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可以像之前那樣抱我嗎（666加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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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可以像之前那樣抱我嗎（666加更） ……
章致謹發出吃痛的悶哼抽氣, 猝然遭受的迎面而來的沈重力道讓他整個人都往後仰撞在墻上，這回換成左手捂住右手，蜷縮得更緊。
他難以置信地仰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試圖將右手握成拳。
但無力垂著的右手只在不斷顫抖, 手指稍稍蜷縮一點弧度, 就痛得他五官如廢草稿紙般揉皺一團，臉色一度度褪至慘白。
看樣子是骨折了, 孟堂饒有興致俯瞰他難以忍受痛苦的可憐樣, 笑容咧得更大, 他印象裏自己從未笑得如此開朗。
不對, 他應該收回先前的話, 其實自己親自動手才是最痛快的，無可比擬的令人上癮的快樂, 真正的可遇不可求。
他好整以暇走近兩步, 盯緊那張恐懼蒼白的臉，擡起腿模仿爸爸的獨門招式, 狠狠往他身上踹, 把人變成一只餐桌上的鮮美大蝦。
“這麽有本事？還覺得能超過我？我看你這幾個月都沒法畫畫寫字了吧？”孟堂咬牙切齒, 一腳比一腳踢得更狠。
“別打了……我、學長你怎麽能……你怎麽會是這樣的人？”
“我怎麽樣？你又不了解我，有什麽資格跟我說這種話？我倒也沒想到, 你看著謙虛老實巴交，骨子裏也傲慢得可笑, 你才是更虛偽的人。”
“我、我說的也是事實, 但你怎麽能動手打人？你和初中那些霸淩的人有什麽區別！”
章致謹忽然格外硬氣地梗脖子憤怒痛斥，不過也就硬氣了一瞬，見他還要踹自己的手，質問便戛然而止, 只顧著慌忙護住已經沒法動的右手，語調重新變得怯弱顫抖。
“你怎麽能這樣？我會報警的，雖然現在不在學校，但老師也會管的……”
這簡直是天底下最搞笑的笑話，今年的生日還有這麽有趣的助興節目？
孟堂忍不住彎腰笑出聲，借機歇了幾秒，再繼續往他身上招呼：“你盡管報警，好好看看警察或老師有誰敢招惹我爸。
“章致謹，沒想到你也和初中生一樣天真幼稚，覺得成績好就是免死金牌，你大可以試試看你的第二名有用還是我爸的權和錢有用？
“我平常和氣低調，只是因為我不想惹是生非，也不想太引人註意，不代表我沒有背景，不代表我弄不了你這種上竄下跳的窮酸東西，卓煜熠我都不放在眼裏，更何況你？”
章致謹已經痛得沒力氣張嘴回答什麽了，孟堂甩甩腿站好，從口袋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23：58
和自己估算的差不多，沒超時。
他以最後踹的一腳作為這場完美歌劇的落幕，雖然還沒徹底過癮，但也只能戀戀不舍地停手。
章致謹抽著氣緩了幾秒才撐著還算健全的左臂艱難爬起，擦傷流的血已經風幹成一塊塊粘在慘白的胳膊上，衣服上也沾了幾道汙漬。
那雙平常總謙虛低著的一雙眼裏此時燃著憤怒和仇恨的火。
他出其不意突然撲過來，拼命拽扯他的胳膊和衣服，還把他的手機給撞飛出去。
孟堂不禁冷笑，觀賞他像精神失常的流浪漢一樣發瘋，只把手背到身後，慢悠悠往後退，一下都不還手。
“現在想激怒我是沒有用的，游戲已經結束了，你最好好自為之，記住我的警告，別再小醜似的惹我不爽。”
章致謹沒力氣追上來，胳膊垂下，不再掙紮，咳了兩聲後不死心地繼續絮絮叨叨：“為什麽？你不只是因為我剛才說的話而生氣吧？你好像還對我有別的怨恨，不然怎麽會下手這麽重？”
“看你不爽還需要原因嗎？我想幹什麽就幹什麽，隨我開心，啊，卓煜熠的信條好像就是這樣，難怪她每天那麽樂呵呢，我終於體會到多暢快了。”
“總有人，總有老師和警察會肯聽我的話的……”
孟堂毫不留情的嗤笑打斷了他的囁嚅，他笑得肚子都痛了，直到笑夠了才慢慢直起腰，嘲諷目光上下掃視他：“你還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你當然可以試試，畢竟我可沒有清清楚楚威脅你什麽。
“但如果你爸媽突然出了什麽問題，被學校開除了什麽的，那可就說不定是你害的了，到時候你敢說出真正的原因嗎？”
“你……”
孟堂懶得再理會他，轉身尋找被摔丟的手機，撿起後來回翻動檢查：“還好沒有砸裂，否則你就等著賠我新手機吧。”
他丟下最後一句話，深深嗅了一口這讓他心情愉悅的血腥味，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向大街。
狹窄昏暗的巷子恢覆死寂，只剩沈重混亂的呼吸聲。
章致謹捂著肚子坐在原地順上呼吸，等疼痛稍稍減弱了才費勁直起腰，暫停所有錄音錄像。
他攥著這幾個小小的微型設備，守護好價值連城的寶物。
他成功了，他順利錄下了所有聲音和畫面，孟堂狡辯不了的，他為卓煜熠做到了所有事。
章致謹解鎖手機打開程序，確認定位的綠點依舊慢吞吞閃爍著，另一個綠色的小圓也回到了不遠處的原位，正在微不可察地轉悠。
其實可以關掉定位了，但他又舍不得。
他坐在巷子裏靜靜註視另一團綠色，如虹膜顏色的綠色，想象她在別墅裏走來走去與人說笑的畫面。
半小時左右後，綠點開始勻速移動，逐漸朝小巷這兒而來，兩團小小的綠圓越來越近，直至邊緣相貼相交，直至點和面都重合。
熟悉的腳步聲停在面前，布料摩擦的悶音悉悉窣窣，來人蹲下與他平視，臉色沈重。
“給，都錄下來了。”
卓煜熠點頭，將設備小心收到挎包裏保存好，打開手機手電筒湊近檢查他身上的傷口。
“嘶，踹得這麽狠？”
章致謹稍稍側身擋住胳膊，扯起點笑：“沒事，這只是撞到墻上的時候擦破的，皮外傷而已。”
“手背都腫了，該不會骨折了吧？”
“他以為我骨折了，但沒有，我只是裝的。”
說話時章致謹刻意帶了點自我調侃的笑意，然而這點輕快的成分並沒有使卓煜熠寬心些。
她盯著他身上和衣服上的血跡，腮略略繃緊，眼中怒意洶湧燃燒。
章致謹怔楞，瞇起眼仔細端詳她映了朦朧燈光的面容。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卓煜熠露出真正恨憤的神色，老虎花豹之類的野獸的兇厲氣勢展露無遺。
她在想什麽？她想起什麽讓她傷心痛苦的事了？
章致謹下意識探出左手捏住她短袖邊角想把她拉出回憶：“煜、煜……”
凝固死寂被打破，卓煜熠猛然回神與他對視，眼中重新點亮了冷靜的清光，這股清醒的坦然又讓他心驚，緊急縮回越界的左手。
“煜、與其在這待著，還是趕緊走吧。”
卓煜熠低低嗯了聲就再次沈默，伸手小心翼翼撫過他的手背，感受腫了幾厘米。
明明早已痛麻了，可不知道為什麽，她指腹蜻蜓點水拂過皮膚時，本已失靈的感官當即被喚醒，一陣與傷勢迥異的刺刺熱流在皮膚蕩開，電光石火間連綿到心臟裏。
章致謹抿住唇，惶惶無措，頭往左偏又往右轉，視線無處安放，只剩右手僵在原地任由她測量。
卓煜熠的觸碰，可偏偏身上太臟了，回家後必須洗幹凈。
會把她留的印跡也洗掉嗎？有沒有辦法……
“真的沒骨折嗎？腫得太嚇人了，還是去醫院拍個片比較好。”卓煜熠甩甩頭集中註意力，邊給他的傷拍照留證邊輕聲念叨。
“真的沒事，沒騙你。”
章致謹不想再見她露出剛才的表情，於是盡可能補充細節，把情況說得輕松點。
“他踹過來的時候我瞄準位置稍微收了收，躲開了最重的力道，後面我縮在地上自己偷偷掐。”
昏暗中卓煜熠擡眼瞧來，暗綠雙目裏總算盛起了一點笑意：“你還真是……有時候倒格外靈活變通。”
“生存需要。”
“嗯？生存？在哪裏生存需要這種技能？”
在高望熹眼皮底下裝可以接近你的普通人。章致謹心裏暗暗想，笑了笑沒回答。
“現在還沒法出去，我先給你簡單處理一下。”卓煜熠確實稍微恢覆了正常狀態，眉頭舒展，從挎包裏掏出了個塑料袋打開。
冰冰涼涼的圓片貼在胳膊和手背上，生澀的泥土氣息撲鼻而來。
章致謹低頭湊近，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這是……土豆片？”
“對，我從食材裏裏順來的，土豆能消腫，”卓煜熠瞇出一絲自豪，“土豆又好吃又好用，對吧？歡迎加入土豆神教，土豆門！”
“所以你很喜歡土豆？”
“喜歡。”
喜歡。章致謹眉峰略動了動，開啟腦海裏的錄音功能，將這兩個字的起伏音調完完整整記錄覆刻，以便將來可以循環播放回憶以及自欺欺人。
敷好土豆片，卓煜熠再仔細檢查一圈，毫無阻隔地對上這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時才意識到他眼鏡不見了。
打開手電筒在附近轉了一圈，很快找到了掉在墻角的方框眼鏡。
尋思著章致謹手受傷了，估計不能亂動，卓煜熠蹲回他面前，二話不說直接伸手給他戴上用衣擺擦幹凈的眼鏡。
眼鏡架擦過鬢發和耳廓往下扣，鼻梁托卡在高高直挺的鼻子兩側，穩穩當當定住。
完成後她退回正常距離，在灰暗中透過鏡片與章致謹的雙目對視，找到了平常熟悉的感覺。
這才符合印象，平常見到的他老是戴著眼鏡，乍一脫下來她都有點不認得人了，總覺得哪裏不對。
心思偏移一瞬的工夫，面前的人就換上了尷尬窘迫的表情，同樣很熟悉的配方。
“你幹嘛……你怎麽……你這樣……”
又來了，又來了，古董成精的章致謹又被嚇到了。卓煜熠憋住笑腹誹。
不就幫忙戴個眼鏡嘛，如果她手腳受傷不方便，巴不得有人細致入微幫忙，她一根手指頭都不用動。
不過她也承認現在他的表情實在好玩，解釋太多就沒那逗弄的味了。
“哦，又不好意思了，”卓煜熠翹起一邊嘴角哼哼敷衍扯笑，“那我摘下來，你自己戴。”
說著，她探身作勢要再碰眼鏡，章致謹則連忙別開頭，露出了擦傷傷口泛紅的耳朵。
“好了好了不鬧你了，說正經事，沒想到孟堂打這麽狠，我又不能露面帶你去醫院，我想想怎麽辦。”
“之前不是商量好我自己去醫院嗎，怕萬一碰上同學或孟堂的熟人瞧見我們在一起。”
“你這樣哪還能一個人去醫院？我搖個朋友來幫忙好了。”卓煜熠胳膊支腿上撐著下巴，腦海裏晃過別校的方柘等人的臉。
章致謹毫不猶豫否決：“不用，我能行，到醫院門口進去就一小步，撐得住。”
“真的嗎？還能站起來嗎？”
章致謹沒回答，抿嘴暗自使力直起身，但膝蓋還沒打直幾度就又跌坐回去。
“對不起，暫時不太行，肚子挨了好多下，痛得發麻，得再緩緩。”
“我看看？要不要也敷兩片土豆？我這還有，順手拿了一大沓，飯桌上我都沒舍得吃多少。”卓煜熠假裝要掀他短袖。
“不用！”章致謹也立刻捂住小腹按緊衣服，渾身戒備，生怕被非禮，聲音已經透出了點害臊羞恥的調。
“你這人……”
“你這人真不禁逗，真是的。”卓煜熠搶先倒打一耙，嗆得他更惱火了，目光都氣亮了幾度。
“好了行行行，你先別動，我想想等會兒怎麽帶你出去，一身傷，我都不知道怎麽碰了，呃……”
卓煜熠腿快蹲麻了，站起來繼續糾結怎麽帶才會不惹這個小古板羞憤欲絕。
琢磨了幾秒，還沒得出最佳方案，忽然感覺衣角被扯了扯。
她垂眼簾看去，瞧見了章致謹的烏黑發頂，而他的手指勾住了她的衣服。
下一刻他緩慢擡頭，鏡片底下的目光堅定坦蕩，又混雜一絲絲忐忑。
“你……你像之前那樣，抱我出去，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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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難以置信地仰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試圖將右手握成拳。
但無力垂著的右手只在不斷顫抖, 手指稍稍蜷縮一點弧度, 就痛得他五官如廢草稿紙般揉皺一團，臉色一度度褪至慘白。
看樣子是骨折了, 孟堂饒有興致俯瞰他難以忍受痛苦的可憐樣, 笑容咧得更大, 他印象裏自己從未笑得如此開朗。
不對, 他應該收回先前的話, 其實自己親自動手才是最痛快的，無可比擬的令人上癮的快樂, 真正的可遇不可求。
他好整以暇走近兩步, 盯緊那張恐懼蒼白的臉，擡起腿模仿爸爸的獨門招式, 狠狠往他身上踹, 把人變成一只餐桌上的鮮美大蝦。
“這麽有本事？還覺得能超過我？我看你這幾個月都沒法畫畫寫字了吧？”孟堂咬牙切齒, 一腳比一腳踢得更狠。
“別打了……我、學長你怎麽能……你怎麽會是這樣的人？”
“我怎麽樣？你又不了解我，有什麽資格跟我說這種話？我倒也沒想到, 你看著謙虛老實巴交，骨子裏也傲慢得可笑, 你才是更虛偽的人。”
“我、我說的也是事實, 但你怎麽能動手打人？你和初中那些霸淩的人有什麽區別！”
章致謹忽然格外硬氣地梗脖子憤怒痛斥，不過也就硬氣了一瞬，見他還要踹自己的手，質問便戛然而止, 只顧著慌忙護住已經沒法動的右手，語調重新變得怯弱顫抖。
“你怎麽能這樣？我會報警的，雖然現在不在學校，但老師也會管的……”
這簡直是天底下最搞笑的笑話，今年的生日還有這麽有趣的助興節目？
孟堂忍不住彎腰笑出聲，借機歇了幾秒，再繼續往他身上招呼：“你盡管報警，好好看看警察或老師有誰敢招惹我爸。
“章致謹，沒想到你也和初中生一樣天真幼稚，覺得成績好就是免死金牌，你大可以試試看你的第二名有用還是我爸的權和錢有用？
“我平常和氣低調，只是因為我不想惹是生非，也不想太引人註意，不代表我沒有背景，不代表我弄不了你這種上竄下跳的窮酸東西，卓煜熠我都不放在眼裏，更何況你？”
章致謹已經痛得沒力氣張嘴回答什麽了，孟堂甩甩腿站好，從口袋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23：58
和自己估算的差不多，沒超時。
他以最後踹的一腳作為這場完美歌劇的落幕，雖然還沒徹底過癮，但也只能戀戀不舍地停手。
章致謹抽著氣緩了幾秒才撐著還算健全的左臂艱難爬起，擦傷流的血已經風幹成一塊塊粘在慘白的胳膊上，衣服上也沾了幾道汙漬。
那雙平常總謙虛低著的一雙眼裏此時燃著憤怒和仇恨的火。
他出其不意突然撲過來，拼命拽扯他的胳膊和衣服，還把他的手機給撞飛出去。
孟堂不禁冷笑，觀賞他像精神失常的流浪漢一樣發瘋，只把手背到身後，慢悠悠往後退，一下都不還手。
“現在想激怒我是沒有用的，游戲已經結束了，你最好好自為之，記住我的警告，別再小醜似的惹我不爽。”
章致謹沒力氣追上來，胳膊垂下，不再掙紮，咳了兩聲後不死心地繼續絮絮叨叨：“為什麽？你不只是因為我剛才說的話而生氣吧？你好像還對我有別的怨恨，不然怎麽會下手這麽重？”
“看你不爽還需要原因嗎？我想幹什麽就幹什麽，隨我開心，啊，卓煜熠的信條好像就是這樣，難怪她每天那麽樂呵呢，我終於體會到多暢快了。”
“總有人，總有老師和警察會肯聽我的話的……”
孟堂毫不留情的嗤笑打斷了他的囁嚅，他笑得肚子都痛了，直到笑夠了才慢慢直起腰，嘲諷目光上下掃視他：“你還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你當然可以試試，畢竟我可沒有清清楚楚威脅你什麽。
“但如果你爸媽突然出了什麽問題，被學校開除了什麽的，那可就說不定是你害的了，到時候你敢說出真正的原因嗎？”
“你……”
孟堂懶得再理會他，轉身尋找被摔丟的手機，撿起後來回翻動檢查：“還好沒有砸裂，否則你就等著賠我新手機吧。”
他丟下最後一句話，深深嗅了一口這讓他心情愉悅的血腥味，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向大街。
狹窄昏暗的巷子恢覆死寂，只剩沈重混亂的呼吸聲。
章致謹捂著肚子坐在原地順上呼吸，等疼痛稍稍減弱了才費勁直起腰，暫停所有錄音錄像。
他攥著這幾個小小的微型設備，守護好價值連城的寶物。
他成功了，他順利錄下了所有聲音和畫面，孟堂狡辯不了的，他為卓煜熠做到了所有事。
章致謹解鎖手機打開程序，確認定位的綠點依舊慢吞吞閃爍著，另一個綠色的小圓也回到了不遠處的原位，正在微不可察地轉悠。
其實可以關掉定位了，但他又舍不得。
他坐在巷子裏靜靜註視另一團綠色，如虹膜顏色的綠色，想象她在別墅裏走來走去與人說笑的畫面。
半小時左右後，綠點開始勻速移動，逐漸朝小巷這兒而來，兩團小小的綠圓越來越近，直至邊緣相貼相交，直至點和面都重合。
熟悉的腳步聲停在面前，布料摩擦的悶音悉悉窣窣，來人蹲下與他平視，臉色沈重。
“給，都錄下來了。”
卓煜熠點頭，將設備小心收到挎包裏保存好，打開手機手電筒湊近檢查他身上的傷口。
“嘶，踹得這麽狠？”
章致謹稍稍側身擋住胳膊，扯起點笑：“沒事，這只是撞到墻上的時候擦破的，皮外傷而已。”
“手背都腫了，該不會骨折了吧？”
“他以為我骨折了，但沒有，我只是裝的。”
說話時章致謹刻意帶了點自我調侃的笑意，然而這點輕快的成分並沒有使卓煜熠寬心些。
她盯著他身上和衣服上的血跡，腮略略繃緊，眼中怒意洶湧燃燒。
章致謹怔楞，瞇起眼仔細端詳她映了朦朧燈光的面容。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卓煜熠露出真正恨憤的神色，老虎花豹之類的野獸的兇厲氣勢展露無遺。
她在想什麽？她想起什麽讓她傷心痛苦的事了？
章致謹下意識探出左手捏住她短袖邊角想把她拉出回憶：“煜、煜……”
凝固死寂被打破，卓煜熠猛然回神與他對視，眼中重新點亮了冷靜的清光，這股清醒的坦然又讓他心驚，緊急縮回越界的左手。
“煜、與其在這待著，還是趕緊走吧。”
卓煜熠低低嗯了聲就再次沈默，伸手小心翼翼撫過他的手背，感受腫了幾厘米。
明明早已痛麻了，可不知道為什麽，她指腹蜻蜓點水拂過皮膚時，本已失靈的感官當即被喚醒，一陣與傷勢迥異的刺刺熱流在皮膚蕩開，電光石火間連綿到心臟裏。
章致謹抿住唇，惶惶無措，頭往左偏又往右轉，視線無處安放，只剩右手僵在原地任由她測量。
卓煜熠的觸碰，可偏偏身上太臟了，回家後必須洗幹凈。
會把她留的印跡也洗掉嗎？有沒有辦法……
“真的沒骨折嗎？腫得太嚇人了，還是去醫院拍個片比較好。”卓煜熠甩甩頭集中註意力，邊給他的傷拍照留證邊輕聲念叨。
“真的沒事，沒騙你。”
章致謹不想再見她露出剛才的表情，於是盡可能補充細節，把情況說得輕松點。
“他踹過來的時候我瞄準位置稍微收了收，躲開了最重的力道，後面我縮在地上自己偷偷掐。”
昏暗中卓煜熠擡眼瞧來，暗綠雙目裏總算盛起了一點笑意：“你還真是……有時候倒格外靈活變通。”
“生存需要。”
“嗯？生存？在哪裏生存需要這種技能？”
在高望熹眼皮底下裝可以接近你的普通人。章致謹心裏暗暗想，笑了笑沒回答。
“現在還沒法出去，我先給你簡單處理一下。”卓煜熠確實稍微恢覆了正常狀態，眉頭舒展，從挎包裏掏出了個塑料袋打開。
冰冰涼涼的圓片貼在胳膊和手背上，生澀的泥土氣息撲鼻而來。
章致謹低頭湊近，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這是……土豆片？”
“對，我從食材裏裏順來的，土豆能消腫，”卓煜熠瞇出一絲自豪，“土豆又好吃又好用，對吧？歡迎加入土豆神教，土豆門！”
“所以你很喜歡土豆？”
“喜歡。”
喜歡。章致謹眉峰略動了動，開啟腦海裏的錄音功能，將這兩個字的起伏音調完完整整記錄覆刻，以便將來可以循環播放回憶以及自欺欺人。
敷好土豆片，卓煜熠再仔細檢查一圈，毫無阻隔地對上這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時才意識到他眼鏡不見了。
打開手電筒在附近轉了一圈，很快找到了掉在墻角的方框眼鏡。
尋思著章致謹手受傷了，估計不能亂動，卓煜熠蹲回他面前，二話不說直接伸手給他戴上用衣擺擦幹凈的眼鏡。
眼鏡架擦過鬢發和耳廓往下扣，鼻梁托卡在高高直挺的鼻子兩側，穩穩當當定住。
完成後她退回正常距離，在灰暗中透過鏡片與章致謹的雙目對視，找到了平常熟悉的感覺。
這才符合印象，平常見到的他老是戴著眼鏡，乍一脫下來她都有點不認得人了，總覺得哪裏不對。
心思偏移一瞬的工夫，面前的人就換上了尷尬窘迫的表情，同樣很熟悉的配方。
“你幹嘛……你怎麽……你這樣……”
又來了，又來了，古董成精的章致謹又被嚇到了。卓煜熠憋住笑腹誹。
不就幫忙戴個眼鏡嘛，如果她手腳受傷不方便，巴不得有人細致入微幫忙，她一根手指頭都不用動。
不過她也承認現在他的表情實在好玩，解釋太多就沒那逗弄的味了。
“哦，又不好意思了，”卓煜熠翹起一邊嘴角哼哼敷衍扯笑，“那我摘下來，你自己戴。”
說著，她探身作勢要再碰眼鏡，章致謹則連忙別開頭，露出了擦傷傷口泛紅的耳朵。
“好了好了不鬧你了，說正經事，沒想到孟堂打這麽狠，我又不能露面帶你去醫院，我想想怎麽辦。”
“之前不是商量好我自己去醫院嗎，怕萬一碰上同學或孟堂的熟人瞧見我們在一起。”
“你這樣哪還能一個人去醫院？我搖個朋友來幫忙好了。”卓煜熠胳膊支腿上撐著下巴，腦海裏晃過別校的方柘等人的臉。
章致謹毫不猶豫否決：“不用，我能行，到醫院門口進去就一小步，撐得住。”
“真的嗎？還能站起來嗎？”
章致謹沒回答，抿嘴暗自使力直起身，但膝蓋還沒打直幾度就又跌坐回去。
“對不起，暫時不太行，肚子挨了好多下，痛得發麻，得再緩緩。”
“我看看？要不要也敷兩片土豆？我這還有，順手拿了一大沓，飯桌上我都沒舍得吃多少。”卓煜熠假裝要掀他短袖。
“不用！”章致謹也立刻捂住小腹按緊衣服，渾身戒備，生怕被非禮，聲音已經透出了點害臊羞恥的調。
“你這人……”
“你這人真不禁逗，真是的。”卓煜熠搶先倒打一耙，嗆得他更惱火了，目光都氣亮了幾度。
“好了行行行，你先別動，我想想等會兒怎麽帶你出去，一身傷，我都不知道怎麽碰了，呃……”
卓煜熠腿快蹲麻了，站起來繼續糾結怎麽帶才會不惹這個小古板羞憤欲絕。
琢磨了幾秒，還沒得出最佳方案，忽然感覺衣角被扯了扯。
她垂眼簾看去，瞧見了章致謹的烏黑發頂，而他的手指勾住了她的衣服。
下一刻他緩慢擡頭，鏡片底下的目光堅定坦蕩，又混雜一絲絲忐忑。
“你……你像之前那樣，抱我出去，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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