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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哪來的男鬼 要不要捏捏臉試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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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哪來的男鬼 要不要捏捏臉試探一下

章致謹低著頭, 機械邁腿一步一步朝前挪動,原本紛亂的思緒此刻也倏忽消失了,他想不到一點東西,沒有一點感覺。

腦海中的空茫寂然無限蔓延, 滲透出皮膚侵襲四周淹沒一切, 而他如同一座熔巖原孤丘。

不知過了多久,手上的異樣感覺喚回他的神思。

濕漉漉的手上有顆水珠正向下滑, 一路匯集周邊細細小小的水漬, 最後凝成了一團豆大的透明珠子, 劃過指尖砸在地上。

水珠碎裂的瞬間, 他眼皮受驚一顫, 這才徹底回到現實。

他沒看錯,卓煜熠的視線確實有片刻橫過他的臉, 卻又好像沒認出似的飄走了。

為什麽?

一定……一定是因為這一段走廊光線昏暗, 她沒認出來吧?

……對吧?

章致謹輕輕甩手,指間一片濕冷。

他不敢看教室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 這個拼命給卓煜熠找補的可憐可笑的自己。

雖然心裏一直盤旋著最壞的猜測預想, 可真到了這時候, 他卻又不願相信確是如此,無法面對現實。

下次呢?下次還會是什麽理由?他還能拼湊出什麽原因?

章致謹回班坐下, 筆點在草稿紙上的一瞬間心也懸停不晃。

課間能不出去就不出去了,他要認真準備期末考, 不能浪費時間了。

他只是不想浪費時間。

在臺風預警的包圍下, 高一高二終於迎來了期末考。無論如何,至少考試當天不下雨是讓人欣慰的事。

這一回是正向的蛇形排位,卓煜熠坐在第一組第一桌。

老師先發下試題和草稿紙,由大家自行往後傳。

卓煜熠分出一份, 拿起剩下的靠到椅背,手擡到身後傳遞,感覺卷子被托住了就松開坐直回去。

章致謹的心隨手上的重量一沈。

她也沒有像之前那樣故意拽著試卷不放來捉弄他。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上學期以及之前的每一天。

……無所謂,有什麽關系,他不是早習慣了嗎?他以前……

章致謹捏住筆不動,放空幾秒,費勁皺了皺眉。

想不起來了,他在之前的之前都是以何種平常心態坐在離她最近的地方考試的?

為什麽記憶全都消失了,只剩上次考試的每一幀有序懸浮,任由他調取想要的任何任意畫面。

他記得兩人一起買了櫻桃,記得她大剌剌說的話,還有笑臉裏的戲謔。

他以為那次是分水嶺,一切從此將不可逆轉地變好。

章致謹低頭寫下學號,接連的數字,數字的形狀,卓煜熠的影像。

寫完一行數字,她的嬉笑怒罵模樣和頭發衣服上的各種細節也隨筆尖而流動變化。

第一天的科目順利考完,考場裏蒸起一片淺淡的說話聲。

楊青松拎著包跑來:“謹哥,聽說食堂新窗口的麻辣燙超好吃,你不是快生日了嘛,到時候我請你啊。”

章致謹手一抖,筆袋拉鏈驟然卡住了,他呆楞楞眨眼,餘光下意識往前方飄。

楊青松聲音沒故意壓低,周圍一兩米處的同學都能聽到,更何況近在咫尺的人。

她聽到了嗎?她怎麽想?她會不會看過來,問一句……

卓煜熠收好了塗卡筆等文具,上講臺抓起書包,打著呵欠徑直往外走,那張沒什麽表情的側臉很快飄出前門,消失在視野中。

“同桌同桌?謹哥?”

章致謹遲緩墜落回現實:“到時候再說吧。”

他加快收拾速度,可無論往前拉還是往後拽,筆袋拉鏈紋絲不動,卡得死緊。

趕回家,他得趕回家,這個念頭麻木回響,可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要趕回家幹什麽。

最後他蹲在蘭花前發呆,傾身貼近,讓叢叢葉片穿入他長長了些的頭發間,想象是一只手願意摸一摸他的腦袋。

三天試考完,他的心理防線也徹底崩潰了。

章致謹坐在小電驢上靜靜神游,直到周圍的車陸陸續續離開。

那個噩夢果然並非空穴來風,他的第六感早就猜到,又或者是老天提前降下預示,讓他早做心理準備。

果然噩夢成真了。

他一直都是個無趣的人,卓煜熠只是因為岳登雲的事才多看他幾眼,等事情結束,沒有必要再和他產生什麽聯系了,她也就徹底失去興趣了,懶得和這麽無聊的人打交道。

她聽到了楊青松的話,可一眼都不瞧,遑論會好奇詢問他的生日是哪天。

他沒有機會回答:新歷7月3號。

他沒有機會聽到: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天知道從小到大他多希望有一天卓煜熠能對他說一句。

他本以為今年會不一樣,可孟堂的事在他生日前結束了。

沒意思,無趣,膩了。

為什麽自己沒能早一點出生。

沒意思,無趣,膩了。

為什麽孟堂不能晚一點出生。

沒意思,無趣,膩了。

小電驢該怎麽啟動?

手按在車把手上。沒意思。

撥起腳架撐。無趣。

擰油門。膩了。

說不定卓煜熠早就這麽想了,只是為了抓孟堂而不得不辛苦忍耐,怕關系鬧僵後他不願出面作證,會功虧一簣,所以才勉強自己和他保持來往。

真相是這樣嗎?章致謹吹著窒息的熱風問自己、問天空,得不到答案。

短袖衣袖如海浪翻騰,騎小電驢時的小小顛簸似乎不斷放大,像落水時在海裏嗆咳的身體震動,連呼吸都莫名多了一股海水鹹澀味。

他頭腦一片混沌,最後猝然聽見了猛烈的撞擊聲,所有惶惑被震碎了個稀爛。

待思緒再次清晰時,眼前萬物顛倒,場景驟變,章致謹慢幾拍才清醒。

自己正躺在馬路上,他的小電驢也倒在幾步遠外。

“哇呀,孩子你沒事吧?怎麽騎的呀?”

“騎車要專心啊,怎麽直直朝人行道欄桿撞過去?”

“沒喝酒吧?”

“他還是學生,怎麽會喝酒?”

“快快快起來,沒事吧?有沒有流血?”

章致謹頭陣陣發暈,頭盔帶子正死命勒著他的脖子,眼前有一雙雙手在游動,每一雙手重影道道。

他趕緊搖頭拒絕了周圍人好心攙扶,咬牙自己爬起來:“我沒事。”

他看了一眼小電驢,又瞇眼觀察周圍,確認自己沒撞到人或車。

“要不要我們幫你打120?”

“沒事,不用,謝謝。”

周圍幾個阿姨再三確認他沒事,極其後怕地一步三回頭,各自離開。

章致謹撿起眼鏡仔細檢查。

還好,和卓煜熠一起買的眼鏡沒壞。

還好,他沒背卓煜熠送的書包。

還好,只是前車燈保護罩裂了點。

章致謹跨坐上受了擦傷的小電驢,松開頭盔帶子捂住額頭深呼吸。

他真是瘋了,居然走神到這種程度,萬一不小心撞了人或車還不知道會是什麽後果。

不能再想了,他也不願意再想,可是又控制不住自己。

再猜也是猜,不能再逃避了,最後還是得主動湊上去試探,哪怕自找罪受。

也沒法再顧慮自己會不會暴露了,卓煜熠發現他的心思會疏遠,現在這樣也是疏遠,有什麽區別,甚至後者更讓他焦慮,落不到實地。

等腦袋不再暈眩,章致謹重新扣好頭盔帶子,胡亂拍拍衣服上的臟灰,集中註意力騎小電驢回家吃晚飯,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怎麽搞的?怎麽回事啊?”

媽媽的緊張驚呼呼嘯耳畔,章致謹猛地定睛,才發現自己等電梯時又游離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飯桌前了。

媽媽抓著他的胳膊擺弄來擺弄去,上下打量。

“怎麽破皮流血了?腿沒事吧?”

破皮流血?章致謹懵懵睜大眼,順著媽媽指的地方看,才發現身上確實多了好幾道猙獰傷口,胳膊破了一大片皮,褲腿上染開幾團濕漉漉的紅褐色。

“噢,沒事,拐彎的時候車打滑,摔了一下。”

“真是的,小心點啊,今天還是你生日,你要嚇死我們嗎。”

章致謹胡亂洗了洗傷口,先坐下吃飯,免得趕不及上晚自習。

坐下後膝蓋彎曲,皮膚扯開,才感覺到劇痛蔓延。

他含糊搪塞著家人的詢問,夾起一團飯塞進嘴裏,按部就班吃飯吃菜。

媽媽又切了一碗蘋果塊,擺在小巧精致的生日蛋糕旁。

章致謹發了會兒呆再去看,純凈米黃色的蘋果塊已經變樣了,氧化後遲鈍顯出零星幾道比果肉顏色更深的刮傷傷痕。

現在他知道之前的答案了。拔河出結果了。

更無法忍受的是得到卓煜熠的註意後又再次輕飄飄失去,親眼目睹她如此輕易地抽離松手,而他卻深陷其中,一步都沒法挪動。

一直沒能得到,好歹還有幻想餘地,而清楚目睹這份失去比什麽都絕望。

還不如撞死了,還不如摔死了,他一點都不想面對現實。

章致謹又想起走廊的正式碰面,或者叫卓煜熠的攔截。它甚至成了錨點,往後只要一天沒對視上就如同萬年,漫長無期。

他回憶了千萬次無數次,仿佛回憶了很多年,而他在快速衰老,記憶裏自己那張面容是很久以前的模樣了。

算是最好的模樣嗎?他最好的樣子能被卓煜熠記住嗎?

章致謹沒嚼幾下就咽下菜,食道被擠出一聲滑稽細音,他的喉嚨自個兒發出哽咽。

吃完飯過完生日回到房間,他翻出各種有關卓煜熠的東西來填滿視野,每一樣他都能瞬間回憶起是哪天得到的。

他又翻抽屜找出日記本。

小學的最開始的幾本日記是鉛筆寫的,年代久遠加上偶爾翻閱,鉛筆痕跡越來越淡,所有的“我討厭你”都模糊不清,像霧氣升騰縈繞。

大概只要卓煜熠笑一聲,氣息吹過,這些灰蒙蒙的陰沈霧團就會完全消散,只留下幹幹凈凈的紙頁。

他也聞不到她身上的檸檬香和薄荷氣味了,明明這味道以往時常縈繞在他臉前陰魂不散,可現在卻一點一點淡掉了,不肯留在身邊了。

章致謹莫名想找什麽,最後抓救命稻草般翻書包找出糖果捧在掌心,低頭默默將臉貼在糖果袋上,任由冰涼沁入皮膚。

還有,這裏還有檸檬味,他還有可以一直一直留存的普魯斯特效應。

生日快樂。他心中默念。

找準每一個字的音調,隨後抽出腦海中收集的一卷卷錄音帶,從海量的卓煜熠的爽朗說話聲裏搜索、裁剪下這四個字,挑出相同音調拼接合成。

生、日、快、樂。生日快樂,章致謹。

快樂?沒有卓煜熠的聲音,他永遠不會在這一天感受到快樂。

雖然還要再讀幾天書講評試卷和上新課,讓人心煩,但結束期末考之後的學習節奏沒有那麽緊繃了。

陰沈天色和越發強勁的勁風預示著臺風逐漸逼近,氣溫略降,冷風胡亂呼嘯。

大家不用擠在教室裏吹空調,能在清新涼快空氣裏多待會兒,大概是臺風帶來的為數不多的好處之一。

晚上高二年臨時起意搞了個小小的音樂會,慶祝七月和即將到來的暑假。

鄧梅鈺伸了個長長的懶腰,也加入大家的對話,臉上有力氣有閑暇掛起一點真心的笑了。

孟堂的事發生在考前,盡管極其炸裂,但只要不扯到她身上,再天大的事都會被排在最重要考試學習之後。

而且大家都嘰嘰喳喳分了心討論,她就可以搶在別人八卦的時間繼續覆習,爭取彎道超車。

現在考試結束了,她終於可以好好聽一聽是怎麽回事了。她和白靈睿一起研究起PPT和各種已經快被傳包漿的圖片資料。

高望熹貼心考慮到了以學業為重容易斷網的同學,怕時間耽擱久了吃瓜吃不全,特意寫了一篇故事讓部分同學能盡快趕上進度。

主角們的名字全都是字母化用,所有情節濃縮後節奏加快,更加跌宕起伏,還在不同節點中含沙射影callback孟堂被金絢扇巴掌的劇情,看得人格外痛快。

很多人也不敢相信光風霽月的前學生會會長是這樣的人,但比起孟堂,她們當然更相信一向看誰不爽就硬剛的卓煜熠。

鄧梅鈺越看越震驚,甚至有種淡淡的荒謬感。

她時常自嘲自己高中過得像在監獄服刑,沒想到最後真的有人蹲局子了,而且事情就發生在自己身邊。

邊讀著驚人爆料,還有音樂當bgm。

卓煜熠彈貝斯高望熹彈吉他,正在演奏Betcha的《July》,熾熱夏日、洶湧臺風與躁動迷幻音樂格外搭。

卓煜熠用略略沙啞的慵懶美音搖頭晃腦唱:“It must be July

'Cause I only wanna ride with my hair down——”

高望熹稍低的飄忽優雅英倫腔接上:“And listen to the sound of people on the town……”

……

一曲結束後卓煜熠揚聲朝不遠處的觀眾們呼喊:“還想聽什麽歌?”

“隨便——”

“不許隨便!”

“要不然我們聽聽雨神的歌祈雨吧。”

卓煜熠立馬答應,轉頭和高望熹商量彈哪首會的。

演奏到一半,居然真的開始下毛毛雨了。

坐操場上的一群人笑翻了,但不肯挪動,和旁邊的同學依偎在一起,擡手用手或小讀遮在頭上,繼續聽歌。

之後又輪換了幾個人坐到中間演奏,但雨一點也沒有停下的勢頭,越來越大,逐漸狂暴。

大夥大笑著爬起來沖出操場回教學樓,另幾個中二病犯了的還在雨中呼喊,表演動漫裏的經典打鬥場景,還有演三人戲的,滿腔悲痛喊著“你們不要再打啦!”

一群人玩得不亦樂乎,絲毫不在意被淋成落湯雞,不忘互相叮囑:“以後不許在露天場合放雨神的歌了,他的人設實在是太能打了。”

最後大家徹底笑不出來。

帶來清涼的暴雨一直持續到晚自習結束還不肯收收勢,大家只能蹭有傘的同學擠著一起走。

卓煜熠陪高望熹多留了近半小時,關好門窗和燈下樓,忽然見一道孤零零身影立在教學樓前。

“是我眼花了嗎?該不會是鬼吧?”

高望熹胳膊肘捅過來:“少給我胡說八道,我看那像是章致謹。”

她率先大步走過去,卓煜熠假裝害怕,揪著她的書包跟在身後,好奇探頭探腦努力看清。

那確實是章致謹,他聽見動靜後扭頭,禮貌笑了笑。

他本來就白,今天似乎更慘白了,不知道是不是昏暗環境和恐怖暴風雨氣氛的加成,他更像個男鬼了。

卓煜熠松開高望熹的書包帶站出來,章致謹的目光則始終隨她移動,咬死不放,幽幽的,暗暗的,霧氣繚繞。

她莫名聯想到鬼市上見的那條邪門手串,不禁一陣發毛。

大半夜的,這個章致謹是真的章致謹嗎?不會是什麽畫皮或附身鬼怪吧?

她要不要捏捏臉或套個話試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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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孟堂:拜托學妹不要說……

小高大人:嗯嗯我發誓絕不會說(但會寫[點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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