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親他的距離 你可以躲在我的雨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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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親他的距離 你可以躲在我的雨傘下
卓煜熠決定率先發動進攻：“你怎麽還不回去？沒帶傘？”
“對, 天氣預報沒說今天會下雨，我就沒帶。”他的聲音也很飄忽，鬼氣森森。
卓煜熠撓撓臉，莫名有點心虛愧疚, 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清了清嗓子。
總感覺是因為自己彈了雨神的歌害的。
“哦！我帶了我帶了, 我借你吧，我蹭高望熹的傘就可以。”
她連忙卸下書包翻翻, 把被壓在課本底下的傘拽出來抖幾下, 直接塞到章致謹臂彎。
“別客氣, 拿去用吧, 有點皺, 但是是幹凈的。”
“……謝謝。”章致謹似乎有些猶豫，不知道是不好意思拿還是嫌棄傘皺巴巴如酸菜。
“幹凈的, 快回去吧, 很晚了，等會兒學校要鎖門了。”
“那謝謝了, 我明天還你。”
“沒事。”
等高望熹撐傘時, 卓煜熠百無聊賴往周圍飄了兩眼, 忽然註意到邊上走動的人影樣子不太對，一瘸一拐, 好像受傷了。
她思緒加載了兩秒，在章致謹打開傘即將邁入雨中時大跨步追上, 抓住他的書包把人往後拉。
“你受傷了？”
“……嗯。”
“誰幹的？又有人欺負你了？”
“沒有, 不是，只是沒看清路上有個坑，把小電驢顛簸摔了。”
黑燈瞎火的，她根本分辨不出他話裏真假。畢竟章致謹性格太面團, 之前也習慣隱忍，沒準是覺得現在不好再麻煩她而撒謊。
卓煜熠糾結片刻，索性徑直傾身湊近他臉前，打算從他的神色中瞧出端倪。
不過還沒來得及看清楚，章致謹就霍然別開了臉，匆忙後退到臺階邊緣，差點摔下去。
卓煜熠眼疾手快揪著他衣領拽回來站穩。
要命要命，本來他就受傷了，再摔一下她的罪過可就真大。
“你小心點。”
剛說完話，高望熹就從後面捶來一拳頭：“你正經點！”
“哎我！嚇我一跳，我這不是抓住了嗎。”卓煜熠咕噥，再次轉向沈默的人。
章致謹也正看著自己，雙眼略睜圓了一圈，陰沈沈的氣場被斜飄飛入的細雨絲溶淡。
涼冰冰的零星雨點落在手背，她才發現自己還揪著他的校服領口，趕緊松開以免把人勒死。
“行了先回去吧，你別騙我啊，如果真被孟堂的殘黨餘孽欺負了盡管跟我說，我會幫忙處理的。”
“知道了，謝謝。”
“拜拜。”
“拜拜。”
高望熹卸了聲氣壓低聲音：“你有毛病啊，幹嘛突然間湊章致謹那麽近？也嚇我一大跳，我還以為你要親他呢。”
卓煜熠翻白眼：“想太多，我無緣無故親他幹嘛啊，我是那種隨便的色狼嗎？”
“差不多是了，你緊張什麽，孟堂的事情結束了，可以不用再管他，那麽大個人了，還有你在前面打樣，被欺負也該會自己處理了。”
“可是……”
“可是什麽？看你給心疼的。”
高望熹懶得再多說，按下按鈕彈開傘，擡起後罩在她腦袋上，扣著她後頸往前走。
“哎哎哎，慢點。”卓煜熠被迫貓腰走幾步趕上，也就把別的事拋到腦後了，講起忽然想到的笑話。
身後不遠處的笑聲穿雨游曳，章致謹走在昏暗的大道上，一點點握緊手中的傘。
卓煜熠的傘，這把黑色的、沒有任何圖案的沈重的傘，她的東西。
大雨在路燈下幻化為無數飄揚的白金細絲帶，墜入水坑裏凝成閃亮的小小星星，落在他身上炸開小小的煙花。
雨聲和鞋子踩水坑的清脆聲響交織，他耳邊漸漸又多了一道曲調，由遠到近，輕盈盤旋。
是卓煜熠的歌聲，是她曾經哼過的歌。
You can stand under my umbrella……
章致謹小心翼翼撫摸傘柄，又放低胳膊，讓寬大傘面落下，霸占更多視野，擠壓周身空間，讓自己投入一個即將收緊的擁抱。
You can stand under my umbrella。
回家後他用濕巾擦幹傘面，再細細擦自己握過的傘柄。
當初孟堂握著的位置在上方三四厘米處，不知道如今這上面是否還殘留有他的印記。
章致謹緊鎖眉頭，再抽一張濕巾用力搓擦了好幾遍，直到覺得幹凈完美了才罷休。晾了一夜，他把傘疊得整整齊齊送回去。
“你買了把新的給我？”卓煜熠目瞪口呆。
“沒有，是你的那把傘，我晾幹了的。”章致謹連忙解釋，轉念一想又暗暗懊悔。
他怎麽沒想到這個辦法？他確實收藏了把和她一樣的傘，特意買的，只是從不敢拿出來。
“我天，疊這麽整齊，我還以為是剛從廠裏拿出來的呢，費這勁幹嘛啊？反正我還要用。”
卓煜熠捧滾燙的玉米似的，看完傘看他，笑眼裏躍出零零碎碎的調侃：“啊呀這搞得我都不舍得撐開用了，感覺更適合把它供起來。”
章致謹抿嘴笑笑，想趁機與她說些準備好的別的話，擡頭後嘴剛張開一條縫就又閉死了，沈默望她。
卓煜熠摸著傘，註意力卻跟隨路過的一個清秀男生溜過去了。
她甚至垂低眼簾，目光角度斜向下，對準了對方的黃色校徽，大概率是認名字。
章致謹一節節彎起手指，虛虛握起拳頭。
是不是缺了什麽？哦對，按理來說她會吹聲欠欠的口哨逗人的。像以前對他的六次那樣。
他甚至幻聽到了，或者提前聽到了。
他應該弄出點動靜，讓卓煜熠轉回註意力，可他一點動作都做不出來，只能石化般僵硬原地，近距離親眼目睹這對他而言天崩地裂的一幕。
失去關註的焦慮在這一刻也不值一提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痛外也有痛，絕望外也有更深的絕望。
比失去關註更恐怖的是眼睜睜看著失去的註意力以如此快的速度轉移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所以卓煜熠的竹馬發小，那個姓方的人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有什麽特別的地方？為什麽她唯獨和他關系能保持這麽久？
他到底要怎麽辦才能多留住這麽一點點的在意？
章致謹悄然咬牙，眨幾下眼穩住狀態，害怕又強迫自己仔細看，分辨她臉上有沒有某種意味著感興趣的特殊神采。
有嗎？不是很想面對，想閉眼截斷視覺，萬一真的有呢？
久違的濃烈情緒蘇醒翻湧，讓他差點沒控制住眼神和表情。
我討厭你。
討厭你會對他們吹口哨，討厭你註意力總是肆無忌憚到處飄，討厭你可以輕易左右我的心緒。
可再討厭又能怎麽辦？
是他自己不夠爭氣，是他留不住她的目光和在意，是他吸引不了她，他還能怪誰？
卓煜熠收回註意力，本想繼續話題，剛發出半個音節就茫然卡住了。
原本站著人的位置不知什麽時候已然空空蕩蕩。
鬧鬼了？
她環顧四周再看向手裏沈甸甸的傘，確認剛才出現的章致謹是真實。
怎麽一聲不吭就走了？本來想順便問問他受傷的具體情況。
不過確實快上課了，卓煜熠揣上折得漂漂亮亮的傘哼著歌回班。
考完了試本該放飛自我，可大夥還被困在學校裏被迫聽試卷講評，身在囚籠但心思早飛到了十萬八千裏外，一個個都坐不住了。
雖然即將放假，但也不能明目張膽地在教室裏玩手機，有些同學便集結了同好一起偷溜去高三空教室開希沃白板看甄嬛傳。
江佟破門而入的時候大家還沈浸其中，和角色一起笑一起愁，某人學著皇後款款朝門外擺手：“剪秋，本宮的頭好痛，快把門關上。”
江佟差點把門給撕下來招呼人。
“一個個真以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是吧！真把學校當你家了？總分考750了嗎？啊？居然敢這麽囂張，在學校裏看起電視劇來！
“就剩早上半天上課了你們都沈不住氣，這麽浮躁升高三怎麽辦？還能靜得下心讀書嗎？我平常對你們太寬松了是不是？趕緊給我回班！”
大家耷拉腦袋抱頭鼠竄，走後門繞開發飆的江佟溜下樓，繼續聽無聊的試卷講評。
不僅無聊，還令人心煩。
“這道題也這麽多人做錯，排除掉A和C，再看題目排除掉B，不就只剩下D了？”
“這道題太容易了，我就不多講了，做錯的自己反省去。”
“這題多簡單啊，文科班都能做對！誰做錯了？”
白靈睿臉騰地紅了，深深埋頭。
鄧梅鈺在旁邊對著黑板一個勁翻白眼。
歧視基礎差的學生又歧視文科班，這老師真的是buff疊滿了。
要是舉報投訴有用，她每天都要瘋狂舉報這個學校各個地方，能把學校官網給舉報崩潰。
好不容易捱到放學，鄧梅鈺收拾著課本，順便用胳膊肘碰碰同桌。
“別把老師的話放心上，他們每年都這麽說，習慣了這樣打壓學生，聽得人煩死了，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白靈睿心情沒好多少，仍然一臉沈重審視著自己的答題卡：“確實是我不該錯。”
“好了，這時候別悶頭學了，狀態不好答題正確率低，等會兒心情更差，馬上就放暑假了，開心點。”
鄧梅鈺拽她胳膊拖起來：“先去吃飯，下午友誼賽，事關榮譽的比賽當然要去看了。”
一中，註定的強敵宿敵，與附中相愛相殺幾十年，每次友誼賽對大家來說堪比奧運會爭金。
這一次更多一中學生來，附中人的愛校之魂霎時熊熊燃燒，團結起來一致對外。
大家收起了平常隨地大小辱罵學校的習慣口癖，把桌椅和自己的東西收拾得幹凈整齊，高強度巡邏校園，撿幹凈地上的垃圾。
還找出自己最白最幹凈的校服，讓學生風貌煥然一新，藏起平常的嬉皮笑臉、清澈愚蠢和學到厭倦的不耐煩，展現強者的傲然氣質。
雖然沒有商量，但每個年段每個班的人都端起了最高冷最智慧最成熟穩重的表情。
穿著不同色校服的一中人進入附中，不管走到哪裏都能偶遇邊走路邊讀書的學生，教室裏教室外、操場、湖邊、林蔭道……
甚至廁所裏兩個隔間的人邊上廁所還能邊討論天體運動和數學界的未解之謎。
看到掛在樹枝上勾著長長絲線往上往下吊的蜘蛛，附中學生也能圍在一起熱切討論，想要解開小小蜘蛛創造出的美妙自然數據。
見一中學生目瞪口呆，附中人齊齊甩去略帶鄙夷同情的高冷目光，照顧到他們聽不懂，貼心地走到另一邊去低聲繼續討論。
一中學生相顧無言，心中全都冒出同一個念頭：附中竟恐怖如斯！
沿途看了無數場喜劇，等旁邊一中的人走開些了，白靈睿才小聲對鄧梅鈺笑道：“一中一來，咱們學校裏全是阪本。”
兩人進入球場找到大本營，向早到的同學打聽比賽規則。
這次的比賽也很自由刺激，從願意參與抽簽的人裏隨機抓鬮組隊，組一次日拋隊友，極其考驗臨場配合能力。如果覺得自身實力差距太大可以申請棄權替換。
裁判將折成小方塊的一堆姓名紙放在桌上胡亂搓了兩把，讓大家上前抽命定隊友。
輪到卓煜熠時，她很隨意地拿起了離自己最近的，單手搓開。
周圍同學紛紛抻脖子等待結果，十分期待，章致謹坐在角落觀察她的表情。
會是誰和她組隊上場廝殺？會配合得怎麽樣？
15班也有幾個羽毛球打得特別好的同學，如果能抽中，附中贏的概率肯定不小。
正幻想著賽況，他視野中那張平面的側臉忽然變化，在旋轉中轉為立體，光影鋪落，鋒利盡顯。
卓煜熠直勾勾望來，目光聚焦不動。
遼闊清新的灰綠再次撲面籠罩，他恍惚中聞到了草木的涼爽清香。
按照裁判要求，卓煜熠手指夾著紙條翻轉過來給大夥看，展示名字以示公平無黑幕。
周圍的人開始嘀嘀咕咕湊近些辨認，章致謹被不知誰的肩撞得稍稍往前傾。
斜照而來的陽光落在他鏡片上，折射出流轉的燦爛白金，炫光忽閃幾瞬，模糊和渲染了所見景象。
這幾片光化為半透明蝴蝶，扇動翅膀飛入眼裏，順著呼吸飄入胃中。
他沒有瞇起眼去看紙條上的名字，只在躁動與嘈雜中繼續無言和卓煜熠長久相望，靜靜感受唯獨籠罩著他的強烈註視。
他不用看了，他已經知道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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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煜熠決定率先發動進攻：“你怎麽還不回去？沒帶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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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煜熠撓撓臉，莫名有點心虛愧疚, 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清了清嗓子。
總感覺是因為自己彈了雨神的歌害的。
“哦！我帶了我帶了, 我借你吧，我蹭高望熹的傘就可以。”
她連忙卸下書包翻翻, 把被壓在課本底下的傘拽出來抖幾下, 直接塞到章致謹臂彎。
“別客氣, 拿去用吧, 有點皺, 但是是幹凈的。”
“……謝謝。”章致謹似乎有些猶豫，不知道是不好意思拿還是嫌棄傘皺巴巴如酸菜。
“幹凈的, 快回去吧, 很晚了，等會兒學校要鎖門了。”
“那謝謝了, 我明天還你。”
“沒事。”
等高望熹撐傘時, 卓煜熠百無聊賴往周圍飄了兩眼, 忽然註意到邊上走動的人影樣子不太對，一瘸一拐, 好像受傷了。
她思緒加載了兩秒，在章致謹打開傘即將邁入雨中時大跨步追上, 抓住他的書包把人往後拉。
“你受傷了？”
“……嗯。”
“誰幹的？又有人欺負你了？”
“沒有, 不是，只是沒看清路上有個坑，把小電驢顛簸摔了。”
黑燈瞎火的，她根本分辨不出他話裏真假。畢竟章致謹性格太面團, 之前也習慣隱忍，沒準是覺得現在不好再麻煩她而撒謊。
卓煜熠糾結片刻，索性徑直傾身湊近他臉前，打算從他的神色中瞧出端倪。
不過還沒來得及看清楚，章致謹就霍然別開了臉，匆忙後退到臺階邊緣，差點摔下去。
卓煜熠眼疾手快揪著他衣領拽回來站穩。
要命要命，本來他就受傷了，再摔一下她的罪過可就真大。
“你小心點。”
剛說完話，高望熹就從後面捶來一拳頭：“你正經點！”
“哎我！嚇我一跳，我這不是抓住了嗎。”卓煜熠咕噥，再次轉向沈默的人。
章致謹也正看著自己，雙眼略睜圓了一圈，陰沈沈的氣場被斜飄飛入的細雨絲溶淡。
涼冰冰的零星雨點落在手背，她才發現自己還揪著他的校服領口，趕緊松開以免把人勒死。
“行了先回去吧，你別騙我啊，如果真被孟堂的殘黨餘孽欺負了盡管跟我說，我會幫忙處理的。”
“知道了，謝謝。”
“拜拜。”
“拜拜。”
高望熹卸了聲氣壓低聲音：“你有毛病啊，幹嘛突然間湊章致謹那麽近？也嚇我一大跳，我還以為你要親他呢。”
卓煜熠翻白眼：“想太多，我無緣無故親他幹嘛啊，我是那種隨便的色狼嗎？”
“差不多是了，你緊張什麽，孟堂的事情結束了，可以不用再管他，那麽大個人了，還有你在前面打樣，被欺負也該會自己處理了。”
“可是……”
“可是什麽？看你給心疼的。”
高望熹懶得再多說，按下按鈕彈開傘，擡起後罩在她腦袋上，扣著她後頸往前走。
“哎哎哎，慢點。”卓煜熠被迫貓腰走幾步趕上，也就把別的事拋到腦後了，講起忽然想到的笑話。
身後不遠處的笑聲穿雨游曳，章致謹走在昏暗的大道上，一點點握緊手中的傘。
卓煜熠的傘，這把黑色的、沒有任何圖案的沈重的傘，她的東西。
大雨在路燈下幻化為無數飄揚的白金細絲帶，墜入水坑裏凝成閃亮的小小星星，落在他身上炸開小小的煙花。
雨聲和鞋子踩水坑的清脆聲響交織，他耳邊漸漸又多了一道曲調，由遠到近，輕盈盤旋。
是卓煜熠的歌聲，是她曾經哼過的歌。
You can stand under my umbrella……
章致謹小心翼翼撫摸傘柄，又放低胳膊，讓寬大傘面落下，霸占更多視野，擠壓周身空間，讓自己投入一個即將收緊的擁抱。
You can stand under my umbrella。
回家後他用濕巾擦幹傘面，再細細擦自己握過的傘柄。
當初孟堂握著的位置在上方三四厘米處，不知道如今這上面是否還殘留有他的印記。
章致謹緊鎖眉頭，再抽一張濕巾用力搓擦了好幾遍，直到覺得幹凈完美了才罷休。晾了一夜，他把傘疊得整整齊齊送回去。
“你買了把新的給我？”卓煜熠目瞪口呆。
“沒有，是你的那把傘，我晾幹了的。”章致謹連忙解釋，轉念一想又暗暗懊悔。
他怎麽沒想到這個辦法？他確實收藏了把和她一樣的傘，特意買的，只是從不敢拿出來。
“我天，疊這麽整齊，我還以為是剛從廠裏拿出來的呢，費這勁幹嘛啊？反正我還要用。”
卓煜熠捧滾燙的玉米似的，看完傘看他，笑眼裏躍出零零碎碎的調侃：“啊呀這搞得我都不舍得撐開用了，感覺更適合把它供起來。”
章致謹抿嘴笑笑，想趁機與她說些準備好的別的話，擡頭後嘴剛張開一條縫就又閉死了，沈默望她。
卓煜熠摸著傘，註意力卻跟隨路過的一個清秀男生溜過去了。
她甚至垂低眼簾，目光角度斜向下，對準了對方的黃色校徽，大概率是認名字。
章致謹一節節彎起手指，虛虛握起拳頭。
是不是缺了什麽？哦對，按理來說她會吹聲欠欠的口哨逗人的。像以前對他的六次那樣。
他甚至幻聽到了，或者提前聽到了。
他應該弄出點動靜，讓卓煜熠轉回註意力，可他一點動作都做不出來，只能石化般僵硬原地，近距離親眼目睹這對他而言天崩地裂的一幕。
失去關註的焦慮在這一刻也不值一提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痛外也有痛，絕望外也有更深的絕望。
比失去關註更恐怖的是眼睜睜看著失去的註意力以如此快的速度轉移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所以卓煜熠的竹馬發小，那個姓方的人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有什麽特別的地方？為什麽她唯獨和他關系能保持這麽久？
他到底要怎麽辦才能多留住這麽一點點的在意？
章致謹悄然咬牙，眨幾下眼穩住狀態，害怕又強迫自己仔細看，分辨她臉上有沒有某種意味著感興趣的特殊神采。
有嗎？不是很想面對，想閉眼截斷視覺，萬一真的有呢？
久違的濃烈情緒蘇醒翻湧，讓他差點沒控制住眼神和表情。
我討厭你。
討厭你會對他們吹口哨，討厭你註意力總是肆無忌憚到處飄，討厭你可以輕易左右我的心緒。
可再討厭又能怎麽辦？
是他自己不夠爭氣，是他留不住她的目光和在意，是他吸引不了她，他還能怪誰？
卓煜熠收回註意力，本想繼續話題，剛發出半個音節就茫然卡住了。
原本站著人的位置不知什麽時候已然空空蕩蕩。
鬧鬼了？
她環顧四周再看向手裏沈甸甸的傘，確認剛才出現的章致謹是真實。
怎麽一聲不吭就走了？本來想順便問問他受傷的具體情況。
不過確實快上課了，卓煜熠揣上折得漂漂亮亮的傘哼著歌回班。
考完了試本該放飛自我，可大夥還被困在學校裏被迫聽試卷講評，身在囚籠但心思早飛到了十萬八千裏外，一個個都坐不住了。
雖然即將放假，但也不能明目張膽地在教室裏玩手機，有些同學便集結了同好一起偷溜去高三空教室開希沃白板看甄嬛傳。
江佟破門而入的時候大家還沈浸其中，和角色一起笑一起愁，某人學著皇後款款朝門外擺手：“剪秋，本宮的頭好痛，快把門關上。”
江佟差點把門給撕下來招呼人。
“一個個真以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是吧！真把學校當你家了？總分考750了嗎？啊？居然敢這麽囂張，在學校裏看起電視劇來！
“就剩早上半天上課了你們都沈不住氣，這麽浮躁升高三怎麽辦？還能靜得下心讀書嗎？我平常對你們太寬松了是不是？趕緊給我回班！”
大家耷拉腦袋抱頭鼠竄，走後門繞開發飆的江佟溜下樓，繼續聽無聊的試卷講評。
不僅無聊，還令人心煩。
“這道題也這麽多人做錯，排除掉A和C，再看題目排除掉B，不就只剩下D了？”
“這道題太容易了，我就不多講了，做錯的自己反省去。”
“這題多簡單啊，文科班都能做對！誰做錯了？”
白靈睿臉騰地紅了，深深埋頭。
鄧梅鈺在旁邊對著黑板一個勁翻白眼。
歧視基礎差的學生又歧視文科班，這老師真的是buff疊滿了。
要是舉報投訴有用，她每天都要瘋狂舉報這個學校各個地方，能把學校官網給舉報崩潰。
好不容易捱到放學，鄧梅鈺收拾著課本，順便用胳膊肘碰碰同桌。
“別把老師的話放心上，他們每年都這麽說，習慣了這樣打壓學生，聽得人煩死了，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白靈睿心情沒好多少，仍然一臉沈重審視著自己的答題卡：“確實是我不該錯。”
“好了，這時候別悶頭學了，狀態不好答題正確率低，等會兒心情更差，馬上就放暑假了，開心點。”
鄧梅鈺拽她胳膊拖起來：“先去吃飯，下午友誼賽，事關榮譽的比賽當然要去看了。”
一中，註定的強敵宿敵，與附中相愛相殺幾十年，每次友誼賽對大家來說堪比奧運會爭金。
這一次更多一中學生來，附中人的愛校之魂霎時熊熊燃燒，團結起來一致對外。
大家收起了平常隨地大小辱罵學校的習慣口癖，把桌椅和自己的東西收拾得幹凈整齊，高強度巡邏校園，撿幹凈地上的垃圾。
還找出自己最白最幹凈的校服，讓學生風貌煥然一新，藏起平常的嬉皮笑臉、清澈愚蠢和學到厭倦的不耐煩，展現強者的傲然氣質。
雖然沒有商量，但每個年段每個班的人都端起了最高冷最智慧最成熟穩重的表情。
穿著不同色校服的一中人進入附中，不管走到哪裏都能偶遇邊走路邊讀書的學生，教室裏教室外、操場、湖邊、林蔭道……
甚至廁所裏兩個隔間的人邊上廁所還能邊討論天體運動和數學界的未解之謎。
看到掛在樹枝上勾著長長絲線往上往下吊的蜘蛛，附中學生也能圍在一起熱切討論，想要解開小小蜘蛛創造出的美妙自然數據。
見一中學生目瞪口呆，附中人齊齊甩去略帶鄙夷同情的高冷目光，照顧到他們聽不懂，貼心地走到另一邊去低聲繼續討論。
一中學生相顧無言，心中全都冒出同一個念頭：附中竟恐怖如斯！
沿途看了無數場喜劇，等旁邊一中的人走開些了，白靈睿才小聲對鄧梅鈺笑道：“一中一來，咱們學校裏全是阪本。”
兩人進入球場找到大本營，向早到的同學打聽比賽規則。
這次的比賽也很自由刺激，從願意參與抽簽的人裏隨機抓鬮組隊，組一次日拋隊友，極其考驗臨場配合能力。如果覺得自身實力差距太大可以申請棄權替換。
裁判將折成小方塊的一堆姓名紙放在桌上胡亂搓了兩把，讓大家上前抽命定隊友。
輪到卓煜熠時，她很隨意地拿起了離自己最近的，單手搓開。
周圍同學紛紛抻脖子等待結果，十分期待，章致謹坐在角落觀察她的表情。
會是誰和她組隊上場廝殺？會配合得怎麽樣？
15班也有幾個羽毛球打得特別好的同學，如果能抽中，附中贏的概率肯定不小。
正幻想著賽況，他視野中那張平面的側臉忽然變化，在旋轉中轉為立體，光影鋪落，鋒利盡顯。
卓煜熠直勾勾望來，目光聚焦不動。
遼闊清新的灰綠再次撲面籠罩，他恍惚中聞到了草木的涼爽清香。
按照裁判要求，卓煜熠手指夾著紙條翻轉過來給大夥看，展示名字以示公平無黑幕。
周圍的人開始嘀嘀咕咕湊近些辨認，章致謹被不知誰的肩撞得稍稍往前傾。
斜照而來的陽光落在他鏡片上，折射出流轉的燦爛白金，炫光忽閃幾瞬，模糊和渲染了所見景象。
這幾片光化為半透明蝴蝶，扇動翅膀飛入眼裏，順著呼吸飄入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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