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黑野火黑旌旗 一起許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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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黑野火黑旌旗 一起許願
卓煜熠卸下礙事的幾片盔甲活動肩膀：“不知道啊, 我也奇怪，那個士兵沒有馬上走，估計演上頭了，比我還有代入感, 我看氛圍挺好的就靈光一閃扯了條道具來用。”
“是誰？”
“罩著那麽大一頭盔, 捂得嚴嚴實實的，我哪看得清, 我忙著聽伴奏踩拍子呢, 沒多管, 不過眼睛好像挺漂亮的。”
高望熹從香囊裏掏出塊巧克力拋來：“這一出劇本外的情節加得挺好, 與百年戰友永別的不舍悲戚更深,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的，吃點東西休息, 滿場跑了那麽久, 等會兒沒勁打下一場。”
“小瞧我！”
想到還得去室外吹冷風，金絢在晚會即將結束前攛掇朋友偷溜跑去食堂買了份新鮮出鍋的湯圓。
磨蹭一趟再折返, 晚會正好結束, 她們就順流改道, 拎著零食捧著湯圓悠哉悠哉隨眾人去操場。
身旁或走或跑的同學們大多在討論話劇，金絢註意力集中不了, 便收起小讀隨意聽聽。
她腦海中最先浮現出的畫面是扮演人魚的孔霖，肩披金色假發, 骨相立體, 月色下恍如仙子。怎麽能長得這麽好看，她偏偏不如人家好看。
如果高三年段拿到這個劇本，她能演什麽角色？孟堂又會演什麽角色？
天子和王子都只出場了一會會兒就退回幕後了，不吸睛, 演這麽快下線的普通角色沒法展現他的風采。
她思來想去，實在搜羅不出劇裏有特別吸引人的戲份重的男角色，排除掉邪惡國王就只剩羅密歐了，但她對這個一見鐘情沖動殉情的西方故事嗤之以鼻。
但如果她來演朱麗葉，孟堂演羅密歐，倒也不是不行。
金絢美滋滋暢想，被朋友拉著找到本班的位置，盤腿坐在草坪上，趕緊吃點湯圓暖和身子抵禦寒冷。
她與風一起吹了幾下，等湯圓面皮冷了幾度就咬下一大口，誰料內餡猶如巖漿，燙得她差點甩飛塑料勺，舌頭快失去知覺。
緩慢爬出的黏稠黑心餡料將逐漸癟了的白湯圓淹沒。
金絢又煩又冷，洩憤般重重吹氣，小心翼翼地吃著，邊和朋友閑聊。
晚會的彩蛋節目在主席臺上演出，而後是校長老師們的講話，按無聊程度區分還真說不準是拋磚引玉還是拋玉引磚。
兩位穿著筆挺西裝的主持人上前為最後的節目致辭，由樂隊演奏一首大家耳熟能詳的經典青春歌曲。
“無聊死了，最後還要搞一個這麽土的節目，還不如直接放煙花早點散。”金絢合緊湯圓盒的蓋子，拆著薯片抱怨。
胳膊隨吃薯片的動作來回擡起放下，外套上的熒光條也忽閃忽閃的，反射著旁邊拍照閃光燈的亮。
再瞧見沖鋒衣外套和褲子上這些醜得要死的熒光側邊，金絢更來氣。
不知道為什麽學校要在校服上設計這麽違和的熒光條，讓本就難看的校服更加慘不忍睹，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晚會可以省熒光棒了，直接手舞足蹈和臺上的人一起表演。
昏暗的主席臺上，幾道人影飄來蕩去搬道具做準備，待到一切就緒，燈光驟然亮起，金絢下意識瞇眼低頭，稍稍適應後再轉回去，才明白為什麽大家都在歡呼。
臺上的仍然是熟人，不久前才見過。
花木蘭、天子、小人魚、楊玉環和桑魯卓都在臺上，還穿著話劇演出的服裝，只摘掉了假發，披散著自己的頭發。
花木蘭坐守後方的架子鼓，桑魯卓擺弄貝斯，身穿冕服的天子挎著吉他，又長出了腿的小人魚穩穩當當站在前面手持麥克風，換上整潔素衣的楊貴妃撫摸鍵盤。
真是荒誕詭異的畫面。金絢腹誹。不過也說不定，若真有投胎轉世，千百年前的古人如今說不定就享受著各種奇異或曾經求而不得的安穩人生。
卓煜熠率先敲鼓起奏，然而她打出的音調並不是節目單上的歌。
大家也很快意識到這點，熱場的歡呼略微沈低，連綿疑問浮到最上層。
緊接著吉他手貝斯手和鍵盤手也都按照卓煜熠所起的旋律開始伴奏，顯然她們串通一氣，上報的內容只是幌子，楞是將真節目藏到現在，名副其實的彩蛋。
主唱的孔霖張開嘴後，金絢更是傻眼了，傾身往前。
在唱什麽？不是英文吧？她怎麽聽不懂？
周圍陸續有女生互相拉拽著激動呼喊：“是這首歌！”
“我也好喜歡！”
“有生之年，我居然能在學校聽到有人演奏這首歌。”
“難怪要偷偷換，快點快點開視頻，我要錄下來，哎呀早知道是這首歌我就提前開相機了，前奏沒錄完整怎麽辦，能不能重來啊？”
大家一聲接一聲，興奮一團，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既視感愈發強烈，金絢有些無措，趕緊抓住旁邊瘋狂揮舞熒光棒的朋友：“什麽啊，這什麽歌啊，你們怎麽都知道？”
“哦，也正常，你平常不看音樂劇嘛，這首歌是《1789巴士底獄的戀人》裏的Je veux le monde，法語歌，哇主唱的法語發音居然挺標準欸。”
法語？難怪她聽不懂，一個英語就要她命了，她對外語根本沒興趣。金絢興趣缺缺，松口氣往嘴裏塞薯片。
但見大家都這麽來勁，她一個人呆楞楞的融不進去多像個傻子，她又打起精神催促朋友搜索出來給她瞅瞅歌詞。
還沒看幾行，舞臺上平地起高調，燈光瞬間隨著快節奏旋律不斷飄轉飛舞，架子鼓等的伴奏更加急促澎湃。孔霖的音平穩地不斷往上拔，操場上的應和歡呼也不斷漲高。
在孔霖極有辨識度的清亮歌聲中，金絢捕捉到一片嗡嗡的很低的相同調子，不知誰起了頭，會這首歌的人陸續開始跟唱。
連風都偏愛她們和這首歌，它橫穿操場，溫柔呼嘯著伴奏。
金絢低頭瀏覽歌詞，又環顧四周烏泱泱一片，任由潮水般的歌聲起起伏伏忽高忽低流淌進耳中。
夜風穿卷，炫光旋打，舞臺上樂隊成員們獵獵飄揚的頭發猶如一面面長短不一的黑旌旗、一簇簇黑色野火，在半空中浮動跳躍。
金絢在觀眾席楞楞看著，目不轉晴，忘記動彈。
她一向沒有真誠誇讚別人的大度心腸，但現在不得不承認，她們的模樣特別好看。
不是樣貌的好看，距離隔得遠些，臉完全模糊一片，但她們的精神氣和感染力那麽明亮強烈，那麽吸引人。
她們身上四濺的野火星子似乎順著燈光灑向了觀眾席，也落到其中的她身上，燙得心臟刺刺地發熱。
大風愈發猛烈，她披散的長發也隨旋律瘋狂飛揚，亂糟糟的，她親眼目睹自己耳邊燒出了一簇簇奇異的黑野火，熾熱撲面，甚至隔擋了夜晚寒氣的侵襲，她一點都不冷了。
金絢擡手將頭發挽到耳後，清出視野掃視操場。
目之所及的女生們有的跟著哼調，有的大聲高歌，還有的整齊劃一揮甩熒光棒當氣氛組。
她們的臉因來回蕩漾的光而生輝，哪怕不時重新被黑暗籠罩，那一雙雙眼中的明亮光芒依然如爍火燃燒，烏黑頭發招展不休，烈烈野火燎原，燒熱整片操場，散逸出太陽光的氣息。
她們……
金絢恍惚間聽不見任何聲音了，如置身真空，出神描畫著這一張張面容。
她好像還是第一次這樣不帶任何情緒地認真註視這些女生。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特點，她們都是好看的女孩子，在黑夜裏閃閃發光的女孩子。
有這麽多人知道這首歌，能痛痛快快大合唱，唱著歌的時候，她們都如此自信，充滿鬥志，神采飛揚，似乎確信歌詞並不只是歌詞，更是事實，這個世界將來會屬於她們，或許現在就屬於她們。
站在班級隊伍前面或最後面的老師們茫然不解，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雖然卓煜熠她們先斬後奏換了歌改流程很不合規矩，但見氣氛空前熱烈，也就任由大家鬧去了。
一曲結束，滿操場掌聲洋溢，帶笑的歡呼也如旗幟來回飄蕩。
趁著場子還很燥，校長緊接著上主席臺發表隆重講話，給高一學生提建議，給高二學生警醒鞭策，給高三學生鼓勵祝福。
等德育處主任和各年段長都結束致辭了，無數絢麗煙花竄上高空砰然綻放，聲聲不絕，幾乎將操場照成白晝。
學生們高高仰望夜空，和身旁朋友們說笑，呼喊和祝福此起彼伏。
卓煜熠一行憑著光摸回班級隊伍中，幾個女生將一直抱在懷裏捂著的溫暖外套遞給她們披上。
“你們又憋大招！”
“小孔雀你法語居然這麽好，深藏不露啊。”
孔霖也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喜滋滋哼笑，又搖搖頭：“我不會，就練了這一首歌裏的，多虧望熹突擊輔導帶我速成。”
邊解釋著，她探身一巴掌拍在正撕著橘絡的連崎的手背上：“別撕，一起吃下去，橘絡是降火的，不許挑嘴。”
連崎誇張嘶聲搓搓手背，表示不該過來串班，當時就是非常後悔。
卓煜熠和她們笑鬧了會兒就懶洋洋靠到高望熹身上，吃著巧克力舒舒服服欣賞煙花璀璨的夜空。
忽明忽暗中看不清周圍的面龐，但聽聲音就知道是自己熟悉的朋友和同學，還有很多不認識的聲音縈繞盤旋，她們都鮮活存在著，都這麽有活力、這麽清晰、這麽生動。
原本她也會聽到岳登雲的聲音的。
卓煜熠在雜亂說笑中沈默閉上眼，心裏也有煙花在熱烈爆破，火星子四散砸落進易燃物裏，又騰起無聲洶湧的火。
“卓煜熠，許願了嗎？”
卓煜熠立刻睜眼對上歪了腦袋看來的高望熹，她的面容也被煙花照得五彩繽紛，難得帶了點不符合她氣質的滑稽。
“正要許。”
“我還以為你睡著了。”
“這麽大聲音我怎麽可能睡得著？”
“怎麽不能？你一睡覺跟死豬一樣，以前腦袋卡在欄桿裏，跟個僵屍似的彎腰杵墻邊都能睡著，還有什麽惡劣環境難得倒你。”
卓煜熠一咕嚕爬起來叫嚷：“那麽丟臉的事你別這麽大聲說出來啊！”
孔霖嘲笑得最放肆，又趕緊拽她們幾個的衣袖催促：“快快快，一起許願吧，一起一起！”
大夥很配合地圍了一圈，正襟危坐合掌閉眼，充滿儀式感。
希望家人和朋友永遠平安健康，希望所有女生的信心和動力永不枯竭，希望她們全都自由快樂，過自己喜歡的生活。
希望登雲的靈魂最終能得到安寧。
想到這兒，卓煜熠自顧自小幅度搖搖頭。
對老天許願沒用，這件事得由她來做，她只需告知自己，她最後也一定能如願。
岳登雲呼喚“大俠”的輕快音調猶在耳畔，仿佛長大了的她就在身邊，從未離開。
卓煜熠忍不住瞇起眼尋找，夜色中的一張張臉龐似乎與岳登雲有幾分相似，但被煙花照亮後又讓她看清了不一樣。
忽閃忽閃變幻著，她們全是岳登雲，她們也不是岳登雲。
她不會讓她們變成岳登雲的。卓煜熠睜著眼對遠處的凝固黑天發誓。
默念完，她目光垂直滑落正要收回近處，中途與幾米開外的一人碰巧對視上。
那鏡片上潑顏料般砸了一團又一團彩光，被框在透明罩下的眼睛忽明忽暗。
對視一剎那他的神色隨煙花光芒的驟亮一晃而變，她沒捕捉到情緒。
現在的章致謹眼神平靜溫和，彎起淺淡笑意，禮貌點點頭權當打招呼。
卓煜熠笑瞇瞇舉起還相扣的十指示意他看，怕打擾旁邊還低著頭沈浸式許願的朋友，只做口型無聲詢問。
“許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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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煜熠卸下礙事的幾片盔甲活動肩膀：“不知道啊, 我也奇怪，那個士兵沒有馬上走，估計演上頭了，比我還有代入感, 我看氛圍挺好的就靈光一閃扯了條道具來用。”
“是誰？”
“罩著那麽大一頭盔, 捂得嚴嚴實實的，我哪看得清, 我忙著聽伴奏踩拍子呢, 沒多管, 不過眼睛好像挺漂亮的。”
高望熹從香囊裏掏出塊巧克力拋來：“這一出劇本外的情節加得挺好, 與百年戰友永別的不舍悲戚更深,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的，吃點東西休息, 滿場跑了那麽久, 等會兒沒勁打下一場。”
“小瞧我！”
想到還得去室外吹冷風，金絢在晚會即將結束前攛掇朋友偷溜跑去食堂買了份新鮮出鍋的湯圓。
磨蹭一趟再折返, 晚會正好結束, 她們就順流改道, 拎著零食捧著湯圓悠哉悠哉隨眾人去操場。
身旁或走或跑的同學們大多在討論話劇，金絢註意力集中不了, 便收起小讀隨意聽聽。
她腦海中最先浮現出的畫面是扮演人魚的孔霖，肩披金色假發, 骨相立體, 月色下恍如仙子。怎麽能長得這麽好看，她偏偏不如人家好看。
如果高三年段拿到這個劇本，她能演什麽角色？孟堂又會演什麽角色？
天子和王子都只出場了一會會兒就退回幕後了，不吸睛, 演這麽快下線的普通角色沒法展現他的風采。
她思來想去，實在搜羅不出劇裏有特別吸引人的戲份重的男角色，排除掉邪惡國王就只剩羅密歐了，但她對這個一見鐘情沖動殉情的西方故事嗤之以鼻。
但如果她來演朱麗葉，孟堂演羅密歐，倒也不是不行。
金絢美滋滋暢想，被朋友拉著找到本班的位置，盤腿坐在草坪上，趕緊吃點湯圓暖和身子抵禦寒冷。
她與風一起吹了幾下，等湯圓面皮冷了幾度就咬下一大口，誰料內餡猶如巖漿，燙得她差點甩飛塑料勺，舌頭快失去知覺。
緩慢爬出的黏稠黑心餡料將逐漸癟了的白湯圓淹沒。
金絢又煩又冷，洩憤般重重吹氣，小心翼翼地吃著，邊和朋友閑聊。
晚會的彩蛋節目在主席臺上演出，而後是校長老師們的講話，按無聊程度區分還真說不準是拋磚引玉還是拋玉引磚。
兩位穿著筆挺西裝的主持人上前為最後的節目致辭，由樂隊演奏一首大家耳熟能詳的經典青春歌曲。
“無聊死了，最後還要搞一個這麽土的節目，還不如直接放煙花早點散。”金絢合緊湯圓盒的蓋子，拆著薯片抱怨。
胳膊隨吃薯片的動作來回擡起放下，外套上的熒光條也忽閃忽閃的，反射著旁邊拍照閃光燈的亮。
再瞧見沖鋒衣外套和褲子上這些醜得要死的熒光側邊，金絢更來氣。
不知道為什麽學校要在校服上設計這麽違和的熒光條，讓本就難看的校服更加慘不忍睹，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晚會可以省熒光棒了，直接手舞足蹈和臺上的人一起表演。
昏暗的主席臺上，幾道人影飄來蕩去搬道具做準備，待到一切就緒，燈光驟然亮起，金絢下意識瞇眼低頭，稍稍適應後再轉回去，才明白為什麽大家都在歡呼。
臺上的仍然是熟人，不久前才見過。
花木蘭、天子、小人魚、楊玉環和桑魯卓都在臺上，還穿著話劇演出的服裝，只摘掉了假發，披散著自己的頭發。
花木蘭坐守後方的架子鼓，桑魯卓擺弄貝斯，身穿冕服的天子挎著吉他，又長出了腿的小人魚穩穩當當站在前面手持麥克風，換上整潔素衣的楊貴妃撫摸鍵盤。
真是荒誕詭異的畫面。金絢腹誹。不過也說不定，若真有投胎轉世，千百年前的古人如今說不定就享受著各種奇異或曾經求而不得的安穩人生。
卓煜熠率先敲鼓起奏，然而她打出的音調並不是節目單上的歌。
大家也很快意識到這點，熱場的歡呼略微沈低，連綿疑問浮到最上層。
緊接著吉他手貝斯手和鍵盤手也都按照卓煜熠所起的旋律開始伴奏，顯然她們串通一氣，上報的內容只是幌子，楞是將真節目藏到現在，名副其實的彩蛋。
主唱的孔霖張開嘴後，金絢更是傻眼了，傾身往前。
在唱什麽？不是英文吧？她怎麽聽不懂？
周圍陸續有女生互相拉拽著激動呼喊：“是這首歌！”
“我也好喜歡！”
“有生之年，我居然能在學校聽到有人演奏這首歌。”
“難怪要偷偷換，快點快點開視頻，我要錄下來，哎呀早知道是這首歌我就提前開相機了，前奏沒錄完整怎麽辦，能不能重來啊？”
大家一聲接一聲，興奮一團，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既視感愈發強烈，金絢有些無措，趕緊抓住旁邊瘋狂揮舞熒光棒的朋友：“什麽啊，這什麽歌啊，你們怎麽都知道？”
“哦，也正常，你平常不看音樂劇嘛，這首歌是《1789巴士底獄的戀人》裏的Je veux le monde，法語歌，哇主唱的法語發音居然挺標準欸。”
法語？難怪她聽不懂，一個英語就要她命了，她對外語根本沒興趣。金絢興趣缺缺，松口氣往嘴裏塞薯片。
但見大家都這麽來勁，她一個人呆楞楞的融不進去多像個傻子，她又打起精神催促朋友搜索出來給她瞅瞅歌詞。
還沒看幾行，舞臺上平地起高調，燈光瞬間隨著快節奏旋律不斷飄轉飛舞，架子鼓等的伴奏更加急促澎湃。孔霖的音平穩地不斷往上拔，操場上的應和歡呼也不斷漲高。
在孔霖極有辨識度的清亮歌聲中，金絢捕捉到一片嗡嗡的很低的相同調子，不知誰起了頭，會這首歌的人陸續開始跟唱。
連風都偏愛她們和這首歌，它橫穿操場，溫柔呼嘯著伴奏。
金絢低頭瀏覽歌詞，又環顧四周烏泱泱一片，任由潮水般的歌聲起起伏伏忽高忽低流淌進耳中。
夜風穿卷，炫光旋打，舞臺上樂隊成員們獵獵飄揚的頭發猶如一面面長短不一的黑旌旗、一簇簇黑色野火，在半空中浮動跳躍。
金絢在觀眾席楞楞看著，目不轉晴，忘記動彈。
她一向沒有真誠誇讚別人的大度心腸，但現在不得不承認，她們的模樣特別好看。
不是樣貌的好看，距離隔得遠些，臉完全模糊一片，但她們的精神氣和感染力那麽明亮強烈，那麽吸引人。
她們身上四濺的野火星子似乎順著燈光灑向了觀眾席，也落到其中的她身上，燙得心臟刺刺地發熱。
大風愈發猛烈，她披散的長發也隨旋律瘋狂飛揚，亂糟糟的，她親眼目睹自己耳邊燒出了一簇簇奇異的黑野火，熾熱撲面，甚至隔擋了夜晚寒氣的侵襲，她一點都不冷了。
金絢擡手將頭發挽到耳後，清出視野掃視操場。
目之所及的女生們有的跟著哼調，有的大聲高歌，還有的整齊劃一揮甩熒光棒當氣氛組。
她們的臉因來回蕩漾的光而生輝，哪怕不時重新被黑暗籠罩，那一雙雙眼中的明亮光芒依然如爍火燃燒，烏黑頭發招展不休，烈烈野火燎原，燒熱整片操場，散逸出太陽光的氣息。
她們……
金絢恍惚間聽不見任何聲音了，如置身真空，出神描畫著這一張張面容。
她好像還是第一次這樣不帶任何情緒地認真註視這些女生。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特點，她們都是好看的女孩子，在黑夜裏閃閃發光的女孩子。
有這麽多人知道這首歌，能痛痛快快大合唱，唱著歌的時候，她們都如此自信，充滿鬥志，神采飛揚，似乎確信歌詞並不只是歌詞，更是事實，這個世界將來會屬於她們，或許現在就屬於她們。
站在班級隊伍前面或最後面的老師們茫然不解，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雖然卓煜熠她們先斬後奏換了歌改流程很不合規矩，但見氣氛空前熱烈，也就任由大家鬧去了。
一曲結束，滿操場掌聲洋溢，帶笑的歡呼也如旗幟來回飄蕩。
趁著場子還很燥，校長緊接著上主席臺發表隆重講話，給高一學生提建議，給高二學生警醒鞭策，給高三學生鼓勵祝福。
等德育處主任和各年段長都結束致辭了，無數絢麗煙花竄上高空砰然綻放，聲聲不絕，幾乎將操場照成白晝。
學生們高高仰望夜空，和身旁朋友們說笑，呼喊和祝福此起彼伏。
卓煜熠一行憑著光摸回班級隊伍中，幾個女生將一直抱在懷裏捂著的溫暖外套遞給她們披上。
“你們又憋大招！”
“小孔雀你法語居然這麽好，深藏不露啊。”
孔霖也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喜滋滋哼笑，又搖搖頭：“我不會，就練了這一首歌裏的，多虧望熹突擊輔導帶我速成。”
邊解釋著，她探身一巴掌拍在正撕著橘絡的連崎的手背上：“別撕，一起吃下去，橘絡是降火的，不許挑嘴。”
連崎誇張嘶聲搓搓手背，表示不該過來串班，當時就是非常後悔。
卓煜熠和她們笑鬧了會兒就懶洋洋靠到高望熹身上，吃著巧克力舒舒服服欣賞煙花璀璨的夜空。
忽明忽暗中看不清周圍的面龐，但聽聲音就知道是自己熟悉的朋友和同學，還有很多不認識的聲音縈繞盤旋，她們都鮮活存在著，都這麽有活力、這麽清晰、這麽生動。
原本她也會聽到岳登雲的聲音的。
卓煜熠在雜亂說笑中沈默閉上眼，心裏也有煙花在熱烈爆破，火星子四散砸落進易燃物裏，又騰起無聲洶湧的火。
“卓煜熠，許願了嗎？”
卓煜熠立刻睜眼對上歪了腦袋看來的高望熹，她的面容也被煙花照得五彩繽紛，難得帶了點不符合她氣質的滑稽。
“正要許。”
“我還以為你睡著了。”
“這麽大聲音我怎麽可能睡得著？”
“怎麽不能？你一睡覺跟死豬一樣，以前腦袋卡在欄桿裏，跟個僵屍似的彎腰杵墻邊都能睡著，還有什麽惡劣環境難得倒你。”
卓煜熠一咕嚕爬起來叫嚷：“那麽丟臉的事你別這麽大聲說出來啊！”
孔霖嘲笑得最放肆，又趕緊拽她們幾個的衣袖催促：“快快快，一起許願吧，一起一起！”
大夥很配合地圍了一圈，正襟危坐合掌閉眼，充滿儀式感。
希望家人和朋友永遠平安健康，希望所有女生的信心和動力永不枯竭，希望她們全都自由快樂，過自己喜歡的生活。
希望登雲的靈魂最終能得到安寧。
想到這兒，卓煜熠自顧自小幅度搖搖頭。
對老天許願沒用，這件事得由她來做，她只需告知自己，她最後也一定能如願。
岳登雲呼喚“大俠”的輕快音調猶在耳畔，仿佛長大了的她就在身邊，從未離開。
卓煜熠忍不住瞇起眼尋找，夜色中的一張張臉龐似乎與岳登雲有幾分相似，但被煙花照亮後又讓她看清了不一樣。
忽閃忽閃變幻著，她們全是岳登雲，她們也不是岳登雲。
她不會讓她們變成岳登雲的。卓煜熠睜著眼對遠處的凝固黑天發誓。
默念完，她目光垂直滑落正要收回近處，中途與幾米開外的一人碰巧對視上。
那鏡片上潑顏料般砸了一團又一團彩光，被框在透明罩下的眼睛忽明忽暗。
對視一剎那他的神色隨煙花光芒的驟亮一晃而變，她沒捕捉到情緒。
現在的章致謹眼神平靜溫和，彎起淺淡笑意，禮貌點點頭權當打招呼。
卓煜熠笑瞇瞇舉起還相扣的十指示意他看，怕打擾旁邊還低著頭沈浸式許願的朋友，只做口型無聲詢問。
“許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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