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做到什麽程度 我能做什麽和做到什麽程……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7章 做到什麽程度 我能做什麽和做到什麽程……
放學後的校門口飄蕩著各種音調的說笑和鮮香鹹辣各種氣味, 每個小攤都圍了一圈圈學生。
高望熹靠在卓煜熠後背借力，捧著烤冷面好奇打量孔霖：“你不是不喜歡梅鈺嗎？居然比卓煜熠還早站出來，我真沒想到。”
“不知道，”孔霖悶悶搭腔, 左右看看壓低聲音, “我也搞不懂我是什麽心理，我討厭她的性情, 可她出事了我又想站出來打抱不平。
“就有種‘我要讓她感動, 讓她因為以前對我的惡意揣測和敵意而羞愧, 改觀覺得我是好人, 想要和我接觸、把我當朋友, 實際上我心裏還是不把她當多好的朋友’，這樣來報覆她以前對我的過分行為, 這種差距就給我一種詭異的滿足。
“想想如果她會把我當朋友、依賴我, 以後有事會想到找我尋求幫助，我就覺得痛快, 樂意大發慈悲幫幫她, 這到底什麽心理？我感覺我很惡毒。”
高望熹笑笑：“不管真正念頭是什麽, 但你至少明面上幫她了，君子論跡不論心。”
孔霖郁悶撇嘴：“有什麽用, 鄧梅鈺還是把我往壞處想，雖然她猜的和我真實意圖不太一樣, 但我確實居心不純, 算是被識破了，煩死了，還是一點痛快都沒占到。”
鄧梅鈺那副戒備孤傲的模樣在香氣騰騰的熱煙裏若隱若現，孔霖負氣地擡手用力揮了揮看清小攤, 她的火雞面也炒好了。
吃下一口香辣刺激的美味，她眉頭終於舒展開，享受得搖頭晃腦兩下，見連崎從別的小攤回來了，立刻湊上前。
“這什麽東西，新的小吃嗎？我也要吃，我們換一口。”
連崎把多買的兩串遞她面前讓她挑：“你要哪個口味？就當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小獎勵吧，別不高興了。”
孔霖繼續在她們面前嘴硬：“我才沒有不高興，反正以後不管了。”
雖然放了狠話說以後互不搭理，但她還是因為那場小沖突而自個兒生了兩天悶氣，沒法釋懷。
她想打打排球發洩，但卓煜熠和高望熹這幾天不知道又神神秘秘在忙什麽，都沒有空。
高考在即，高一高二年段全體放假，給高三考生騰出清凈的覆習和考試空間。
一想到明天開始放假，早讀前大夥就坐不住了，嬉皮笑臉吃吃喝喝笑笑鬧鬧，學習的心思飛到九霄雲外。
見局勢有控制不住的苗頭，趁著還沒開始正式早讀，班主任們又開始念叨聽得人耳朵起繭的陳詞濫調。
“下課別到處亂跑，抓緊時間覆習。”
“課間操眼保健操好好做，實驗班被扣分被留下來重做操像什麽話？”
“高三高考，你們也快期末考了，認真一點，隔壁班現在學習氣氛多好，再看看你們，到時候平均分被超過了好意思？”
“下課就跑放學就跑，你們要把學校當家……”
“要我們把學校當家那憑什麽不讓我們睡覺？”
見有人不怕死頂嘴，熱得躁氣湧動的班級忽然空穴來清新精神氣，洋溢起歡快氛圍。
“把學校當家，沒問題啊，那我要在班裏開個炒酸奶，友情價一塊錢一份，誰同意誰反對。”
“我去，那我能吃成巨人觀。”
“我要吃草莓味！”
“哎賣給別班的話記得漲價，天天拿來比，參考市場價15塊錢一份。”
“把學校當家的話那我申請加臺冰箱放冰棍，跑去小賣部買又熱一趟。”
班主任舌戰群儒，卷起教輔在講臺敲了又敲，整條走廊的讀書聲才逐漸濾去雜音變得濃郁。
有了三天假期，孔霖心情才輕快了些。
她盤算著假期大家應該都有空，放學後墊著球熱身時便興沖沖和她們商量，特別對著卓煜熠問：“放假我們一起出去吃燒烤和刨冰吧？”
她看得出，卓煜熠臉上每天依然如常帶著笑，但摻在其中的正經嚴肅卻一天比一天深，今天更甚，其中一定有古怪。
“不好意思啊小孔雀，我假期正好有點事情要去外省一趟，沒辦法聚，到時候暑假補上吧？”
“哦，好吧，是什麽要緊事嗎？需不需要我們幫忙？”
“沒事，不要緊，我自己能處理好，就是這幾天我暫時不好回消息，可能還得請一兩天假。”
幾天不能回消息？什麽事情？怎麽聽著有點可怕？
不會是什麽傳銷組織吧？不會出事吧？
孔霖頓時緊張，沒註意球的位置，手腕接了個空。
百八十條可怕的真實新聞報道從她腦海中閃過，一想到那些事可能發生在自己身邊，就讓人更心慌害怕起雞皮疙瘩。
孔霖擡頭想再追問細節，卻直直撞上了高望熹的目光。
她的眼神也比平常正經些，但還算自然，不變的笑輕松自在，又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看來望熹知道，她說沒問題那肯定就沒問題，孔霖舒出一口氣安心不少，恐慌散去後只剩下濃濃的好奇。
打完球離開學校，在路口分別後，孔霖和連崎騎著小電驢慢悠悠地沿著非機動車道邊緣往前騎。
一到夏天，長街滿溢起清爽水果香，街邊攤子上幾乎全架上了喇叭，叫賣聲此起彼伏如海浪。
西瓜芒果藍莓菠蘿兩斤三斤五斤五塊十塊十五塊方言普通話人聲喇叭聲全部混在一起，聽不清哪樣哪個價。
有的水果攤較奢華，不僅寬敞，上頭還插著柄巨無霸傘，攤主騎著嗡嗡叫的車拖水果攤尋找人流量大的好位置。
連崎饒有興致地到處張望，伸手一指打趣：“你看這像不像所謂的鳳鸞春恩車，旌旗搖曳，上面的水果任皇帝挑選。”
孔霖應了聲，還是忍不住憂心忡忡：“你有發現她們倆最近不對勁嗎？什麽事情她們這樣這樣藏藏掖掖的，不會很嚴重吧？”
連崎聳聳肩：“別擔心啦，反正有望熹在，她覺得沒問題就不會出什麽事的。
“有些事情她們總怕我們卷進去會受牽連，所以不肯透露，你安心等著吧，合適的時候到了她們肯定會說的，現在就別瞎擔心。”
“好吧，但是三天不能聯系還是讓人挺害怕的，煜熠不會被什麽壞人騙了吧？我這假期估計沒法過得好了，唉。”
“都說了嘛，放心，不會有事的，相信她倆，實在不行我們可以問望熹探探底，那你假期還吃燒烤刨冰嗎？”
“那就我們兩個先去吧。”
籠罩整座城市的緊張經一夜醞釀後更濃郁，烈日都曬不化。
卓煜熠走進行政樓乘電梯往上，電梯也在為接下來的事情緊張得心臟直跳。
大家都因明天開始的高考而忐忑，而她在意的一直是今天，決定性的一天。
卓煜熠來到頂層，站在走廊邊沿往外遠眺。
教學樓像吃小孩的密齒怪獸，不斷啃噬大家的青春，今天它沒有東西吃了，一條條筷子上空蕩蕩的。
她深呼吸一口粉紫晚霞味的溫熱空氣，重新綁了一遍低馬尾，轉身敲響校長辦公室的門。
“煜熠啊，什麽事？”
卓煜熠把U盤放到桌上：“校長，我想請您看看這些，我要舉報一個人。”
“又是舉報，”校長扶額嘆氣，眼角皺紋壓深，“上學期也有人舉報，往我辦公室門縫底下塞了十幾份舉報信，愁得我白頭發都要長出來了，該不會是同一件事吧？
“舉報信的事情我已經提醒德育處了，讓他們在周一升國旗後警告過了，我以為這件事已經結束了，是章致謹同學又出什麽事了？”
“嗯，也算是和他有關系，出的事可大了呢，您看了就知道。”
校長將U盤插到自己的電腦上，打開一個個文件查看，臉色越發嚴肅。
十幾分鐘後，她彈出U盤，把它推回桌前，扶了扶眼鏡後仰靠到椅背沈吟。
“我明白了，這事確實有點嚴重，但這些不算直接證據，而且你要知道，學校也得考慮風評和名聲。
“另外，孟堂同學成績優異，他的家庭背景也不是好惹的，他家長給學校捐過款。
“在這即將高考的關頭，你想讓我處理孟堂同學嗎？這是不可能的。”
卓煜熠淡定搖頭：“我還有更關鍵的證據沒交給您，我也沒打算現在就把他揪出來，時機我考慮好了。”
校長沈默幾秒。細細蟬鳴忽然一絲絲穿過寂靜操場，流淌進同樣無聲的辦公室內。
“你為什麽要做這些事情？”
“因為受害者說不了話，說了也沒人聽。”
“那你怎麽確定你說了就一定有人聽？你知道孟堂家的背景嗎？
“你也並不是受害者，你在學校裏瀟灑自由，可沒人敢欺負你，你為什麽要花時間做這些和你沒有什麽關系的事呢？”
卓煜熠將U盤放回挎包裏，坦然迎上校長的鋒銳審視：“怎麽會與我無關？這麽多女生都牽涉其中，她們的事就是我的事。
“更何況孟堂本來也想把我拖下水，我差點就成了受害者，還是因為大家信任我支持我才沒被他牽著鼻子走。
“我僥幸沒中招，可其她人呢？能保證不被困擾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和選擇，也有自己的辦法和路。
“有的人想說話就寫舉報信，有的人能說話就大聲說，有的人憤怒就直接打回去。
“我只是替想站出來但沒法站出來的人發聲，您知道我能做什麽和做到什麽程度。”
校長笑了笑坐直：“你會這麽一本正經地插手這件事已經讓我很驚訝了，我確實拿不準你能做到什麽程度。”
卓煜熠也走近一步低頭，與她隔著辦公桌對視：“那就談個條件吧校長。
“今後所有大考，我都考市第一、省第一，您想要的多高多遠的第一，比孟堂好得多的第一，都沒問題。
“我會考得更好，保準讓咱們學校的名氣傳得更遠，我也會好好說個學校師資助我突破上限的好故事來吸引更多優質生源。
“孟堂頂多考個市第一，您應該不會就此滿足吧？您應該不覺得這是我們附中應該有的上限吧？
“您肯定不滿足於此吧？您也不喜歡附中老是被放在一中屁股後面提吧？
“學校的名聲想要更好，可不只有藏著掖著壞事這條路，處理好這件事，讓所有人看清學校的公正態度立場，大家才會放心和另眼相看，現在的人可不好糊弄了。
“抓住一個搗亂的，會有更多人能安心學習，不劃算嗎？現在的家長都把小孩當玻璃珠捧著，學校重視這種事，給觀望的家長學生吃顆定心丸，才會掙來更多好名聲。”
卓煜熠暫停一拍，端詳校長穿著的格紋短袖、上方緊繃的下巴和整張嚴肅的臉。
“校長您也是女性，請幫幫還是孩子的女生們吧，她們需要正確觀念引導。
“她們的註意力不該被誘導去為了個故意挑撥惹事的男的爭鬥，她們需要警惕戒備類似的危險，需要更專註地學習，今後去更高更遠處。
“到時候她們會知道什麽比拉扯感情更重要，她們會知道擁有了什麽後其它東西都會主動流向她們。
“她們會發現自己可以掌控很多小時候想要卻求不來的東西，就像您現在一樣。
“至於幫助輔導同學，我能做得比孟堂更好，至於家庭背景，您也不用擔心。
“我和孟堂比，我有把握能贏，拿我家人去和孟堂的家人比，我們也不會輸。”
校長表情仍然沒有變化，兀自思索了一會兒，緩慢開口：“你說考所有第一？這麽豪橫？這麽有把握？”
“當然，您知道我從不吹牛的。”卓煜熠揚起篤定的笑，更認真地望進她眼中。
校長略低頭，擡眼從鏡片上方打量：“我沒理解錯的話，你的意思是——你到現在為止都一直在控分？”
蟬鳴越發尖銳聒噪，積聚室內摩擦出暑熱。
卓煜熠眼睛更彎：“不信我的能力，不如看我寫完高考卷。”
她掏出手機關機放到桌上，食指點在屏幕中心推過去。
“我坐這，或隨便什麽無信號的與世隔絕的屋子，不回家，在這吃睡、休息、覆習。
“等高考完放出原卷了我也考一遍，絕無作弊可能，您可以看看我和孟堂的分數差距。”
在轟隆隆蟬鳴中，校長的聲音終於不再沈穩模糊，稍稍拔高語調越過嘈雜來到她耳畔：“為了這件事這麽拼，這才是你不保送跑回來讀高中的真正原因？”
“對，是，我一定要爭個結果。”
校長重新放松身體靠回椅背出神，被椅子受力後的慣性帶著轉了幾度。
很快她調回正面，笑著嘆氣：“果然是心比天高的小年輕啊。
“我以前讀書時也經常幻想著能拯救世界，但可惜以前的我……”
“可惜什麽？”卓煜熠毫不猶豫打斷她，“您現在已經站在高處了，您早就有拯救世界的權力和能力了，不是嗎？”
卓煜熠擡手遙指窗外，對準操場對面空蕩蕩的教學樓。
那裏有無數年輕的靈魂聚集，它們感受到被提及，齊刷刷望過來，純凈的目光順著陽光蕩進來。
“小世界裏的人帶著學到的知識和價值觀走出去，就會影響大世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放學後的校門口飄蕩著各種音調的說笑和鮮香鹹辣各種氣味, 每個小攤都圍了一圈圈學生。
高望熹靠在卓煜熠後背借力，捧著烤冷面好奇打量孔霖：“你不是不喜歡梅鈺嗎？居然比卓煜熠還早站出來，我真沒想到。”
“不知道，”孔霖悶悶搭腔, 左右看看壓低聲音, “我也搞不懂我是什麽心理，我討厭她的性情, 可她出事了我又想站出來打抱不平。
“就有種‘我要讓她感動, 讓她因為以前對我的惡意揣測和敵意而羞愧, 改觀覺得我是好人, 想要和我接觸、把我當朋友, 實際上我心裏還是不把她當多好的朋友’，這樣來報覆她以前對我的過分行為, 這種差距就給我一種詭異的滿足。
“想想如果她會把我當朋友、依賴我, 以後有事會想到找我尋求幫助，我就覺得痛快, 樂意大發慈悲幫幫她, 這到底什麽心理？我感覺我很惡毒。”
高望熹笑笑：“不管真正念頭是什麽, 但你至少明面上幫她了，君子論跡不論心。”
孔霖郁悶撇嘴：“有什麽用, 鄧梅鈺還是把我往壞處想，雖然她猜的和我真實意圖不太一樣, 但我確實居心不純, 算是被識破了，煩死了，還是一點痛快都沒占到。”
鄧梅鈺那副戒備孤傲的模樣在香氣騰騰的熱煙裏若隱若現，孔霖負氣地擡手用力揮了揮看清小攤, 她的火雞面也炒好了。
吃下一口香辣刺激的美味，她眉頭終於舒展開，享受得搖頭晃腦兩下，見連崎從別的小攤回來了，立刻湊上前。
“這什麽東西，新的小吃嗎？我也要吃，我們換一口。”
連崎把多買的兩串遞她面前讓她挑：“你要哪個口味？就當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小獎勵吧，別不高興了。”
孔霖繼續在她們面前嘴硬：“我才沒有不高興，反正以後不管了。”
雖然放了狠話說以後互不搭理，但她還是因為那場小沖突而自個兒生了兩天悶氣，沒法釋懷。
她想打打排球發洩，但卓煜熠和高望熹這幾天不知道又神神秘秘在忙什麽，都沒有空。
高考在即，高一高二年段全體放假，給高三考生騰出清凈的覆習和考試空間。
一想到明天開始放假，早讀前大夥就坐不住了，嬉皮笑臉吃吃喝喝笑笑鬧鬧，學習的心思飛到九霄雲外。
見局勢有控制不住的苗頭，趁著還沒開始正式早讀，班主任們又開始念叨聽得人耳朵起繭的陳詞濫調。
“下課別到處亂跑，抓緊時間覆習。”
“課間操眼保健操好好做，實驗班被扣分被留下來重做操像什麽話？”
“高三高考，你們也快期末考了，認真一點，隔壁班現在學習氣氛多好，再看看你們，到時候平均分被超過了好意思？”
“下課就跑放學就跑，你們要把學校當家……”
“要我們把學校當家那憑什麽不讓我們睡覺？”
見有人不怕死頂嘴，熱得躁氣湧動的班級忽然空穴來清新精神氣，洋溢起歡快氛圍。
“把學校當家，沒問題啊，那我要在班裏開個炒酸奶，友情價一塊錢一份，誰同意誰反對。”
“我去，那我能吃成巨人觀。”
“我要吃草莓味！”
“哎賣給別班的話記得漲價，天天拿來比，參考市場價15塊錢一份。”
“把學校當家的話那我申請加臺冰箱放冰棍，跑去小賣部買又熱一趟。”
班主任舌戰群儒，卷起教輔在講臺敲了又敲，整條走廊的讀書聲才逐漸濾去雜音變得濃郁。
有了三天假期，孔霖心情才輕快了些。
她盤算著假期大家應該都有空，放學後墊著球熱身時便興沖沖和她們商量，特別對著卓煜熠問：“放假我們一起出去吃燒烤和刨冰吧？”
她看得出，卓煜熠臉上每天依然如常帶著笑，但摻在其中的正經嚴肅卻一天比一天深，今天更甚，其中一定有古怪。
“不好意思啊小孔雀，我假期正好有點事情要去外省一趟，沒辦法聚，到時候暑假補上吧？”
“哦，好吧，是什麽要緊事嗎？需不需要我們幫忙？”
“沒事，不要緊，我自己能處理好，就是這幾天我暫時不好回消息，可能還得請一兩天假。”
幾天不能回消息？什麽事情？怎麽聽著有點可怕？
不會是什麽傳銷組織吧？不會出事吧？
孔霖頓時緊張，沒註意球的位置，手腕接了個空。
百八十條可怕的真實新聞報道從她腦海中閃過，一想到那些事可能發生在自己身邊，就讓人更心慌害怕起雞皮疙瘩。
孔霖擡頭想再追問細節，卻直直撞上了高望熹的目光。
她的眼神也比平常正經些，但還算自然，不變的笑輕松自在，又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看來望熹知道，她說沒問題那肯定就沒問題，孔霖舒出一口氣安心不少，恐慌散去後只剩下濃濃的好奇。
打完球離開學校，在路口分別後，孔霖和連崎騎著小電驢慢悠悠地沿著非機動車道邊緣往前騎。
一到夏天，長街滿溢起清爽水果香，街邊攤子上幾乎全架上了喇叭，叫賣聲此起彼伏如海浪。
西瓜芒果藍莓菠蘿兩斤三斤五斤五塊十塊十五塊方言普通話人聲喇叭聲全部混在一起，聽不清哪樣哪個價。
有的水果攤較奢華，不僅寬敞，上頭還插著柄巨無霸傘，攤主騎著嗡嗡叫的車拖水果攤尋找人流量大的好位置。
連崎饒有興致地到處張望，伸手一指打趣：“你看這像不像所謂的鳳鸞春恩車，旌旗搖曳，上面的水果任皇帝挑選。”
孔霖應了聲，還是忍不住憂心忡忡：“你有發現她們倆最近不對勁嗎？什麽事情她們這樣這樣藏藏掖掖的，不會很嚴重吧？”
連崎聳聳肩：“別擔心啦，反正有望熹在，她覺得沒問題就不會出什麽事的。
“有些事情她們總怕我們卷進去會受牽連，所以不肯透露，你安心等著吧，合適的時候到了她們肯定會說的，現在就別瞎擔心。”
“好吧，但是三天不能聯系還是讓人挺害怕的，煜熠不會被什麽壞人騙了吧？我這假期估計沒法過得好了，唉。”
“都說了嘛，放心，不會有事的，相信她倆，實在不行我們可以問望熹探探底，那你假期還吃燒烤刨冰嗎？”
“那就我們兩個先去吧。”
籠罩整座城市的緊張經一夜醞釀後更濃郁，烈日都曬不化。
卓煜熠走進行政樓乘電梯往上，電梯也在為接下來的事情緊張得心臟直跳。
大家都因明天開始的高考而忐忑，而她在意的一直是今天，決定性的一天。
卓煜熠來到頂層，站在走廊邊沿往外遠眺。
教學樓像吃小孩的密齒怪獸，不斷啃噬大家的青春，今天它沒有東西吃了，一條條筷子上空蕩蕩的。
她深呼吸一口粉紫晚霞味的溫熱空氣，重新綁了一遍低馬尾，轉身敲響校長辦公室的門。
“煜熠啊，什麽事？”
卓煜熠把U盤放到桌上：“校長，我想請您看看這些，我要舉報一個人。”
“又是舉報，”校長扶額嘆氣，眼角皺紋壓深，“上學期也有人舉報，往我辦公室門縫底下塞了十幾份舉報信，愁得我白頭發都要長出來了，該不會是同一件事吧？
“舉報信的事情我已經提醒德育處了，讓他們在周一升國旗後警告過了，我以為這件事已經結束了，是章致謹同學又出什麽事了？”
“嗯，也算是和他有關系，出的事可大了呢，您看了就知道。”
校長將U盤插到自己的電腦上，打開一個個文件查看，臉色越發嚴肅。
十幾分鐘後，她彈出U盤，把它推回桌前，扶了扶眼鏡後仰靠到椅背沈吟。
“我明白了，這事確實有點嚴重，但這些不算直接證據，而且你要知道，學校也得考慮風評和名聲。
“另外，孟堂同學成績優異，他的家庭背景也不是好惹的，他家長給學校捐過款。
“在這即將高考的關頭，你想讓我處理孟堂同學嗎？這是不可能的。”
卓煜熠淡定搖頭：“我還有更關鍵的證據沒交給您，我也沒打算現在就把他揪出來，時機我考慮好了。”
校長沈默幾秒。細細蟬鳴忽然一絲絲穿過寂靜操場，流淌進同樣無聲的辦公室內。
“你為什麽要做這些事情？”
“因為受害者說不了話，說了也沒人聽。”
“那你怎麽確定你說了就一定有人聽？你知道孟堂家的背景嗎？
“你也並不是受害者，你在學校裏瀟灑自由，可沒人敢欺負你，你為什麽要花時間做這些和你沒有什麽關系的事呢？”
卓煜熠將U盤放回挎包裏，坦然迎上校長的鋒銳審視：“怎麽會與我無關？這麽多女生都牽涉其中，她們的事就是我的事。
“更何況孟堂本來也想把我拖下水，我差點就成了受害者，還是因為大家信任我支持我才沒被他牽著鼻子走。
“我僥幸沒中招，可其她人呢？能保證不被困擾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和選擇，也有自己的辦法和路。
“有的人想說話就寫舉報信，有的人能說話就大聲說，有的人憤怒就直接打回去。
“我只是替想站出來但沒法站出來的人發聲，您知道我能做什麽和做到什麽程度。”
校長笑了笑坐直：“你會這麽一本正經地插手這件事已經讓我很驚訝了，我確實拿不準你能做到什麽程度。”
卓煜熠也走近一步低頭，與她隔著辦公桌對視：“那就談個條件吧校長。
“今後所有大考，我都考市第一、省第一，您想要的多高多遠的第一，比孟堂好得多的第一，都沒問題。
“我會考得更好，保準讓咱們學校的名氣傳得更遠，我也會好好說個學校師資助我突破上限的好故事來吸引更多優質生源。
“孟堂頂多考個市第一，您應該不會就此滿足吧？您應該不覺得這是我們附中應該有的上限吧？
“您肯定不滿足於此吧？您也不喜歡附中老是被放在一中屁股後面提吧？
“學校的名聲想要更好，可不只有藏著掖著壞事這條路，處理好這件事，讓所有人看清學校的公正態度立場，大家才會放心和另眼相看，現在的人可不好糊弄了。
“抓住一個搗亂的，會有更多人能安心學習，不劃算嗎？現在的家長都把小孩當玻璃珠捧著，學校重視這種事，給觀望的家長學生吃顆定心丸，才會掙來更多好名聲。”
卓煜熠暫停一拍，端詳校長穿著的格紋短袖、上方緊繃的下巴和整張嚴肅的臉。
“校長您也是女性，請幫幫還是孩子的女生們吧，她們需要正確觀念引導。
“她們的註意力不該被誘導去為了個故意挑撥惹事的男的爭鬥，她們需要警惕戒備類似的危險，需要更專註地學習，今後去更高更遠處。
“到時候她們會知道什麽比拉扯感情更重要，她們會知道擁有了什麽後其它東西都會主動流向她們。
“她們會發現自己可以掌控很多小時候想要卻求不來的東西，就像您現在一樣。
“至於幫助輔導同學，我能做得比孟堂更好，至於家庭背景，您也不用擔心。
“我和孟堂比，我有把握能贏，拿我家人去和孟堂的家人比，我們也不會輸。”
校長表情仍然沒有變化，兀自思索了一會兒，緩慢開口：“你說考所有第一？這麽豪橫？這麽有把握？”
“當然，您知道我從不吹牛的。”卓煜熠揚起篤定的笑，更認真地望進她眼中。
校長略低頭，擡眼從鏡片上方打量：“我沒理解錯的話，你的意思是——你到現在為止都一直在控分？”
蟬鳴越發尖銳聒噪，積聚室內摩擦出暑熱。
卓煜熠眼睛更彎：“不信我的能力，不如看我寫完高考卷。”
她掏出手機關機放到桌上，食指點在屏幕中心推過去。
“我坐這，或隨便什麽無信號的與世隔絕的屋子，不回家，在這吃睡、休息、覆習。
“等高考完放出原卷了我也考一遍，絕無作弊可能，您可以看看我和孟堂的分數差距。”
在轟隆隆蟬鳴中，校長的聲音終於不再沈穩模糊，稍稍拔高語調越過嘈雜來到她耳畔：“為了這件事這麽拼，這才是你不保送跑回來讀高中的真正原因？”
“對，是，我一定要爭個結果。”
校長重新放松身體靠回椅背出神，被椅子受力後的慣性帶著轉了幾度。
很快她調回正面，笑著嘆氣：“果然是心比天高的小年輕啊。
“我以前讀書時也經常幻想著能拯救世界，但可惜以前的我……”
“可惜什麽？”卓煜熠毫不猶豫打斷她，“您現在已經站在高處了，您早就有拯救世界的權力和能力了，不是嗎？”
卓煜熠擡手遙指窗外，對準操場對面空蕩蕩的教學樓。
那裏有無數年輕的靈魂聚集，它們感受到被提及，齊刷刷望過來，純凈的目光順著陽光蕩進來。
“小世界裏的人帶著學到的知識和價值觀走出去，就會影響大世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