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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乞求勾牢纏緊 如何才能乞獲你長久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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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乞求勾牢纏緊 如何才能乞獲你長久些的……

怎麽會那麽靜?為什麽臺風眼裏什麽都聽不見?

沒有風沒有雨, 可他寧願風吹雨淋,也不想忍受這仿佛沒有期限的死寂。

他聽不見卓煜熠的聲音,感受不到她的目光隨著風雨呼嘯到身上,什麽都沒有。

他在臺風眼裏四處奔跑尋找, 地面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然落了一堆跳棋珠, 他不小心踩到,狼狽摔坐在地。

一地的的跳棋珠子, 一地的眼睛, 默默看著他在臺風眼裏徘徊仿徨。黃的紅的黑的白的, 就是沒有綠色的眼睛。

那些眼睛裏有嘲諷、可憐、八卦或平靜, 唯獨沒有那帶著壓迫人的力量感。

他找不到卓煜熠, 她已經走了,也不想讓他找到。

他心裏更清楚, 恐怖的寂靜不會一直持續下去, 真正的暴風雨終將來臨,他會徹底被澆成落湯雞。

大概是他的低落煩躁情緒太嚴重了, 發小硬是拽著他出門騎小電驢散散心, 吹吹清涼些的晚風。

可惜今晚的熱風暑氣膨脹, 他的心燥得更厲害了。

轉過拐角時,下一個路口的綠燈遠遠漂浮著。

這個紅綠燈一向很長, 每次等都要等半天,章致謹隨發小加快速度趕過去, 邊在心裏暗暗祈禱。

綠燈綠燈, 能不能停留得再久一點?再等一小會兒就好,讓他順利通過斑馬線。

定得再久一點吧。

前車輪觸碰到斑馬線邊緣的那一刻,綠燈遽然跳轉為紅燈。

章致謹猛地捏牢剎車停下,與靜靜懸在黑夜裏的血紅血紅的無情眼睛對視。

無法強行擅闖, 他只能等。“要有耐心和勇氣”,說給他和葉菲莫夫的話。

在漫長的等待中,他目光朝四周轉,突然捕捉到遠處左側道路上的熟悉身影。

卓煜熠單手拎著山地自行車跨過人行道邊的欄桿來到非機動車道,騎上車慢悠悠往前。

距離隔得遠,她並沒有註意到這麽遠的地方來。

很正常,章致謹如此寬慰自己,沈默目送她遠去,隨之一點點收攏手指扣住車把手。

他在自己的路上靜停不動,一邊捏緊剎車,一邊轉滿油門,兩種勢均力敵的情緒繃直拉扯,使他保持人們眼中的心如止水。

只有他自己知道情況多危急,如果哪天剎車稍稍松懈,他連人帶車就會瞬間失控一起飛出去。

這不是勢均力敵,而是他在致命危險的懸崖前搖搖欲墜。

他總有一天會輸的,只是不知道這一天何時到來,所以滿懷著恐懼度過一分一秒。

不該再焦慮的,他該主動給卓煜熠發消息,可發什麽?

章致謹躺在床上註視屏幕,直到深夜,直到白光紮得他眼睛刺痛,但始終移不開眼。

除了了解有關孟堂的線索,他現在才發現卓煜熠很久很久沒先發消息了,因為沒有什麽共同話題。

距第二輪詢問家中物件位置的時日已經十分久遠,她的桌上大概又擺滿了東西,觸手可及,不需要再找他。

他沒有一丁點價值了。

這個念頭乍一冒出,章致謹遽然窒息暈眩,蓋住手機閉上眼深呼吸,一直深呼吸。

天旋地轉了不知多久,他久違地聽到試卷嘩啦啦的翻飛聲。

天花板上有無數試卷在盤旋,它們陸續垂落,最後都落到臉上,將他捂死。

他執拗睜著眼。微透的紙正背面顯出的方塊黑字一處處重合,空隙填滿,拼成模糊的黑圓,像天上灑下橡膠顆粒,鏗鏘砸進眼裏。

紅筆黑筆筆跡暈染開,在他臉上留下道道暗色血絲,仿佛雷劈印下雷擊痕。

在嘩啦啦的清脆聲響中,在喘不上氣意識不清時,另一道不同的聲音隱約飄浮,是卓煜熠的笑聲。

“張志景?誰啊?”

“不知道,不關註,隨便吧。”

隨便吧,隨便吧,隨便吧。

章致謹深深鎖眉,怒從心頭起,恨向膽邊生。他無法認命等死了,猛然坐起,彎腰俯身,擡手開始撕扯試卷。

他還要反駁她、問她,沖到卓煜熠面前,想讓她仔仔細細看個清楚,被她記住。

為什麽偏偏記不住我?為什麽又開始遠離我忘記我?到底要做多瘋多驚天動地的事才能乞獲你長久些的在意?

章致謹惡狠狠念叨著怨恨,可臉上的試卷怎麽撕都撕不完。

沈重但脆弱柔軟的濕紙克服萬有引力規律,死死扒住他的臉,不給他透一絲空氣。

微弱氣力流失,心裏的沖動因此無可奈何削弱下去,不可逆地化為絕望。

他垂下手,頹廢後仰,胳膊如鐘擺小幅度晃幾下後凝固,時間暫停在行政樓下的傍晚,指針拼命抵住往前推動的無形門,試圖拖延那個預示厄運的道別。

但他改變不了,只能任由漫天白色卷子飛落,卷子上浮現出幢幢人影,是圍觀的家人、老師、同學,沒有卓煜熠。

他們靜靜圍觀著這場獨角戲,偌大空曠舞臺上的鬧劇,他正與存留在心裏的幻象虛影對抗。

他一年年想,就算像個可笑小醜他也還是要掙紮,直到卓煜熠看見他。

再努力一點。下次考試一定會改變。明天或許會有交集。他寫了念了無數遍“要有耐心和勇氣”。

可臉上又壓下沈重的鴻毛。

俯仰之間萬象變化,天幕流轉,所有觀眾的面目橫拉豎拽成幸災樂禍的笑。

最後他脫力躺倒,草地無邊際的邊際彎曲卷攏,他被灰綠密不透風包裹,死心任由盤旋高空的白海東青俯沖逼近,化為試卷繼續貼加官之刑。

最後是鬧鐘的尖喝劈開刑具,章致謹猛然緩神,從噩夢中掙脫。

他拿起掉到頸側的手機打開,聊天界面毫無變化,最後他沒發出任何消息。

章致謹起床洗漱,換上象征同類的校服外皮。他沒法休息,他要回學校正常學習,盡快確認卓煜熠的態度是否有變化。

大概上天憐憫他的煎熬,騎小電驢途經與她上學路重合的街道時,他如願盼到卓煜熠從另一個方向拐彎而來。

車輪碾過馬路上的減速帶,心隨著小電驢的顫抖而倍速急促跳動。

他目視前方,以正常速度行至紅燈前停下,但好一會兒都沒聽到那特殊的剎車聲。

他沈不住氣,今天最缺的就是耐心,章致謹往後視鏡瞄,發現小鐧居然還離得很遠。

卓煜熠貼著邊緣騎得很慢很慢,正常人走急些都能超過。

什麽情況?為什麽突然這麽慢?為什麽要突然一改平時風格拖拖拉拉?

……是不想和他打照面嗎?

還能是什麽情況?

章致謹腦海裏的念頭逐漸凝固成堅硬石頭,心也不會跳了。

小鐧龜速靠近,紅燈進入倒計時。

綠燈亮起的一瞬間,卓煜熠擰油門恢覆正常速度,很快呼嘯著從他身邊穿過,散化在風中的檸檬味刺痛他的呼吸道。

沒有轉頭,沒有打招呼,連個眼神都沒有。

……或許只是沒註意到?或許是趕著去學校?

他楞楞捏碎塑料袋中的雞蛋殼,也捏碎腦海裏脆弱半透明的小小幻想,二者發出相同的清脆細聲。

“你怎麽站在這兒?沒事吧?”

章致謹瞬間回神,意識到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正站在走廊外發呆。

他連忙朝聲音方向望去,對上了姚鶴文的關切視線。

“噢沒事沒事。”

他正常來上課,老師同學們都誤會了,以為他刻苦好學不松懈,因此望響他的神色更加欽佩,搞得他心虛不好意思。

“不要勉強自己,不舒服就先回家休息吧,調整好了再來上課比較好。”

“我知道了,謝謝你。”

姚鶴文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麽,抱著水杯艱難挪回教室,忍不住在心裏罵罵咧咧。

為什麽自己非是個痛經體質,每個月都不安生。一來生理期她就只想在床上躺一整天,能撐著走來走去坐著上課已經很勉強了。

好在經期規律,基本都在月中,正好和高考錯開了,否則她絕對要考慮吃藥將經期往後拖。

下課後姚鶴文撐著最後一點力氣挪去了辦公室找班主任請假。

“老師,課間□□想請假不去做,身體很不舒服。”

“又不舒服?”

“痛經,走都走不動了。”

“你這不是走下來了嗎?”

姚鶴文張了張嘴,氣得想笑:“我要是叫別人來幫我請假,你是不是還得說我沒誠意?”

“哪來那麽多問題?今天你痛明天她痛的,再痛能痛到哪裏去?怎麽就連做操都做不了?做操又不是奧運會競技。

“你們就是缺乏運動,跑跑跳跳免疫力提高就不會有這麽多問題了,不要偷懶,課間操該做就做。”

“走路都走不了,怎麽還能跑跳?我有必要跟老師說謊嗎?我是真的人很難受,動不了。”姚鶴文咬著最後一絲耐心解釋。

江佟臉更臭了:“一個兩個都拿痛經當幌子逃避做操,你看看別人學校還天天跑操呢,怎麽就沒這麽多事?

“難道還能痛暈過去?不要找那麽多借口,一個個都是嬌生慣養的,多動一動就好了的事,不要老是逃避。”

姚鶴文繃緊下頜。心火一絲一絲往上竄,這些字眼一咕嚕滾下來,添油加醋砸進火裏,炸出更多火星子。

痛經這事她已經憋在心裏很久了,也有別的女生怨聲載道,但沒法不好發作跟老師頂嘴,害怕被針對和穿小鞋。

她原本也這麽想,所以能忍則忍。她暗暗羨慕煜熠班的女班主任那麽貼心,總為女生著想,放話說經期可以自由請假不去做操,不用管扣幾分。

她本想著男的確實不懂,沒法感同身受,懶得和他們計較了,而且又是老師,忍一忍過去算了,但她當下實在顧不上那麽多了,她更想給自己的身體爭一個公道。

忍?她憑什麽要忍?高三還有一年,她還要忍十二次?

十二次,想想都能直接上吊去死了!誰愛忍誰忍,她忍不下去了!全部滾去死!

情緒醞釀加載完成,姚鶴文徹底怒發沖冠,拽開捂著肚子的手狠狠拍在桌上。

一聲巨響,原本飄蕩著輕快說笑的辦公室瞬間寂靜,所有老師和同學都拋來錯愕目光。

說什麽跑跑跳跳就不痛了,全是放屁!她現在氣得想殺人了倒確實能暫時忽略這股鉆心的痛。

姚鶴文扯起冷笑,張開嘴劈裏啪啦一頓發洩。

“跟你們男的真的完全講不明白,痛就是痛,怎麽還能跑跑跳跳?你生病躺床上了我看也不用吃藥打針,去跑跑跳跳就好了,說得信誓旦旦的,你自己試過這方法嗎?

“什麽叫我們都拿這個當借口,你以為我們想痛經嗎?你以為我想每個月都痛得走不動路嗎?

“搞這種形式主義,不管學生的身體情況,到底什麽意義?你以為真的不會痛暈過去?你搜搜新聞吧,有些人痛經到進醫院了,你非要等鬧到那種地步才知道有些事沒法勉強嗎?

“你要是不怕之後跟醫院和家長扯皮,我可以去跑,跑暈了你全權負責,救護車醫藥費全都你出,落下的功課你找老師專門給我開小竈單獨補,可以嗎?

“OK的話我馬上跑,我拼了這條命也給你跑!你有多少錢我都幫你花完,要試試嗎?”

姚鶴文不打腹稿一頓輸出,毫不收斂憤怒兇狠的氣勢,倒完話後和他大眼瞪小眼,寸步不讓。

被學生當眾劈頭蓋臉數落,江佟的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紫,窩火得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出完了氣洩掉了怒火,她渾身舒泰,心情好多了。

只不過這陣勁頭一過去,冷靜和理智回籠,肚子的痛又緩慢回流,重新控制她的身體當家作主。

姚鶴文耷拉了眉眼,轉瞬間氣虛體虛。

她捂住肚子將假條重新移過去,表情柔和,氣若游絲,仿佛時間回溯到了她剛進辦公室的節點。

“老師,假條,做不了操。”

停頓片刻,她又再補了一句:“兩天的,明天也做不了操。”

這回江佟沒再多嘴,簽了字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一眼都不想再看她。

姚鶴文心滿意足,帶著這份自己爭取來的丹書鐵券在所有老師同學的註目禮下慢騰騰挪出辦公室。

她剛要上樓梯,胳膊忽然被扶住了,轉頭後她對上聞書聲的面容。

“你好厲害啊,鶴文,嚇我一大跳。”

姚鶴文苦笑,理了理額前的劉海,手按在欄桿上支撐身體:“我實在受不了了,不然我也不敢當出頭鳥。”

“我扶你上去,慢點慢點,沒關系,全靠在我身上吧,學校這麽有錢怎麽不給教學樓修個電梯。”

“就是啊,有那錢就知道修銅像那些沒什麽用的東西,不如拿來搞裝修。”

兩人吐槽著學校一起走到理科班樓層,姚鶴文向聞書聲道了謝,兩人在樓梯口分別。

往自己班的方向走了幾步,她迎面又碰上了章致謹,心裏不免有些狐疑。

他今天好像老往外跑,她記得平常課間他明明很少出教室。

章致謹生無可戀頹廢嘆氣。

趁著課間,他要麽裝水要麽上廁所要麽倒垃圾,總有事幹,一下課就四處亂晃,可始終不見卓煜熠人影,她也沒待班上,一下課溜得比誰都快。

直到傍晚最後一個課間,他去廁所洗了個手回來,終於在走廊碰到了最想見的人。

卓煜熠正對著孔霖說笑,一串話如熱烈鞭炮從她嘴裏放出來。

孔霖樂得前仰後合,要不是正抱著她的胳膊,恐怕會笑摔到地上去。

章致謹連忙調整五官表情,盡量以正常的姿態往前走,與她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了。

他率先探出目光,藤蔓綿延而去,小心翼翼隔著段距離攀上她的臉。

枝尖懸停半空,等待被對面的一叢綠淹沒,等待被穩穩接住,被故意勾牢纏緊不放,如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樣。

最後,那雙在昏暗走廊下顯得和一般人無異的眼偏移方向,目光終於大發慈悲瞥到他臉上。

章致謹條件反射地想板直背,但還沒來得及動,卓煜熠的平淡視線就平淡掃開了。

她的註意力分離一瞬後重新落回孔霖,嘴裏也一刻不停地繼續講著話。

兩人擦肩而過,連肩都沒碰到,連走路各自帶起的風都沒重合。

無所依的藤蔓被風一刮,歪倒跌墜,迅速枯萎化為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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