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你色誘她 他從那兒來，又即將被丟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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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你色誘她 他從那兒來，又即將被丟回去……
邱雁拖著傷腿去包裏翻出手機撥打了110。
夕陽餘暉斜照, 但那點彩光披在濕血淋漓的人身上映不出顏色。
窗外天際雲霞是道道紅紫色，好像天空也被打出了淤青和傷痕。
卓煜熠放下望遠鏡，清除了撥號界面的三個數字，起身伸懶腰：“看來這邊也不需要我出手了。”
高望熹被拽著跑得太快, 氣都沒喘過來, 接過望遠鏡粗略一覽血淋淋的一團糟，忍不住嘶聲搓搓胳膊。
“看樣子肯定是要打離婚官司的, 孟堂爸爸的背景可不好說, 更何況是現在這情況, 怕是難打。”
“也說不定, 邱雁阿姨本身家底也不差, 要是男方難纏的話我讓媽媽打電話給朋友幫忙留意。”
高望熹點點頭：“需要的話我也找我阿姨她們幫忙，她的律所最擅長打離婚官司了。”
“要是你以後決定了當檢察官或法官, 那我就去第一線, 我們兩個繼續打配合多好，正好和好吃叔的職業軌跡對上了, 延續了他的理想和信念, 是吧？”
卓煜熠盤算著將來, 振臂高呼：“慶祝邱雁阿姨自由！”
“不要半場開香檳，這都還沒半場呢你就喝上了。”高望熹趕緊把她拉回來, 以免被人瞧見她們蹲在這裏鬼鬼祟祟偷窺。
夏日的夜來得遲，大半小時後終於蒙上了層柔和的灰, 天空淤腫消散, 萬街光亮，萬家燈明。
在學校處理完孟堂的事，正好是周末假期，卓煜熠去給岳登雲掃了墓燒了紙。
晚上睡覺時她夢到了岳登雲, 這麽久以來第一次夢見登雲。
夢裏小小的兩人坐在少年宮的椅子上晃著腿，聊著各自的大俠夢。
她慷慨激昂描述著自己的夢想：“我要去很多很多地方，收拾很多很多惡人，讓被欺負的人能夠過上安全的生活……”
她結束演講，輪到岳登雲了，可自己聲音收住後只餘沈默籠罩。
她疑惑轉頭，發現登雲的臉正在流動，五官逐漸舒展，一點點變換成更成熟的模樣，個頭也竄高了些，雖然還是和她差不多。
登雲的聲音帶著打電話時才有的磨砂機械感，風聲空茫茫的，蕩開餘響尾調。
“謝謝你卓大俠，你真的做到了。”
“我還沒開始呢。”
“你早就開始了，你一直在這麽做，將來也還會這麽做，謝謝你，辛苦你了，以後就好好休息吧，開開心心過每一天。”
聲音裏摻雜的風嘯越來越急，越來越沈重。
她只眨了眨眼的工夫，登雲就轉瞬不見了，只有額邊碎發被真真切切拂來的風吹得輕輕飛動。
卓煜熠錯愕挑眉，揉揉眼睛再睜開，霍然對上了黑暗中的天花板。
她一骨碌爬起來坐著，看看長大抽長了的胳膊腿。
是夢，是登雲來和她告別了？
卓煜熠慢慢躺回去閉上眼，試圖再聽見沙啞風聲。
聽說去世的人托夢開口講話要耗很多功德和錢，那她得多買點金元寶之類的燒給她花。
明天再去登雲的墓前看看她吧，明天是周日，以後還有很多周末。
周末陰陰的，暑熱稍淡，但灰暗的天讓人容易觸景生情，章致謹離開窗前坐回沙發。
考慮到他長期被暗中欺負擠兌甚至遭受身體霸淩，校長直接給他放了一周假，讓他在家好好休息，調理狀態。
校長和老師們是為他好，所以他聽話答應。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離學校越遠、休息越久，他反而越不安。
早已遺忘的噩夢近來頻繁覆現，仿佛是某種預兆，如今終於到了證明它是否將應驗的時候。
孟堂的罪行揭露了，她的計劃圓滿完成了，之後呢？
他一開始就是以潛在受害者和可利用對象的身份設法進入卓煜熠的視野，如今他已經沒有什麽利用價值了，他在她心裏的地位又會發生什麽變化？
每次一晃到陽臺瞧見自己那盆蘭花，他就想起之前那次偶遇，卓煜熠承諾帶他看自己養的蘭花。
可至今一直沒有實現，哪怕兩人同時在種植基地裏，她也沒有記起這回事。
隨口一提，轉頭就忘，沒放心上，絕不是好兆頭。
他像當初卓煜熠寫下的那抹偏離的粉筆筆劃，最後會被她隨手抹殺掉。
沒回學校親自得到答案，他實在煎熬，才捱了兩三天他就坐不住了。
孟堂真面目被揭露後，不少同學憂心忡忡關心他，以前聽信了謠言認定他作弊靠關系的大部分人也都來向他道歉。
和卓煜熠一起來到校長辦公室的時候，他看見門邊墻上新裝了一個霸淩投訴信箱。
孟堂罪行的PPT還在網絡上肆意傳播，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討論熱點。
雖然如此，他心情還是好不了一點。
一切開始轉好，切換原本的正常軌道，可有一條路他極度不希望回到原軌，他不想往另別處去。
自那日分別之後，卓煜熠一直悄無聲息，沒發任何消息，兩人沒說上話，他每天照常完成所有學習計劃後思緒就不受控制地轉到這上面來不斷揣度。
他那一直在一中悶頭學習不常冒泡的發小也舍棄了周末彎道超車的珍貴時間，跑來他家了解詳細事情經過。
“你的臉色還是很難看，要不要去看心理醫生啊？還是說你瞞了什麽事情沒說？
“難道那個神經病又欺負你了？難道他威脅你了？”
“沒有。”
“那你這是怎麽了？你別老悶在心裏啊，我都不知道這些事，嚇死人了。
“我媽聽說後一直跟我念叨，說我這個朋友怎麽當的，你被欺負了都不知道，你要是早說我就拉上初中那些朋友直接殺去你學校跟他幹架啊。”
“我沒事，都是為了收集證據才忍耐的，我能調節好心態。”
“那你現在這是怎麽了？”
章致謹暗自嘆氣，手指不斷摩挲著衣角。
糖糖突然丟開玩具翹著尾巴跑來，輕巧一躍踏入他懷中窩著。
曾經也被卓煜熠抱著的小貓，如今在他懷裏，兩人的身影仿佛在此刻重合。
章致謹稍稍用點力摟住小貓，試圖感受到卓煜熠殘留的溫度。
他絕不能告訴任何人他對卓煜熠的心意，當然還是因為高望熹眼睛太毒辣，他自己都不確定能不能招架得住，更何況置身事外的人。
只要他們露出一點點看熱鬧感興趣幸災樂禍之類的眼神，或者只是單單以目光在他和卓煜熠之間溜一圈，高望熹就絕對能瞬間明白是怎麽回事。
“我只是……我只是犯愁，高中只剩一年了，但我還沒考過第一名。”
“哦，唉，那也沒轍，畢竟那是卓煜熠嘛，我聽人說她就是為了揪出孟堂才放棄保送留在高中，是這樣嗎？
“那說到底還是孟堂害了你啊！都怪那個神經病，他沒幹那些可怕的事就不會害了岳登雲，岳登雲沒去世的話卓煜熠就會順利保送去上大學，不會留在高中，你就能考第一了。”
章致謹點點頭，自顧自放空。
沒錯，如果不是孟堂，卓煜熠就不會留下來，他和她也不會有交集了，兩人軌跡錯開，分隔更遠，差距更大，說不定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認識。
可現在想想並不覺得慶幸。他對以前的無知想法感到愧疚。
他不知道真相是如此殘忍可怕，就抱著以身為餌的心思迫不及待一腳踏進其中。
如果是以這麽多人受傷害為前提和代價，那他情願不要這份機緣，他希望所有人都健康平安活著，不受孟堂迫害。
如果有這樣一個平行世界，他會再想別的辦法與卓煜熠連接上關系，加快腳步追上。
他會去讀她選擇的大學、去她工作的城市、留在她定居的地方，將來也還有無數可能，他總會有辦法的。
發小對他的沈重一無所知，又提議玩游戲振作精神。
為了能堵住他的嘴讓他消停會兒，章致謹答應了，拉開抽屜找出游戲機。
“上上上！gogogo！”
“等等我啊章致謹！”
“往哪走？人在哪？哇靠哇靠嚇死我了！”
“我來了！我殺殺殺！耶！”
章致謹瞇起眼丟去個無語斜睨。
打個游戲怎麽能這麽吵，嘴巴一刻不消停，聽得他耳朵都痛了，更靜不下心。
打了幾局，戰績平平。發小看出他狀態不佳，放下游戲機又開始苦思冥想。
“好了，別垂頭喪氣的了，如果你在為考第一這種事犯愁，我倒是能提供一點建議。”
章致謹眼皮抽了抽，慢吞吞回神看向他，聲音裏滿是狐疑：“什麽？”
“我在一中待了兩年，道聽途說收集了一些經驗，你且聽我慢慢道來。”
發小一本正經清嗓子：“我總結來的經驗，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表白亂道心！”
“……”
“你色誘她！你長得又不賴，你色誘她！和她談戀愛，假裝著迷，實際上心裏一點都不喜歡她。
“然後每天給她寫一份感情含蓄朦朦朧朧的情書，保準把她迷得五迷三道，但記得別把自己騙進去了哈。”
章致謹不禁冷笑，無言以對。
發小想了想，也給自己的話留出點餘地：“這個方法還是有一點風險的，如果對方是不吃這套的鋼鐵直女就更難了。
“那我們換個思路，你花點心思打聽一下摸清敵情，研究出她喜歡的類型，你去認識個符合的朋友，找機會不經意制造機會讓兩人接觸。
“等他們兩個人談上戀愛分了心，就是你絕地反擊的時候！”
“……”
“如果沒有合適的人，你也可以編個完美身份和她網戀，在考前戳破謊言進行精準打擊，比如說自己是她最討厭的人什麽的。
“這樣就能在最關鍵的時候給她致命一擊，讓她精神恍惚，信仰坍塌，生無可戀，考試狀態絕對受影響！”
“……”
“這些都是長期的循序漸進，放長線釣大魚，確實很需要耐心，嗯……你急嗎？是打算過幾天的期末考就打翻身仗嗎？”
發小一捶手，又想到好主意，眼睛發亮：“要不然你直接考前給對方下瀉藥吧！這一招也很靈！”
“你們學校到底都發生了什麽……”
一中的競爭已經激烈到這麽非人類的地步了嗎？
章致謹全盤否決發小的一堆非人類離譜餿主意，重重嘆口氣後仰靠在沙發背上。
不提這些破爛神經主意，前提就已經不成立了。卓煜熠才不會因為感情這種縹緲的事分心耽誤學習。
他自動屏蔽發小不死心的大呼小叫，回到了小學的記憶中。
卓煜熠咬著辣條問：“張志景是誰？”
“謹，沒有後鼻音。”旁邊的人糾正。
“隨便吧，不認識，沒興趣。”
“第二名欸，一直在你後面。”
“不認識，沒興趣。”
慵懶平淡的聲音塑造出毫不留情的話。
“他好無聊，沒意思，膩了。”
無聊、膩了、無聊、膩了……這些詞，有多大概率也將成為貼在他身上的標簽？
章致謹蜷緊右手，讓早已痊愈的傷崩開令他清醒的幻痛，以此懲罰自己，怨自己偏生長成這樣的性格。
他恨自己無趣呆板，恨自己不如某些男生跳脫幽默、出口成梗。
那些人最受歡迎，他們在哪笑聲在哪關註也在哪，而他永遠做不到，這和讀書學習愛好一樣需要一點天賦。
他永遠成為不了這種人，幽默活潑是比學習更需要天賦的，有些東西後天再怎麽努力學也無法領悟精髓，實踐起來只會顯得刻意笨拙不自然。
而卓煜熠那樣待不住的跳脫性格當然也更容易被外向的人吸引，和同類待在一起最放松自在。
對於別的，大概就會掰著一塊塊巧克力數，這個無聊、這個膩了、這個沒意思……
章致謹？張志錦？張志景？隨便吧，不認識，沒興趣。
他好無聊，沒意思，膩了。
章致謹松開手，呆呆凝視衣擺上被他擰出的無法抹平的重重褶皺。
哪種是更好的結局？是從未認識接觸過還是有交集後再次錯開？
兩種選項在他兩耳邊無休止環繞，它們一方持一端繩子，繩子中間套著他的大腦，兩方較著勁不斷往兩邊扯，勒得他頭痛欲裂，像被大貨車碾過。
或許有第三種可能，卓煜熠依然認得他，即使事情結束也依然把他當朋友。
他多情願這麽想，可他的預感一直敲擊著警鐘不讓他沈入美好幻想。
他的第六感一向很準，令他痛恨的準，一絲卑微希冀都不留給他。
那天卓煜熠道別說拜拜時，她的語氣略平淡了幾度，正下降趨向於普通同學的標準線。
她的目光也有點空了，不再聚焦於他這個有著特殊名稱和符號印象的人，而是漫不經心望穿一具千篇一律的穿校服的軀殼，再隨意投向遠處。
他太熟悉那種眼神了，他就是從那兒來的，而現在隱約有了被丟回去的預兆。
所以焦慮不安使他一刻都沒法安靜下來。章致謹打開手機，很快又熄屏不再看了。
這兩天各大社媒平臺上的網友們都在談論即將到來的超大臺風。
外界的臺風他不知道，無心關註，他只清楚一個獨獨會摧毀他的臺風正勢不可擋逐漸逼近了。
而他束手無策，佇立臺風眼中感受窒息的寂靜平靜。
什麽都沒發生，但他深知狂風暴雨已經蟄伏四周，即將圍攏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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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雁拖著傷腿去包裏翻出手機撥打了110。
夕陽餘暉斜照, 但那點彩光披在濕血淋漓的人身上映不出顏色。
窗外天際雲霞是道道紅紫色，好像天空也被打出了淤青和傷痕。
卓煜熠放下望遠鏡，清除了撥號界面的三個數字，起身伸懶腰：“看來這邊也不需要我出手了。”
高望熹被拽著跑得太快, 氣都沒喘過來, 接過望遠鏡粗略一覽血淋淋的一團糟，忍不住嘶聲搓搓胳膊。
“看樣子肯定是要打離婚官司的, 孟堂爸爸的背景可不好說, 更何況是現在這情況, 怕是難打。”
“也說不定, 邱雁阿姨本身家底也不差, 要是男方難纏的話我讓媽媽打電話給朋友幫忙留意。”
高望熹點點頭：“需要的話我也找我阿姨她們幫忙，她的律所最擅長打離婚官司了。”
“要是你以後決定了當檢察官或法官, 那我就去第一線, 我們兩個繼續打配合多好，正好和好吃叔的職業軌跡對上了, 延續了他的理想和信念, 是吧？”
卓煜熠盤算著將來, 振臂高呼：“慶祝邱雁阿姨自由！”
“不要半場開香檳，這都還沒半場呢你就喝上了。”高望熹趕緊把她拉回來, 以免被人瞧見她們蹲在這裏鬼鬼祟祟偷窺。
夏日的夜來得遲，大半小時後終於蒙上了層柔和的灰, 天空淤腫消散, 萬街光亮，萬家燈明。
在學校處理完孟堂的事，正好是周末假期，卓煜熠去給岳登雲掃了墓燒了紙。
晚上睡覺時她夢到了岳登雲, 這麽久以來第一次夢見登雲。
夢裏小小的兩人坐在少年宮的椅子上晃著腿，聊著各自的大俠夢。
她慷慨激昂描述著自己的夢想：“我要去很多很多地方，收拾很多很多惡人，讓被欺負的人能夠過上安全的生活……”
她結束演講，輪到岳登雲了，可自己聲音收住後只餘沈默籠罩。
她疑惑轉頭，發現登雲的臉正在流動，五官逐漸舒展，一點點變換成更成熟的模樣，個頭也竄高了些，雖然還是和她差不多。
登雲的聲音帶著打電話時才有的磨砂機械感，風聲空茫茫的，蕩開餘響尾調。
“謝謝你卓大俠，你真的做到了。”
“我還沒開始呢。”
“你早就開始了，你一直在這麽做，將來也還會這麽做，謝謝你，辛苦你了，以後就好好休息吧，開開心心過每一天。”
聲音裏摻雜的風嘯越來越急，越來越沈重。
她只眨了眨眼的工夫，登雲就轉瞬不見了，只有額邊碎發被真真切切拂來的風吹得輕輕飛動。
卓煜熠錯愕挑眉，揉揉眼睛再睜開，霍然對上了黑暗中的天花板。
她一骨碌爬起來坐著，看看長大抽長了的胳膊腿。
是夢，是登雲來和她告別了？
卓煜熠慢慢躺回去閉上眼，試圖再聽見沙啞風聲。
聽說去世的人托夢開口講話要耗很多功德和錢，那她得多買點金元寶之類的燒給她花。
明天再去登雲的墓前看看她吧，明天是周日，以後還有很多周末。
周末陰陰的，暑熱稍淡，但灰暗的天讓人容易觸景生情，章致謹離開窗前坐回沙發。
考慮到他長期被暗中欺負擠兌甚至遭受身體霸淩，校長直接給他放了一周假，讓他在家好好休息，調理狀態。
校長和老師們是為他好，所以他聽話答應。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離學校越遠、休息越久，他反而越不安。
早已遺忘的噩夢近來頻繁覆現，仿佛是某種預兆，如今終於到了證明它是否將應驗的時候。
孟堂的罪行揭露了，她的計劃圓滿完成了，之後呢？
他一開始就是以潛在受害者和可利用對象的身份設法進入卓煜熠的視野，如今他已經沒有什麽利用價值了，他在她心裏的地位又會發生什麽變化？
每次一晃到陽臺瞧見自己那盆蘭花，他就想起之前那次偶遇，卓煜熠承諾帶他看自己養的蘭花。
可至今一直沒有實現，哪怕兩人同時在種植基地裏，她也沒有記起這回事。
隨口一提，轉頭就忘，沒放心上，絕不是好兆頭。
他像當初卓煜熠寫下的那抹偏離的粉筆筆劃，最後會被她隨手抹殺掉。
沒回學校親自得到答案，他實在煎熬，才捱了兩三天他就坐不住了。
孟堂真面目被揭露後，不少同學憂心忡忡關心他，以前聽信了謠言認定他作弊靠關系的大部分人也都來向他道歉。
和卓煜熠一起來到校長辦公室的時候，他看見門邊墻上新裝了一個霸淩投訴信箱。
孟堂罪行的PPT還在網絡上肆意傳播，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討論熱點。
雖然如此，他心情還是好不了一點。
一切開始轉好，切換原本的正常軌道，可有一條路他極度不希望回到原軌，他不想往另別處去。
自那日分別之後，卓煜熠一直悄無聲息，沒發任何消息，兩人沒說上話，他每天照常完成所有學習計劃後思緒就不受控制地轉到這上面來不斷揣度。
他那一直在一中悶頭學習不常冒泡的發小也舍棄了周末彎道超車的珍貴時間，跑來他家了解詳細事情經過。
“你的臉色還是很難看，要不要去看心理醫生啊？還是說你瞞了什麽事情沒說？
“難道那個神經病又欺負你了？難道他威脅你了？”
“沒有。”
“那你這是怎麽了？你別老悶在心裏啊，我都不知道這些事，嚇死人了。
“我媽聽說後一直跟我念叨，說我這個朋友怎麽當的，你被欺負了都不知道，你要是早說我就拉上初中那些朋友直接殺去你學校跟他幹架啊。”
“我沒事，都是為了收集證據才忍耐的，我能調節好心態。”
“那你現在這是怎麽了？”
章致謹暗自嘆氣，手指不斷摩挲著衣角。
糖糖突然丟開玩具翹著尾巴跑來，輕巧一躍踏入他懷中窩著。
曾經也被卓煜熠抱著的小貓，如今在他懷裏，兩人的身影仿佛在此刻重合。
章致謹稍稍用點力摟住小貓，試圖感受到卓煜熠殘留的溫度。
他絕不能告訴任何人他對卓煜熠的心意，當然還是因為高望熹眼睛太毒辣，他自己都不確定能不能招架得住，更何況置身事外的人。
只要他們露出一點點看熱鬧感興趣幸災樂禍之類的眼神，或者只是單單以目光在他和卓煜熠之間溜一圈，高望熹就絕對能瞬間明白是怎麽回事。
“我只是……我只是犯愁，高中只剩一年了，但我還沒考過第一名。”
“哦，唉，那也沒轍，畢竟那是卓煜熠嘛，我聽人說她就是為了揪出孟堂才放棄保送留在高中，是這樣嗎？
“那說到底還是孟堂害了你啊！都怪那個神經病，他沒幹那些可怕的事就不會害了岳登雲，岳登雲沒去世的話卓煜熠就會順利保送去上大學，不會留在高中，你就能考第一了。”
章致謹點點頭，自顧自放空。
沒錯，如果不是孟堂，卓煜熠就不會留下來，他和她也不會有交集了，兩人軌跡錯開，分隔更遠，差距更大，說不定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認識。
可現在想想並不覺得慶幸。他對以前的無知想法感到愧疚。
他不知道真相是如此殘忍可怕，就抱著以身為餌的心思迫不及待一腳踏進其中。
如果是以這麽多人受傷害為前提和代價，那他情願不要這份機緣，他希望所有人都健康平安活著，不受孟堂迫害。
如果有這樣一個平行世界，他會再想別的辦法與卓煜熠連接上關系，加快腳步追上。
他會去讀她選擇的大學、去她工作的城市、留在她定居的地方，將來也還有無數可能，他總會有辦法的。
發小對他的沈重一無所知，又提議玩游戲振作精神。
為了能堵住他的嘴讓他消停會兒，章致謹答應了，拉開抽屜找出游戲機。
“上上上！gogogo！”
“等等我啊章致謹！”
“往哪走？人在哪？哇靠哇靠嚇死我了！”
“我來了！我殺殺殺！耶！”
章致謹瞇起眼丟去個無語斜睨。
打個游戲怎麽能這麽吵，嘴巴一刻不消停，聽得他耳朵都痛了，更靜不下心。
打了幾局，戰績平平。發小看出他狀態不佳，放下游戲機又開始苦思冥想。
“好了，別垂頭喪氣的了，如果你在為考第一這種事犯愁，我倒是能提供一點建議。”
章致謹眼皮抽了抽，慢吞吞回神看向他，聲音裏滿是狐疑：“什麽？”
“我在一中待了兩年，道聽途說收集了一些經驗，你且聽我慢慢道來。”
發小一本正經清嗓子：“我總結來的經驗，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表白亂道心！”
“……”
“你色誘她！你長得又不賴，你色誘她！和她談戀愛，假裝著迷，實際上心裏一點都不喜歡她。
“然後每天給她寫一份感情含蓄朦朦朧朧的情書，保準把她迷得五迷三道，但記得別把自己騙進去了哈。”
章致謹不禁冷笑，無言以對。
發小想了想，也給自己的話留出點餘地：“這個方法還是有一點風險的，如果對方是不吃這套的鋼鐵直女就更難了。
“那我們換個思路，你花點心思打聽一下摸清敵情，研究出她喜歡的類型，你去認識個符合的朋友，找機會不經意制造機會讓兩人接觸。
“等他們兩個人談上戀愛分了心，就是你絕地反擊的時候！”
“……”
“如果沒有合適的人，你也可以編個完美身份和她網戀，在考前戳破謊言進行精準打擊，比如說自己是她最討厭的人什麽的。
“這樣就能在最關鍵的時候給她致命一擊，讓她精神恍惚，信仰坍塌，生無可戀，考試狀態絕對受影響！”
“……”
“這些都是長期的循序漸進，放長線釣大魚，確實很需要耐心，嗯……你急嗎？是打算過幾天的期末考就打翻身仗嗎？”
發小一捶手，又想到好主意，眼睛發亮：“要不然你直接考前給對方下瀉藥吧！這一招也很靈！”
“你們學校到底都發生了什麽……”
一中的競爭已經激烈到這麽非人類的地步了嗎？
章致謹全盤否決發小的一堆非人類離譜餿主意，重重嘆口氣後仰靠在沙發背上。
不提這些破爛神經主意，前提就已經不成立了。卓煜熠才不會因為感情這種縹緲的事分心耽誤學習。
他自動屏蔽發小不死心的大呼小叫，回到了小學的記憶中。
卓煜熠咬著辣條問：“張志景是誰？”
“謹，沒有後鼻音。”旁邊的人糾正。
“隨便吧，不認識，沒興趣。”
“第二名欸，一直在你後面。”
“不認識，沒興趣。”
慵懶平淡的聲音塑造出毫不留情的話。
“他好無聊，沒意思，膩了。”
無聊、膩了、無聊、膩了……這些詞，有多大概率也將成為貼在他身上的標簽？
章致謹蜷緊右手，讓早已痊愈的傷崩開令他清醒的幻痛，以此懲罰自己，怨自己偏生長成這樣的性格。
他恨自己無趣呆板，恨自己不如某些男生跳脫幽默、出口成梗。
那些人最受歡迎，他們在哪笑聲在哪關註也在哪，而他永遠做不到，這和讀書學習愛好一樣需要一點天賦。
他永遠成為不了這種人，幽默活潑是比學習更需要天賦的，有些東西後天再怎麽努力學也無法領悟精髓，實踐起來只會顯得刻意笨拙不自然。
而卓煜熠那樣待不住的跳脫性格當然也更容易被外向的人吸引，和同類待在一起最放松自在。
對於別的，大概就會掰著一塊塊巧克力數，這個無聊、這個膩了、這個沒意思……
章致謹？張志錦？張志景？隨便吧，不認識，沒興趣。
他好無聊，沒意思，膩了。
章致謹松開手，呆呆凝視衣擺上被他擰出的無法抹平的重重褶皺。
哪種是更好的結局？是從未認識接觸過還是有交集後再次錯開？
兩種選項在他兩耳邊無休止環繞，它們一方持一端繩子，繩子中間套著他的大腦，兩方較著勁不斷往兩邊扯，勒得他頭痛欲裂，像被大貨車碾過。
或許有第三種可能，卓煜熠依然認得他，即使事情結束也依然把他當朋友。
他多情願這麽想，可他的預感一直敲擊著警鐘不讓他沈入美好幻想。
他的第六感一向很準，令他痛恨的準，一絲卑微希冀都不留給他。
那天卓煜熠道別說拜拜時，她的語氣略平淡了幾度，正下降趨向於普通同學的標準線。
她的目光也有點空了，不再聚焦於他這個有著特殊名稱和符號印象的人，而是漫不經心望穿一具千篇一律的穿校服的軀殼，再隨意投向遠處。
他太熟悉那種眼神了，他就是從那兒來的，而現在隱約有了被丟回去的預兆。
所以焦慮不安使他一刻都沒法安靜下來。章致謹打開手機，很快又熄屏不再看了。
這兩天各大社媒平臺上的網友們都在談論即將到來的超大臺風。
外界的臺風他不知道，無心關註，他只清楚一個獨獨會摧毀他的臺風正勢不可擋逐漸逼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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