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做你的利劍（444的加更） 特意單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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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做你的利劍（444的加更） 特意單給……
章致謹姍姍來遲, 一條接一條地回覆。
“抱歉，我前面在覆習和煮年夜飯，手機又正好沒電，一直放房間裏充, 不知道有消息。”
“這是什麽意思？”
“你發錯人了嗎？”
“不是故意失蹤。”
“沒有吊你胃口。”
“更沒有被嚇暈。”
卓煜熠看著一條條豆腐片整整齊齊擺上桌般冒出來的話, 再一想像他面無表情打字的樣子，覺得好笑。
這算什麽型, 她也不知道了, 狀況外型？禮貌型？冷臉萌型？
她略一思索, 單手敲起鍵盤：“沒事, 群發消息逗你們而已, 沒嚇到就行。”
章致謹的回覆隔了一分多鐘才接上：“群發？你不怕萬一有男生真誤會了糾纏你嗎。”
卓煜熠咬下一串肉邊吃邊繼續戲弄他：“沒啊，特意單給你一個男生發了, 因為你的反應肯定最好玩。”
剛按下發送鍵, 屏幕瞬間被照亮，映滿流光溢彩。無數煙花呼嘯飛上天際, 砰砰綻放, 如同一顆心臟蓬勃跳動的道道節拍痕跡, 心跳聲震蕩高空。
卓煜熠在長燃不休的彩光潑灑中充滿儀式感地與家人幹杯慶祝互道祝福，猛吸一口奶茶後繼續看手機。
屏幕頂端層層疊疊彈出無數朋友的祝福, 相較之下章致謹這頁格外平靜。
“……”
“那好玩嗎，好像讓你失望了。”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倒也沒失望, 你一點都不ooc, 沒真嚇暈就好，不然這大過年的。”
“誰被嚇過，我心臟還沒那麽脆弱。”
卓煜熠剛看完，就被一旁的拉拽吸引了註意力。
“來許願了天縱, ”卓燃幫她整了整衣領包嚴實脖子，“你今年的願望是什麽？”
卓煜熠把手機揣進兜裏，雙手交握：“我要保護世上所有女孩子，讓她們不再流眼淚，就算哭也是幸福的哭。”
“好，非常偉大的願望，不愧是我的女兒。”
“那媽媽你許了什麽願？”
卓燃笑瞇瞇揉她的臉：“我沒什麽好許的，我一直在做我喜歡和感興趣的事，看著你健康長大、憑自己的本事探索前路，一家人也都健健康康的，我已經很知足了。
“別的我也不用求老天，因為我確信你會心想事成，你會成為世界的主人。”
卓煜熠嬉皮笑臉和她摟在一起：“那我來許，許願燃姐平安健康心想事成！”
“你等會兒是不是要和熹熹她們出去玩？再烤點肉打包帶去給她們嘗嘗。”
“好。”卓煜熠順便提了嘴她和高望熹最近的趣事，興沖沖跑去烤肉了。
卓燃坐在一旁描摹她被煙花照得一瞬一瞬明亮的臉龐，仿佛閃光燈一晃一晃，拍出她不同年紀的模樣。
居然彈指間就十幾年了，她和熹熹也交好十幾年了。卓燃不由回憶過往，她和望熹的媽媽是高中朋友，兩人吵過幾回，最後兜兜轉轉還是沒鬧掰。
她在外省生下孩子後帶去了姥姥家的清凈村子住了一段時間，等卓煜熠長大些了，她媽媽帶著孫女去天南地北玩。
卓煜熠上幼兒園的年紀才回到市區住，和同樣長大了些的高望熹的人生軌道開始重合。
幼年版的高望熹就是小狐貍模樣，眼睛長長的往太陽穴處飛，本應該是格外精明狡黠的氣質，但她卻反倒帶著不符合年紀的沈靜淡定。
兩個孩子的第一次見面就很不尋常，她帶著天縱去見高家拜訪，結果在半路就碰上了獨自出門的高望熹。
她正站在墻邊與一條流浪狗對峙，雖然嚇得手都發抖了，但堅強保持著冷臉與呲尖牙流涎水的流浪狗對視。
大概她的眼神太毫無畏懼，流浪狗一時之間也不敢輕舉妄動，一人一狗就這麽定格。
接著這幅凝固畫面就被另一道小小的身影撕開了。卓煜熠邁著小短腿炮仗似的沖過去，張開血盆小口怒吼著趕跑惡犬。
警惕的流浪狗頓時目露兇光，轉而切換目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她和高望熹都楞了神，下一刻做出反應沖過去但已經來不及了，那只狗迅速在卓煜熠腿上咬了一口。
卓煜熠嗷地叫了一聲，沒有哭，而是震驚於居然遭遇反抗。
因為在這之前，豆芽大的她一直認為自己是世界最強，沒有人敢不服她，結果這條狗不僅不怕，還把她咬痛了。
卓煜熠格外憤怒，手頭沒有武器，又被流浪狗一頓亂踢亂踹掙紮不開，於是便以牙還牙，揪起流浪狗的皮肉惡狠狠咬在它脖子上。
之後流浪狗逃跑了，她提著光榮負傷的女兒去醫院打狂犬疫苗。
小小的高望熹坐在一旁安靜打量傷口，聽卓煜熠東拉西扯。
“以前村裏老婆婆說她有個親戚的小孩也被狗咬了，得了狂犬病後就變成了狗，用四肢走路還一直狗叫，好嚇人，你猜我會不會變成那樣？你要不要先回家？萬一我變成狗了咬你怎麽辦？”
拜訪之行變成了在醫院裏會合，兩個小朋友就這樣認識了。
後來的事情她沒有參與，是聽卓煜熠回家後講述的，她去找高望熹玩，但高望熹沒空，說要去找流浪狗報仇。
“是因為我被咬了嗎？沒想到你對我這麽好。”她家煜熠從小就是個自信自戀小孩。
“是給我自己報仇，我被嚇得不輕，你自己已經報過仇了。”
充滿正義感的小卓大俠二話不說就跟上，拍著胸脯保證可以繼續保護她。
但高望熹不需要，她在市區溜達了好幾圈，總算與行兇的流浪狗重逢，立刻打電話給提前知會過的流浪動物收容中心，讓人趕緊過來抓捕。
最後臟兮兮的兇惡流浪狗變成了收容所裏毛茸茸幹凈漂亮的一員，脾氣也好多了。
高望熹帶卓煜熠去了好幾次，和它混熟，某次趁著和小狗玩耍時掏出姥爺的假牙在小狗耳朵上輕輕咬了一下，之後便再也沒去過收容所了。
小時候家附近格外熱鬧，卓煜熠每天拉扯著不同面孔的小朋友玩，唯一雷打不動的是高望熹的存在。
兩個人的容貌一點點長開，個頭一點點拔高，變化影像在卓燃腦海裏流動。
起初她沒想到她們倆會成為最要好的朋友，因為實在是天差地別。
一個極其活潑好動，一個少年老成早慧謹慎，愛好風格也幾乎都不同。
兩人都喜歡讀書，但讀的書類型迥異，卓煜熠喜歡各種江湖武俠，高望熹喜歡三島由紀夫和張愛玲。也有小部分交集，一些經典名著還有她從國外帶回來的英文書，比如My Brilliant Friend，那時候國內尚未出中文版，將來會被譯為《我的天才女友》的著作還沒在國內爆火。
雖然看的書大多不一樣，但兩人還是會嘰嘰喳喳交流，說上個把小時都不覺膩味，對於同一本書的見解和偏向也驚人的一致。
在最喜歡的行列裏，她們共同鐘情《飄》和書中的斯嘉麗與梅蘭妮。
她印象裏高望熹一直是個冷靜的小孩，無論摔痛了還是遇到傷心麻煩事都不會哭，只瞇著狐貍眼默默思考出個所以然來，哪怕最後結果不如意也只是聳聳肩，很容易接受和看開。
但梅蘭妮瀕死情節的對話和斯嘉麗的心理活動是唯一會讓高望熹落淚的內容，小時候她們窩在沙發上，書擺在兩人並在一起的腿上，兩個人邊讀邊哭。
卓煜熠抹一把眼淚摟住高望熹的脖子嚎啕著發誓：“高高，以後我也要做你的利劍，永遠不入鞘，隨時為你而戰。”
卓燃抽離出某一日的陳年記憶縱覽了這些年時間線裏她有印象的和所知的事情，不禁想笑。
其實情況是完全相反的，卓煜熠還沒鍛成利劍，還是一塊不規則形狀的鋼鐵，而高望熹則如同一片沒什麽溫度的柔軟布套，默默將她包裹著，免受腐蝕生銹。
比如高望熹從小就知道太獨特不是件好事，會受很多異樣眼光，而卓煜熠的天才頭腦在當時的小世界裏就是危險的存在。
於是每天去上學前，兩人在小區門口集合，高望熹就會與她約法三章。
她先遞過去一塊巧克力：“我們的約定是什麽？”
“好好上學！”
再遞過去一塊：“不能——”
“不能在班上看高等數學物理天文！”
高望熹最後再輕輕拋去一塊巧克力：“還有——”
卓煜熠用力往上蹦，擡手接球般抓住巧克力穩穩落地，再次高舉雙手興奮歡呼：“不和同學聊這些話題，要等到回來之後和你還有媽媽爸爸聊！”
每天都要經過這麽一回，快樂充實又平靜的小學校園生活才正式開啟。
到了晚上或周末，兩人會湊一塊玩和看書，高望熹總能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上，讀入迷了可以好幾小時都不換姿勢，而卓煜熠完全安分不下來，抱著書一會兒躺一會兒坐一會兒站一會兒倒掛沙發上，一會兒又趴在高望熹身上，像個跳蚤到處滾，偏這樣還能讀得飛快，看樣子完全沒認真，和她正經討論她又能侃出一大堆想法。
有段時間卓煜熠特別沈迷奇幻冒險故事，披著被單豪情壯志立誓以後要當俠客去拯救世界各地的人，還想穿越時空去救以前的人改變歷史。
有一回她心血來潮問了句：“如果能穿越到你們讀過的書中，只有一次機會，你們最想去救哪個人物？”
那時候高望熹靠在沙發上坐著，卓煜熠仰躺邊緣朝空氣蹬著腿，兩人沒有對視，但異口同聲：“Lila。”
“咦，為什麽是Lila？你們不是最喜歡斯嘉麗嗎？”
卓煜熠翻身跳起來：“斯嘉麗最厲害！她永遠都能想出辦法擺脫絕境，不需要我們再幫忙。”
高望熹點頭補充：“真要救那應該是學一手醫療技術去救梅蘭妮，這樣斯嘉麗就不會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人了。”
至於她們為什麽心有靈犀都選擇莉拉，她沒有再問，她也清楚，無論誰看了那本書都會深深遺憾莉拉的遭遇。
她相信，如果有機會真能進入書中，卓煜熠和高望熹一定會找到莉拉，帶她不顧一切千方百計逃得遠遠的，陪她上學，護她長大，打跑欺負她的大人，莉拉註定舍不下那不勒斯，就陪她回來一起鬥爭改變。
如果這一切太難，但至少她們會帶莉拉去看大海，哪怕冒著暴雨雷電都一定要去看一次蔚藍大海。
卓煜熠一直忘不了，所以從註冊q。q到現在，她的個性簽名始終沒改：“Lila，我帶你去上大學。”
高望熹對這本書的感情也格外深厚，或許她也透過莉拉和萊農看自己的好朋友。每當重溫這本書時，她偶爾會用格外深沈凝重的目光註視旁邊上竄下跳耍猴的人，不知道在想什麽。
身為大人，其實她也曾以防備謹慎的思維去懷疑過，和煜熠這樣跳脫聰慧的人當朋友，望熹會不會因為得不到太多關註而失落不平衡，如果沒有煜熠在，憑她的頭腦她也會是大家眼中的小天才，會是每一個學校小世界裏的聚焦中心。
從以前兩人開始讀英文名著開始她就發現了，望熹在語言方面格外有天賦，比起煜熠更勝一籌。
望熹總能很快學會不同國家語言和各地方言，還能根據不同語言的發音習慣推導出他們說英語的不同口音，原汁原味，逗得卓煜熠哈哈大笑。
卓煜熠曾信誓旦旦，只要有高望熹在，哪怕她們在森林探險時被食人族抓了也不要緊，小高大人一定能憑語言天賦快速學會食人族的口語或手語，在兩人被串成燒烤架到火上之前力挽狂瀾。
所以，當被學校和成績至上主義一年年折磨，大家逐漸明白卓煜熠多聰明自由，喜歡和崇拜她的朋友越來越多後，她難免擔心這對發小最後會因為友情裏的某些不平衡而淡了關系，但時至今日都沒有任何衰敗征兆，是她多心揣測了她們的感情。
具體每天都發生了什麽，她長期呆在國外不大清楚，只知道一晃眼間兩人長這麽大了，卓煜熠依舊囂張沖動，高望熹則更有守塔人的威嚴和警覺，和梅蘭妮一樣提著利劍守在身邊，用激光掃射所有人，謹防外人闖入塔內毀壞核心。
她們依然相伴，憑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天真輕狂對抗世界。
“我出門了！”卓煜熠揮揮還沒喝完的奶茶。
坐在爸爸身邊發呆的媽媽回神朝她笑：“聚完說聲，我開車過去送她們幾個回家。”
“好——”卓煜熠拎著香噴噴熱乎乎的烤肉往外走，忽然想起還有一堆未讀消息。
回完朋友們的祝福再切回未完的話題，打字不方便看路，她也直接發語音回章致謹：“你是不知道我以前多喜歡捉弄人，嚇的人數不過來了。”
幾分鐘後新的白框彈出：“確實不清楚，反正我還好。”
卓煜熠暗自撇嘴笑。還好？那也是因為她顧忌兩人不大熟才沒太放肆好嗎，不然就憑他那個內斂性子，早就跟螞蚱似的嚇跳到哪去了，估計還會討厭記仇很久。
還沒等她搭腔，章致謹又發了一句終結話題：“我要睡了。”
這麽早？這大年初一的怎麽一點過年的熱情都沒有。
卓煜熠喝掉最後一口奶茶：“好吧，拜拜。”
“再見。”
春節假在家人和朋友的擁擠下熱熱鬧鬧過完了，臨近寒假結束時，媽媽和爸爸又啟程飛去國外了，家裏又只剩她一人。
卓煜熠恢覆了無聊的狀態，每天讀完書就騷擾高望熹，要麽出門招貓逗狗滑滑板，還是覺得哪裏不得勁。
看到桌上的菜後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麽。
過節以來每天大魚大肉火鍋酸菜魚炸雞燒烤，實在吃膩了，甚至有點想吐，急需享用幾頓清淡家常菜來解解膩。
高望熹家昨天剛去過，姥姥姥爺忙著在走親戚，最近輪著被請吃飯，她只能自己動手了。
卓煜熠拿起手機想記下打算買的食材，瞧見微信的圖標後眼前一亮。
差點忘了，不是還有個章致謹嗎？他做的菜也很鮮，說起來也好久沒吃了。
回憶起之前那道鮮得人靈魂出竅的飯湯燉鱸魚，她兩腮繃得酸痛，揉了揉臉抓起購物袋和滑板出門，在乘電梯時打開聊天框。
將一袋袋新鮮的肉菜整齊放進洗碗槽後，章致謹脫下夾克搭在椅背，挽起袖子開始專心忙活。
順利煮完自己拿手的幾道菜，他就被卓煜熠趕出廚房。最後一道米其林三星菜是曾經讓他命名的苦盡甘來，她說端上桌前要保持神秘感。
章致謹只好去陽臺洗個手，瞧見邊上擺了好幾排不同牌子的沐浴露，讓人忍不住懷疑是批發商的倉庫囤貨。
章致謹仔細看每一款的香味，忽然開竅般醒悟，猜到了為什麽卓煜熠身上的香味幾乎沒有一天是重合的。
她大概每天都隨機挑選幾款玩調香似的混合了用，是她這種不喜歡循規蹈矩的人會做得出的事。
章致謹幫忙給陽臺的盆栽澆澆水檢查蟲子，沒多久就聽見卓煜熠宣布大功告成了。
“保準你大開眼界！讓你看看我的大廚水平！”
怎麽就這麽興奮。章致謹忍不住彎出克制的笑，收回視線坐好。
菜啪的一聲放到面前後，他的笑一瞬間落平回去。
這是……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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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故意失蹤。”
“沒有吊你胃口。”
“更沒有被嚇暈。”
卓煜熠看著一條條豆腐片整整齊齊擺上桌般冒出來的話, 再一想像他面無表情打字的樣子，覺得好笑。
這算什麽型, 她也不知道了, 狀況外型？禮貌型？冷臉萌型？
她略一思索, 單手敲起鍵盤：“沒事, 群發消息逗你們而已, 沒嚇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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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煜熠咬下一串肉邊吃邊繼續戲弄他：“沒啊，特意單給你一個男生發了, 因為你的反應肯定最好玩。”
剛按下發送鍵, 屏幕瞬間被照亮，映滿流光溢彩。無數煙花呼嘯飛上天際, 砰砰綻放, 如同一顆心臟蓬勃跳動的道道節拍痕跡, 心跳聲震蕩高空。
卓煜熠在長燃不休的彩光潑灑中充滿儀式感地與家人幹杯慶祝互道祝福，猛吸一口奶茶後繼續看手機。
屏幕頂端層層疊疊彈出無數朋友的祝福, 相較之下章致謹這頁格外平靜。
“……”
“那好玩嗎，好像讓你失望了。”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倒也沒失望, 你一點都不ooc, 沒真嚇暈就好，不然這大過年的。”
“誰被嚇過，我心臟還沒那麽脆弱。”
卓煜熠剛看完，就被一旁的拉拽吸引了註意力。
“來許願了天縱, ”卓燃幫她整了整衣領包嚴實脖子，“你今年的願望是什麽？”
卓煜熠把手機揣進兜裏，雙手交握：“我要保護世上所有女孩子，讓她們不再流眼淚，就算哭也是幸福的哭。”
“好，非常偉大的願望，不愧是我的女兒。”
“那媽媽你許了什麽願？”
卓燃笑瞇瞇揉她的臉：“我沒什麽好許的，我一直在做我喜歡和感興趣的事，看著你健康長大、憑自己的本事探索前路，一家人也都健健康康的，我已經很知足了。
“別的我也不用求老天，因為我確信你會心想事成，你會成為世界的主人。”
卓煜熠嬉皮笑臉和她摟在一起：“那我來許，許願燃姐平安健康心想事成！”
“你等會兒是不是要和熹熹她們出去玩？再烤點肉打包帶去給她們嘗嘗。”
“好。”卓煜熠順便提了嘴她和高望熹最近的趣事，興沖沖跑去烤肉了。
卓燃坐在一旁描摹她被煙花照得一瞬一瞬明亮的臉龐，仿佛閃光燈一晃一晃，拍出她不同年紀的模樣。
居然彈指間就十幾年了，她和熹熹也交好十幾年了。卓燃不由回憶過往，她和望熹的媽媽是高中朋友，兩人吵過幾回，最後兜兜轉轉還是沒鬧掰。
她在外省生下孩子後帶去了姥姥家的清凈村子住了一段時間，等卓煜熠長大些了，她媽媽帶著孫女去天南地北玩。
卓煜熠上幼兒園的年紀才回到市區住，和同樣長大了些的高望熹的人生軌道開始重合。
幼年版的高望熹就是小狐貍模樣，眼睛長長的往太陽穴處飛，本應該是格外精明狡黠的氣質，但她卻反倒帶著不符合年紀的沈靜淡定。
兩個孩子的第一次見面就很不尋常，她帶著天縱去見高家拜訪，結果在半路就碰上了獨自出門的高望熹。
她正站在墻邊與一條流浪狗對峙，雖然嚇得手都發抖了，但堅強保持著冷臉與呲尖牙流涎水的流浪狗對視。
大概她的眼神太毫無畏懼，流浪狗一時之間也不敢輕舉妄動，一人一狗就這麽定格。
接著這幅凝固畫面就被另一道小小的身影撕開了。卓煜熠邁著小短腿炮仗似的沖過去，張開血盆小口怒吼著趕跑惡犬。
警惕的流浪狗頓時目露兇光，轉而切換目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她和高望熹都楞了神，下一刻做出反應沖過去但已經來不及了，那只狗迅速在卓煜熠腿上咬了一口。
卓煜熠嗷地叫了一聲，沒有哭，而是震驚於居然遭遇反抗。
因為在這之前，豆芽大的她一直認為自己是世界最強，沒有人敢不服她，結果這條狗不僅不怕，還把她咬痛了。
卓煜熠格外憤怒，手頭沒有武器，又被流浪狗一頓亂踢亂踹掙紮不開，於是便以牙還牙，揪起流浪狗的皮肉惡狠狠咬在它脖子上。
之後流浪狗逃跑了，她提著光榮負傷的女兒去醫院打狂犬疫苗。
小小的高望熹坐在一旁安靜打量傷口，聽卓煜熠東拉西扯。
“以前村裏老婆婆說她有個親戚的小孩也被狗咬了，得了狂犬病後就變成了狗，用四肢走路還一直狗叫，好嚇人，你猜我會不會變成那樣？你要不要先回家？萬一我變成狗了咬你怎麽辦？”
拜訪之行變成了在醫院裏會合，兩個小朋友就這樣認識了。
後來的事情她沒有參與，是聽卓煜熠回家後講述的，她去找高望熹玩，但高望熹沒空，說要去找流浪狗報仇。
“是因為我被咬了嗎？沒想到你對我這麽好。”她家煜熠從小就是個自信自戀小孩。
“是給我自己報仇，我被嚇得不輕，你自己已經報過仇了。”
充滿正義感的小卓大俠二話不說就跟上，拍著胸脯保證可以繼續保護她。
但高望熹不需要，她在市區溜達了好幾圈，總算與行兇的流浪狗重逢，立刻打電話給提前知會過的流浪動物收容中心，讓人趕緊過來抓捕。
最後臟兮兮的兇惡流浪狗變成了收容所裏毛茸茸幹凈漂亮的一員，脾氣也好多了。
高望熹帶卓煜熠去了好幾次，和它混熟，某次趁著和小狗玩耍時掏出姥爺的假牙在小狗耳朵上輕輕咬了一下，之後便再也沒去過收容所了。
小時候家附近格外熱鬧，卓煜熠每天拉扯著不同面孔的小朋友玩，唯一雷打不動的是高望熹的存在。
兩個人的容貌一點點長開，個頭一點點拔高，變化影像在卓燃腦海裏流動。
起初她沒想到她們倆會成為最要好的朋友，因為實在是天差地別。
一個極其活潑好動，一個少年老成早慧謹慎，愛好風格也幾乎都不同。
兩人都喜歡讀書，但讀的書類型迥異，卓煜熠喜歡各種江湖武俠，高望熹喜歡三島由紀夫和張愛玲。也有小部分交集，一些經典名著還有她從國外帶回來的英文書，比如My Brilliant Friend，那時候國內尚未出中文版，將來會被譯為《我的天才女友》的著作還沒在國內爆火。
雖然看的書大多不一樣，但兩人還是會嘰嘰喳喳交流，說上個把小時都不覺膩味，對於同一本書的見解和偏向也驚人的一致。
在最喜歡的行列裏，她們共同鐘情《飄》和書中的斯嘉麗與梅蘭妮。
她印象裏高望熹一直是個冷靜的小孩，無論摔痛了還是遇到傷心麻煩事都不會哭，只瞇著狐貍眼默默思考出個所以然來，哪怕最後結果不如意也只是聳聳肩，很容易接受和看開。
但梅蘭妮瀕死情節的對話和斯嘉麗的心理活動是唯一會讓高望熹落淚的內容，小時候她們窩在沙發上，書擺在兩人並在一起的腿上，兩個人邊讀邊哭。
卓煜熠抹一把眼淚摟住高望熹的脖子嚎啕著發誓：“高高，以後我也要做你的利劍，永遠不入鞘，隨時為你而戰。”
卓燃抽離出某一日的陳年記憶縱覽了這些年時間線裏她有印象的和所知的事情，不禁想笑。
其實情況是完全相反的，卓煜熠還沒鍛成利劍，還是一塊不規則形狀的鋼鐵，而高望熹則如同一片沒什麽溫度的柔軟布套，默默將她包裹著，免受腐蝕生銹。
比如高望熹從小就知道太獨特不是件好事，會受很多異樣眼光，而卓煜熠的天才頭腦在當時的小世界裏就是危險的存在。
於是每天去上學前，兩人在小區門口集合，高望熹就會與她約法三章。
她先遞過去一塊巧克力：“我們的約定是什麽？”
“好好上學！”
再遞過去一塊：“不能——”
“不能在班上看高等數學物理天文！”
高望熹最後再輕輕拋去一塊巧克力：“還有——”
卓煜熠用力往上蹦，擡手接球般抓住巧克力穩穩落地，再次高舉雙手興奮歡呼：“不和同學聊這些話題，要等到回來之後和你還有媽媽爸爸聊！”
每天都要經過這麽一回，快樂充實又平靜的小學校園生活才正式開啟。
到了晚上或周末，兩人會湊一塊玩和看書，高望熹總能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上，讀入迷了可以好幾小時都不換姿勢，而卓煜熠完全安分不下來，抱著書一會兒躺一會兒坐一會兒站一會兒倒掛沙發上，一會兒又趴在高望熹身上，像個跳蚤到處滾，偏這樣還能讀得飛快，看樣子完全沒認真，和她正經討論她又能侃出一大堆想法。
有段時間卓煜熠特別沈迷奇幻冒險故事，披著被單豪情壯志立誓以後要當俠客去拯救世界各地的人，還想穿越時空去救以前的人改變歷史。
有一回她心血來潮問了句：“如果能穿越到你們讀過的書中，只有一次機會，你們最想去救哪個人物？”
那時候高望熹靠在沙發上坐著，卓煜熠仰躺邊緣朝空氣蹬著腿，兩人沒有對視，但異口同聲：“Lila。”
“咦，為什麽是Lila？你們不是最喜歡斯嘉麗嗎？”
卓煜熠翻身跳起來：“斯嘉麗最厲害！她永遠都能想出辦法擺脫絕境，不需要我們再幫忙。”
高望熹點頭補充：“真要救那應該是學一手醫療技術去救梅蘭妮，這樣斯嘉麗就不會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人了。”
至於她們為什麽心有靈犀都選擇莉拉，她沒有再問，她也清楚，無論誰看了那本書都會深深遺憾莉拉的遭遇。
她相信，如果有機會真能進入書中，卓煜熠和高望熹一定會找到莉拉，帶她不顧一切千方百計逃得遠遠的，陪她上學，護她長大，打跑欺負她的大人，莉拉註定舍不下那不勒斯，就陪她回來一起鬥爭改變。
如果這一切太難，但至少她們會帶莉拉去看大海，哪怕冒著暴雨雷電都一定要去看一次蔚藍大海。
卓煜熠一直忘不了，所以從註冊q。q到現在，她的個性簽名始終沒改：“Lila，我帶你去上大學。”
高望熹對這本書的感情也格外深厚，或許她也透過莉拉和萊農看自己的好朋友。每當重溫這本書時，她偶爾會用格外深沈凝重的目光註視旁邊上竄下跳耍猴的人，不知道在想什麽。
身為大人，其實她也曾以防備謹慎的思維去懷疑過，和煜熠這樣跳脫聰慧的人當朋友，望熹會不會因為得不到太多關註而失落不平衡，如果沒有煜熠在，憑她的頭腦她也會是大家眼中的小天才，會是每一個學校小世界裏的聚焦中心。
從以前兩人開始讀英文名著開始她就發現了，望熹在語言方面格外有天賦，比起煜熠更勝一籌。
望熹總能很快學會不同國家語言和各地方言，還能根據不同語言的發音習慣推導出他們說英語的不同口音，原汁原味，逗得卓煜熠哈哈大笑。
卓煜熠曾信誓旦旦，只要有高望熹在，哪怕她們在森林探險時被食人族抓了也不要緊，小高大人一定能憑語言天賦快速學會食人族的口語或手語，在兩人被串成燒烤架到火上之前力挽狂瀾。
所以，當被學校和成績至上主義一年年折磨，大家逐漸明白卓煜熠多聰明自由，喜歡和崇拜她的朋友越來越多後，她難免擔心這對發小最後會因為友情裏的某些不平衡而淡了關系，但時至今日都沒有任何衰敗征兆，是她多心揣測了她們的感情。
具體每天都發生了什麽，她長期呆在國外不大清楚，只知道一晃眼間兩人長這麽大了，卓煜熠依舊囂張沖動，高望熹則更有守塔人的威嚴和警覺，和梅蘭妮一樣提著利劍守在身邊，用激光掃射所有人，謹防外人闖入塔內毀壞核心。
她們依然相伴，憑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天真輕狂對抗世界。
“我出門了！”卓煜熠揮揮還沒喝完的奶茶。
坐在爸爸身邊發呆的媽媽回神朝她笑：“聚完說聲，我開車過去送她們幾個回家。”
“好——”卓煜熠拎著香噴噴熱乎乎的烤肉往外走，忽然想起還有一堆未讀消息。
回完朋友們的祝福再切回未完的話題，打字不方便看路，她也直接發語音回章致謹：“你是不知道我以前多喜歡捉弄人，嚇的人數不過來了。”
幾分鐘後新的白框彈出：“確實不清楚，反正我還好。”
卓煜熠暗自撇嘴笑。還好？那也是因為她顧忌兩人不大熟才沒太放肆好嗎，不然就憑他那個內斂性子，早就跟螞蚱似的嚇跳到哪去了，估計還會討厭記仇很久。
還沒等她搭腔，章致謹又發了一句終結話題：“我要睡了。”
這麽早？這大年初一的怎麽一點過年的熱情都沒有。
卓煜熠喝掉最後一口奶茶：“好吧，拜拜。”
“再見。”
春節假在家人和朋友的擁擠下熱熱鬧鬧過完了，臨近寒假結束時，媽媽和爸爸又啟程飛去國外了，家裏又只剩她一人。
卓煜熠恢覆了無聊的狀態，每天讀完書就騷擾高望熹，要麽出門招貓逗狗滑滑板，還是覺得哪裏不得勁。
看到桌上的菜後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麽。
過節以來每天大魚大肉火鍋酸菜魚炸雞燒烤，實在吃膩了，甚至有點想吐，急需享用幾頓清淡家常菜來解解膩。
高望熹家昨天剛去過，姥姥姥爺忙著在走親戚，最近輪著被請吃飯，她只能自己動手了。
卓煜熠拿起手機想記下打算買的食材，瞧見微信的圖標後眼前一亮。
差點忘了，不是還有個章致謹嗎？他做的菜也很鮮，說起來也好久沒吃了。
回憶起之前那道鮮得人靈魂出竅的飯湯燉鱸魚，她兩腮繃得酸痛，揉了揉臉抓起購物袋和滑板出門，在乘電梯時打開聊天框。
將一袋袋新鮮的肉菜整齊放進洗碗槽後，章致謹脫下夾克搭在椅背，挽起袖子開始專心忙活。
順利煮完自己拿手的幾道菜，他就被卓煜熠趕出廚房。最後一道米其林三星菜是曾經讓他命名的苦盡甘來，她說端上桌前要保持神秘感。
章致謹只好去陽臺洗個手，瞧見邊上擺了好幾排不同牌子的沐浴露，讓人忍不住懷疑是批發商的倉庫囤貨。
章致謹仔細看每一款的香味，忽然開竅般醒悟，猜到了為什麽卓煜熠身上的香味幾乎沒有一天是重合的。
她大概每天都隨機挑選幾款玩調香似的混合了用，是她這種不喜歡循規蹈矩的人會做得出的事。
章致謹幫忙給陽臺的盆栽澆澆水檢查蟲子，沒多久就聽見卓煜熠宣布大功告成了。
“保準你大開眼界！讓你看看我的大廚水平！”
怎麽就這麽興奮。章致謹忍不住彎出克制的笑，收回視線坐好。
菜啪的一聲放到面前後，他的笑一瞬間落平回去。
這是……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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