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大俠救美 在裝什麽？誰讓他演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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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大俠救美 在裝什麽？誰讓他演上了？……
灰暗夜風透過屏幕吹了卓煜熠滿臉。
“你走幾步, 再照照背景。”
章致謹一聲不吭照辦。
是真實的實時的，人也在安全地段。卓煜熠這才卸下緊張揉揉太陽穴，輕松些許。
實在有點PTSD。她絕不能再疏忽大意，絕不能重蹈覆轍。
再次睜開眼, 她的目光徑直落在章致謹的下巴上。
不知道他在幹什麽, 開視頻位置壓得這麽低，她只能看見一截瘦削下巴, 白白的, 在昏暗背景裏像片塑料袋。
嘴也緊緊抿著拉成直線, 只有唇珠那兒的一段線往下低, 彎出弧度。
嘴巴旁邊是什麽？有小蟲子？
卓煜熠好奇湊近些看, 但章致謹也碰巧往後移了移，她又看不太分明。
之前好像有過類似場景, 熟悉的記憶翻回去, 她才想起以前問過，那只是顆小痣而已。
還好沒嘴快問出來, 不然估計章致謹又要置氣。
不過那表情倒是還蠻可愛的。
卓煜熠兀自笑了笑, 收回亂跑的思緒：“好了好了, 掛掉吧，大晚上別在臨海的地方晃, 很危險。”
“好，再見。”
章致謹強忍淡定, 硬拖到卓煜熠先掛了才重重呼氣, 蹲在地上緩緩，擡起冰冷的手捂額頭，感覺自己快發燒了。
這是他和卓煜熠第一次打視頻，他曾以為至少要很久以後才能在合適情況下順水推舟實現的願望竟然這麽早就成真了。
不知神游了多久, 他想打開錄屏看看，但遠處忽然響起的小電驢喇叭和剎車聲讓他心驚，於是握緊手機加快腳步離開，準備回家備份好了再看。
章致謹踩著沙灘邊緣的崎嶇石塊登上平地，抄小路往大街去。
剛走了幾步，絲毫不掩飾存在的雜亂腳步順小路陰影爬來，轉瞬逼近。
章致謹心中警笛驟鳴，護好手機扣牢挎包，轉身倒退著迅速拉開距離。
沈修那張陰陽怪氣的臉最先跳入眼簾，在他之後還有四人。
見是他們，章致謹反倒冷靜下來，卓煜熠的叮囑和無數早已準備好的對策閃過腦海。
“呦，這不是高二的大學霸嗎？大晚上不在家好好學習跑這來幹什麽？要不要跟哥幾個一起喝酒吃夜宵啊？正好我有些事想問問你。”
“不了，我還有事，得先回家了。”
“都是附中的，這麽生分幹嘛，”沈修仗著虎背熊腰大跨步上前堵住去路，指關節壓得喀啦喀啦響，“好不容易碰上了，是吧學弟。”
“……你還真夠囂張的。”
“我囂張？我怎麽感覺你更囂張啊，仗著成績好就頂這個小白臉……”
“接近勝意？”章致謹打斷他搶話，如他所言，頂著溫和無害的表情垂著眼簾，坦蕩地語出驚人，“這個嘛，這招奏不奏效到底是看人符不符合勝意喜歡的類型，對吧？”
沈修拳頭瞬間攥緊，似乎能聽到皮肉和血管崩裂的細微黏稠聲，他臉色比黑夜還黑，不遠處的同伴則都因這大放厥詞而錯愕瞪直眼。
“你他媽的，什麽都知道還敢惹我？在校外可沒人幫你，既然你這麽想討打那我……”
章致謹靜靜擡起了頭。
對上他的視線，沈修暗自吃驚。
這個看似懦弱溫吞的家夥，平常眼神也垂得低低的，而現在卻現出了迥然不同的架勢。
幹凈鏡片映出他眼裏清晰銳利的冷肅，還透著讓人窩火的蔑視和憐憫，挑釁意味萬分強烈。
誰可憐誰？誰瞧不起誰？他到這地步還看不清局勢嗎？還高高在上什麽？
原來也是個人前人後兩副面孔的人渣，和其他人有什麽區別？真搞不懂為什麽大家為什麽喜歡這種虛偽陰險的娘炮。
沈修怒氣值蹭蹭上漲，正要揮起拳頭，卻見他身後地板忽然浮出一道灰影，逐漸拉長籠罩了所有人，如同玄幻片裏的恐怖場景。
他嚇得退遠兩步，盯著那團影子楞神幾秒，後知後覺意識到怎麽回事，猛然擡頭。
刺眼路燈燈光讓他不由瞇了瞇眼，待適應後定睛看，就見卓煜熠正站在上方欄桿邊俯視，雙手插兜。
路燈打著頂光，她俯視的臉籠罩在昏暗中，只有眼裏兩團火似的眸光在幽幽燃燒。
“卓……”
卓煜熠手撐欄桿飛起橫跨，直接一躍而下，落在原本他站著的位置。
噴香的炸雞味在這一角隨海浪聲蕩漾開。
直起身後她把夜宵暫寄章致謹那兒，慢條斯理戴好有點歪了的一次性手套。
“你、你要幹嘛……”沈修和兄弟們又後退幾步，心裏犯怵。
“不留作案痕跡啊，我又不像你們這麽傻。”卓煜熠笑瞇瞇歪頭，發出預告後立馬順勢抄起墻邊的廢棄用品砸過去。
他們驚慌擡臂遮擋防禦，轉身想跑，但地上莫名冒出一堆小珠子，他們一腳踩在圓滾滾珠子上，重心不穩歪來倒去，如多米諾骨牌接連摔下。
天旋地轉一瞬間，卓煜熠又閃現面前居高臨下俯視，手裏握著一根鐵管。
鐵管冰冷的鐵銹味一陣陣湧進鼻腔裏，沈修手忙腳亂坐起來，顧不上小珠子硬生生硌著，惱火嚷嚷：“卓煜熠你瘋了！我絕對會報警的！”
卓煜熠擡起鐵管放在掌心一下下敲，笑聲翹起一絲戲謔：“噢，報警，有什麽證據證明是我打的？這裏可是你選的風水寶地，沒有監控，我戴了手套紮了頭發，就地取材，你們張張嘴就能定我罪？”
“你、我……”
“那警察就要問了，你們為什麽大半夜到這裏來？為什麽帶這麽多人堵章致謹？玩老鷹捉小雞？”
“我只是想嚇唬嚇唬他而已，又不打算真幹什麽，他也沒證據……”
沈修劈手指章致謹，視線跟著轉過去後，卻見剛才還橫眉豎目挑釁他的人莫名其妙坐下了，臉色蒼白，一副可憐無助的脆弱模樣縮在角落抱著夜宵。
沈修傻眼了。
他在幹什麽？在裝什麽？誰讓他演上了？
卓煜熠沒被他的指向引開註意力，嗤笑一聲蹲下，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小刀在他面前晃晃。
那是他失蹤好久的美工刀。沈修瞬間大腦空白。
怎麽會在卓煜熠手裏？
“看來你明白了，這刀上有你的指紋，只要章致謹受傷了，傷痕鑒定匹配上你的小刀，你看這算不算證據？
“當然了你放心，我會完成這一步而不是讓章致謹自己來，不讓警察因為傷痕方向識破，你肯定能在局裏好好喝幾壺。”
“怎麽樣？要試試嗎？”
“你們、你們……”
卓煜熠臉上偽善的笑容消失了，毫無征兆揮起鋼管。
敲打聲震破耳膜，撞擊震動和鐵銹味一起摔在臉上。沈修哆哆嗦嗦睜眼，看到鋼管豎直砸在地上，離自己的臉只有幾毫米。
“沈修，好好讀書吧，快高考了知道嗎？還有什麽事比這更重要，你癲到現在還沒清醒？這麽大人了該有點理智獨立思考了吧。”
卓煜熠拎起鋼管後退：“趕緊滾，煩死了，跟沒腦子的蠢貨講話真怕拉低我的智商。”
等沈修等人狼狽跑走了，她走回章致謹面前，借路燈燈光仔細看從沈修身邊撿來的小珠子：“你還真是……怎麽想到帶跳棋子出來的。”
“我又不如你能打，只能耍點下三濫蠢辦法了。”
“能自保就行，什麽下不下三濫的，真正下三濫的都沒露面呢。”
卓煜熠手揣口袋杵在原地不靠近，等了幾秒才問藍牙耳機另一頭的高望熹：“他走了嗎？”
“走了。”
“那就行。”
章致謹擡眼看來，眉頭一皺，目光裏疊出淡淡的忐忑不安：“誰？孟堂？他在附近？”
“對，我正好看見，覺得有鬼就跟蹤了一段，原來沖你來了。
“所以我改了主意假裝偶然路過出來見義勇為阻攔，沒能欣賞到一直渴望的好戲，孟堂估計氣急眼了吧，再添把火激怒激怒，他肯定會坐不住，所以你得多小心。”
“那你有空多給我些微型設備吧，我盡量一直佩戴著以防萬一。”
卓煜熠從兜裏掏出密封袋遞給他：“就是出來想帶給你的，沒想到這麽巧攤上沈修那沒輕沒重的二貨，你拍下來了吧。”
章致謹用力點頭：“錄了，也在你跳下來之前就切斷了。”
倒還算機靈，卓煜熠揚起笑，把鋼管扔一邊去。
“走吧，趕緊回家。”
兩人打手電筒撿了散落滿地的珠子，再踏著夜色往回走。卓煜熠邊說話邊打量他。
章致謹一向話少，不管什麽場合都很安靜，雖然就在身邊，但又好像隔得很遠。
或許他不習慣和她這麽鬧騰的人接觸，卓煜熠如此猜測，但她自己可習慣不了這麽沈默的氛圍，偏要嘰裏咕嚕問七問八，才不管他高不高興。
畢竟他慢吞吞費盡心思想回答的笨拙反應特別好玩。
而且她好像從沒見過章致謹真的生氣，還有點想故意惹一惹試探什麽情況會讓這樣一個好脾氣發火。
“你剛才可真敢說，一點都不像你，我都嚇到了，還是說你真的喜歡勝意學長啊？”
“你包裏還準備了什麽道具？”
“夏天快到了，要不要我再抓一瓶子蟲子給你？這下真派得上用場了吧！”
本只是隨便扯幾個話題，但卓煜熠自個兒越說越興奮，笑得東倒西歪，好幾次無意中貼到章致謹的胳膊肩膀把他往另一邊擠，擠得人快挨墻上去了。
平常這種情況，換作是高望熹，早罵罵咧咧一拳把她捶開了，但章致謹始終忍氣吞聲，半個字不提自己沒路走了。
他就這麽任由她一點點擠占空間，最後幾乎可可憐憐的微側過身貼著墻走了，嘴上仍然認真應她的話。
這讓人隨便欺負的樣子倒把她搞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哎呀，我怎麽把你擠到裏面去，”卓煜熠假裝才發現不對，壓住忍不住想翹起來的嘴角清了清嗓子，“你也不出聲，等會兒摔了怎麽辦。”
“沒事，又沒關系。”
“有不高興的就說出來，別人看你脾氣太好就會得寸進尺占你便宜欺負你。”
“嗯……我會看情況的。”
卓煜熠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老氣橫秋說太多，便轉移話題聊起別的輕松的。
等來到寬闊馬路了，她才發現自己剛才無意中又擠著章致謹走了，現在他總算解放了。
“我車停在另一邊，還要去買夜宵，你回家路上小心點啊，要不然我還是送你回去吧？”
“不用，”章致謹連連搖頭，“這邊離我家很近了，而且路上人很多，不會有事的。”
卓煜熠接過他遞來的炸雞，才想起還有這個：“行吧，那我先走了，拜拜。”
“再見。”
卓煜熠騎上車去和高望熹碰頭，吃完夜宵回家準備換下衣服洗澡時才發現口袋裏有個東西硌著。
摸出來一看，居然是從沈修旁邊撿的那顆跳棋棋子，也不知怎麽的就順手揣到兜裏了。
跳棋裏是一片綠色葉子，透明玻璃球映著燈光，亮亮晃晃。跳球隨指腹搓揉而滾轉，葉片飛旋，燈光閃爍，像個在眨巴眨巴的綠眼球。
卓煜熠想起沈修他們摔得東倒西歪滿地爬始終站不起來的滑稽模樣，忍不住又笑起來。
章致謹那麽書呆子的老實樣，居然也會想到這些古怪好玩的辦法。
略一思索，她沒把這顆珠子扔掉，洗幹凈後放在桌上。
這出門忙一趟她都沒時間註意手機上的信息，洗完澡後卓煜熠點開白靈睿發來的試卷照片，抓起筆扯來草稿紙寫出大概思路，拍照發給她思考。
“我懂了！謝謝你！還有些題比較難，太晚了不打擾你了，周一我去你班上問，可以嗎？”
“沒問題，你也早點睡啊。”
白靈睿裹著校服在昏暗中哆哆嗦嗦跑去食堂買了早飯，熱乎的飯團驅散了殘餘的一絲春寒料峭，人也更清醒了點。
她沿林蔭道繼續往教學樓跑，忽然瞧見前方不遠處的鄧梅鈺。
沒想到她今天也這麽早，速度更快，怎麽剛才在食堂沒遇上？
白靈睿想追趕上去一起走，可還沒來得及呼喚，鄧梅鈺突然加快速度一陣猛沖，把她甩得遠遠的。
害怕提高聲音喊叫會吵醒後方宿舍裏的同學，白靈睿只好打消念頭，目送同桌消失在視野中。
想了想，她站到可以直視教學樓的位置，很快目睹漆黑一片的教學樓中亮起了小小的一個方塊，更小的影子在明亮方塊上移動。
白靈睿頂著清早的風狠狠咬一大口早飯，忍不住笑彎眼。
以前聽同學感慨，她們總是看到15班的燈最先亮起，在昏暗冬日孤零零的，又格外震撼。
如今自己從點燈的變成觀眾看一回，也感受到了相同的自豪。
欣賞完壯觀時刻，白靈睿繼續沖向班級。
得趕緊把題刷完，歸納所有不會的一起問煜熠。正想著，說曹操曹操到，卓煜熠竟然出現眼前。
白靈睿差點以為自己沒睡醒出幻覺了：“煜熠？你今天怎麽這麽早？”
“之前答應朋友來宿舍幫忙通下水道，你們宿舍有需要一起修嗎？”卓煜熠晃晃拎著的工具箱，自信飛揚，“設備齊全，什麽都能修，我也什麽都會修哦。”
“啊？你還會修這些，好厲害……”白靈睿好奇端詳裏頭的一溜工具，“我們宿舍水龍頭有點問題，擰緊了反而漏水，你有空的話可以順便看看嗎？”
“好啊沒問題，你回班早讀去吧，我知道你住304。”
“太感謝了！”
下課鈴一如既往按時一遍遍機械打響，走廊上同學們來去匆匆。
將練習冊、草稿本和筆抱在懷裏，金絢笑盈盈拒絕了朋友發出的結伴上廁所邀請，直奔孟堂班級。
她必須用力繃緊面部肌肉才能克制住不在眾人面前露出異樣表情。
孟堂不在班級，一下課就不知道跑去哪兒了，同學也不知道。
金絢只能按捺性子站在走廊外等。她實在太想趕緊見到他了，她想他想得不得了。
在耐心即將耗盡時，目標終於出現了。
金絢松開咬得發麻發酸的牙冠，揚起最親切的笑朝他走去：“孟堂，我有幾道題想不明白，你能不能教教我？”
“好啊，沒問題，我現在有空，你說吧。”孟堂露出了永遠不變的禮貌親昵實則深不可測的微笑。
金絢也笑，皺了皺鼻子：“你靠近一點，我偷偷問你，這種智障問題萬一給別人聽見了肯定會笑我笨。”
“怎麽會？你很聰明啊，平常我一說就懂。”孟堂依言彎腰傾身湊近了點，溫和目光定定望進她眼裏化開。
要是以前，她能被這一出迷暈過去。金絢悄悄咬住後槽牙，如願目睹他毫無戒備地靠近，身上清爽的洗衣液氣息也柔柔貼來。
那張臉逐漸放大，終於移到面前了。距離合適，時機合適。
金絢定格笑容，二話不說發動攻勢，出其不意狠狠扇一巴掌過去。
啪的一聲，清脆巨響在整條走廊飄蕩，餘音裊裊，繞梁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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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幾步, 再照照背景。”
章致謹一聲不吭照辦。
是真實的實時的，人也在安全地段。卓煜熠這才卸下緊張揉揉太陽穴，輕松些許。
實在有點PTSD。她絕不能再疏忽大意，絕不能重蹈覆轍。
再次睜開眼, 她的目光徑直落在章致謹的下巴上。
不知道他在幹什麽, 開視頻位置壓得這麽低，她只能看見一截瘦削下巴, 白白的, 在昏暗背景裏像片塑料袋。
嘴也緊緊抿著拉成直線, 只有唇珠那兒的一段線往下低, 彎出弧度。
嘴巴旁邊是什麽？有小蟲子？
卓煜熠好奇湊近些看, 但章致謹也碰巧往後移了移，她又看不太分明。
之前好像有過類似場景, 熟悉的記憶翻回去, 她才想起以前問過，那只是顆小痣而已。
還好沒嘴快問出來, 不然估計章致謹又要置氣。
不過那表情倒是還蠻可愛的。
卓煜熠兀自笑了笑, 收回亂跑的思緒：“好了好了, 掛掉吧，大晚上別在臨海的地方晃, 很危險。”
“好，再見。”
章致謹強忍淡定, 硬拖到卓煜熠先掛了才重重呼氣, 蹲在地上緩緩，擡起冰冷的手捂額頭，感覺自己快發燒了。
這是他和卓煜熠第一次打視頻，他曾以為至少要很久以後才能在合適情況下順水推舟實現的願望竟然這麽早就成真了。
不知神游了多久, 他想打開錄屏看看，但遠處忽然響起的小電驢喇叭和剎車聲讓他心驚，於是握緊手機加快腳步離開，準備回家備份好了再看。
章致謹踩著沙灘邊緣的崎嶇石塊登上平地，抄小路往大街去。
剛走了幾步，絲毫不掩飾存在的雜亂腳步順小路陰影爬來，轉瞬逼近。
章致謹心中警笛驟鳴，護好手機扣牢挎包，轉身倒退著迅速拉開距離。
沈修那張陰陽怪氣的臉最先跳入眼簾，在他之後還有四人。
見是他們，章致謹反倒冷靜下來，卓煜熠的叮囑和無數早已準備好的對策閃過腦海。
“呦，這不是高二的大學霸嗎？大晚上不在家好好學習跑這來幹什麽？要不要跟哥幾個一起喝酒吃夜宵啊？正好我有些事想問問你。”
“不了，我還有事，得先回家了。”
“都是附中的，這麽生分幹嘛，”沈修仗著虎背熊腰大跨步上前堵住去路，指關節壓得喀啦喀啦響，“好不容易碰上了，是吧學弟。”
“……你還真夠囂張的。”
“我囂張？我怎麽感覺你更囂張啊，仗著成績好就頂這個小白臉……”
“接近勝意？”章致謹打斷他搶話，如他所言，頂著溫和無害的表情垂著眼簾，坦蕩地語出驚人，“這個嘛，這招奏不奏效到底是看人符不符合勝意喜歡的類型，對吧？”
沈修拳頭瞬間攥緊，似乎能聽到皮肉和血管崩裂的細微黏稠聲，他臉色比黑夜還黑，不遠處的同伴則都因這大放厥詞而錯愕瞪直眼。
“你他媽的，什麽都知道還敢惹我？在校外可沒人幫你，既然你這麽想討打那我……”
章致謹靜靜擡起了頭。
對上他的視線，沈修暗自吃驚。
這個看似懦弱溫吞的家夥，平常眼神也垂得低低的，而現在卻現出了迥然不同的架勢。
幹凈鏡片映出他眼裏清晰銳利的冷肅，還透著讓人窩火的蔑視和憐憫，挑釁意味萬分強烈。
誰可憐誰？誰瞧不起誰？他到這地步還看不清局勢嗎？還高高在上什麽？
原來也是個人前人後兩副面孔的人渣，和其他人有什麽區別？真搞不懂為什麽大家為什麽喜歡這種虛偽陰險的娘炮。
沈修怒氣值蹭蹭上漲，正要揮起拳頭，卻見他身後地板忽然浮出一道灰影，逐漸拉長籠罩了所有人，如同玄幻片裏的恐怖場景。
他嚇得退遠兩步，盯著那團影子楞神幾秒，後知後覺意識到怎麽回事，猛然擡頭。
刺眼路燈燈光讓他不由瞇了瞇眼，待適應後定睛看，就見卓煜熠正站在上方欄桿邊俯視，雙手插兜。
路燈打著頂光，她俯視的臉籠罩在昏暗中，只有眼裏兩團火似的眸光在幽幽燃燒。
“卓……”
卓煜熠手撐欄桿飛起橫跨，直接一躍而下，落在原本他站著的位置。
噴香的炸雞味在這一角隨海浪聲蕩漾開。
直起身後她把夜宵暫寄章致謹那兒，慢條斯理戴好有點歪了的一次性手套。
“你、你要幹嘛……”沈修和兄弟們又後退幾步，心裏犯怵。
“不留作案痕跡啊，我又不像你們這麽傻。”卓煜熠笑瞇瞇歪頭，發出預告後立馬順勢抄起墻邊的廢棄用品砸過去。
他們驚慌擡臂遮擋防禦，轉身想跑，但地上莫名冒出一堆小珠子，他們一腳踩在圓滾滾珠子上，重心不穩歪來倒去，如多米諾骨牌接連摔下。
天旋地轉一瞬間，卓煜熠又閃現面前居高臨下俯視，手裏握著一根鐵管。
鐵管冰冷的鐵銹味一陣陣湧進鼻腔裏，沈修手忙腳亂坐起來，顧不上小珠子硬生生硌著，惱火嚷嚷：“卓煜熠你瘋了！我絕對會報警的！”
卓煜熠擡起鐵管放在掌心一下下敲，笑聲翹起一絲戲謔：“噢，報警，有什麽證據證明是我打的？這裏可是你選的風水寶地，沒有監控，我戴了手套紮了頭發，就地取材，你們張張嘴就能定我罪？”
“你、我……”
“那警察就要問了，你們為什麽大半夜到這裏來？為什麽帶這麽多人堵章致謹？玩老鷹捉小雞？”
“我只是想嚇唬嚇唬他而已，又不打算真幹什麽，他也沒證據……”
沈修劈手指章致謹，視線跟著轉過去後，卻見剛才還橫眉豎目挑釁他的人莫名其妙坐下了，臉色蒼白，一副可憐無助的脆弱模樣縮在角落抱著夜宵。
沈修傻眼了。
他在幹什麽？在裝什麽？誰讓他演上了？
卓煜熠沒被他的指向引開註意力，嗤笑一聲蹲下，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小刀在他面前晃晃。
那是他失蹤好久的美工刀。沈修瞬間大腦空白。
怎麽會在卓煜熠手裏？
“看來你明白了，這刀上有你的指紋，只要章致謹受傷了，傷痕鑒定匹配上你的小刀，你看這算不算證據？
“當然了你放心，我會完成這一步而不是讓章致謹自己來，不讓警察因為傷痕方向識破，你肯定能在局裏好好喝幾壺。”
“怎麽樣？要試試嗎？”
“你們、你們……”
卓煜熠臉上偽善的笑容消失了，毫無征兆揮起鋼管。
敲打聲震破耳膜，撞擊震動和鐵銹味一起摔在臉上。沈修哆哆嗦嗦睜眼，看到鋼管豎直砸在地上，離自己的臉只有幾毫米。
“沈修，好好讀書吧，快高考了知道嗎？還有什麽事比這更重要，你癲到現在還沒清醒？這麽大人了該有點理智獨立思考了吧。”
卓煜熠拎起鋼管後退：“趕緊滾，煩死了，跟沒腦子的蠢貨講話真怕拉低我的智商。”
等沈修等人狼狽跑走了，她走回章致謹面前，借路燈燈光仔細看從沈修身邊撿來的小珠子：“你還真是……怎麽想到帶跳棋子出來的。”
“我又不如你能打，只能耍點下三濫蠢辦法了。”
“能自保就行，什麽下不下三濫的，真正下三濫的都沒露面呢。”
卓煜熠手揣口袋杵在原地不靠近，等了幾秒才問藍牙耳機另一頭的高望熹：“他走了嗎？”
“走了。”
“那就行。”
章致謹擡眼看來，眉頭一皺，目光裏疊出淡淡的忐忑不安：“誰？孟堂？他在附近？”
“對，我正好看見，覺得有鬼就跟蹤了一段，原來沖你來了。
“所以我改了主意假裝偶然路過出來見義勇為阻攔，沒能欣賞到一直渴望的好戲，孟堂估計氣急眼了吧，再添把火激怒激怒，他肯定會坐不住，所以你得多小心。”
“那你有空多給我些微型設備吧，我盡量一直佩戴著以防萬一。”
卓煜熠從兜裏掏出密封袋遞給他：“就是出來想帶給你的，沒想到這麽巧攤上沈修那沒輕沒重的二貨，你拍下來了吧。”
章致謹用力點頭：“錄了，也在你跳下來之前就切斷了。”
倒還算機靈，卓煜熠揚起笑，把鋼管扔一邊去。
“走吧，趕緊回家。”
兩人打手電筒撿了散落滿地的珠子，再踏著夜色往回走。卓煜熠邊說話邊打量他。
章致謹一向話少，不管什麽場合都很安靜，雖然就在身邊，但又好像隔得很遠。
或許他不習慣和她這麽鬧騰的人接觸，卓煜熠如此猜測，但她自己可習慣不了這麽沈默的氛圍，偏要嘰裏咕嚕問七問八，才不管他高不高興。
畢竟他慢吞吞費盡心思想回答的笨拙反應特別好玩。
而且她好像從沒見過章致謹真的生氣，還有點想故意惹一惹試探什麽情況會讓這樣一個好脾氣發火。
“你剛才可真敢說，一點都不像你，我都嚇到了，還是說你真的喜歡勝意學長啊？”
“你包裏還準備了什麽道具？”
“夏天快到了，要不要我再抓一瓶子蟲子給你？這下真派得上用場了吧！”
本只是隨便扯幾個話題，但卓煜熠自個兒越說越興奮，笑得東倒西歪，好幾次無意中貼到章致謹的胳膊肩膀把他往另一邊擠，擠得人快挨墻上去了。
平常這種情況，換作是高望熹，早罵罵咧咧一拳把她捶開了，但章致謹始終忍氣吞聲，半個字不提自己沒路走了。
他就這麽任由她一點點擠占空間，最後幾乎可可憐憐的微側過身貼著墻走了，嘴上仍然認真應她的話。
這讓人隨便欺負的樣子倒把她搞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哎呀，我怎麽把你擠到裏面去，”卓煜熠假裝才發現不對，壓住忍不住想翹起來的嘴角清了清嗓子，“你也不出聲，等會兒摔了怎麽辦。”
“沒事，又沒關系。”
“有不高興的就說出來，別人看你脾氣太好就會得寸進尺占你便宜欺負你。”
“嗯……我會看情況的。”
卓煜熠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老氣橫秋說太多，便轉移話題聊起別的輕松的。
等來到寬闊馬路了，她才發現自己剛才無意中又擠著章致謹走了，現在他總算解放了。
“我車停在另一邊，還要去買夜宵，你回家路上小心點啊，要不然我還是送你回去吧？”
“不用，”章致謹連連搖頭，“這邊離我家很近了，而且路上人很多，不會有事的。”
卓煜熠接過他遞來的炸雞，才想起還有這個：“行吧，那我先走了，拜拜。”
“再見。”
卓煜熠騎上車去和高望熹碰頭，吃完夜宵回家準備換下衣服洗澡時才發現口袋裏有個東西硌著。
摸出來一看，居然是從沈修旁邊撿的那顆跳棋棋子，也不知怎麽的就順手揣到兜裏了。
跳棋裏是一片綠色葉子，透明玻璃球映著燈光，亮亮晃晃。跳球隨指腹搓揉而滾轉，葉片飛旋，燈光閃爍，像個在眨巴眨巴的綠眼球。
卓煜熠想起沈修他們摔得東倒西歪滿地爬始終站不起來的滑稽模樣，忍不住又笑起來。
章致謹那麽書呆子的老實樣，居然也會想到這些古怪好玩的辦法。
略一思索，她沒把這顆珠子扔掉，洗幹凈後放在桌上。
這出門忙一趟她都沒時間註意手機上的信息，洗完澡後卓煜熠點開白靈睿發來的試卷照片，抓起筆扯來草稿紙寫出大概思路，拍照發給她思考。
“我懂了！謝謝你！還有些題比較難，太晚了不打擾你了，周一我去你班上問，可以嗎？”
“沒問題，你也早點睡啊。”
白靈睿裹著校服在昏暗中哆哆嗦嗦跑去食堂買了早飯，熱乎的飯團驅散了殘餘的一絲春寒料峭，人也更清醒了點。
她沿林蔭道繼續往教學樓跑，忽然瞧見前方不遠處的鄧梅鈺。
沒想到她今天也這麽早，速度更快，怎麽剛才在食堂沒遇上？
白靈睿想追趕上去一起走，可還沒來得及呼喚，鄧梅鈺突然加快速度一陣猛沖，把她甩得遠遠的。
害怕提高聲音喊叫會吵醒後方宿舍裏的同學，白靈睿只好打消念頭，目送同桌消失在視野中。
想了想，她站到可以直視教學樓的位置，很快目睹漆黑一片的教學樓中亮起了小小的一個方塊，更小的影子在明亮方塊上移動。
白靈睿頂著清早的風狠狠咬一大口早飯，忍不住笑彎眼。
以前聽同學感慨，她們總是看到15班的燈最先亮起，在昏暗冬日孤零零的，又格外震撼。
如今自己從點燈的變成觀眾看一回，也感受到了相同的自豪。
欣賞完壯觀時刻，白靈睿繼續沖向班級。
得趕緊把題刷完，歸納所有不會的一起問煜熠。正想著，說曹操曹操到，卓煜熠竟然出現眼前。
白靈睿差點以為自己沒睡醒出幻覺了：“煜熠？你今天怎麽這麽早？”
“之前答應朋友來宿舍幫忙通下水道，你們宿舍有需要一起修嗎？”卓煜熠晃晃拎著的工具箱，自信飛揚，“設備齊全，什麽都能修，我也什麽都會修哦。”
“啊？你還會修這些，好厲害……”白靈睿好奇端詳裏頭的一溜工具，“我們宿舍水龍頭有點問題，擰緊了反而漏水，你有空的話可以順便看看嗎？”
“好啊沒問題，你回班早讀去吧，我知道你住304。”
“太感謝了！”
下課鈴一如既往按時一遍遍機械打響，走廊上同學們來去匆匆。
將練習冊、草稿本和筆抱在懷裏，金絢笑盈盈拒絕了朋友發出的結伴上廁所邀請，直奔孟堂班級。
她必須用力繃緊面部肌肉才能克制住不在眾人面前露出異樣表情。
孟堂不在班級，一下課就不知道跑去哪兒了，同學也不知道。
金絢只能按捺性子站在走廊外等。她實在太想趕緊見到他了，她想他想得不得了。
在耐心即將耗盡時，目標終於出現了。
金絢松開咬得發麻發酸的牙冠，揚起最親切的笑朝他走去：“孟堂，我有幾道題想不明白，你能不能教教我？”
“好啊，沒問題，我現在有空，你說吧。”孟堂露出了永遠不變的禮貌親昵實則深不可測的微笑。
金絢也笑，皺了皺鼻子：“你靠近一點，我偷偷問你，這種智障問題萬一給別人聽見了肯定會笑我笨。”
“怎麽會？你很聰明啊，平常我一說就懂。”孟堂依言彎腰傾身湊近了點，溫和目光定定望進她眼裏化開。
要是以前，她能被這一出迷暈過去。金絢悄悄咬住後槽牙，如願目睹他毫無戒備地靠近，身上清爽的洗衣液氣息也柔柔貼來。
那張臉逐漸放大，終於移到面前了。距離合適，時機合適。
金絢定格笑容，二話不說發動攻勢，出其不意狠狠扇一巴掌過去。
啪的一聲，清脆巨響在整條走廊飄蕩，餘音裊裊，繞梁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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