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打個視頻我看看 火火，同學，火火，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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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打個視頻我看看 火火，同學，火火，朋……
這回章致謹倒沒露出羞憤尷尬的表情, 還算淡定，只彎了眼睛，笑意轉瞬即逝：“那你再買點糖就好了。”
“放學了你怎麽會往這條路繞？”
“我去基地看看花需不需要澆水。”
“哦，”卓煜熠點點頭, 忽然想到自己的花, 便得意洋洋順嘴一炫耀，“我的蘭花長得不錯吧, 多茂密, 看來我也是有點木靈根的。”
章致謹保持著禮貌的笑, 有些好奇：“是嗎？我不知道你的花在哪裏, 蘭花很不好養, 能養得好說明很厲害了。”
“你不知道啊？那下次我指給你看看。”
“好。”
卓煜熠沒再耽誤他時間，打了個招呼就揣著排球原路返回。
走著走著, 她蹙起眉頭往遠天望去, 放空思緒。
剛才都聊了什麽來著？好像想到了個什麽應該在意的事情，但一閃而過, 又記不起來了。
思來想去仍然抓不到那模糊的感覺, 卓煜熠便沒再多困擾自己, 跑進場內回到姚鶴文幾人身邊，繼續練發球玩。
見兩人分道揚鑣了, 鄧梅鈺才靜悄悄從墻後現身，繼續往教學樓走去。
雖然那兩人只是正常閑聊幾句, 但她不想突兀路過被註意到, 唯恐打擾兩個學霸之間的友好交流，戳破那不會將她包圍在內的某種隔絕層。
鄧梅鈺把提綱夾在胳膊下，一手拿衛生巾包一邊給家人打電話。
“放心吧，我吃好喝好睡好, 不用嘮叨，錢還夠，不用給我打。
“我沒故意省啊，就是正常花，你們就別操心了，不夠了我自然會找你們要，不然我還能上哪弄錢？你們那邊還好吧？”
電話另一頭的媽媽笑呵呵的：“有朋友給我介紹，我過兩天跟她們一起去山上采茶，你爸也跟朋友去海邊當幫工了，不知道是去養鮑魚還是收海帶，我沒問太清楚，隨他折騰去，反正能賺到錢就行。
“我們這出去估計好幾天才回來一趟，如果周末不在家，你回來自己弄飯吃哦。”
“知道了，晚上睡覺記得鎖好門，你們在外自己註意安全。”
“曉得啦。”
鄧梅鈺朝砰砰響個不停的排球場裏瞟了幾道，發現同班的姚鶴文難得也在，從這一角度能瞧見她緊抿著嘴的側臉。
鄧梅鈺忍不住定穩視線看得更仔細，透過她衡量自己的模樣如何。
她感覺得出姚鶴文和她一樣，身上總是透著一股憤怒的倔強。
只不過與她毫不遮掩的臭臉不同，姚鶴文習慣拼命壓抑著，但那熱騰騰的煞氣還是從渾身無數縫隙中不斷流蕩出來，瞞得並不算好，其實明明不用瞞的。
她不知道姚鶴文的憤怒源於什麽、有什麽痛苦，但她確信她們倆、還有白靈睿是相似的，身上散發著一股只有同類人才能嗅得到的紅色與灰色混合的氣息。
她們光是在茫茫人海中遙遙對望片刻就知道對方是同類，罕見的同類。
她們不需要走近成為朋友掏心掏肺交流，只需要一眼對視，知曉烏泱泱的白色中有一團與自己類似的異色的火，知曉自己並非孤身一人，就足夠了。
她們會帶著對方的殘影轉身繼續奔赴各自的路，會在泥濘跋涉中記得對方的存在對自己是什麽參照和意義，從而用盡全力從泥沼中拔出腿繼續費力前進，走過一日日一月月。
轉眼間4月月考過了，天氣逐漸轉暖，衣櫃又得整理替換一輪了。
章致謹看完天氣預報打開衣櫃，斟酌片刻還是挑出那件淺薄荷綠衛衣。
這月份單穿還是偏冷了，但萬一出門能碰上卓煜熠呢？他不想給她留下笨拙臃腫的印象。
章致謹回憶起之前在菜市場的相遇，卓煜熠目光毫不掩飾地凝在他衣服上，灰綠的眼裏疊上一層淡綠，如搖曳葉片落湖面，蕩開的漣漪是虹膜的紋路。
她那時在想什麽？他不確定，他希望是好的，他希望再被看見和記住。
和以前的周末一樣，不趕時間就繞路去護城河另一邊的離卓煜熠家更近的超市買東西，那家超市價格稍低，正巧是不惹人生疑的完美理由。
章致謹熟門熟路走，目光如攝像頭快速掃過兩端街道每一塊空間，幾分鐘後扣了下剎車。車子減速，心跳加速。
卓煜熠正站在路邊打電話，寬松黑皮衣外套和寬松牛仔褲，也穿得不厚。
明明來來往往的路人也穿得黑黑白白灰灰的，可她總能讓人一眼瞧見，仿佛身上散發出的溫暖氣息天然帶有某種吸攏人眼目光裏的電荷的磁性引力。
她一手握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手抓住車尾鐵桿挪她的小鐧，將斜停的小電驢大概掉了個方向。
這個方向……她可能要去高望熹家。章致謹拽了拽又有點勒脖子的衛衣領口重新呼吸上來，端出正常偶遇的態度，以正常速度騎過去，隔著點距離停在她身旁。
卓煜熠正好放下電話，順勢一瞥，立馬露出笑：“哈嘍，好巧啊，去哪？”
“買菜，你呢？”
穿巷而出的勁風吹得他的寬松衛衣晃動，更顯空蕩蕩的，撲撲打在他胸口，恰好與他的心跳同頻，也算是掩飾了可能露餡的異樣聲響。
卓煜熠帶笑的視線一掉，果然註意到了，雙眼的微彎弧度消失，有點詫異：“你不冷嗎？別感冒了啊。”
“還好，我……”
他正要接話，一道黑影從餘光角落遽然橫殺出現，將剛坐上小電驢的卓煜熠幾乎全擋住了。
陌生小電驢穩穩當當停在了他和卓煜熠的小鐧之前。
“火火，你怎麽還在這兒？我以為你早到望熹家了。”明快的帶著爽朗笑意的男聲從頭盔和口罩裏震出。
“這裏正好有賣阿姨喜歡吃的老式糕點，我就過去買了一份熱乎的，你要死啊非往這擠，把我車剮蹭了看我給不給你腦袋開瓢。”
男生哈哈大笑：“拜托！我的騎車技術可是得你真傳的，怎麽可能失誤！
“你看把控得多精準，該隔開多少距離正常人都有自知之明好嗎？”
“你倒挺快的，我還以為你補習那邊又得拖一會兒。”
章致謹瞇起眼靜靜觀察擋在中間的人和車。
巷子裏的風更大了，他衛衣帶子都被掀飛起來胡亂搖擺，無意打中了頭盔，發出叮叮清脆聲音。
這個男生好像才註意到旁邊有人，慢悠悠扭頭，壓在陰影中的一雙無表情的眼鎖定了他，左眼眼皮小幅度擡了擡。
章致謹知道這是一個被遮擋了上半截的挑眉動作。他也知道突然冒出來的人是誰。
“這是誰？你同學嗎火火。”
卓煜熠傾身探出也罩上了頭盔的圓溜溜腦袋，重新闖入他視野。
“對啊，正好碰上了。”
男生哼出難辨意味的短促輕笑，似乎友好又似乎摻著點寒氣：“哈嘍。”
章致謹禮尚往來回了個淡淡的禮貌的笑。
“哎章致謹我先走咯，拜拜！”
“嗯，拜拜，那等你有空我再把東西給你吧，還有點事得一起私底下說。”
男生的眼裏果然閃過一絲警惕的疑惑，又大剌剌轉向卓煜熠問：“你怎麽了嗎？”
“沒什麽，一點小事而已。”她聲音依舊輕快。
“……”男生沒再多言，掃回來的目光多夾雜了一絲冷，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後落下打量他的衣服。
這抹淺薄荷綠的模糊殘影映在他透明擋風罩和黑眼珠裏，章致謹敏銳捕捉到他口罩裏逸出的一道極低的笑哼，還有眼中一閃而過的戲謔。
章致謹指尖一點點壓緊凹凸不平的把手紋路，有點後悔穿了這件衣服。
他該不會就著這點對卓煜熠或高望熹亂說話吧？雖然證明不了什麽，可一旦有了懷疑，自己將來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無限放大懷疑審判。
男生沒說什麽，氣定神閑坐正，接過卓煜熠遞來的袋子掛在自己車前，隨她往前。
冷風將他不大不小的聲音往後一股腦推，一個字一個字砸在仍然專註傾聽動靜的耳邊。
“我還約了幾個以前的朋友下周末一起爬山。”
“望熹說特意煮了好東西招待我倆，你是不是又弄什麽黑暗料理惡心她了，她每次報覆你都要連坐到我，你是不是得補償我……”
章致謹篤定那人在透過後視鏡觀察他，於是神態自若低頭勾起腳架撐，準備出發。
這時那兩人輕飄飄一拐消失在分岔路的樹後，視線裏只剩塗在兩棵樹幹上的一截截白刺著眼，讓他莫名幻視曾經見過的兩片校服，他好不容易忘記了的。
沒人看著，章致謹再次停住，鞋底踏回硬實的地面，坐在小電驢上沈默，停在路邊吹冷風。
亂飛的衛衣帶子甩到臉上，像是給了他一巴掌，下巴泛起細細的一陣刺痛。
火火。朋友。火火。同學。章致謹在心裏不厭其煩地反覆默念。
朋友。同學。
火火、火火。
她的小名，他終於知道了，但是是從她的發小嘴裏念出的，大大方方呼喚，大大方方親近。
而他只能在無人處自己誠惶誠恐偷偷念，比別人晚了十幾年發出正確音節。
“火火。”
“嗯？”卓煜熠輪換松手抖了抖太過寬松的衣袖，甩掉鉆進去的冷風。
“那個人是不是就是之前你在圖書館外看見的男同學？你好像說他有麻煩來著。”
“啊……哦對對對，是他。”
“沒給你添什麽麻煩吧？”
“沒有，虧你還記得，我都忘了。”
“因為那麽白的男生挺少見的，不給你添亂就行，如果有什麽我幫得上忙的地方你盡管說啊，還有你還沒回答我，你到底給熹姐吃了什麽？”
卓煜熠垂眼簾瞄袋子裏的苦瓜，雀躍哼笑：“保密，晚點就知道了。”
與巧克力流心苦瓜塊一起端上桌的還有高望熹的兩道菜，一盤炒茭白，一盤餛飩，後兩者明顯比第一樣正常百倍。
卓煜熠深深狐疑，眼睛誇張地瞇成縫睨高望熹，不信她這麽好心腸，居然不報覆她按頭投餵巧克力苦瓜的這記仇。
方柘顯然沒想那麽細微，當機立斷跳過第一道菜轉去夾炒茭白，剛嚼幾下就原地石化，臉色又青又紫，當即要吐掉。
高望熹劈手一指，冷笑下令：“不許浪費糧食！”
方柘只好一副瀕臨噎死狀抓起湯匙舀幾勺餛飩湯送服，死裏逃生松了一口氣，想也不想就順勢撈一勺餛飩吃下，下一刻又重現生無可戀痛苦面具。
“怎麽了啊怎麽了啊？”卓煜熠笑得受不了，頂不住好奇，不等方柘緩過勁解釋了，抄起筷子視死如歸以身試毒，很快和方柘如同覆制粘貼般同步。
“你閑瘋了吧高望熹，每片茭白裏夾姜片？姜絲餡餛飩？虧你想得出！”
被迫吃完高望熹的米其林負三星菜品，卓煜熠被嗆辣刺得魂快沒了，晚上回家了還感覺自己渾身散發姜味，已被腌入味。
她檢查一遍確認作業都寫完了，就打開電腦調閱從章致謹交給她的所有微型設備裏提取出的資料進行細致分析，一層層分離音頻、一幀幀審視視頻，尋找遺漏的線索。
十幾分鐘後，她停下敲鼠標的動作，目光從屏幕中的機車小混混上移開，打語音電話給章致謹詢問細節。
章致謹努力回憶所有記得的細節一句句回答。
不一會兒，卓煜熠的聲音忽然急促，透出嚴肅的緊張：“你在哪裏？”
“我？”章致謹有點懵了，一語驚醒夢中人似的轉頭四望，一下子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了，“我在海邊。”
“海邊？”
“嗯。”章致謹聲音隨這個音節一路沈下去，再也提不回來了，悶悶的重。
接著又下意識剮出一絲尖銳，咬著字念出：“也和發小出來玩，陪他去買課外練習，又去他家坐了會兒，現在正在回去路上。”
因為太煩悶，不知不覺順路走到海邊來散散心了。
“打個視頻我看看。”
“什……”章致謹被打個措手不及，呆楞原地，任由硬風呼呼刮過臉，扯拽寬松的衣服。
他往黑黢黢的海面和礁石處張望，沒發現會發出特殊聲音引誘人接近的海妖。
真是卓煜熠說的？他沒聽岔？打視頻？和卓煜熠？
“我看看才放心。”卓煜熠自顧自補了一句。
夜風瘋狂往他呼吸道裏單程灌，害他無法如常呼吸，渾身都被壓強碾得繃緊。章致謹慌亂捏緊手機。
哪怕只是對著昏暗屏幕，他都已經看得出自己燒紅的臉。
這副模樣怎麽能讓卓煜熠看到？她肯定會明白怎麽回事的。
保險起見他該拒絕的，可不知如何拒絕，也無法拒絕她的任何要求，她提的要求，她提的。
怕卓煜熠再催促會不耐煩或者直接打消念頭，好像心裏頭也不願錯過機會，章致謹心一橫還是答應了，偷偷開啟錄像後趕緊先發起視頻通話。
嗡地一震，視頻成功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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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卓煜熠點點頭, 忽然想到自己的花, 便得意洋洋順嘴一炫耀，“我的蘭花長得不錯吧, 多茂密, 看來我也是有點木靈根的。”
章致謹保持著禮貌的笑, 有些好奇：“是嗎？我不知道你的花在哪裏, 蘭花很不好養, 能養得好說明很厲害了。”
“你不知道啊？那下次我指給你看看。”
“好。”
卓煜熠沒再耽誤他時間，打了個招呼就揣著排球原路返回。
走著走著, 她蹙起眉頭往遠天望去, 放空思緒。
剛才都聊了什麽來著？好像想到了個什麽應該在意的事情，但一閃而過, 又記不起來了。
思來想去仍然抓不到那模糊的感覺, 卓煜熠便沒再多困擾自己, 跑進場內回到姚鶴文幾人身邊，繼續練發球玩。
見兩人分道揚鑣了, 鄧梅鈺才靜悄悄從墻後現身，繼續往教學樓走去。
雖然那兩人只是正常閑聊幾句, 但她不想突兀路過被註意到, 唯恐打擾兩個學霸之間的友好交流，戳破那不會將她包圍在內的某種隔絕層。
鄧梅鈺把提綱夾在胳膊下，一手拿衛生巾包一邊給家人打電話。
“放心吧，我吃好喝好睡好, 不用嘮叨，錢還夠，不用給我打。
“我沒故意省啊，就是正常花，你們就別操心了，不夠了我自然會找你們要，不然我還能上哪弄錢？你們那邊還好吧？”
電話另一頭的媽媽笑呵呵的：“有朋友給我介紹，我過兩天跟她們一起去山上采茶，你爸也跟朋友去海邊當幫工了，不知道是去養鮑魚還是收海帶，我沒問太清楚，隨他折騰去，反正能賺到錢就行。
“我們這出去估計好幾天才回來一趟，如果周末不在家，你回來自己弄飯吃哦。”
“知道了，晚上睡覺記得鎖好門，你們在外自己註意安全。”
“曉得啦。”
鄧梅鈺朝砰砰響個不停的排球場裏瞟了幾道，發現同班的姚鶴文難得也在，從這一角度能瞧見她緊抿著嘴的側臉。
鄧梅鈺忍不住定穩視線看得更仔細，透過她衡量自己的模樣如何。
她感覺得出姚鶴文和她一樣，身上總是透著一股憤怒的倔強。
只不過與她毫不遮掩的臭臉不同，姚鶴文習慣拼命壓抑著，但那熱騰騰的煞氣還是從渾身無數縫隙中不斷流蕩出來，瞞得並不算好，其實明明不用瞞的。
她不知道姚鶴文的憤怒源於什麽、有什麽痛苦，但她確信她們倆、還有白靈睿是相似的，身上散發著一股只有同類人才能嗅得到的紅色與灰色混合的氣息。
她們光是在茫茫人海中遙遙對望片刻就知道對方是同類，罕見的同類。
她們不需要走近成為朋友掏心掏肺交流，只需要一眼對視，知曉烏泱泱的白色中有一團與自己類似的異色的火，知曉自己並非孤身一人，就足夠了。
她們會帶著對方的殘影轉身繼續奔赴各自的路，會在泥濘跋涉中記得對方的存在對自己是什麽參照和意義，從而用盡全力從泥沼中拔出腿繼續費力前進，走過一日日一月月。
轉眼間4月月考過了，天氣逐漸轉暖，衣櫃又得整理替換一輪了。
章致謹看完天氣預報打開衣櫃，斟酌片刻還是挑出那件淺薄荷綠衛衣。
這月份單穿還是偏冷了，但萬一出門能碰上卓煜熠呢？他不想給她留下笨拙臃腫的印象。
章致謹回憶起之前在菜市場的相遇，卓煜熠目光毫不掩飾地凝在他衣服上，灰綠的眼裏疊上一層淡綠，如搖曳葉片落湖面，蕩開的漣漪是虹膜的紋路。
她那時在想什麽？他不確定，他希望是好的，他希望再被看見和記住。
和以前的周末一樣，不趕時間就繞路去護城河另一邊的離卓煜熠家更近的超市買東西，那家超市價格稍低，正巧是不惹人生疑的完美理由。
章致謹熟門熟路走，目光如攝像頭快速掃過兩端街道每一塊空間，幾分鐘後扣了下剎車。車子減速，心跳加速。
卓煜熠正站在路邊打電話，寬松黑皮衣外套和寬松牛仔褲，也穿得不厚。
明明來來往往的路人也穿得黑黑白白灰灰的，可她總能讓人一眼瞧見，仿佛身上散發出的溫暖氣息天然帶有某種吸攏人眼目光裏的電荷的磁性引力。
她一手握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手抓住車尾鐵桿挪她的小鐧，將斜停的小電驢大概掉了個方向。
這個方向……她可能要去高望熹家。章致謹拽了拽又有點勒脖子的衛衣領口重新呼吸上來，端出正常偶遇的態度，以正常速度騎過去，隔著點距離停在她身旁。
卓煜熠正好放下電話，順勢一瞥，立馬露出笑：“哈嘍，好巧啊，去哪？”
“買菜，你呢？”
穿巷而出的勁風吹得他的寬松衛衣晃動，更顯空蕩蕩的，撲撲打在他胸口，恰好與他的心跳同頻，也算是掩飾了可能露餡的異樣聲響。
卓煜熠帶笑的視線一掉，果然註意到了，雙眼的微彎弧度消失，有點詫異：“你不冷嗎？別感冒了啊。”
“還好，我……”
他正要接話，一道黑影從餘光角落遽然橫殺出現，將剛坐上小電驢的卓煜熠幾乎全擋住了。
陌生小電驢穩穩當當停在了他和卓煜熠的小鐧之前。
“火火，你怎麽還在這兒？我以為你早到望熹家了。”明快的帶著爽朗笑意的男聲從頭盔和口罩裏震出。
“這裏正好有賣阿姨喜歡吃的老式糕點，我就過去買了一份熱乎的，你要死啊非往這擠，把我車剮蹭了看我給不給你腦袋開瓢。”
男生哈哈大笑：“拜托！我的騎車技術可是得你真傳的，怎麽可能失誤！
“你看把控得多精準，該隔開多少距離正常人都有自知之明好嗎？”
“你倒挺快的，我還以為你補習那邊又得拖一會兒。”
章致謹瞇起眼靜靜觀察擋在中間的人和車。
巷子裏的風更大了，他衛衣帶子都被掀飛起來胡亂搖擺，無意打中了頭盔，發出叮叮清脆聲音。
這個男生好像才註意到旁邊有人，慢悠悠扭頭，壓在陰影中的一雙無表情的眼鎖定了他，左眼眼皮小幅度擡了擡。
章致謹知道這是一個被遮擋了上半截的挑眉動作。他也知道突然冒出來的人是誰。
“這是誰？你同學嗎火火。”
卓煜熠傾身探出也罩上了頭盔的圓溜溜腦袋，重新闖入他視野。
“對啊，正好碰上了。”
男生哼出難辨意味的短促輕笑，似乎友好又似乎摻著點寒氣：“哈嘍。”
章致謹禮尚往來回了個淡淡的禮貌的笑。
“哎章致謹我先走咯，拜拜！”
“嗯，拜拜，那等你有空我再把東西給你吧，還有點事得一起私底下說。”
男生的眼裏果然閃過一絲警惕的疑惑，又大剌剌轉向卓煜熠問：“你怎麽了嗎？”
“沒什麽，一點小事而已。”她聲音依舊輕快。
“……”男生沒再多言，掃回來的目光多夾雜了一絲冷，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後落下打量他的衣服。
這抹淺薄荷綠的模糊殘影映在他透明擋風罩和黑眼珠裏，章致謹敏銳捕捉到他口罩裏逸出的一道極低的笑哼，還有眼中一閃而過的戲謔。
章致謹指尖一點點壓緊凹凸不平的把手紋路，有點後悔穿了這件衣服。
他該不會就著這點對卓煜熠或高望熹亂說話吧？雖然證明不了什麽，可一旦有了懷疑，自己將來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無限放大懷疑審判。
男生沒說什麽，氣定神閑坐正，接過卓煜熠遞來的袋子掛在自己車前，隨她往前。
冷風將他不大不小的聲音往後一股腦推，一個字一個字砸在仍然專註傾聽動靜的耳邊。
“我還約了幾個以前的朋友下周末一起爬山。”
“望熹說特意煮了好東西招待我倆，你是不是又弄什麽黑暗料理惡心她了，她每次報覆你都要連坐到我，你是不是得補償我……”
章致謹篤定那人在透過後視鏡觀察他，於是神態自若低頭勾起腳架撐，準備出發。
這時那兩人輕飄飄一拐消失在分岔路的樹後，視線裏只剩塗在兩棵樹幹上的一截截白刺著眼，讓他莫名幻視曾經見過的兩片校服，他好不容易忘記了的。
沒人看著，章致謹再次停住，鞋底踏回硬實的地面，坐在小電驢上沈默，停在路邊吹冷風。
亂飛的衛衣帶子甩到臉上，像是給了他一巴掌，下巴泛起細細的一陣刺痛。
火火。朋友。火火。同學。章致謹在心裏不厭其煩地反覆默念。
朋友。同學。
火火、火火。
她的小名，他終於知道了，但是是從她的發小嘴裏念出的，大大方方呼喚，大大方方親近。
而他只能在無人處自己誠惶誠恐偷偷念，比別人晚了十幾年發出正確音節。
“火火。”
“嗯？”卓煜熠輪換松手抖了抖太過寬松的衣袖，甩掉鉆進去的冷風。
“那個人是不是就是之前你在圖書館外看見的男同學？你好像說他有麻煩來著。”
“啊……哦對對對，是他。”
“沒給你添什麽麻煩吧？”
“沒有，虧你還記得，我都忘了。”
“因為那麽白的男生挺少見的，不給你添亂就行，如果有什麽我幫得上忙的地方你盡管說啊，還有你還沒回答我，你到底給熹姐吃了什麽？”
卓煜熠垂眼簾瞄袋子裏的苦瓜，雀躍哼笑：“保密，晚點就知道了。”
與巧克力流心苦瓜塊一起端上桌的還有高望熹的兩道菜，一盤炒茭白，一盤餛飩，後兩者明顯比第一樣正常百倍。
卓煜熠深深狐疑，眼睛誇張地瞇成縫睨高望熹，不信她這麽好心腸，居然不報覆她按頭投餵巧克力苦瓜的這記仇。
方柘顯然沒想那麽細微，當機立斷跳過第一道菜轉去夾炒茭白，剛嚼幾下就原地石化，臉色又青又紫，當即要吐掉。
高望熹劈手一指，冷笑下令：“不許浪費糧食！”
方柘只好一副瀕臨噎死狀抓起湯匙舀幾勺餛飩湯送服，死裏逃生松了一口氣，想也不想就順勢撈一勺餛飩吃下，下一刻又重現生無可戀痛苦面具。
“怎麽了啊怎麽了啊？”卓煜熠笑得受不了，頂不住好奇，不等方柘緩過勁解釋了，抄起筷子視死如歸以身試毒，很快和方柘如同覆制粘貼般同步。
“你閑瘋了吧高望熹，每片茭白裏夾姜片？姜絲餡餛飩？虧你想得出！”
被迫吃完高望熹的米其林負三星菜品，卓煜熠被嗆辣刺得魂快沒了，晚上回家了還感覺自己渾身散發姜味，已被腌入味。
她檢查一遍確認作業都寫完了，就打開電腦調閱從章致謹交給她的所有微型設備裏提取出的資料進行細致分析，一層層分離音頻、一幀幀審視視頻，尋找遺漏的線索。
十幾分鐘後，她停下敲鼠標的動作，目光從屏幕中的機車小混混上移開，打語音電話給章致謹詢問細節。
章致謹努力回憶所有記得的細節一句句回答。
不一會兒，卓煜熠的聲音忽然急促，透出嚴肅的緊張：“你在哪裏？”
“我？”章致謹有點懵了，一語驚醒夢中人似的轉頭四望，一下子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了，“我在海邊。”
“海邊？”
“嗯。”章致謹聲音隨這個音節一路沈下去，再也提不回來了，悶悶的重。
接著又下意識剮出一絲尖銳，咬著字念出：“也和發小出來玩，陪他去買課外練習，又去他家坐了會兒，現在正在回去路上。”
因為太煩悶，不知不覺順路走到海邊來散散心了。
“打個視頻我看看。”
“什……”章致謹被打個措手不及，呆楞原地，任由硬風呼呼刮過臉，扯拽寬松的衣服。
他往黑黢黢的海面和礁石處張望，沒發現會發出特殊聲音引誘人接近的海妖。
真是卓煜熠說的？他沒聽岔？打視頻？和卓煜熠？
“我看看才放心。”卓煜熠自顧自補了一句。
夜風瘋狂往他呼吸道裏單程灌，害他無法如常呼吸，渾身都被壓強碾得繃緊。章致謹慌亂捏緊手機。
哪怕只是對著昏暗屏幕，他都已經看得出自己燒紅的臉。
這副模樣怎麽能讓卓煜熠看到？她肯定會明白怎麽回事的。
保險起見他該拒絕的，可不知如何拒絕，也無法拒絕她的任何要求，她提的要求，她提的。
怕卓煜熠再催促會不耐煩或者直接打消念頭，好像心裏頭也不願錯過機會，章致謹心一橫還是答應了，偷偷開啟錄像後趕緊先發起視頻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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