調著兩人之間的某種無形問題。
“認識到現在我都沒聽你喊過，你是不是不太習慣喊女生的名字？我記得以前初中我們班有個男同學也這樣，找我的時候都只敢拿筆戳戳我。”
章致謹滿心的忐忑無措霎時平息消散, 他略微瞇眼, 睫毛攏下淡淡一層灰影。
那個男的，他也有印象。
那人才是真的害羞古板, 跟任何女生說話都臉紅, 看起來疑似信守男女授受不親那套封建規矩。
有次那男的在雨後的操場不慎滑跤, 差點摔個狗啃泥, 還是正好在旁邊的卓煜熠眼疾手快好心伸手撈了把把人扶起來的。
他在隔壁班的隊列看得清清楚楚, 卓煜熠俯身去夠，匆忙下是用胳膊將人攔腰兜住的。
男生就這麽趴在她臂彎, 反應過來後臉急速爆紅, 唯唯諾諾咕咕噥噥了什麽，埋頭就跑。
偏偏那人站的隊伍位置就在他左側斜前方, 他能清楚看見對方耳朵上那紅了十幾分鐘直到課間操結束解散都沒淡化的紅暈。
他記得那次課間操自己一直盯著那個男生的後背看, 恨不得盯出鉆木取火的能力, 把他腰上屬於卓煜熠觸碰的觸感全燒個幹凈。
憑什麽？憑什麽這男的能得到？憑什麽這男的這麽幸運？
憑什麽這男的擁有了卻沒有擡頭好好對卓煜熠道謝？
如果是他……如果……可是沒有如果。
他氣得差點把手裏的小讀提綱擰破了。
後來路過卓煜熠的班時偶爾能看到那男生用筆戳卓煜熠，找她問問題, 臉紅得要死，什麽心思鬼才看不出看。
卓煜熠都看得出來, 她會似笑非笑打量對方, 不過倒是沒見她故意趁火打趣，正經回答完問題就沒有然後了。
他總是會惡狠狠盯那男生的被她摟過的腰，直到初中畢業。
後來那人去了四中，終於眼不見為凈。
不提的話他都快忘了還有這人, 沒想到會從卓煜熠嘴裏聽到。
她居然還記得，太不尋常了。
啊，該不會是那人畢業時表白折騰了什麽了吧？
肯定發生過特別的情況，才能給她留下印象。
居然讓他成功了，也不知道耍了什麽心機，美死他了。
“你怎麽了啊？肚子痛？”
章致謹猛然驚醒，發現自己走神幾秒的工夫胳膊不知不覺橫在了腰上。
他趕緊垂手擺好，用力搖搖頭：“沒事。”
接上她剛才拋出的疑問，他控制著平淡語氣解釋：“我只是覺得，面對面說話不需要多喊一嘴名字，有點奇怪。”
卓煜熠拖長聲調哼著表示狐疑的鼻音，抱起雙臂不依不饒：“真的不是害羞？那你現在喊聲我聽聽。”
“……”
“果然是害羞吧。”
“沒有，”章致謹梗著脖子頑強狡辯，“只是沒頭沒尾地喊很奇怪。”
卓煜熠毫不留情地笑出聲，立馬見招拆招，不給他留面子。
“好吧章致謹，講話也這麽多規矩門道呢章致謹，行了行了不逗你了章致謹，章致謹快走吧章致謹。”
“……”
“我們終於放暑假了章致謹，開心嗎章致謹？
“你作業寫完多少了章致謹？章致謹你這麽勤奮肯定偷偷自覺地練習加倍了吧？
“章致謹你假期打算去哪兒玩？章致謹啊……”
章致謹緩慢擡手捂住耳朵，嘴唇抿成直線。
卓煜熠撲哧一聲破功了，捂著肚子笑彎腰，馬尾甩到了耳邊搖搖晃晃，像在蕩秋千。
“章致謹，你怎麽這麽好玩啊章致謹，好了啦我不念你名字了章致謹，你先睜開眼看路行嗎章致謹？”
笑聲和腳步聲都搖搖晃晃歪七扭八，化為林蔭道樹影間的跳躍光斑。
啪啦一聲，一串鑰匙落在地上，而它的主人毫無察覺，還自顧自往前走。
章致謹趕緊放下手俯身拾起，加快步伐趕上去：“你鑰匙掉了……”
他聲音分明很清晰，但前方的人沒有任何反應，甚至越走越快，繼續拉開距離，不讓他追趕上。
……她是故意的。裝聾作啞不應他，故意讓他趕不上，就為了得逞。
章致謹定在原地，張了張嘴，置氣閉緊深呼吸幾瞬，又認命服輸垮了肩。
鑰匙在晃動中輕輕磕碰，被穿拂的風撳出輕細的清淩淩響聲。
風也撥著他長長了的額發掃眉尾，癢癢的，挑得心都煩躁幾分。
卓煜熠從來都這樣，她想得到什麽、她想要什麽結果，她總能想到辦法來達成，而且讓人沒法招架。
“……卓煜熠。”
章致謹忍著不自在，竭盡全力保持住平和正常的聲音念出名字，第一次念出。
前方三四米遠的人毫無反應，依然自顧自大步往前走，半刻都不停頓，高馬尾揚起更高的彎，微笑的弧度。
章致謹再次深呼吸，忍不住咬牙，邁步小跑趕上，如她所願提高嗓音：“卓煜熠。”
“哎！”卓煜熠眉開眼笑轉頭。
“鑰匙掉了。”
“哇？天哪？什麽時候掉了，我根本沒發現欸！謝謝你啊章致謹。”
她接過叮叮當當的鑰匙串誇張驚呼，也沒打算認真演，話未說完就彎起了眼睛，狡黠和戲謔從瞇起的斜飛狹長縫隙中洶洶撲來。
章致謹板住表情不動，無言無奈，撇開臉免得她看清自己的別扭。
這回是他率先慢吞吞前行，餘光睇著卓煜熠的身影，直到她出現在側邊才舒展眉頭，隨她調整速度並肩繼續走。
卓煜熠適可而止了，沒再捉弄他，興致高昂繼續聊羽毛球和觀賽時註意到的幾種有趣打法。
“你朋友們呢？”羽毛球話題結束後，章致謹見縫插針問。
“高望熹她們嗎？她們先趕去店裏排隊等號了，好不容易放假了，好吃的那幾家火鍋店烤肉店肯定爆滿。”
“嗯，也是。”
太好了，那他可以多在她身邊待一會兒了，不用顧忌高望熹的審視。
到停車棚各自取了車，兩人即將分別，不知道下次見面是幾天後還是一整個暑假後。
“再見。”見她動作更快，估計要自個兒先走了，章致謹打了聲招呼。
然而卓煜熠又充耳不聞了，低頭踹腳架撐、轉鑰匙、捏剎車，馬上就要走了。
“……卓煜熠，再見。”
“拜拜啊章致謹，”她像識別到關鍵詞才有反應的機器人，笑瞇瞇扭頭擺手，“拜拜拜拜！”
說完，她轉回正面，沒忍住彎腰笑了幾聲，擋風鏡快磕表盤上。
章致謹攥緊車把手，慶幸陰影妥帖遮蓋了他耳朵的顏色。
“你滿意了吧。”
“滿意滿意，你怎麽這麽好逗。”
“好玩嗎。”
“好玩啊。”
那能不能就玩他，別去逗別的男生了。
章致謹垂下眼簾在心中默默接話，鞋後跟抵著腳架撐，緩慢與它的力道抵抗，直到噔的一聲，腳架撐完全被收起。
“好了好了走了，去吃飯。”
章致謹跟在她的小鐧後頭離開學校，直到在十字路口分別，各回各家。
繼續騎了一小段路，他隨便找了個偏僻點的位置停在路邊陰影處，手背貼上發熱的臉頰。
喊出來了，她的名字。甚至是當著她的面，還是被迫的，她要求的。
他的普通話夠標準吧？他的聲音不難聽吧？
他的吐字夠清晰吧？他的語調算正常吧？
除了姓氏的最後一筆都是長長的豎之外，他和她的名字讀起來的節奏也很像。
前兩個音比較收，直到第三個音，發音唇型才舒展開，嘴角往兩邊拉，敞開小小的笑。
章、致、謹，每次卓煜熠念他的名字，最後的餘音都會化為淺笑，小小的虎牙隱約露出一點，他總能看見或想象到，心仿佛也被那虎牙尖尖開玩笑輕輕紮了一下。
那他呢？將來卓煜熠正眼目睹他讀出名字時，由“熠”而展開的無可避免的笑意會不會被捕捉到？
他喊的是“卓煜熠”，帶了姓，她會不會覺得太生疏？
只喊名字對他而言過於親昵了，他並不確定自己目前有沒有資格得到這份親昵，不敢貿然嘗試。
連名帶姓的叫她也好，卓煜熠三個字，嘴裏念出三個音，聲音拖得更長，喉嚨的震動更久，能夠宣洩出的感情也就更多。
聲音拖得長，他也就有更多時間來藏好縈繞在這幾個音節間的某些心緒。
而且，她也總連名帶姓喊，三個字對三個字，不是很公平嗎？
想到這兒，章致謹稍稍有點郁悶。
算了，本來也從沒聽過她只以名字喊某個男生，至少一視同仁了。
章致謹嘆口氣仰頭。
灰粉紫色的天空遼闊傾瀉向遠方，如巨河奔流，轟隆隆湍急雲浪翻卷，向他潑來清爽的風。
暑假來臨，可雀躍的心情卻好像已經在前言提前寫滿了。
卓煜熠放下筆推開草稿紙，百無聊賴打個哈欠。
在這熱死人的月份，白天實在不適合出門，只能待在家吹空調。
而且高望熹過了半個月左右的假期就啟程去了top校暑假營，又要一段時間沒法見面。
卓煜熠目送手機時鐘的秒針一格一格走，蹲守到整點後立刻打去視頻通話。
“哇，幾天不見，你怎麽又瘦了？”
“吃不慣北方的夥食，而且天氣好熱。”
“豈有此理，居然餓壞了我們小高大人！你等著，到時候我做滿漢全席迎接你凱旋，為你接風洗塵。”
“別折騰那些豬都不吃的東西，浪費糧食。”
胡扯！卓煜熠憤憤不平，朝屏幕擰個三橋的憤怒倉鼠表情。
誰說豬都不吃？明明是這世上最有創意的美食，姥姥姥爺還有章致謹她們都吃得可歡快了。
“那邊好玩嗎？”
“還好吧，嘖，撤回你的醜表情，我晚上要做噩夢了。”
“唉，去年你旅游，今年又去暑假營，我們見面的時間越來越短了。”
“暑假營也就幾天而已，之前拉你報名你又不報，現在在這委屈，搞得我快死了一樣。”
卓煜熠後仰直挺挺倒沙發上：“太麻煩了，我才不想聽一些形式主義的講座，也不想考核，到時候考核會難嗎？”
“不知道，我現在學得倒還算順利，”高望熹笑笑，往邊上瞥了眼，“唉，還好你沒來。”
“怎麽了？”
“你要是來了，那些覺得自己天下第一的人被刺激到破防，說不定會奮發圖強學得更認真，那我就沒機會考第一了。”
卓煜熠樂不可支：“誰啊誰啊，我看看。”
這會兒的休息時間正好有老師帶她們在學校裏到處晃晃，感受人文氛圍，高望熹就切換鏡頭，讓她看周圍的景象。
“喏，那些就是一起參加暑假營的，有些人光看背影就趾高氣揚難打交道，還倒楣和他們分到同一個小組學習討論，真是折磨。”
“你沒罵他們嗎？”
“明裏暗裏地嗆了呀，但有些人不知道為什麽鈍感力那麽強，楞是沒聽出來，算了，說不通的話就只能用成績來打他們的臉了。”
兩人又低聲聊了一會兒，高望熹邊舉著手機往四周轉，讓她多看看。
這時一道人影從背景裏不疾不徐走過，擋住她在看的一角風景。
卓煜熠本想等他走遠些再繼續看，忽然又覺得哪裏不對，註意力追到人身上聚焦，才發現這道身影很熟悉。
這不是章致謹嗎？原來他也去了暑假營？
他之前是這身材嗎？怎麽這麽一看好像也瘦了一圈？
或許是鏡頭畸變，或許和高望熹一樣吃不慣外面的菜，或是天氣熱沒胃口。
他很快從鏡頭中消失了，卓煜熠便沒提他，繼續好奇問七問八。
“對了高望熹，我媽回國後要喊你來吃飯，她會去買最新鮮的大蝦，我爸新學了一道超棒的料理。”
“好，唉但是不用專門搗鼓，隨便煮煮，我也也沒那麽喜歡吃蝦。”
“我給你剝殼。”
“好耶！我愛大蝦！”
卓煜熠連翻幾個白眼，無力吐槽這個潔癖懶人。
時間被暑氣迅速蒸散，一晃眼，生日即將到來。
章致謹結束暑假營活動飛回家，不顧收拾行李，先找出還好好藏著的提前準備好的生日禮物。
掌心覆在冰涼平滑的外包裝上，他一路跑進家而變快的心跳忽然更急促。
明天要給她送生日禮物，在此之前先發生日祝福。
他一直沒覺得卡零點發生日祝福有什麽必要意義，但如果是給卓煜熠，這點儀式感忽然變得鄭重些。
但就是太鄭重了，超出了普通男同學該有的態度。
最後他在第二天早上八點多發去一條編輯修改了千百遍的符合他性情的祝福，接著開始緊張期待。
莫名更像他在等卓煜熠的生日祝福。
過了很久，一條幾近正方形的白框冒出來：“謝謝”。
此外什麽都沒有了，客氣疏離到極點。
不被邀請參與生日聚會，他早有心理準備，可沒想到連這點對話都沒有水花。
【我也準備了一份生日禮物給你，感謝你之前幫我……】
還沒改完，現在更無從下手了。
他揣測不著她是什麽情緒，難免惴惴不安。
或許只是線上聊天的字眼顯得平淡而已，究竟怎樣，當面送禮物時就知道了。
章致謹帶著禮物來到卓煜熠家小區外，想和去年一樣蹲守，看看她聚會在什麽地方辦，如果這回運氣好的話。
他已經想到了十幾個自然的送禮借口，臨到了今天又覺得都不夠妥當，一路拼了命想新的理由。
轉過拐彎就是小區正大門，正巧站在外頭的挺拔身影也映入眼簾。
章致謹猛地剎住車沒再往前，沈默匿在陰影中，一眨不眨望著卓煜熠面前笑意盈盈的男生。
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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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致謹滿心的忐忑無措霎時平息消散, 他略微瞇眼, 睫毛攏下淡淡一層灰影。
那個男的，他也有印象。
那人才是真的害羞古板, 跟任何女生說話都臉紅, 看起來疑似信守男女授受不親那套封建規矩。
有次那男的在雨後的操場不慎滑跤, 差點摔個狗啃泥, 還是正好在旁邊的卓煜熠眼疾手快好心伸手撈了把把人扶起來的。
他在隔壁班的隊列看得清清楚楚, 卓煜熠俯身去夠，匆忙下是用胳膊將人攔腰兜住的。
男生就這麽趴在她臂彎, 反應過來後臉急速爆紅, 唯唯諾諾咕咕噥噥了什麽，埋頭就跑。
偏偏那人站的隊伍位置就在他左側斜前方, 他能清楚看見對方耳朵上那紅了十幾分鐘直到課間操結束解散都沒淡化的紅暈。
他記得那次課間操自己一直盯著那個男生的後背看, 恨不得盯出鉆木取火的能力, 把他腰上屬於卓煜熠觸碰的觸感全燒個幹凈。
憑什麽？憑什麽這男的能得到？憑什麽這男的這麽幸運？
憑什麽這男的擁有了卻沒有擡頭好好對卓煜熠道謝？
如果是他……如果……可是沒有如果。
他氣得差點把手裏的小讀提綱擰破了。
後來路過卓煜熠的班時偶爾能看到那男生用筆戳卓煜熠，找她問問題, 臉紅得要死，什麽心思鬼才看不出看。
卓煜熠都看得出來, 她會似笑非笑打量對方, 不過倒是沒見她故意趁火打趣，正經回答完問題就沒有然後了。
他總是會惡狠狠盯那男生的被她摟過的腰，直到初中畢業。
後來那人去了四中，終於眼不見為凈。
不提的話他都快忘了還有這人, 沒想到會從卓煜熠嘴裏聽到。
她居然還記得，太不尋常了。
啊，該不會是那人畢業時表白折騰了什麽了吧？
肯定發生過特別的情況，才能給她留下印象。
居然讓他成功了，也不知道耍了什麽心機，美死他了。
“你怎麽了啊？肚子痛？”
章致謹猛然驚醒，發現自己走神幾秒的工夫胳膊不知不覺橫在了腰上。
他趕緊垂手擺好，用力搖搖頭：“沒事。”
接上她剛才拋出的疑問，他控制著平淡語氣解釋：“我只是覺得，面對面說話不需要多喊一嘴名字，有點奇怪。”
卓煜熠拖長聲調哼著表示狐疑的鼻音，抱起雙臂不依不饒：“真的不是害羞？那你現在喊聲我聽聽。”
“……”
“果然是害羞吧。”
“沒有，”章致謹梗著脖子頑強狡辯，“只是沒頭沒尾地喊很奇怪。”
卓煜熠毫不留情地笑出聲，立馬見招拆招，不給他留面子。
“好吧章致謹，講話也這麽多規矩門道呢章致謹，行了行了不逗你了章致謹，章致謹快走吧章致謹。”
“……”
“我們終於放暑假了章致謹，開心嗎章致謹？
“你作業寫完多少了章致謹？章致謹你這麽勤奮肯定偷偷自覺地練習加倍了吧？
“章致謹你假期打算去哪兒玩？章致謹啊……”
章致謹緩慢擡手捂住耳朵，嘴唇抿成直線。
卓煜熠撲哧一聲破功了，捂著肚子笑彎腰，馬尾甩到了耳邊搖搖晃晃，像在蕩秋千。
“章致謹，你怎麽這麽好玩啊章致謹，好了啦我不念你名字了章致謹，你先睜開眼看路行嗎章致謹？”
笑聲和腳步聲都搖搖晃晃歪七扭八，化為林蔭道樹影間的跳躍光斑。
啪啦一聲，一串鑰匙落在地上，而它的主人毫無察覺，還自顧自往前走。
章致謹趕緊放下手俯身拾起，加快步伐趕上去：“你鑰匙掉了……”
他聲音分明很清晰，但前方的人沒有任何反應，甚至越走越快，繼續拉開距離，不讓他追趕上。
……她是故意的。裝聾作啞不應他，故意讓他趕不上，就為了得逞。
章致謹定在原地，張了張嘴，置氣閉緊深呼吸幾瞬，又認命服輸垮了肩。
鑰匙在晃動中輕輕磕碰，被穿拂的風撳出輕細的清淩淩響聲。
風也撥著他長長了的額發掃眉尾，癢癢的，挑得心都煩躁幾分。
卓煜熠從來都這樣，她想得到什麽、她想要什麽結果，她總能想到辦法來達成，而且讓人沒法招架。
“……卓煜熠。”
章致謹忍著不自在，竭盡全力保持住平和正常的聲音念出名字，第一次念出。
前方三四米遠的人毫無反應，依然自顧自大步往前走，半刻都不停頓，高馬尾揚起更高的彎，微笑的弧度。
章致謹再次深呼吸，忍不住咬牙，邁步小跑趕上，如她所願提高嗓音：“卓煜熠。”
“哎！”卓煜熠眉開眼笑轉頭。
“鑰匙掉了。”
“哇？天哪？什麽時候掉了，我根本沒發現欸！謝謝你啊章致謹。”
她接過叮叮當當的鑰匙串誇張驚呼，也沒打算認真演，話未說完就彎起了眼睛，狡黠和戲謔從瞇起的斜飛狹長縫隙中洶洶撲來。
章致謹板住表情不動，無言無奈，撇開臉免得她看清自己的別扭。
這回是他率先慢吞吞前行，餘光睇著卓煜熠的身影，直到她出現在側邊才舒展眉頭，隨她調整速度並肩繼續走。
卓煜熠適可而止了，沒再捉弄他，興致高昂繼續聊羽毛球和觀賽時註意到的幾種有趣打法。
“你朋友們呢？”羽毛球話題結束後，章致謹見縫插針問。
“高望熹她們嗎？她們先趕去店裏排隊等號了，好不容易放假了，好吃的那幾家火鍋店烤肉店肯定爆滿。”
“嗯，也是。”
太好了，那他可以多在她身邊待一會兒了，不用顧忌高望熹的審視。
到停車棚各自取了車，兩人即將分別，不知道下次見面是幾天後還是一整個暑假後。
“再見。”見她動作更快，估計要自個兒先走了，章致謹打了聲招呼。
然而卓煜熠又充耳不聞了，低頭踹腳架撐、轉鑰匙、捏剎車，馬上就要走了。
“……卓煜熠，再見。”
“拜拜啊章致謹，”她像識別到關鍵詞才有反應的機器人，笑瞇瞇扭頭擺手，“拜拜拜拜！”
說完，她轉回正面，沒忍住彎腰笑了幾聲，擋風鏡快磕表盤上。
章致謹攥緊車把手，慶幸陰影妥帖遮蓋了他耳朵的顏色。
“你滿意了吧。”
“滿意滿意，你怎麽這麽好逗。”
“好玩嗎。”
“好玩啊。”
那能不能就玩他，別去逗別的男生了。
章致謹垂下眼簾在心中默默接話，鞋後跟抵著腳架撐，緩慢與它的力道抵抗，直到噔的一聲，腳架撐完全被收起。
“好了好了走了，去吃飯。”
章致謹跟在她的小鐧後頭離開學校，直到在十字路口分別，各回各家。
繼續騎了一小段路，他隨便找了個偏僻點的位置停在路邊陰影處，手背貼上發熱的臉頰。
喊出來了，她的名字。甚至是當著她的面，還是被迫的，她要求的。
他的普通話夠標準吧？他的聲音不難聽吧？
他的吐字夠清晰吧？他的語調算正常吧？
除了姓氏的最後一筆都是長長的豎之外，他和她的名字讀起來的節奏也很像。
前兩個音比較收，直到第三個音，發音唇型才舒展開，嘴角往兩邊拉，敞開小小的笑。
章、致、謹，每次卓煜熠念他的名字，最後的餘音都會化為淺笑，小小的虎牙隱約露出一點，他總能看見或想象到，心仿佛也被那虎牙尖尖開玩笑輕輕紮了一下。
那他呢？將來卓煜熠正眼目睹他讀出名字時，由“熠”而展開的無可避免的笑意會不會被捕捉到？
他喊的是“卓煜熠”，帶了姓，她會不會覺得太生疏？
只喊名字對他而言過於親昵了，他並不確定自己目前有沒有資格得到這份親昵，不敢貿然嘗試。
連名帶姓的叫她也好，卓煜熠三個字，嘴裏念出三個音，聲音拖得更長，喉嚨的震動更久，能夠宣洩出的感情也就更多。
聲音拖得長，他也就有更多時間來藏好縈繞在這幾個音節間的某些心緒。
而且，她也總連名帶姓喊，三個字對三個字，不是很公平嗎？
想到這兒，章致謹稍稍有點郁悶。
算了，本來也從沒聽過她只以名字喊某個男生，至少一視同仁了。
章致謹嘆口氣仰頭。
灰粉紫色的天空遼闊傾瀉向遠方，如巨河奔流，轟隆隆湍急雲浪翻卷，向他潑來清爽的風。
暑假來臨，可雀躍的心情卻好像已經在前言提前寫滿了。
卓煜熠放下筆推開草稿紙，百無聊賴打個哈欠。
在這熱死人的月份，白天實在不適合出門，只能待在家吹空調。
而且高望熹過了半個月左右的假期就啟程去了top校暑假營，又要一段時間沒法見面。
卓煜熠目送手機時鐘的秒針一格一格走，蹲守到整點後立刻打去視頻通話。
“哇，幾天不見，你怎麽又瘦了？”
“吃不慣北方的夥食，而且天氣好熱。”
“豈有此理，居然餓壞了我們小高大人！你等著，到時候我做滿漢全席迎接你凱旋，為你接風洗塵。”
“別折騰那些豬都不吃的東西，浪費糧食。”
胡扯！卓煜熠憤憤不平，朝屏幕擰個三橋的憤怒倉鼠表情。
誰說豬都不吃？明明是這世上最有創意的美食，姥姥姥爺還有章致謹她們都吃得可歡快了。
“那邊好玩嗎？”
“還好吧，嘖，撤回你的醜表情，我晚上要做噩夢了。”
“唉，去年你旅游，今年又去暑假營，我們見面的時間越來越短了。”
“暑假營也就幾天而已，之前拉你報名你又不報，現在在這委屈，搞得我快死了一樣。”
卓煜熠後仰直挺挺倒沙發上：“太麻煩了，我才不想聽一些形式主義的講座，也不想考核，到時候考核會難嗎？”
“不知道，我現在學得倒還算順利，”高望熹笑笑，往邊上瞥了眼，“唉，還好你沒來。”
“怎麽了？”
“你要是來了，那些覺得自己天下第一的人被刺激到破防，說不定會奮發圖強學得更認真，那我就沒機會考第一了。”
卓煜熠樂不可支：“誰啊誰啊，我看看。”
這會兒的休息時間正好有老師帶她們在學校裏到處晃晃，感受人文氛圍，高望熹就切換鏡頭，讓她看周圍的景象。
“喏，那些就是一起參加暑假營的，有些人光看背影就趾高氣揚難打交道，還倒楣和他們分到同一個小組學習討論，真是折磨。”
“你沒罵他們嗎？”
“明裏暗裏地嗆了呀，但有些人不知道為什麽鈍感力那麽強，楞是沒聽出來，算了，說不通的話就只能用成績來打他們的臉了。”
兩人又低聲聊了一會兒，高望熹邊舉著手機往四周轉，讓她多看看。
這時一道人影從背景裏不疾不徐走過，擋住她在看的一角風景。
卓煜熠本想等他走遠些再繼續看，忽然又覺得哪裏不對，註意力追到人身上聚焦，才發現這道身影很熟悉。
這不是章致謹嗎？原來他也去了暑假營？
他之前是這身材嗎？怎麽這麽一看好像也瘦了一圈？
或許是鏡頭畸變，或許和高望熹一樣吃不慣外面的菜，或是天氣熱沒胃口。
他很快從鏡頭中消失了，卓煜熠便沒提他，繼續好奇問七問八。
“對了高望熹，我媽回國後要喊你來吃飯，她會去買最新鮮的大蝦，我爸新學了一道超棒的料理。”
“好，唉但是不用專門搗鼓，隨便煮煮，我也也沒那麽喜歡吃蝦。”
“我給你剝殼。”
“好耶！我愛大蝦！”
卓煜熠連翻幾個白眼，無力吐槽這個潔癖懶人。
時間被暑氣迅速蒸散，一晃眼，生日即將到來。
章致謹結束暑假營活動飛回家，不顧收拾行李，先找出還好好藏著的提前準備好的生日禮物。
掌心覆在冰涼平滑的外包裝上，他一路跑進家而變快的心跳忽然更急促。
明天要給她送生日禮物，在此之前先發生日祝福。
他一直沒覺得卡零點發生日祝福有什麽必要意義，但如果是給卓煜熠，這點儀式感忽然變得鄭重些。
但就是太鄭重了，超出了普通男同學該有的態度。
最後他在第二天早上八點多發去一條編輯修改了千百遍的符合他性情的祝福，接著開始緊張期待。
莫名更像他在等卓煜熠的生日祝福。
過了很久，一條幾近正方形的白框冒出來：“謝謝”。
此外什麽都沒有了，客氣疏離到極點。
不被邀請參與生日聚會，他早有心理準備，可沒想到連這點對話都沒有水花。
【我也準備了一份生日禮物給你，感謝你之前幫我……】
還沒改完，現在更無從下手了。
他揣測不著她是什麽情緒，難免惴惴不安。
或許只是線上聊天的字眼顯得平淡而已，究竟怎樣，當面送禮物時就知道了。
章致謹帶著禮物來到卓煜熠家小區外，想和去年一樣蹲守，看看她聚會在什麽地方辦，如果這回運氣好的話。
他已經想到了十幾個自然的送禮借口，臨到了今天又覺得都不夠妥當，一路拼了命想新的理由。
轉過拐彎就是小區正大門，正巧站在外頭的挺拔身影也映入眼簾。
章致謹猛地剎住車沒再往前，沈默匿在陰影中，一眨不眨望著卓煜熠面前笑意盈盈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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