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我是你的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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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我是你的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站著的徐詮立馬湊過去查看情況：“啊, 沒事吧？”
章致謹撿起水壺杯蓋放回桌面，連抽幾張紙蹲地上擦拭潑在過道上的一小攤積水。
他看了眼徐詮，客氣笑笑，神色如常搖搖頭：“沒事, 手滑而已。”
目送徐詮走回去繼續和女生吹牛侃大山了, 章致謹把吸飽水的濕淋淋餐巾紙放進課桌側邊掛著的垃圾袋裏，又抽幾張紙繼續清理水漬。
他一點點低頭, 直到鼻尖臉頰和額頭都靠到膝上。
明明是涼水, 浸透紙張的濕意爬上指尖後卻讓異樣發燙, 燙得似乎快燎出水泡。
章致謹用力深呼吸, 竭力壓下快上臉的紅熱, 快速擦幹凈地板，把紙巾團往垃圾袋一塞, 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杯蓋, 扭頭以最快速度沖出教室。
走廊上人也不少，章致謹驚慌心虛, 生怕誰註意到他控制不住發紅的臉會好奇八卦, 只能催眠自己, 在心裏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埋頭猛沖。
奔進開水房, 把杯蓋往水機上一摜，他來不及換口氣, 跑接力似的拐出去調轉方向一頭紮進廁所, 撞上洗手池拔起水龍頭開關。
清涼的水嘩嘩流淌，章致謹匆忙捧幾把水潑臉上搓洗，一口氣沖了五六遍才關掉水龍頭，邊平覆呼吸邊擡頭看鏡子。
不知道為什麽, 濕漉漉的臉映得紅色更紅，紅得明度更高。
殘留的水漬似乎眨眼間就一處處淡化消失，蒸發不見。
清涼消散，熱意重新洶洶湧上。像夏天不慎喝了一大口熱水，整個人從內到外都快燒化了，霧騰騰直冒汗和氣。
徐詮的話不斷在腦海裏旋轉。
茉莉花的花語——
你是我的。
卓煜熠送他茉莉花。
你是我的。
她彎彎的尖尖的、盛著自信張揚的笑眼從鏡中浮現。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章致謹後退兩步遠離鏡子。
想太多，她根本沒這個意思。
這一退，熟悉的動作又讓他想起上學期兩人在走廊的正面交鋒。
哪算正面交鋒，分明是她步步緊逼，他節節敗退，狼狽呆蠢到極點。
一進一退，腳步聲也急急如說話聲，一下接一下，一個字接一個字。
她的步伐果決利落。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他的後退腳步聲淩亂，像磕磕巴巴的回應。
那些聲音像在說什麽？
我是、我是……
章致謹驚恐揮散偏到十萬八千裏外的想象力。
不要臉，自以為是、自作多情、自取其辱。
他擡手用手背胡亂擦擦墜在下巴的水珠，還沒擦開，胳膊就莫名感受到往外推的力，幾乎要被狠狠彈開。
是胸口又在劇烈起伏，心臟仿佛要破開骨頭皮肉沖出來。心跳發了瘋似的蹦。
如果他此時打算跳樓，彎腰後胸口乍一碰到窗臺恐怕就會被心跳彈飛飛回走廊裏。
再這樣下去，他遲早要犯心臟病。
說起來最初相遇時卓煜熠在醫務室說會心肺覆蘇。
心肺覆蘇不是要……
章致謹連忙捂臉捂嘴掐斷跑火車般的放肆念頭，結果掌心殘留的茉莉花香又猝不及防撲入呼吸，花香重覆著讓他後背發麻的花語。
章致謹洩氣垮肩，長長嘆氣，腰和膝蓋一點點彎折，直至脫力蹲在地上。
……他真的要被逼瘋了。
這時外頭突然冒出一陣漸近的腳步聲，他連忙踉蹌回洗手池前，匆忙再洗兩遍臉，轉身低著頭離開。
直到恢覆平靜，臉不再發燙了，他才結束游蕩，從走廊盡頭角落折返開水房洗杯子，神游著回位置。
筆在草稿紙上暈開了一個瞳孔，章致謹一動不動發呆，題目讀了幾遍都沒讀懂。
最後他是被奇怪的縹緲吵嚷聲響拉回思緒，後知後覺班裏有事發生了。
教室後排有個男生正用尖酸怒音劈頭蓋臉吼：“那又怎樣？傻逼土鱉一個，回你農村去吧鄧梅鈺！”
他沒聽到鄧梅鈺的回應，因為男生話音未落時後門就被砰的一聲踹開了。
“完了完了，”剛睡醒的同樣狀況外的楊青松一抖，打著呵欠開始緊張念叨，“學神來替梅鈺出氣了，哎呀，有些人的嘴怎麽就這麽賤呢？”
章致謹保持著捏筆的姿勢，寫不出任何筆劃，動不了胳膊。
身後是短暫的死寂，他想裝不在意，最後閉眼嘆氣，還是和大家一樣轉過頭看向混亂中心。
但進來的不是卓煜熠而是個小個子。
她氣勢洶洶，一陣風似的卷到了男生面前猛地把他往後推，與鄧梅鈺拉開距離。
“你再給我嘴賤試試！”
見對方不服氣再次走上前，孔霖眼疾手快拍開他的胳膊：“拿家庭說事很有意思是嗎？土怎麽了？農村來的怎麽了？你很時尚？怎麽的你祖輩裏都沒有農村人？你嘲笑別人也在嘲笑你自己家知道嗎？
“別以為我不清楚你老家在哪個縣，真要說起來你也是農村人，誰看不起誰呀？搬進城裏就覺得自己是個鳳凰了？
“你敢這樣嘲笑別人有沒有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啊？你要不要臉？你祖宗氣得都要從地裏爬出來扇你了！”
“關你什麽事啊在這裏瞎出頭，我又沒罵你。”
“怎樣？我看你不爽就罵，難道還挑時機？你那個家庭在我看來也是農村也是窮酸，你又比誰好？再讓我聽見你鄙視農村人，我就天天來你們班鄙視你！
“書是不好好讀的，有點錢就把自己當根蔥了，你擦亮眼睛好好看看吧，多的是家庭條件比你好但是又謙虛又優秀，你算什麽鳥東西啊？
“什麽都比不過鄧梅鈺，只有家裏有兩個錢能說事了是嗎？越缺什麽越自卑什麽越炫耀什麽，你真的好可憐！”
男生漲紅了臉，氣得快跳腳，張大嘴想一頓狂噴。
但一瞧見從孔霖背後飄出來的笑瞇瞇的高望熹，他就瞬間漏氣癟下去歇了聲。
“道歉！啞巴了嗎？嘴賤完脖子一縮就能當作什麽都沒幹過嗎？”孔霖分毫不讓。
鄧梅鈺站在旁邊冷眼註視，看得出男生一點都不服氣，心不甘情不願的，她也不愛聽這沒半點真誠的空話。
於是她做了打從一開始就準備做的事，抓起他的課本往他頭上砸，夾在書中的試卷紛紛揚揚飛出。
“好了，我接受你的道歉。”
她面無表情說完，抓起孔霖胳膊離開教室拉到走廊角落，甩開手後深吸一口氣：“拜托你以後不用管這些事行嗎？”
出乎意料的話讓孔霖錯愕又不解，微張著嘴：“你沒事吧你？”
“這點小擠兌我早習慣了，知道該怎麽解決，你一摻和進來事情意味就變了，你覺得你的好心能震懾到他們嗎？你以為這樣能幫到我嗎？
“不會，他們只會更鄙夷我，背後說我舔你們有錢人，為了虛榮心才上趕著跟你們搞好關系，說我被嘲笑怕了才抱你們大腿，我已經夠煩了，拜托你以後別插手我的事，我能自己處理好，我沒那麽脆弱。”
孔霖簡直驚呆了，因爭執而憋出的微紅剛褪下沒幾分鐘又重新騰上臉，咬牙切齒：“我正正經經幫你說話你就是這態度？覺得我多管閑事？我……”
鄧梅鈺打斷她：“我說了不需要，而且我記得我們關系不好吧，你何必多此一舉，說實話你那些話把我和他都鄙夷了，我不知道別人會怎麽想。
這種你不懂的話題你還是少參與吧，多說多錯，反而會被人抓著話把柄亂傳，對你自己影響也不好。”
“到底誰會亂嚼舌根啊？我根本沒聽說過，我們也從來沒覺得跟我們玩是為了什麽虛榮心和占便宜，她們都是很好的人，不會惡意揣測……”
鄧梅鈺目光更加冷硬：“是，她們不會惡意揣測，都是我太敏感想太多是吧，你這麽想對吧，既然猜到了為什麽還不明白我真的不想跟你們扯上關系？
“我不像你們有家裏人托底，我只能靠自己爬出去，甚至我得給家裏托底，因為我有這個腦子能考出去去大城市，我是家裏的唯一希望。
“而你們可以無憂無慮，只在乎成績，可以隨心所欲玩，而我早早就要開始為家裏做打算，我心理很不平衡。
“所以我才不想靠近你們，我沒辦法不去猜忌你們和別人心裏的真實想法，我沒法確定你們不會暗中看不起我。
“你們難道不明白你們真的讓人羨慕到痛恨嗎？難道非得等我忍不了了直接跟你們撕破臉、讓別人都看見我酸得要死的瘋樣才能意識到你們的好心和友情對我們這類人來說更像同情施舍嗎？
“你們當然無所謂，反正到時候也是你們無辜，全是我小心眼，只是我自個兒惡毒，反正最後都只有我挨罵。”
鄧梅鈺越說越快，印象裏自己似乎從沒一口氣說這麽多話過。
這些悶在心裏灼燙了好幾年的心裏話終於一次性痛痛快快燒出來了。
她終於不用被排不出去的嗆人濃煙熏得呼吸不暢了。
孔霖更沒見識過，呆楞楞緩不過神，也不知道聽清多少聽進去多少，半晌喃喃出一句：“我真是沒法……”
“不理解就對了，我也沒指望你能理解，我早明白你們沒法理解我的痛苦，你們只會覺得矯情做作和莫名其妙，所以以後不麻煩你摻和彎得事。”
不知道是戳中了還是怎麽，孔霖被激怒了：“什麽話都給你說了，你根本就拒絕聽我們解釋，你只想以你的邏輯評判我們！
“你不想我幫忙我當然不會還熱臉貼冷屁股，我再理你我是狗！”
“我也一樣，相處不來就不要勉強自己，省得我還要看你的臉色。”鄧梅鈺硬邦邦嗤了聲，冷冷轉開臉。
一沖動把自己的真實想法都倒出來了，她後悔了，她現在很冷，感覺自己光禿禿的，恥辱、煩躁、無力，不想再吵這些事了。
鄧梅鈺逃命似的立刻轉身回班。
坐下後她又想起一直膈應著的燙手山芋，一直沒舍得用的進口牌子衛生巾。
她匆忙翻書包找出，抓起它沖出教室，正好碰上了還沒進班的孔霖。
“還給你，我可不欠你的。”
孔霖仍然板著臉，見她又湊上來，眉頭皺得更深。
她拿起被塞到臂彎的衛生巾，掠了一眼後當即拆開抽出一片，重新貼好封口，把剩下的又扔回她懷裏。
“我也不欠你的！”
一個路過的男生張大了嘴傻了眼，目睹兩人光明正大在走廊拆衛生巾扔來扔去。
孔霖先註意到了，沒好氣地翻個白眼，惡聲惡氣懟：“看什麽看！沒見過衛生巾啊？忘了這是你沒過戶的家？想家了？”
男生漲紅了臉落荒而逃。兩人也相看兩厭，半個字不想多說，轉身各回各班。
鄧梅鈺把自己擲回椅子上癱坐，閉眼定神，逼自己冷靜下來，恢覆清晰思緒。
不管怎麽說孔霖也是好心，她只顧著怒憤都忘了說一聲感謝。
其實在走廊角落時這念頭曾一閃而過提醒了，但她任由其消逝，在當下場景裏，她說不出口。
接不接受幫忙是一回事，對方幫忙了又是另一回事，要是不道謝就成了她忘恩負義沒心沒肺。
鞋子在瓷磚地上滑了幾厘米出去又重新收回椅子底下，沒了聲音。
鄧梅鈺緊緊抿住嘴唇掙紮了會兒，還是翻出了張草稿紙對折，來回刮幾下邊緣，整整齊齊撕下一片。
她用潦草字跡寫了幾句話再折好，下課後拜托去隔壁班問問題的姚鶴文捎帶。
不知道孔霖會扔掉還是甚至直接撕掉，她不想再管，反正寫已經寫了，算是沒欠她，對方要怎麽處理就不關她的事了。
上課鈴打響時姚鶴文才走進教室，把紙條放在桌面：“孔霖給你的。”
憑顏色和大小判斷，是她剛才用的草稿紙被原封不動退回來了，不知道上面是不是寫了什麽孔霖來不及發揮的怒罵。
鄧梅鈺突然不想看了，暗自氣悶自己為什麽要多此一舉給自己找罪受。
老師已經進屋了，她便把紙條扔進桌肚裏，可又覺得觸感有點不對，裏面微微鼓起，好像包了什麽。
要是一直吊著胃口更沒法專心上課，她不想一直惦記著這事，鄧梅鈺有點煩。
正好老師忙著準備教案工具，還沒喊上課，她心一橫，取出紙條三兩下拆開。
沒有寫寫劃劃回覆，裏面只夾著一朵半發黃的茉莉花。
鄧梅鈺皺起眉頭盯著它看，思索幾秒便明白了這是什麽意思。
茉莉也有友誼之意，孔霖塞了朵幹半枯黃的，是應了剛才自己說的那些她們不算是朋友的話，這件事不必再提。
隨你的便，誰管你怎麽想。
鄧梅鈺心無波瀾，重新把紙條折上扔進桌肚，坐好開始聽課。
她習慣性架起胳膊支下巴，忽然聞到一股淡淡花香。
鄧梅鈺一楞，又仔細聞了聞，手指頭上沾了茉莉花香。
她只是拈了一下花而已。
已經發黃的花，居然也還有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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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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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徐詮走回去繼續和女生吹牛侃大山了, 章致謹把吸飽水的濕淋淋餐巾紙放進課桌側邊掛著的垃圾袋裏，又抽幾張紙繼續清理水漬。
他一點點低頭, 直到鼻尖臉頰和額頭都靠到膝上。
明明是涼水, 浸透紙張的濕意爬上指尖後卻讓異樣發燙, 燙得似乎快燎出水泡。
章致謹用力深呼吸, 竭力壓下快上臉的紅熱, 快速擦幹凈地板，把紙巾團往垃圾袋一塞, 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杯蓋, 扭頭以最快速度沖出教室。
走廊上人也不少，章致謹驚慌心虛, 生怕誰註意到他控制不住發紅的臉會好奇八卦, 只能催眠自己, 在心裏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埋頭猛沖。
奔進開水房, 把杯蓋往水機上一摜，他來不及換口氣, 跑接力似的拐出去調轉方向一頭紮進廁所, 撞上洗手池拔起水龍頭開關。
清涼的水嘩嘩流淌，章致謹匆忙捧幾把水潑臉上搓洗，一口氣沖了五六遍才關掉水龍頭，邊平覆呼吸邊擡頭看鏡子。
不知道為什麽, 濕漉漉的臉映得紅色更紅，紅得明度更高。
殘留的水漬似乎眨眼間就一處處淡化消失，蒸發不見。
清涼消散，熱意重新洶洶湧上。像夏天不慎喝了一大口熱水，整個人從內到外都快燒化了，霧騰騰直冒汗和氣。
徐詮的話不斷在腦海裏旋轉。
茉莉花的花語——
你是我的。
卓煜熠送他茉莉花。
你是我的。
她彎彎的尖尖的、盛著自信張揚的笑眼從鏡中浮現。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章致謹後退兩步遠離鏡子。
想太多，她根本沒這個意思。
這一退，熟悉的動作又讓他想起上學期兩人在走廊的正面交鋒。
哪算正面交鋒，分明是她步步緊逼，他節節敗退，狼狽呆蠢到極點。
一進一退，腳步聲也急急如說話聲，一下接一下，一個字接一個字。
她的步伐果決利落。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他的後退腳步聲淩亂，像磕磕巴巴的回應。
那些聲音像在說什麽？
我是、我是……
章致謹驚恐揮散偏到十萬八千裏外的想象力。
不要臉，自以為是、自作多情、自取其辱。
他擡手用手背胡亂擦擦墜在下巴的水珠，還沒擦開，胳膊就莫名感受到往外推的力，幾乎要被狠狠彈開。
是胸口又在劇烈起伏，心臟仿佛要破開骨頭皮肉沖出來。心跳發了瘋似的蹦。
如果他此時打算跳樓，彎腰後胸口乍一碰到窗臺恐怕就會被心跳彈飛飛回走廊裏。
再這樣下去，他遲早要犯心臟病。
說起來最初相遇時卓煜熠在醫務室說會心肺覆蘇。
心肺覆蘇不是要……
章致謹連忙捂臉捂嘴掐斷跑火車般的放肆念頭，結果掌心殘留的茉莉花香又猝不及防撲入呼吸，花香重覆著讓他後背發麻的花語。
章致謹洩氣垮肩，長長嘆氣，腰和膝蓋一點點彎折，直至脫力蹲在地上。
……他真的要被逼瘋了。
這時外頭突然冒出一陣漸近的腳步聲，他連忙踉蹌回洗手池前，匆忙再洗兩遍臉，轉身低著頭離開。
直到恢覆平靜，臉不再發燙了，他才結束游蕩，從走廊盡頭角落折返開水房洗杯子，神游著回位置。
筆在草稿紙上暈開了一個瞳孔，章致謹一動不動發呆，題目讀了幾遍都沒讀懂。
最後他是被奇怪的縹緲吵嚷聲響拉回思緒，後知後覺班裏有事發生了。
教室後排有個男生正用尖酸怒音劈頭蓋臉吼：“那又怎樣？傻逼土鱉一個，回你農村去吧鄧梅鈺！”
他沒聽到鄧梅鈺的回應，因為男生話音未落時後門就被砰的一聲踹開了。
“完了完了，”剛睡醒的同樣狀況外的楊青松一抖，打著呵欠開始緊張念叨，“學神來替梅鈺出氣了，哎呀，有些人的嘴怎麽就這麽賤呢？”
章致謹保持著捏筆的姿勢，寫不出任何筆劃，動不了胳膊。
身後是短暫的死寂，他想裝不在意，最後閉眼嘆氣，還是和大家一樣轉過頭看向混亂中心。
但進來的不是卓煜熠而是個小個子。
她氣勢洶洶，一陣風似的卷到了男生面前猛地把他往後推，與鄧梅鈺拉開距離。
“你再給我嘴賤試試！”
見對方不服氣再次走上前，孔霖眼疾手快拍開他的胳膊：“拿家庭說事很有意思是嗎？土怎麽了？農村來的怎麽了？你很時尚？怎麽的你祖輩裏都沒有農村人？你嘲笑別人也在嘲笑你自己家知道嗎？
“別以為我不清楚你老家在哪個縣，真要說起來你也是農村人，誰看不起誰呀？搬進城裏就覺得自己是個鳳凰了？
“你敢這樣嘲笑別人有沒有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啊？你要不要臉？你祖宗氣得都要從地裏爬出來扇你了！”
“關你什麽事啊在這裏瞎出頭，我又沒罵你。”
“怎樣？我看你不爽就罵，難道還挑時機？你那個家庭在我看來也是農村也是窮酸，你又比誰好？再讓我聽見你鄙視農村人，我就天天來你們班鄙視你！
“書是不好好讀的，有點錢就把自己當根蔥了，你擦亮眼睛好好看看吧，多的是家庭條件比你好但是又謙虛又優秀，你算什麽鳥東西啊？
“什麽都比不過鄧梅鈺，只有家裏有兩個錢能說事了是嗎？越缺什麽越自卑什麽越炫耀什麽，你真的好可憐！”
男生漲紅了臉，氣得快跳腳，張大嘴想一頓狂噴。
但一瞧見從孔霖背後飄出來的笑瞇瞇的高望熹，他就瞬間漏氣癟下去歇了聲。
“道歉！啞巴了嗎？嘴賤完脖子一縮就能當作什麽都沒幹過嗎？”孔霖分毫不讓。
鄧梅鈺站在旁邊冷眼註視，看得出男生一點都不服氣，心不甘情不願的，她也不愛聽這沒半點真誠的空話。
於是她做了打從一開始就準備做的事，抓起他的課本往他頭上砸，夾在書中的試卷紛紛揚揚飛出。
“好了，我接受你的道歉。”
她面無表情說完，抓起孔霖胳膊離開教室拉到走廊角落，甩開手後深吸一口氣：“拜托你以後不用管這些事行嗎？”
出乎意料的話讓孔霖錯愕又不解，微張著嘴：“你沒事吧你？”
“這點小擠兌我早習慣了，知道該怎麽解決，你一摻和進來事情意味就變了，你覺得你的好心能震懾到他們嗎？你以為這樣能幫到我嗎？
“不會，他們只會更鄙夷我，背後說我舔你們有錢人，為了虛榮心才上趕著跟你們搞好關系，說我被嘲笑怕了才抱你們大腿，我已經夠煩了，拜托你以後別插手我的事，我能自己處理好，我沒那麽脆弱。”
孔霖簡直驚呆了，因爭執而憋出的微紅剛褪下沒幾分鐘又重新騰上臉，咬牙切齒：“我正正經經幫你說話你就是這態度？覺得我多管閑事？我……”
鄧梅鈺打斷她：“我說了不需要，而且我記得我們關系不好吧，你何必多此一舉，說實話你那些話把我和他都鄙夷了，我不知道別人會怎麽想。
這種你不懂的話題你還是少參與吧，多說多錯，反而會被人抓著話把柄亂傳，對你自己影響也不好。”
“到底誰會亂嚼舌根啊？我根本沒聽說過，我們也從來沒覺得跟我們玩是為了什麽虛榮心和占便宜，她們都是很好的人，不會惡意揣測……”
鄧梅鈺目光更加冷硬：“是，她們不會惡意揣測，都是我太敏感想太多是吧，你這麽想對吧，既然猜到了為什麽還不明白我真的不想跟你們扯上關系？
“我不像你們有家裏人托底，我只能靠自己爬出去，甚至我得給家裏托底，因為我有這個腦子能考出去去大城市，我是家裏的唯一希望。
“而你們可以無憂無慮，只在乎成績，可以隨心所欲玩，而我早早就要開始為家裏做打算，我心理很不平衡。
“所以我才不想靠近你們，我沒辦法不去猜忌你們和別人心裏的真實想法，我沒法確定你們不會暗中看不起我。
“你們難道不明白你們真的讓人羨慕到痛恨嗎？難道非得等我忍不了了直接跟你們撕破臉、讓別人都看見我酸得要死的瘋樣才能意識到你們的好心和友情對我們這類人來說更像同情施舍嗎？
“你們當然無所謂，反正到時候也是你們無辜，全是我小心眼，只是我自個兒惡毒，反正最後都只有我挨罵。”
鄧梅鈺越說越快，印象裏自己似乎從沒一口氣說這麽多話過。
這些悶在心裏灼燙了好幾年的心裏話終於一次性痛痛快快燒出來了。
她終於不用被排不出去的嗆人濃煙熏得呼吸不暢了。
孔霖更沒見識過，呆楞楞緩不過神，也不知道聽清多少聽進去多少，半晌喃喃出一句：“我真是沒法……”
“不理解就對了，我也沒指望你能理解，我早明白你們沒法理解我的痛苦，你們只會覺得矯情做作和莫名其妙，所以以後不麻煩你摻和彎得事。”
不知道是戳中了還是怎麽，孔霖被激怒了：“什麽話都給你說了，你根本就拒絕聽我們解釋，你只想以你的邏輯評判我們！
“你不想我幫忙我當然不會還熱臉貼冷屁股，我再理你我是狗！”
“我也一樣，相處不來就不要勉強自己，省得我還要看你的臉色。”鄧梅鈺硬邦邦嗤了聲，冷冷轉開臉。
一沖動把自己的真實想法都倒出來了，她後悔了，她現在很冷，感覺自己光禿禿的，恥辱、煩躁、無力，不想再吵這些事了。
鄧梅鈺逃命似的立刻轉身回班。
坐下後她又想起一直膈應著的燙手山芋，一直沒舍得用的進口牌子衛生巾。
她匆忙翻書包找出，抓起它沖出教室，正好碰上了還沒進班的孔霖。
“還給你，我可不欠你的。”
孔霖仍然板著臉，見她又湊上來，眉頭皺得更深。
她拿起被塞到臂彎的衛生巾，掠了一眼後當即拆開抽出一片，重新貼好封口，把剩下的又扔回她懷裏。
“我也不欠你的！”
一個路過的男生張大了嘴傻了眼，目睹兩人光明正大在走廊拆衛生巾扔來扔去。
孔霖先註意到了，沒好氣地翻個白眼，惡聲惡氣懟：“看什麽看！沒見過衛生巾啊？忘了這是你沒過戶的家？想家了？”
男生漲紅了臉落荒而逃。兩人也相看兩厭，半個字不想多說，轉身各回各班。
鄧梅鈺把自己擲回椅子上癱坐，閉眼定神，逼自己冷靜下來，恢覆清晰思緒。
不管怎麽說孔霖也是好心，她只顧著怒憤都忘了說一聲感謝。
其實在走廊角落時這念頭曾一閃而過提醒了，但她任由其消逝，在當下場景裏，她說不出口。
接不接受幫忙是一回事，對方幫忙了又是另一回事，要是不道謝就成了她忘恩負義沒心沒肺。
鞋子在瓷磚地上滑了幾厘米出去又重新收回椅子底下，沒了聲音。
鄧梅鈺緊緊抿住嘴唇掙紮了會兒，還是翻出了張草稿紙對折，來回刮幾下邊緣，整整齊齊撕下一片。
她用潦草字跡寫了幾句話再折好，下課後拜托去隔壁班問問題的姚鶴文捎帶。
不知道孔霖會扔掉還是甚至直接撕掉，她不想再管，反正寫已經寫了，算是沒欠她，對方要怎麽處理就不關她的事了。
上課鈴打響時姚鶴文才走進教室，把紙條放在桌面：“孔霖給你的。”
憑顏色和大小判斷，是她剛才用的草稿紙被原封不動退回來了，不知道上面是不是寫了什麽孔霖來不及發揮的怒罵。
鄧梅鈺突然不想看了，暗自氣悶自己為什麽要多此一舉給自己找罪受。
老師已經進屋了，她便把紙條扔進桌肚裏，可又覺得觸感有點不對，裏面微微鼓起，好像包了什麽。
要是一直吊著胃口更沒法專心上課，她不想一直惦記著這事，鄧梅鈺有點煩。
正好老師忙著準備教案工具，還沒喊上課，她心一橫，取出紙條三兩下拆開。
沒有寫寫劃劃回覆，裏面只夾著一朵半發黃的茉莉花。
鄧梅鈺皺起眉頭盯著它看，思索幾秒便明白了這是什麽意思。
茉莉也有友誼之意，孔霖塞了朵幹半枯黃的，是應了剛才自己說的那些她們不算是朋友的話，這件事不必再提。
隨你的便，誰管你怎麽想。
鄧梅鈺心無波瀾，重新把紙條折上扔進桌肚，坐好開始聽課。
她習慣性架起胳膊支下巴，忽然聞到一股淡淡花香。
鄧梅鈺一楞，又仔細聞了聞，手指頭上沾了茉莉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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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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