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幫你挑刺 你好像很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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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幫你挑刺 你好像很懂的樣子

卓煜熠得意哼哼, 壓出正經標準的廣播腔介紹這道絕味。

“苦盡甘來,自然是要極致的苦和極致的甘才能形成反差,味覺沖突釀造回味無窮意猶未盡,一吃就上癮, 所以我選用的主食材是苦瓜和——”

她高舉手歡呼:“巧克力!最甜的當然是巧克力了!”

章致謹兩眼發直, 嘴角抽了幾下。

苦瓜和巧克力,做成一道菜, 他大概是幻聽了。

卓煜熠沒發覺或者完全不在乎他的表情, 還在興致昂揚解釋:“巧克力容易融化, 所以我先裹了一層油炸粉煎炸, 盡可能的將巧克力完整包在裏面, 最後再在外面套雕好的苦瓜塊,在視覺和味覺上都營造出極致藝術的反差。

“一口下去細細品嘗, 方知世事如煙, 就算一輩子順風順水的人都能體會到苦盡甘來是多麽美妙的感覺,命途多舛的人憶苦思甜, 更能在回味無窮中憑走馬燈回憶自己的精彩人生, 更對生活充滿希望, 味道好寓意好意義更好,怎麽樣?”

章致謹受到巨大心理沖擊, 一點都顧不上委婉了,正經真誠地搖頭:“好恐怖。”

卓煜熠瞪大眼誇張地痛心捂胸口:“不敢相信!你的嘴裏居然會說出這麽冷冰冰的貶低!”

“……”章致謹呼吸一頓。雖然知道她在開玩笑演戲, 但見她做出這種挫敗傷心反應, 他忽然覺得自己真是十惡不赦。

章致謹二話不說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苦盡甘來放進嘴裏。

卓煜熠晃到對面的椅子坐,欣賞他變化萬千的表情。

“還是不錯的吧?我嘗過了,又不會拿你試毒。”她邊念叨邊迫不及待對擺在自己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魚下手,也就沒註意他咕噥了什麽。

這回不是鱸魚, 但也很新鮮,肉質細膩,不足之處就是刺太多了。

卓煜熠每吃一口得呸好幾回刺,好幾次差點被紮了牙齦,煩得皺起眉頭。

“這魚好難吃啊。”

她甩著細小的刺,忍不住抱怨。話音剛落,安靜吃飯的章致謹立刻擡頭看來,不安無措,鏡片下的黑眼珠裏閃過一道清晰的受傷之色。

卓煜熠差點又被刺卡了,吐出罪魁禍首後擺擺筷子解釋:“我的意思是這魚好難吃,不是好難吃,啊……”

沒解釋清楚,但他明白了,轉瞬收起異樣情緒恢覆淡定,遲疑片刻:“要不要我幫你?我很會挑刺。”

卓煜熠順勢打趣一句:“很會挑刺,哪種挑刺?”

“沒有別的意思,”章致謹板起臉,“就算我真愛挑刺,你也沒什麽地方可讓人挑刺的。”

他伸出手橫越餐桌示意,卓煜熠就把筷子遞給他,改用湯匙舀湯和菜,邊觀察他的手法。

他確實很會挑刺,使著筷子輕輕巧巧撥幾下,就輕松剔出一根根或大或小的刺撇在旁邊,而魚肉依然一塊塊平滑整齊。

卓煜熠對著他低眉順目的沈靜模樣走了會兒神,忽然想起之前小巷裏見到的那段場景,有些不大放心:“寒假有人找你麻煩嗎?”

“沒有,我基本都呆在家。”

“那就好。”

“為什麽這麽問?你註意到什麽動靜了嗎?”

“還沒,只是正好想到了問一句,孟堂很謹慎,會註意時間和規矩,冒險的事他不會亂指使和動手,你目前要註意的就是沈修了,這人完全腦子一根筋,被利用了都不知道,也想不到隱性後果,看你不爽一沖動就又要發瘋。”

“沒幾個月他就畢業了,應該沒事的。”章致謹頭也不擡,認真挑著刺,輕松剔出一盤無刺魚肉後推到她面前。

“越到最後關頭越要小心。”

章致謹倒是淡定,一口接一口吃著苦盡甘來,表情十分平和,卓煜熠一時半會兒都說不清他是真覺得好吃還是為了給她面子,畢竟剛才他被這道菜嚇得露出見了鬼的表情。

明明就很好吃,雖然她承認確實有故意唬他的意圖在。卓煜熠也夾起一塊扔進嘴裏。

“好想讓高望熹也嘗嘗最新鮮熱乎的。”

章致謹楞了楞,看她一眼又低頭:“那你快喊她來?趁菜還熱著。”

高望熹也趁菜還熱著火速回覆:“TD。”

她本想發第二張圖證明自己的廚藝,不料發送失敗,已被拉黑。

卓煜熠冷哼,關掉手機自行享用佳肴。

還是章致謹懂行,真正的美食家絕不會因為食材的古怪而誤會美味,沒親口品嘗就望而卻步。

她視線隨意一飄落到章致謹的嘴上,想移開又忍不住凝住多瞟兩眼。

確實從沒見過他這形狀的嘴唇,上唇很薄下唇偏厚,嘴巴寬度適中,不顯刻薄兇厲,而是抿出一股溫和又勁勁的氣場。

餘光中的卓煜熠的筷子好一會兒沒動了,章致謹覺得古怪,投去正常打量,結果乍一擡頭就見她正直勾勾盯著自己。

他差點被米飯嗆到,趕緊三兩下咽了,心裏直打鼓,拿不準她怎麽了,也不好意思直問,便稍稍凝神留意她的視線聚焦處。

卓煜熠沒有望進他的眼睛裏,目光聚焦處偏下了些。

偏下是……章致謹琢磨出不對勁,頓時腦袋發懵,整張臉都僵硬了。

她好像在盯著自己的嘴巴。什麽意思?她想幹什麽?

章致謹緩慢擡起捏著筷子的手,以手背遮擋下半張臉。

等做出這個動作了他又突然驚慌清醒,意識到這更不對勁,好像自己有什麽齷齪心思一樣,趕緊垂下胳膊,有點氣急敗壞了。

“你幹嘛?”

卓煜熠也回了神,筷子伸進米飯裏撥兩下,完全沒有偷看被抓包的尷尬,還氣定神閑拖長音調笑著反問:“啊?你幹嘛?你好像很懂的樣子。”

……倒打一耙。

章致謹氣得一口氣沒呼吸上來,一著不慎遭辣味侵襲,被牢牢捂在臉皮底下的熱氣趁勢全都洶湧上來顯現表面,燒得下一秒快要蒸出騰騰霧氣。

她怎麽能大剌剌說這種話?兩人的關系又沒有到那種程度,這簡直……

而且明明是她先用那麽直白強烈的目光盯著他的嘴,換誰看不出?竟然還能臉不紅心不跳口出狂言。

章致謹怒目而視,可卓煜熠一點都不收斂,明顯在憋笑,清了清嗓子低頭夾菜:“好啦好啦逗你的逗你的,吃飯吧。”

不說倒還好,一提起這關鍵字他就不由回想起最開始她騙他說是和朋友合力搬自己去醫務室的謊,謊的字詞鉤連成一個親昵的擁抱。

章致謹臉上的熱往下漫到脖子和胸口,整個人都快紅成一條辣椒了。

……我討厭你。

他用力咬住嘴唇板著不動,想辯駁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算了,越掰扯越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還會中她的戲弄圈套,順勢就此揭過去假裝不當回事更自然。

正盤算著,卓煜熠吃了兩口又擡頭,似笑非笑問道:“你是不是學英式英語的?”

章致謹秒懂,更說不出話了,半窘迫半惱火地抿住嘴,一點都不露出來了。

我討厭你。

卓煜熠笑得靠到椅背,調侃過癮了才強裝一本正經坐直,把魚翻了個身,又往他這兒推:“來來來繼續挑刺吧,這一面也麻煩你了。”

章致謹懷揣羞憤聽話剔著刺,混混沌沌覆盤著剛才的場景,直到卓煜熠發出低呼才聚攏註意力。

她指指落地窗,興奮得把筷子當快板使了:“看!又下雪了!”

上次下雪,兩人摔坐在同一片雪地,淋著同一場雪。這次下雪,兩人待在同一間溫暖屋子裏,吃著同一頓飯。

章致謹應了聲,重新低頭看盤子裏的雪白魚肉,眼簾垂得更低,嘴角悄悄彎起微小的弧度。

比起暑假,寒假更是轉瞬即逝,冰天雪地的寒冷讓開學更令人痛苦。

卓煜熠早早來報了名後守在女生宿舍樓下當免費勞動力幫忙搬東西,將她們從費勁巴拉拖行李爬好幾層樓梯的痛苦中解救出來。

報名日結束,她拎著一袋子大家送的巧克力回家,開啟了高二下的日活。

二月二當天一早,卓煜熠算準時間把高望熹拖到廁所去。

高望熹扯掉皮筋松開馬尾,拉起耳邊的一小縷頭發豎著剪幾刀打薄。

卓煜熠站在旁邊,兩手捧住散落的碎發,邊迷信念叨著:“好,很好,旺事業,以後紅紅火火……”

隨後兩人職位調換,卓煜熠隨意從肩後的頭發裏扯一撮到前面來,哢嚓一聲幹脆利索橫著剪掉一截。

“你們在幹嘛?”

見是自己班的同學,高望熹把碎發扔進垃圾桶裏,笑著解釋:“今天二月二,在合適時間剪頭發圖個吉利。”

“什麽吉利?”

“我想想啊,”卓煜熠背出自己查到的內容,“早上七八九點剪頭發旺事業,十點到十二點旺學業,中午一兩點是工作和生活順利,下午三四點旺財,傍晚五六點是健康長壽……”

女生激動得兩眼發亮,嗖的一下湊近:“我也要剪!旺事業對吧?等十點多下課了過來再剪一次,旺學業的事情我怎麽能錯過?”

她接過剪刀,對著鏡子摸索位置和長度剪下一撮頭發。

到了十點多的課間,卓煜熠帶著剪刀上樓找高望熹。

這次廁所裏來來往往的人多了,有些人會好奇問一句,得知在是圖吉利後,也高高興興要湊熱鬧。

“什麽!旺學業!我要剪我要剪,我要把頭發全剪了!”

“保佑我進年段前五十!”

嘻嘻哈哈的動靜吸引了越來越多人,沒上廁所的路過同學都被聲響吸引,探頭探腦。最後所有人都無法抵擋旺學業的誘惑,擠進人堆裏排隊剪頭發。

有剪刀的跑回班上拿自己的,沒有剪刀的就耐心等著在一雙雙手之間傳遞的剪刀來到自己面前。

“哎呀怎麽辦?沒把握好長度一下子剪多了。”

“沒事,頭發一紮又看不出來。”

“我不敢下手,萬一剪壞了怎麽辦?”

連崎自告奮勇:“不敢剪的我來幫忙吧?我家、我家開理發店的,我也半學半玩會點。”

女生們新奇又開心:“好啊好啊,我才知道,你家店在哪?以後我都去你家剪頭發。”

連崎一句句應著,依據每個人的不同發型修一點點發尾,不至於看得出參差不齊。

“好厲害啊,剪得好好,連崎你居然深藏不露,什麽時候你有空了我就找你剪,我被外面的理發師害了好幾回,心都寒了,一點都不想再去理發店了。”

“好啊,我媽現在很會剪年輕人流行的發型,你們可以相信她的審美,到時候說聲你們是附中學生,她會打折的。”

“真的嗎?那我們可不客氣了。”

擠在鏡子前的女生越來越多,怕耽誤別人上廁所,有些自發分流跑去了隔壁或樓上樓下廁所,結果帶動了每個年級的同學集體理發,一齊祈禱學業更上一層樓。

傍晚圖“健康長壽”吉利的一批人剪完頭發放學回家了,校園裏逐漸安靜。

章致謹停在光榮榜前看更新的名單。

照片裏的卓煜熠依然露著張揚的笑,虎牙明晃晃出鞘。這回她的座右銘不再奇形怪狀,難得寫了次正經話。

是元旦晚會上她們唱的那首歌的歌詞“La femme est souveraine”,同為段一並排的高望熹配合用了《漢密爾頓》裏的“The world turned upside down”。

章致謹裝模作樣多看了會兒別人的,才轉身離開。經過操場門邊時,原本正常的視野毫無征兆扭曲模糊,他被一股蠻力猛地往側邊拽扯,轉眼間就被拖了幾米遠摔在地上。

他還沒來得及轉頭看對方的面容,頭就被蒙住,胳膊被拽起來往後折,差點抽筋,痛得他太陽穴狂跳。

章致謹故意激烈掙紮,手捂肚子,隔著校服偷偷按下藏在口袋裏的微型錄音器啟動鍵。

本以為會挨一頓揍,但被亂糟糟拉扯推搡了幾下後那些人就不動了,腳步聲迅速飛遠。

他以最快速度扯下蒙頭的破布張望四周,但人影已經消失無蹤。

章致謹深呼吸平覆心情,站起來檢查衣服,拍掉灰塵沙土和碎屑。

操場這一片區域是監控照不到的死角,看來他們是早就選好了好位置在這守株待兔。他本以為學校裏足夠安全,要防範的只有校外,沒想到先在這裏栽了個跟頭。

對方是怕鬧大了暴露身份挨處分才沒敢太過火嗎?埋伏半天逮到人了卻一下都沒打,似乎有點小題大做。

章致謹覺得古怪,擡手想拽書包帶背正些,卻抓了個空,手指劃過校服發出窸窣摩擦聲,冰冷滲入指尖。

章致謹連忙低頭,錯愕看著空蕩蕩的肩。

他的書包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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