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能保佑我一回嗎 很想和她說話，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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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你能保佑我一回嗎 很想和她說話，隨便……
周圍小車和小電驢的滴滴鳴笛聲交錯刺響, 章致謹迅速收回思緒，以最快反應想好該怎麽處理。
現在絕對不能直接回家，絕對不能把這夥人引到家附近惹事。
來到下一個十字路口後他沒有停下來等綠燈，車頭一擺直接右拐順道繼續前行, 借拐彎處的幾秒遮擋時機摸出時刻備在口袋裏的小型工具。
很快尾隨的幾人相繼出現, 緊咬不放。
高峰期人多車多，章致謹聚精會神觀察周圍環境, 擰轉油門加快速度, 一改謹慎習慣, 開始在擁擠稠流裏大膽穿梭, 主動搶占先行的空隙。
以前他習慣讓人, 今天突然這麽莽撞亂來沒分寸，生疏又尷尬, 猜得出路人大概會在心裏怎麽罵他沒有安全意識。他也不願這樣, 但事急從權，這是他目前擺脫危險的唯一辦法了。
章致謹竭盡全力凝聚註意力眼光四方耳聽八方。
當初卓煜熠是怎麽做到的？
兩人第一回同坐小電驢在街上飛馳的記憶隨旋卷的風紛飛而出, 她玩游戲似的操縱小電驢輕松穿梭街道的片段一幀幀閃現。
章致謹將無名指也扣在剎車把上, 想象卓煜熠的掌心無形中覆在自己手背, 密不透風貼合，和他一起把控方向速度, 在頃刻間鎖定一條條安全的縫隙。
他能做到嗎？這是他第一回嘗試，有可能勝利, 也可能被撞倒。
你能我一點力量嗎？你能保佑我一回嗎？
……煜熠。
章致謹緊急剎車斜扭車頭, 躲開拐角處突然冒出來的橫沖直撞逆行電瓶車，第一次聽到了自己小電驢的尖叫。
他穩住心神和車，硬著頭皮繼續加速，一刻不敢多停, 接連躲過幾輛逆行和鬼探頭小電驢。
而那幾個精神鬼火少年沒有他這麽靈活，頻頻被堵住，氣得瘋狂按喇叭。
但亂穿馬路的人太多，大家早已習以為常，根本沒人搭理他們，都繼續自顧自擠著位置前進。
拉遠距離後，章致謹趕緊趁著人頭攢動遮擋視野的最佳環境拐進小路，走巷子繞了一大圈回到正常回家的路，平安抵達小區。
車子滑下斜坡進入昏暗冰涼的空間，所有驚慌忐忑的燥氣也都隨冷風從身上刮掉，稀裏嘩啦零落一地。
章致謹扣下腳架撐停好車，摘了頭盔取下貼在頭盔後的微型錄像儀，按電梯後呆楞楞瞠著急速遞減的亮白數字。
瘋子。難道孟堂安排人來撞他？還是幹擾使壞害他不能專心騎車，試圖引發意外車禍？
這些惡毒至極的辦法這真是個高中生敢想出來的嗎？真追究起來他甚至談不上有切實得罪孟堂的地方。
只是畫風和他害過的人相似而已，就要遭受這麽多原本根本沒法想象的禍，那麽實打實得罪了他的人又會是什麽更慘烈的下場？
他這三年、以及高中之前到底暗中傷害了多少人？有多少被害的甚至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被針對？
太危險了，如果這些陰暗和陰謀算計沒被戳穿，孟堂絲毫不受影響，披著幹凈和善皮囊上大學進入社會，將來會發生多少更可怕的事誰也預料不到。
到家後章致謹連接手機讀取資料，確認拍攝視角清晰，那幾個混混的臉都在畫面中。他又一次順利為卓煜熠收集到了有用的線索。
他把完整視頻拷貝到U盤做好時間記錄備份，收好錄像儀，準備晚修時交給卓煜熠。
繞路甩掉追蹤浪費了不少時間，他得趕緊吃飯按時上晚修，但他這會兒反常的不著急。
章致謹打開手機點進卓煜熠的聊天框端詳。機密的事得留到課間當面和她聊，但他現在莫名很想和她說說話，隨便說什麽都好，哪怕隨便打幾個字，心好像就能安定下來。
他大拇指移動到手機頂端，隔著屏幕輕輕撫摸備註的姓名，兩團小小的黑色火焰。
晚修課間，四月初月考成績公布，排名打亂重組，有人歡喜有人愁。
見分數和排名死了似的癱在原地沒什麽變化，完全的扶不上墻的爛泥，金絢差點把頭發扯掉一撮，又失眠了一夜。
成績還是沒有進步，她花費的時間、熬的大夜、縮短到極致的課外娛樂活動，全都打了水漂，白費得徹底。
還不如多睡幾小時的覺！至少能少冒幾個痘！
金絢用力戳著碗裏的米飯，一想起糟心的成績就火冒三丈，勉強掛著的希望的弦徹底崩斷了，她奇異地從盛怒陡然恢覆平靜，只剩淡淡的死感。
她再也不要努力了，再也不要做無用功了，到底做給誰看？不僅沒能讓別人刮目相看，還顯得自己像個小醜，這麽努力都沒長進，腦子是完全沒有褶皺嗎？
金絢決定擺爛放過自己。明明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什麽讀書的料，是家裏人非要靠關系把她塞進附中來熏陶好學生的精氣的，她本來就跟周圍那些人沒得比。
反正考不好學不進，那麽拼命幹什麽？該吃吃該睡睡，過得開心點不好嗎？本來打從一開始她就是這麽考慮的，怎麽莫名其妙的就走到了現在這好像不學就會完蛋的絕境？
仔細想想，都是卓煜熠和高望熹害的！
金絢發了狠咬下半截菜在嘴裏用力嚼，想象自己正在扒那倆人的皮吃那倆人的肉來洩憤。
她是不打算再努力了，但她的朋友們一個比一個有勁頭，為了好好上培優小課，已經好幾周不回家吃晚飯了。
只剩她一個人獨自回家也沒意思，家裏的菜也吃膩了，以及為了做出努力的樣子讓家裏人更高興些，她才勉為其難留下來和她們一起在難吃的食堂湊合。
金絢克制著厭惡神情把發黃的菜揀出來扔到一邊，聽朋友們東聊西扯。
“還有啊，我表妹八中的，她跟我說八中出了個瘋子。”
“等一下，我好像知道是誰了，我也有聽說過一點。”
“什麽啊？”金絢問，最煩這種只有她狀況外一無所知的情況。
“有個女生不知道怎麽回事被欺負，被打之後搶下對方的武器反擊，可惜憑一己之力敵不過對方好幾個人，被揍得可慘，但她也是個狠人啊，差點把對方肉給咬下來。
“本以為這事就這麽過去了，誰知過了幾天她居然帶了一書包的狗屎，直接闖進對方班級瘋狂往他們身上砸屎，我天呢，據說班裏的屎味遲遲散不掉。
“最後那個女孩子挨了處分被趕回家反思幾天才能再來上學。”
金絢把油膩肥肉夾出來重重擲到盤子裏，咬牙切齒：“別在吃飯的時候說這種惡心的事情行不行啊。”
“我也有點想吐……”
“但是等一下！我好奇，後續呢？”
“後來再也沒人敢欺負她了啊，甚至很多人見著她就繞道走，怕她又發瘋掏出個狗屎來。”
恐怖話題總算結束了，金絢還是憋著一肚子火，畢竟那些話已經深深烙印在腦海裏了，想忘也忘不掉。
望著色香味俱不全的菜，本就很差的胃口更是直接煙消雲散。
怎麽會有人想得出這麽惡心的辦法？往人身上扔狗屎？
金絢忍不住回憶起自己以前針對過的女生，這麽一比她們還算很有禮貌了，不會用這麽驚悚的手段來報覆她。
如果有人往她身上扔狗屎…… 簡直不敢想象她會多想死。
金絢一粒飯都吃不下了，強迫自己揮散思緒，試圖換新話題掩蓋。
思來想去，最近這段時間自己的註意力差不多全在和那些看不懂的題作鬥爭，沒什麽別的事可以聊了，所謂“染上讀癮”後她的生活質量一落千丈，枯燥得可怕。
想到這次考試裏的榨幹她腦漿的狗屎題目，金絢條件反射張嘴想問，突然反應過來另一個朋友也在，就趕緊將話重新咽回肚子裏。
保送爭鬥越到後期越激烈，學校裏一群人暗地裏互相舉報，有些原本明面上還能和和氣氣相處的人也忍不住直接鬧得很難看。
至於孟堂，他幸免遇難，因為他明明穩操勝券但卻始終沒選擇走保送，可以說是讓出了一個保送名額。
當初她實在無法理解這腦回路。他發什麽瘋？怎麽能讓出唾手可得的保送機會？多少人想擁有都沒辦法。
面多同學的疑惑，孟堂說他憑自己的實力參加高考也能考到最好的學校，保送對他來說不是那麽重要，他希望把機會留給更需要的人，讓更多優秀但偏科的人能發揮最大限度的優勢考上名牌大學，給學校添光。
唉，這就是學霸的高度吧，一群人感慨，金絢也無話可說。
她其中一個朋友也在保送之爭的漩渦中，從初中起每天都在走火入魔地努力，高中後時不時抽空感謝孟堂的謙讓。
她也一直暗暗祈禱朋友能如願，然而上高中後朋友臉上的憤怒卻越來越深，幾乎到了扭曲的地步。
上學期每天吃飯或一起走時，她都在憤憤念叨與她競爭保送的人哪裏不好哪裏有問題，不知道哪個賤人也舉報了她，搞得她焦頭爛額天天做噩夢。
聽大家聊後金絢才知道幾乎所有競爭保送名額的人都被匿名舉報了，造假舞弊、暗箱操作、品行不端等各種理由舉報了好幾輪，無一幸免。
一群人互相懷疑猜忌，朋友之間心生隔閡，同學之間甚至會因某件小事吵架借題發揮，徹底撕破臉當眾大吵。
她都傻眼了，從沒想到看似簡單的事居然也能攪出這麽深的水，她以為保送就是填個表上報參加考核就完成了的事。
這麽想，孟堂倒是幸運明智，避開了這場無休止的混亂內鬥。
她該感到慶幸的，但一直提不起勁來為他高興。
因為她每天都在聽朋友咬牙切齒念叨著某個女生什麽德行誰又不要臉誰又心機搞小動作，誰肯定在背後舉報她……聽得人格外難受。
在她的印象裏，朋友同學們都是和氣善良的人，怎麽一朝一夕間突然大變模樣？連她這一向溫柔好脾氣的朋友怎麽也開始背後用盡難聽詞語嘴人了？
金絢難免有些膈應，但也只能保持沈默專註傾聽，心想她們是在為更好的未來競爭，這是正常的，塵埃落定前情緒不穩定也是人之常情。
金絢努力接受了面目猙獰的朋友，寬慰自己這只是暫時的，她只需要默默支持和陪伴，摒棄雜念一起學習。
可她沒想到，如今保送名單已經確定了，可年段裏還有幾個人，包括她的朋友，仍然處在憤怒中，因為保送失敗調整不好心態。
一聽到有人提保送或者成績之類的話題，她的臉就拉得老長，哪怕上一秒還在高高興興說著別的事，下一秒就沈溺在憤恨中，遲遲浮不上來。
還不止，如今臨近高考，年段裏她認識不認識的許多人都仿佛吃了炮仗，三天兩頭鬧矛盾了，很多大約都是積怨已久，現在快畢業了也不用顧及臉面了，所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攤牌開吵。
金絢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現在完全變了個人似的朋友了。她這麽不耐煩不喜歡照顧別人情緒的人都試著去挽救和調理，想幫朋友恢覆正常，可始終起不了什麽效果。
她的煩躁易怒該不會要一直持續到高考結束吧？真的不會影響高考嗎？
金絢又塞了一口黏糊糊的飯，偷摸朝朋友瞥了一眼。
她的仇恨記恨和對成績學習的敏感已經刻在了臉上，甚至改變了面相。
金絢偶爾也為此犯愁，不知道該怎麽辦。自己成績太差，夠不著競賽保送的門檻，沒有親身經歷，她不懂保送失敗是多深多無法接受的挫折，能做的大概也只有不在她面前抱怨聽不懂課或考不好，以免刺激她的憤怒更上一層樓。
如果她有本事去爭一爭，說不定吵得比大家更難看，但她智商不太夠，只能勤勤懇懇準備高考。
孟堂也走正常流程高考，到時候說不定兩人能有緣分在同一個學校同一層考場，甚至同一個考場。
倘若幸運之神如此眷顧她，那她一定能激發出百分之兩百的激情和幹勁戰鬥，考不出超常發揮的水平都說不過去。
金炫美滋滋幻想著，抱著習題小跑去找孟堂。
他不在教室，她縮回探進班裏的腦袋後退倚靠走廊，不經意一轉頭，就瞧見孟堂正站在走廊盡頭和一個女生說話。
女生她認得，也是之前競爭保送的其中一人。
孟堂還是平常那副溫和沈靜的模樣，不知道在說什麽，嘴角牽起一點笑意，而女生則板著臉嚴肅專註傾聽，最後煩躁地抓起披在肩上的馬尾甩到背後。
最後孟堂擡手拍了拍她的胳膊，金絢辨認出他的口型在說加油，女生抿唇點點頭，像是在給自己打氣，接著擡頭對他露出感激的笑，兩人並肩往走廊這端迎面走來。
金絢心裏突然鉆出奇怪的感覺，辨不清是什麽，她腦子還沒緩沖加載出清晰念頭，身體先做出反應，下意識抱著練習後退幾步。
那倆人沒註意到她，隔絕外界專註談話，金絢便也不出聲，轉身默默回班避開碰面。
之後一整晚直到睡前，她都懵懵的，那種難以言表的微妙情緒一直籠罩在心頭，讓她渾身不舒坦。
金絢躺在床上自個兒審視一番，覺得這不是吃醋或憤恨，和她以前使性子耍脾氣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真要細究……似乎更像是一種直覺想要拉開關系和距離的害怕。
孟堂笑盈盈說話的情景再次浮現眼前，金絢抓準了讓她心頭泛起古怪漣漪的一刻，可撓破頭也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麽異樣情緒困擾自己。
就是那個她習以為常的翹著嘴角的溫和禮貌的笑，不知道怎麽的，她今天遠遠看著，卻升起一股後背發涼的戰栗。
這情緒來得莫名其妙的。她害怕孟堂？為什麽？難道因為她害怕孟堂被那個女生搶走？
金絢搖搖頭翻了個身，聽著頭發碾在枕頭上的悉窣聲在黑暗中放大回蕩。
她怎麽也想不清楚這種從未有過的直覺，實在睡不著，只好拿起手機隨便刷刷打發時間醞釀困倦，順便努力搜索腦海中能想得出的與情緒相關的詞來搜索，試圖精準抓住自己害怕的源頭。
胡亂翻看好幾輪，在她眼皮開始打架的時候，PUA這三個巨大的字母從屏幕上一閃而過
金絢拇指停住，目光瞬間恢覆清明。
她翻了個身動一動驅散睡意，再次下滑回翻找到帖子，目光凝在三個字母移不開，看了好一會才輕輕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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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絕對不能直接回家，絕對不能把這夥人引到家附近惹事。
來到下一個十字路口後他沒有停下來等綠燈，車頭一擺直接右拐順道繼續前行, 借拐彎處的幾秒遮擋時機摸出時刻備在口袋裏的小型工具。
很快尾隨的幾人相繼出現, 緊咬不放。
高峰期人多車多，章致謹聚精會神觀察周圍環境, 擰轉油門加快速度, 一改謹慎習慣, 開始在擁擠稠流裏大膽穿梭, 主動搶占先行的空隙。
以前他習慣讓人, 今天突然這麽莽撞亂來沒分寸，生疏又尷尬, 猜得出路人大概會在心裏怎麽罵他沒有安全意識。他也不願這樣, 但事急從權，這是他目前擺脫危險的唯一辦法了。
章致謹竭盡全力凝聚註意力眼光四方耳聽八方。
當初卓煜熠是怎麽做到的？
兩人第一回同坐小電驢在街上飛馳的記憶隨旋卷的風紛飛而出, 她玩游戲似的操縱小電驢輕松穿梭街道的片段一幀幀閃現。
章致謹將無名指也扣在剎車把上, 想象卓煜熠的掌心無形中覆在自己手背, 密不透風貼合，和他一起把控方向速度, 在頃刻間鎖定一條條安全的縫隙。
他能做到嗎？這是他第一回嘗試，有可能勝利, 也可能被撞倒。
你能我一點力量嗎？你能保佑我一回嗎？
……煜熠。
章致謹緊急剎車斜扭車頭, 躲開拐角處突然冒出來的橫沖直撞逆行電瓶車，第一次聽到了自己小電驢的尖叫。
他穩住心神和車，硬著頭皮繼續加速，一刻不敢多停, 接連躲過幾輛逆行和鬼探頭小電驢。
而那幾個精神鬼火少年沒有他這麽靈活，頻頻被堵住，氣得瘋狂按喇叭。
但亂穿馬路的人太多，大家早已習以為常，根本沒人搭理他們，都繼續自顧自擠著位置前進。
拉遠距離後，章致謹趕緊趁著人頭攢動遮擋視野的最佳環境拐進小路，走巷子繞了一大圈回到正常回家的路，平安抵達小區。
車子滑下斜坡進入昏暗冰涼的空間，所有驚慌忐忑的燥氣也都隨冷風從身上刮掉，稀裏嘩啦零落一地。
章致謹扣下腳架撐停好車，摘了頭盔取下貼在頭盔後的微型錄像儀，按電梯後呆楞楞瞠著急速遞減的亮白數字。
瘋子。難道孟堂安排人來撞他？還是幹擾使壞害他不能專心騎車，試圖引發意外車禍？
這些惡毒至極的辦法這真是個高中生敢想出來的嗎？真追究起來他甚至談不上有切實得罪孟堂的地方。
只是畫風和他害過的人相似而已，就要遭受這麽多原本根本沒法想象的禍，那麽實打實得罪了他的人又會是什麽更慘烈的下場？
他這三年、以及高中之前到底暗中傷害了多少人？有多少被害的甚至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被針對？
太危險了，如果這些陰暗和陰謀算計沒被戳穿，孟堂絲毫不受影響，披著幹凈和善皮囊上大學進入社會，將來會發生多少更可怕的事誰也預料不到。
到家後章致謹連接手機讀取資料，確認拍攝視角清晰，那幾個混混的臉都在畫面中。他又一次順利為卓煜熠收集到了有用的線索。
他把完整視頻拷貝到U盤做好時間記錄備份，收好錄像儀，準備晚修時交給卓煜熠。
繞路甩掉追蹤浪費了不少時間，他得趕緊吃飯按時上晚修，但他這會兒反常的不著急。
章致謹打開手機點進卓煜熠的聊天框端詳。機密的事得留到課間當面和她聊，但他現在莫名很想和她說說話，隨便說什麽都好，哪怕隨便打幾個字，心好像就能安定下來。
他大拇指移動到手機頂端，隔著屏幕輕輕撫摸備註的姓名，兩團小小的黑色火焰。
晚修課間，四月初月考成績公布，排名打亂重組，有人歡喜有人愁。
見分數和排名死了似的癱在原地沒什麽變化，完全的扶不上墻的爛泥，金絢差點把頭發扯掉一撮，又失眠了一夜。
成績還是沒有進步，她花費的時間、熬的大夜、縮短到極致的課外娛樂活動，全都打了水漂，白費得徹底。
還不如多睡幾小時的覺！至少能少冒幾個痘！
金絢用力戳著碗裏的米飯，一想起糟心的成績就火冒三丈，勉強掛著的希望的弦徹底崩斷了，她奇異地從盛怒陡然恢覆平靜，只剩淡淡的死感。
她再也不要努力了，再也不要做無用功了，到底做給誰看？不僅沒能讓別人刮目相看，還顯得自己像個小醜，這麽努力都沒長進，腦子是完全沒有褶皺嗎？
金絢決定擺爛放過自己。明明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什麽讀書的料，是家裏人非要靠關系把她塞進附中來熏陶好學生的精氣的，她本來就跟周圍那些人沒得比。
反正考不好學不進，那麽拼命幹什麽？該吃吃該睡睡，過得開心點不好嗎？本來打從一開始她就是這麽考慮的，怎麽莫名其妙的就走到了現在這好像不學就會完蛋的絕境？
仔細想想，都是卓煜熠和高望熹害的！
金絢發了狠咬下半截菜在嘴裏用力嚼，想象自己正在扒那倆人的皮吃那倆人的肉來洩憤。
她是不打算再努力了，但她的朋友們一個比一個有勁頭，為了好好上培優小課，已經好幾周不回家吃晚飯了。
只剩她一個人獨自回家也沒意思，家裏的菜也吃膩了，以及為了做出努力的樣子讓家裏人更高興些，她才勉為其難留下來和她們一起在難吃的食堂湊合。
金絢克制著厭惡神情把發黃的菜揀出來扔到一邊，聽朋友們東聊西扯。
“還有啊，我表妹八中的，她跟我說八中出了個瘋子。”
“等一下，我好像知道是誰了，我也有聽說過一點。”
“什麽啊？”金絢問，最煩這種只有她狀況外一無所知的情況。
“有個女生不知道怎麽回事被欺負，被打之後搶下對方的武器反擊，可惜憑一己之力敵不過對方好幾個人，被揍得可慘，但她也是個狠人啊，差點把對方肉給咬下來。
“本以為這事就這麽過去了，誰知過了幾天她居然帶了一書包的狗屎，直接闖進對方班級瘋狂往他們身上砸屎，我天呢，據說班裏的屎味遲遲散不掉。
“最後那個女孩子挨了處分被趕回家反思幾天才能再來上學。”
金絢把油膩肥肉夾出來重重擲到盤子裏，咬牙切齒：“別在吃飯的時候說這種惡心的事情行不行啊。”
“我也有點想吐……”
“但是等一下！我好奇，後續呢？”
“後來再也沒人敢欺負她了啊，甚至很多人見著她就繞道走，怕她又發瘋掏出個狗屎來。”
恐怖話題總算結束了，金絢還是憋著一肚子火，畢竟那些話已經深深烙印在腦海裏了，想忘也忘不掉。
望著色香味俱不全的菜，本就很差的胃口更是直接煙消雲散。
怎麽會有人想得出這麽惡心的辦法？往人身上扔狗屎？
金絢忍不住回憶起自己以前針對過的女生，這麽一比她們還算很有禮貌了，不會用這麽驚悚的手段來報覆她。
如果有人往她身上扔狗屎…… 簡直不敢想象她會多想死。
金絢一粒飯都吃不下了，強迫自己揮散思緒，試圖換新話題掩蓋。
思來想去，最近這段時間自己的註意力差不多全在和那些看不懂的題作鬥爭，沒什麽別的事可以聊了，所謂“染上讀癮”後她的生活質量一落千丈，枯燥得可怕。
想到這次考試裏的榨幹她腦漿的狗屎題目，金絢條件反射張嘴想問，突然反應過來另一個朋友也在，就趕緊將話重新咽回肚子裏。
保送爭鬥越到後期越激烈，學校裏一群人暗地裏互相舉報，有些原本明面上還能和和氣氣相處的人也忍不住直接鬧得很難看。
至於孟堂，他幸免遇難，因為他明明穩操勝券但卻始終沒選擇走保送，可以說是讓出了一個保送名額。
當初她實在無法理解這腦回路。他發什麽瘋？怎麽能讓出唾手可得的保送機會？多少人想擁有都沒辦法。
面多同學的疑惑，孟堂說他憑自己的實力參加高考也能考到最好的學校，保送對他來說不是那麽重要，他希望把機會留給更需要的人，讓更多優秀但偏科的人能發揮最大限度的優勢考上名牌大學，給學校添光。
唉，這就是學霸的高度吧，一群人感慨，金絢也無話可說。
她其中一個朋友也在保送之爭的漩渦中，從初中起每天都在走火入魔地努力，高中後時不時抽空感謝孟堂的謙讓。
她也一直暗暗祈禱朋友能如願，然而上高中後朋友臉上的憤怒卻越來越深，幾乎到了扭曲的地步。
上學期每天吃飯或一起走時，她都在憤憤念叨與她競爭保送的人哪裏不好哪裏有問題，不知道哪個賤人也舉報了她，搞得她焦頭爛額天天做噩夢。
聽大家聊後金絢才知道幾乎所有競爭保送名額的人都被匿名舉報了，造假舞弊、暗箱操作、品行不端等各種理由舉報了好幾輪，無一幸免。
一群人互相懷疑猜忌，朋友之間心生隔閡，同學之間甚至會因某件小事吵架借題發揮，徹底撕破臉當眾大吵。
她都傻眼了，從沒想到看似簡單的事居然也能攪出這麽深的水，她以為保送就是填個表上報參加考核就完成了的事。
這麽想，孟堂倒是幸運明智，避開了這場無休止的混亂內鬥。
她該感到慶幸的，但一直提不起勁來為他高興。
因為她每天都在聽朋友咬牙切齒念叨著某個女生什麽德行誰又不要臉誰又心機搞小動作，誰肯定在背後舉報她……聽得人格外難受。
在她的印象裏，朋友同學們都是和氣善良的人，怎麽一朝一夕間突然大變模樣？連她這一向溫柔好脾氣的朋友怎麽也開始背後用盡難聽詞語嘴人了？
金絢難免有些膈應，但也只能保持沈默專註傾聽，心想她們是在為更好的未來競爭，這是正常的，塵埃落定前情緒不穩定也是人之常情。
金絢努力接受了面目猙獰的朋友，寬慰自己這只是暫時的，她只需要默默支持和陪伴，摒棄雜念一起學習。
可她沒想到，如今保送名單已經確定了，可年段裏還有幾個人，包括她的朋友，仍然處在憤怒中，因為保送失敗調整不好心態。
一聽到有人提保送或者成績之類的話題，她的臉就拉得老長，哪怕上一秒還在高高興興說著別的事，下一秒就沈溺在憤恨中，遲遲浮不上來。
還不止，如今臨近高考，年段裏她認識不認識的許多人都仿佛吃了炮仗，三天兩頭鬧矛盾了，很多大約都是積怨已久，現在快畢業了也不用顧及臉面了，所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攤牌開吵。
金絢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現在完全變了個人似的朋友了。她這麽不耐煩不喜歡照顧別人情緒的人都試著去挽救和調理，想幫朋友恢覆正常，可始終起不了什麽效果。
她的煩躁易怒該不會要一直持續到高考結束吧？真的不會影響高考嗎？
金絢又塞了一口黏糊糊的飯，偷摸朝朋友瞥了一眼。
她的仇恨記恨和對成績學習的敏感已經刻在了臉上，甚至改變了面相。
金絢偶爾也為此犯愁，不知道該怎麽辦。自己成績太差，夠不著競賽保送的門檻，沒有親身經歷，她不懂保送失敗是多深多無法接受的挫折，能做的大概也只有不在她面前抱怨聽不懂課或考不好，以免刺激她的憤怒更上一層樓。
如果她有本事去爭一爭，說不定吵得比大家更難看，但她智商不太夠，只能勤勤懇懇準備高考。
孟堂也走正常流程高考，到時候說不定兩人能有緣分在同一個學校同一層考場，甚至同一個考場。
倘若幸運之神如此眷顧她，那她一定能激發出百分之兩百的激情和幹勁戰鬥，考不出超常發揮的水平都說不過去。
金炫美滋滋幻想著，抱著習題小跑去找孟堂。
他不在教室，她縮回探進班裏的腦袋後退倚靠走廊，不經意一轉頭，就瞧見孟堂正站在走廊盡頭和一個女生說話。
女生她認得，也是之前競爭保送的其中一人。
孟堂還是平常那副溫和沈靜的模樣，不知道在說什麽，嘴角牽起一點笑意，而女生則板著臉嚴肅專註傾聽，最後煩躁地抓起披在肩上的馬尾甩到背後。
最後孟堂擡手拍了拍她的胳膊，金絢辨認出他的口型在說加油，女生抿唇點點頭，像是在給自己打氣，接著擡頭對他露出感激的笑，兩人並肩往走廊這端迎面走來。
金絢心裏突然鉆出奇怪的感覺，辨不清是什麽，她腦子還沒緩沖加載出清晰念頭，身體先做出反應，下意識抱著練習後退幾步。
那倆人沒註意到她，隔絕外界專註談話，金絢便也不出聲，轉身默默回班避開碰面。
之後一整晚直到睡前，她都懵懵的，那種難以言表的微妙情緒一直籠罩在心頭，讓她渾身不舒坦。
金絢躺在床上自個兒審視一番，覺得這不是吃醋或憤恨，和她以前使性子耍脾氣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真要細究……似乎更像是一種直覺想要拉開關系和距離的害怕。
孟堂笑盈盈說話的情景再次浮現眼前，金絢抓準了讓她心頭泛起古怪漣漪的一刻，可撓破頭也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麽異樣情緒困擾自己。
就是那個她習以為常的翹著嘴角的溫和禮貌的笑，不知道怎麽的，她今天遠遠看著，卻升起一股後背發涼的戰栗。
這情緒來得莫名其妙的。她害怕孟堂？為什麽？難道因為她害怕孟堂被那個女生搶走？
金絢搖搖頭翻了個身，聽著頭發碾在枕頭上的悉窣聲在黑暗中放大回蕩。
她怎麽也想不清楚這種從未有過的直覺，實在睡不著，只好拿起手機隨便刷刷打發時間醞釀困倦，順便努力搜索腦海中能想得出的與情緒相關的詞來搜索，試圖精準抓住自己害怕的源頭。
胡亂翻看好幾輪，在她眼皮開始打架的時候，PUA這三個巨大的字母從屏幕上一閃而過
金絢拇指停住，目光瞬間恢覆清明。
她翻了個身動一動驅散睡意，再次下滑回翻找到帖子，目光凝在三個字母移不開，看了好一會才輕輕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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