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願馳千裏足 花木蘭打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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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願馳千裏足 花木蘭打天下
12月31日, 天色漸晚，昏暗夜色中各間教室裏只剩零星幾個還在爭分奪秒學習的同學，其餘人從家裏或小賣部搶購了大袋小袋零食，興高采烈匯聚到禮堂等待晚會開幕。
章致謹和楊青松到後臺集合換服裝。後臺人頭攢動, 但還是能輕松瞄準個頭最高的幾人。
卓煜熠靠在墻邊和另一個唐裝打扮的女生對戲, 眉目含笑，溫和又正經。
來往的人影遮擋了一瞬, 再定睛穿望而去, 卓煜熠已然恢覆平日的散漫樣, 甩著長長衣袖和人齊聲大笑, 蹦蹦跳跳走向孔霖幫她調整假發。
章致謹扯著身上的馬甲和襯衫, 撫平不存在的褶皺，目光久久落在她站過的墻邊, 還能隱隱約約瞧見她神采飛揚的殘影。
高一的元旦晚會卓煜熠也有參加, 那時候大多數人早已認識她，元旦晚會後印象更深刻。
卓煜熠參加了舞蹈劇, 在音樂最激昂的一段現身跳了一支蒙古舞。
她跳得行雲流水又有韌勁, 有節奏的澎湃音樂配上充滿力量感的舞蹈動作, 將她渾身颯爽豪氣洶湧釋放，看呆底下一群人。
他那時還在較勁討厭她, 可又無法免俗，移不開眼, 心臟不受控制地隨著背景音樂的節拍砰砰伴奏, 甚至蓋過了舞臺音樂。
後來他查了資料，卓煜熠跳的是男蒙，他翻遍網上所有男蒙舞蹈視頻，找不出比她跳得更好的, 那麽利落豪放，飛揚的頭發和腰上的掛飾都甩著無比瀟灑的弧度，相得益彰。
之後一段時間，學校裏興起了學跳蒙古舞的熱潮。
他很想再看，再感受一回那狂風巨浪般的朝氣銳氣，不過今年她換了興趣去演話劇了。
只有學校公眾號推文裏還留存了晚會集錦，他把整個視頻保存在電腦裏，但每每只看那一小段，甚至閉著眼都能精準點到時間條位置。他在無數日子裏註視視頻中的她，從洋溢著豐沛昂揚鏗鏘氣勢的舞蹈中偷偷汲取力量。
晚會進行至一半，輪到萬眾期待的《架空小亂燉》上演。燈光乍亮，看到坐在中央的主角，觀眾們瞬間明白故事是什麽了。
開場便是大家耳熟能詳的故事發展，花木蘭替父從軍，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花木蘭領著士兵們浩浩蕩蕩班師回朝。
（旁白悠長聲音低唱：歸來見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勳十二轉，賞賜百千強。可汗問所欲——）
花木蘭行禮跪地，中氣十足回答：“木蘭不用尚書郎。”
此話一出，所有觀眾驚訝睜大了眼，低低吸氣，疑惑嘀咕此起彼伏。
本以為改編的話劇會從這一刻開始往新的方向發展，花木蘭會接下任命留在朝廷為官，開辟新事業，而不是舍棄軍功名利回家。
這劇本念出了原本的故事還能怎麽演？
有節奏的緩慢戰鼓聲聚攏了大家的註意力。
鼓點逐漸急促，花木蘭再次行禮，挺直脊背，更躊躇滿志的響亮聲音隨鼓點震動回蕩。
“願馳千裏足，送兒征遠方！”
最後一個字尾音激昂，鼓點同時劇烈跳動，隆隆如雷鳴。
坐在高位的天子緩慢擡手，舞臺周圍的將士們齊齊揮舞手中的長矛，一面面旗幟從中霍然揚出，在風中獵獵飛振。
天子起身後退，高懸的王座變成堡壘，舞臺屏幕的場景開始不斷變化，從中國地圖延伸至西方。
戰馬嘶鳴，刀光劍影，鼓聲如雨，眾將士揮舞武器劈開血路，兇急腳步踏碎無休止的怒吼喊叫。
花木蘭領軍一路征戰廝殺，占領更多國土歸奉天子，行軍路線如游龍盤虬籠罩一寸寸領地。
接著鼓點暫緩轉低，背景最後停在一片寧靜漂亮的城中，輕快音樂接替響起。身穿樸素布衣的百姓們圍在墻前交頭接耳。
“還是沒人成功嗎？”
“唉！可憐的公主！”
入鄉隨俗換上便衣的花木蘭拉低罩在腦袋上的帽子，輕巧擠進人群邊聽邊看告示。
數月前，公主不幸遭惡龍偷襲，被抓走囚禁在高聳於深林中的堅固石堡中。
國王招募各路英雄騎士，豪擲財寶權勢為賞賜，但無論多驍勇善戰的騎士都鎩羽而歸，惡龍強得超乎想象，公主生死未蔔。
國王的賞賜越來越高，如今放話稱只要有人能救回公主，他什麽願望都肯答應。
花木蘭靜靜後退離開，配了劍獨自前往林中。
她循著騎士們曾經探過的路來到目的地，耐心等到惡龍飛離樹林，憑輕功靈巧攀上石堡闖入。
整座城堡靜謐安寧，花木蘭漫無目的地穿過一條條長廊，查看一間間屋子，最後捕捉到若隱若現的劍鳴。
她屏息潛行悄悄走近，終於見到了公主。
傳說中被惡龍鎖在地牢終日以淚洗面的公主，分明穿著幹練的騎士服在花園裏舞劍。
招式淩厲，有勁有巧力有氣勢，顯然深谙劍術。
她揮劍旋身，同時袖中短刀順勢甩擲，氣勢洶洶刺向花木蘭藏身的角落。
花木蘭敏捷閃躲，被擦過的風撩起碎發。
“誰？出來。”
花木蘭手按劍柄，一步步走入天光下。
公主一甩頭發發出短促譏笑：“哦，現在竟然已經到了派女騎士來救我的地步了嗎？那些人可真沒用！”
“難道那些騎士是被你打敗的？”
“對，龍沒有出手，是我親自單挑，我放話如果打得過我，我就心甘情願跟他回去，可惜他們都沒成功。”
“騎士們從來沒提過，真相竟是如此。”
“我可沒讓他們保密，那幫偉大的騎士敗在了似乎從沒練過劍的公主手中，說出去任誰都要笑話他們，他們把名譽看得比生死還重，又怎麽敢說出真相？”
花木蘭抱起胳膊環顧幹凈漂亮的四周：“所以你是主動留在這兒？”
公主收劍放低，挑起飛到靴邊的落葉：“對，我受夠了宮裏的無趣日子，只能穿著勒人的衣服和累贅裙子，學各種禮儀規矩，每一步都要小心謹慎，不能習武不能學治國，連順暢呼吸的自由都沒有。
“我偷跑來森林玩的時候遇見了巨龍，它起初確實想抓我，不過沒幾下就被我砍趴了，只能乖乖臣服。
“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機會，便和它一起演了這出戲碼，成功脫身遠離王宮。”
說完，公主輕輕吹氣，貼在劍刃上的葉片往上飛，乘適時卷來的一陣風遠去。
“那你為何不遠走高飛？”
“因為我還沒玩夠啊，”公主揚起頑劣的笑，狡黠眨眼，“我被那些人壓制那麽久，過得太憋屈了，不耍他們耍個痛快怎麽舍得走？
“我要讓他們認清，就算不許我習劍，我自學也能打敗他們。
“等到沒有人再毫無自知之明地挑戰了，我會和龍一起離開，去陌生之地游歷，享受我渴望的自由，心情好時或許會給家人傳口信報平安。”
“你的名字是？”
“艾爾，你呢，你從哪裏來？雖然你蒙著面，但我能看出你的容貌和我們不太一樣。”
“我叫花木蘭，從很遠的東方而來，實不相瞞，這一大片領地已經被我的軍隊攻占，消息還未傳到全部的小國。
“我先來埋伏觀望是否有小國不服而打算起義，碰巧瞧見了城中告示，閑來無事就想會會傳說中的惡龍，把你救回家。”
公主一聽，難免著急，邁一步靠近：“外面竟已經變天了？雖然我的家人管束我太多，但他們是好人，治理有方，百姓們安居樂業，可以別傷害他們嗎？”
“若能和平歸附我朝天子，我自然也不願多殺生。”
“能商量就好，等這些事結束之後呢？你又要去哪裏？”
花木蘭毫不猶豫回答：“征戰未休，這幾塊土地還無法填滿我的宏圖大志。”
“太好了，那帶我一起去吧！我也想去遠方！”公主興奮得快跳起來，碧藍雙眸熠熠生輝。
“我們可以結伴同行，你的劍術一定很好，我也不賴，我相信我也能和父王兄長們一樣建功立業，只是沒人願意給我機會證明自己。
“但上天送來了你！木蘭，讓我跟你一起走吧，還有龍，它對我死心塌地，他有很多法術，我去哪他就去哪，他也一定能幫上忙的，哦！我太期盼去闖蕩了！”
花木蘭不置可否，歪了歪頭思索，斟酌後噙著笑掀開兜帽露出真容：“這提議不錯，不過，我從來不喜歡帶累贅。”
她拔劍穩穩劈指公主，劍刃清光映入她瞇起的丹鳳眼。
“按照你以往的規矩和樂趣來比試一場吧，讓我瞧瞧你可勝千百騎士的實力夠不夠與我同行。”
公主爽朗笑開，翻腕一甩，劍風呼嘯掃開四周落葉。她也持劍擡高對準花木蘭，藍眼睛中燃起好勝的赤紅烈焰。
風止樹靜，下一刻人影與劍光交織撕扯，蕩開的淩厲勁風再次吹響簌簌葉聲。
兇猛的攻擊下兩人的發帶都被扯勾掉，長發迎風旋飛，黑旌旗與金軍旗奔騰飛振撲打空氣。
最後花木蘭的劍隔著金發橫抵公主的脖側，嘯聲剎止。
公主動作也立馬僵住，她重重呼氣，放下劍擦把汗，爽快承認：“我輸了，你真厲害，比那些耍花架子的騎士強千萬倍。”
“你也不賴，西方的劍術很有意思，我也領教了不少特別的招式。”
“那夠格成為你的同伴嗎？”公主歡快眨眨眼，顯然頗有信心。
花木蘭隨意挽個劍花收劍入鞘，彎起淺笑朝公主伸出手：“求之不得。”
“太棒了！那我們什麽時候出發？明天？現在？我去取來我心愛的書和武器就能動身！”
“不急，我還要在這兒待幾天，去下個地方恐怕要乘船渡海了，你乘過船嗎？暈船可不好受，而且意外危險無數。”
公主扭頭遙望遠山，想象著未曾見過的汪洋盛景，滿不在乎揚眉：“沒經歷過，但不是問題，都不是問題。”
風急雨驟，怒浪急流漩渦接踵而至，識水性的戰士們牢牢掌舵操控，最後驚險保住了船，沒有人員傷亡，幾日後順利登陸。
花木蘭馬不停蹄開啟下一輪征伐，勢如破竹拿下一座座城池。
一晃數日過去，眾將士找到隱蔽處駐紮暫歇修整，花木蘭卸下盔甲到海邊清洗劍上血汙，忽然瞧見不遠處一艘船孤零零搖曳。
船舷邊立著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他身穿精致平整的馬甲襯衫，正獨自望月，海上的夜風吹拂著他的金發。
花木蘭認熟了這片國度中宮廷貴族的打扮風格，猜測那大概是某位王子。
她視線輕飄飄滑開落低，停在海岸邊的另一抹瘦小人影上。
美麗女子正註視著觀月的王子，朦朧光輝下她的臉色更顯慘白，眸光黯淡，看樣子似乎不久於人世。
大概是花木蘭的打量太直白，年輕的女孩轉頭與她對視。
花木蘭朝她走去：“你是誰？為什麽深夜獨自在這？需要我送你回家嗎？”
女孩微笑搖搖頭，悲傷從眼中漫出。
“她是啞巴，”艾爾公主的巨龍游到花木蘭身邊，“不過我有魔力，可以捕捉到心聲，就由我來為你們傳話吧。”
“你為什麽不高興？”花木蘭席地而坐，“能和我說說嗎？你不打算回家嗎？”
借由巨龍之口，花木蘭一點點了解了她的故事。
她是海底的人魚，為追求不滅的靈魂而想得到王子的愛，與他在一起。
可王子不知眼前人才是真正的救命恩人，與另一個國家的公主相愛結婚。
過了今夜，她將化為海上的泡沫，就此從世上消失。
“匕首呢？你不是說家人給你帶來了匕首嗎？只要殺了王子，你就能重新回到海裏了。”
“如果是你，你會動手嗎？”
花木蘭幾乎立刻坦然點頭：“我會，如果註定無法擁有不滅的靈魂，我情願回到家鄉度過我所能享受的日子。”
“但我並不願如此，所以我把刀扔進海裏了，我現在好像有點後悔，又覺得釋然，我更惋惜我得不到愛，擁有不滅的靈魂為什麽這麽難呢？”
“誰說你得不到愛？你已經擁有了。”
小人魚詫異不解：“在哪裏？王子分明已經與別人結婚了。”
花木蘭拉起她冰涼的手包在掌心，輕聲細語道：“我愛你呀，小人魚，人類的愛是很廣闊的，不止結婚這一種算數，結婚的愛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之一。”
小人魚楞住了，忽然略微急促的潮聲如同她無法宣之於口的驚呼。
“你愛我？可我們才剛見面。”
“我愛世上所有純粹的靈魂，我愛性格不同的人，愛世上所有獨特的人，每個人都值得被愛。
“你為了得到不滅的靈魂而忍受了這麽多常人無法想象的痛苦，付出了沈重的代價，無論誰聽了你的故事都會因此憐惜你愛你的。”
“所以我真的能擁有不滅的靈魂嗎？”
花木蘭鄭重頷首，迎上她因期待而微微閃爍月輝的目光：“會的，我相信。
“雖然沒能得到王子，你的肉身恐怕會依照巫婆所言消失，可你的靈魂不一定，天亮後我們就會知道答案了。”
王子不知何時回了船艙內，此時海天中只餘兩人相對而坐，沐浴神灑下的柔和月光。
“我相信你，謝謝你，不過這樣一來我又有點想家了，可惜我沒法回水裏。”小人魚拉拽貼著腿的裙擺，黯然垂下眼簾。
“曾經溫柔陪我玩耍的海浪如今也沈沈不動，都在為我默哀，它們為什麽不能高興一點，我真想最後體會一次在波濤洶湧中自由暢游的感覺。”
花木蘭若有所思沈吟，很快沖她一笑：“雖然我沒有魔力，但我還是能用我的方式給你帶來一點慰藉。”
她起身束好松垮的蹀躞帶，提劍走向大海，站在淺水處，揚高鋥光發亮的武器開始舞劍。
花木蘭駕輕就熟挽著各種漂亮劍花，揮出行雲流水的招式，海浪被劍刃牽攜著層層蕩起，波濤翻湧，海鳴高低起伏。
小人魚覺得她長劍挑起的浪似乎濺到了自己臉上，被劍氣灼燒的水變得溫熱，從眼眶中輕飄飄流淌，逐漸變為熟悉的海水的冰涼。
而巨龍也飛到花木蘭身邊在半空盤旋，與她的劍共舞，長長龍尾拍擊海面，掀起驚浪應和。
舞完劍，花木蘭涉水重新回到岸上，淌水衣角滴滴答答奏出餘響。
“謝謝你，木蘭，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黎明前最後的時間不多了，真希望我也能為你做點什麽來表達我對你的愛。”
“對我笑一笑就好，善良純真的小人魚，我會記住你的模樣，希望我對你恒久的愛能助你擁有更恒久的靈魂。”
小人魚牽起她的手，按她所見的宮廷禮儀依葫蘆畫瓢行了個吻手禮。
她望向漆黑海面，又不忍地閉眼別過頭：“木蘭，最後一個請求，能不能帶我去別處？”
“不待在離家更近的地方嗎？”
“我不願帶著不舍和悲傷離開，我只想記住與家人共度的幸福時光，有這些就足夠了，我也不希望她們眼睜睜目睹我消失，那會讓她們痛苦一輩子的。”
“那隨我去軍營如何？見一見我的士兵們，他們也會愛你的，擁有更多人的愛，我相信你會在世上留存更久。”
“也好，離開前可以認識我從沒見過的人。”
花木蘭看看她無力的腿，二話不說蹲下來小心翼翼背起她，一步一步往軍營走去。
“木蘭，可以和我講講你家鄉的故事嗎？東方是哪裏？和這裏一樣嗎？有什麽好玩的？
“我的夢想一直是去更多地方看不一樣的風景，我的世界太小了，我的生命太短暫了，沒有機會去遠方。”
“不用遺憾，等擁有了恒久的靈魂，你就有漫漫時日仔細觀賞了。”
花木蘭回想記憶中的家國，開始娓娓道來，打發略微凝重的時間。
“不過我已經很久很久沒回去了，不知王朝又變成了什麽模樣。”
軍營中有一些傷員正躺在篝火邊休息。
小人魚好奇端詳這些陌生面孔，心疼他們身上的傷。
自己的腿也鉆心疼痛，所以她能明白他們在經歷著什麽樣的煎熬。
此時天已經微微亮了，小人魚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在這關頭，她的腿竟重新變回了魚尾，聲音也恢覆了。
“我要走了。”她仰頭看向花木蘭，戀戀不舍抿嘴。
花木蘭蹲下與她面對面，陪伴在這最令人不安的時刻：“你的聲音真好聽。”
小人魚笑起來，目光轉向半夢半醒的傷員們。她沒有躲到陰壁處遮光，而是繼續坐在他們身邊，開始唱歌。
空靈歌聲在林中飄蕩，連嗶啵作響的篝火都安靜傾聽。
她的歌聲撫平眾人的心緒，那些因傷痛而難受的士兵們也舒展眉頭，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傷不再痛了。
所有人靜靜註視逐漸透明的還在用盡最後力氣唱歌的小人魚，一起陪伴她。
花木蘭緊緊握著她的一只手，直到她徹底透明，掌心空蕩無物。
沒有泡沫，她沒有變成泡沫消失。
巨龍游到半空：“你能放心了，她變成了風。”
花木蘭拍拍還怔怔望著小人魚消失地方的士兵。
“太好了，變成風多好，永遠自由，想去哪就去哪，想見誰就見誰，她如願擁有了不滅的靈魂。”
風吹過她耳畔，她臉上稍稍發熱的傷痕也沒了存在感。
王子的船靜靜停在港灣，所有人還在熟睡，以為今天和以前的每一天一樣，沒有什麽不同，或許甚至不會發現少了誰。
花木蘭移動視線望向海的另一邊：“吃飽喝足就出發吧，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一行人翻山涉水，伴日升月落而行。將士風餐露宿枕風雪，另一邊的國王佳肴美人伴身側。
桑魯卓講完第一千零一個故事，國王大為動容，握住她的手摩挲：“憑安拉的名義起誓，我不會殺你，你的智慧勇敢令我感動，你是全天下最值得愛的女人，哦桑魯卓，我們會白頭偕老的。”
窗外熹微的光不斷湧動，逐漸耀眼。
“是日出，新的一天要來了，從今日起，一切都會不同，我也決定痛改前非，不會再對……”
話未說完，國王忽然察覺不對。
窗外柔和的白色天光不知何時悄然蒸成橘紅，詭異的熱從窗外流入，令他坐立難安。
還未起身去窗前，仆從慌忙跌入寢宮稟報：“陛下！大事不妙！有一隊奇怪的生面孔突襲到宮外！”
國王帶著桑魯卓匆忙來到視野最佳的瞭望臺。
果然有一隊面容與他們完全不同的士兵正嚴肅佇立城下，每人手中火把燃燒。
“為何沒有警報？為何敵人來到城下了你們才發現？”國王氣急敗壞，邊調遣軍隊邊咆哮訓斥。
和平安逸許久，軍隊也早已懶懶散散，集結起來要花費不少時間，而如今每一秒都可能致命。
他竭力維持威嚴俯瞰城外，厲聲質問：“城下不速之客來自何方？我從未攻打別國，你又為何帶兵突襲？”
花木蘭疑惑張望四周，擡頭看向他：“你看不見嗎？”
“看見什麽？我看見你和你的士兵們來者不善，師出無名！”
“我自然是師出有名，除了為天子打下江山，我之所以會來到這兒，”花木蘭橫臂指向周圍一圈空地，“你看不到嗎？是這上千個女子的怨魂指引我來，懇求我為她們報仇。”
聞言，國王臉色大變，踉蹌後退，按在城墻上的手也哆嗦起來。
“她們告訴我，這裏的國王是殘忍的瘋子暴君，以虐待女子為樂，無數人喪命，導致許多百姓不得不攜帶妻兒逃跑流亡，這樣的國王理應被除掉。”
“胡言亂語！我才不信這套！”國王瞬間瞪大眼吼叫給自己壯膽，又壓低聲音嘀咕，“她在詐我，我順心活到現在，說明安拉站在我這一邊，我怎麽可能輸給不知從什麽角落冒出來的無名軍隊……”
自我安慰的話還未念叨完，空中風向驟變，暴怒狂風打了個轉直沖他面門撲來，刮得他胡須快被扯掉。
底下的人還未動，火就已經順這陣狂風蔓延燒到了城門邊，火星子飛入城中點燃草坪。
異象致使氣勢頓起，熱焰撲跳裏傳出朦朧的戰鼓聲，仿佛某種逼近的亡國預兆。
“這風、這風怎麽……有鬼？”國王哆哆嗦嗦腿打顫，嚇得心裏沒底了。
花木蘭仰望空中呼嘯的無形之風，緩慢擡手，風便從指尖穿流而過，像是稍稍用力握住了她的指頭。
她會心微笑，回神盯住敵人：“看來旁邊那位女子便是你新的目標吧。”
“什麽怨魂什麽鬼怪，都是你的屠殺借口！你隨便問個人就知道，這一千多天我都沒有動手，我已經改變主意了，桑魯卓是我的妻子，一輩子都會是尊貴的王後，會平安幸福直到老死進入墳墓。”
“我不清楚這位尊貴女子是用了什麽方法征服你，但這改變不了你殺害了一千多名無辜女子的事實。”
花木蘭銳利目光鎖定他身旁仍然面不改色的女子：“你名為桑魯卓是嗎？一千多天，實在辛苦你了，抱歉，我來得太晚，之前攻占幾座城池費了些時間，害你在煎熬中多挨了這麽久。
“新婚喪夫，喜事喪事一起辦，你應該沒意見吧？”
桑魯卓毫不猶豫搖頭：“請便。”
國王大驚，臉色霎時漲紅，青筋暴起，咬牙切齒怒吼：“你這個叛徒！騙子！無情無義的女人！我沒有殺你，我留了你一千多天，我可是打算和你白頭偕老的！
“果然你也和那些女人一樣，根本沒有什麽不同，你也該死！”
說著，他猝然拔出佩在身側的寶劍，準備抹了她的脖子洩憤。
劍只砍到半空就被一支破空殺來的箭強力擊飛，與此同時，桑魯卓藏在身上的匕首也紮進了國王的胸口。
國王近距離看清她眼眶下的烏青似乎更黑了，眼裏的紅血絲不斷蔓延跳動，燒得目光逐漸明朗。
那一日日發酵異變成紅與黑的恐懼和恨怒不再掩藏，明晃晃傾瀉而出將他溺死。
“陛下，”她講故事的溫柔聲音縈繞在他耳旁，“贖罪的鐘聲已經敲響。”
咚、咚、咚。國王沈重的屍體摔下城墻，最後砸在地上成為爛泥。
躲在柱子後面的宰相渾身顫抖，跌跌撞撞跑來，看看女兒又看看底下國王的扭曲屍體，再放眼望城外黑壓壓的騎兵，哎呦哎呦直叫喚，真不知道現在該怎麽辦。
桑魯卓把父親推到一邊，不顧危險傾身探出，以最大的音量朝花木蘭呼喊：“我的救贖，我的天使，百姓的恩人，可否聽我說幾句話？”
花木蘭放下彎弓，撥著箭羽玩：“當然，請便。”
“國王已死，群龍無首，此處已然一片混亂，我們國家一向和平安定，數十年未曾有過戰爭，也不願讓戰火摧殘如今的生活。
“身為王後，在這危急關頭我代替國王以一國之君的身份向您請求，我們願投降臣服，只希望開明偉大的將軍能和平入城，不殺百姓，不毀房屋。”
“若能如此那便最好，我也不願多折損我的兵力。”
花木蘭率精銳軍隊入城，她履行承諾，未動城內一樣物品，不傷任何一人。
殘暴國王被殺，百姓們甚至歡呼慶賀，滿街洋溢著歡快氣氛，意外又不意外的一片祥和。
桑魯卓不顧宰相父親的憂慮，自然而然坐上國王之位，用一千零一夜忍辱負重熬出的冷銳狠辣神色俯視群臣。
無人不敢伏低，他們都親眼見證了她弒君的極致幹脆，也不敢小覷她那能在暴虐國王手底下平安活過一千零一夜的本事和城府。
進入宮中簽下詔書條約，花木蘭收好憑證，準備休息整頓後繼續前行。
桑魯卓極力挽留，拿出最好的佳肴招待，也請她聽一聽這些年的辛酸故事。
詳細了解了國王產生如此暴行的原因，花木蘭低頭沈吟，片刻後起身告辭，獨自尋到了國王曾經來過的島上蹲守。
不久，果然見魔鬼從海中游出來到岸上，枕在女子的腿上進入夢鄉。
女子收斂柔情蜜意，將他的醜陋腦袋擱地上，瞇眼看向樹後。
“我知道有人在那，快出來吧，否則我就叫醒魔鬼殺了你。”
花木蘭爽快起身走出叢林。
女人的冷酷神色頃刻破碎，她揉揉眼睛捂嘴壓低聲音：“真主安拉！竟是女子？你為何作這副男子打扮？你快走！萬一魔鬼醒了你會遭殃的。”
花木蘭繼續往前，半步不退：“我從遠方而來，已經占領了這個國家，聽聞你的故事所以趕來找你。”
“為何要見我？是打算替那些‘受委屈’的男人報仇嗎？”女人冷冷皺眉。
花木蘭搖頭，來到她面前蹲下：“可憐的姑娘，我是來替你報仇的，我是來解救你的。”
女子又大吃一驚，不放心地瞥還在酣睡的魔鬼：“哦，這是不可能的。
“有你的心意我便滿足了，你的善良消解了我心中的萬千痛苦，靠著它我便可以一直茍活，直到死亡帶我脫離魔爪，你快走吧，他是魔鬼，你贏不過他的。”
花木蘭一動不動：“你有一袋子戒指對嗎？”
“是的是的，如果你想要我就送你，你快離開吧！”
“給我吧，我可以用它們來救你。”
花木蘭拿到戒指開始搗鼓，並召喚出艾爾的巨龍。
龍爪騰出一陣紅光，於是所有金銀戒指迅速熔為一灘沸水，並神奇地不斷滿漲，越燒越多。
花木蘭算著時間，手指輕輕一撥，將這無數男人的戒指化成的濃稠液體澆在魔鬼頭上，讓他來不及發出痛呼就魂歸西天。
剩餘的水繼續澆築他的身體，直至將他裹成一尊紅熱的木乃伊。
最後剩了一點熔液，花木蘭指揮巨龍塑成鑰匙，順利解開七道鎖，砸破箱子和匣子，放出女人的靈魂。
“現在你徹底自由了，你叫什麽名字？家在何處？”
“我名為艾爾，過了這麽多年，物是人非，我已經無處可去無家可歸了，恩人，讓我跟你走吧。”
“我是帶兵打戰的，另一種漂泊無依，在我身邊更危險，我帶你去見如今的國王桑魯卓如何？她亦是奇女子，一定能安置好你。”
艾爾笑起來，不以為然：“那算什麽危險，我都敢騙魔鬼，我曾對國王說過，我們婦女要幹什麽事是什麽都擋不住，殺人也一樣，恩人，我想遠走高飛，讓我助你一臂之力吧。”
花木蘭不再多勸，握緊她的手起身，兩人合力將形狀詭異的魔鬼木乃伊推入海中漂離海島。
僅剩的鑰匙在花木蘭的示意下被重新熔化鍛造，凝為一柄鋒利長劍，落入艾爾攤開的掌心。
“用它來保護自己吧，這算是我送你的重獲自由的賀禮。”
艾爾珍重端詳著它，少頃後舉起劍，望著劍身映出的自己的眉眼。
她深呼吸閉眼，額頭抵上冰冷刃面：“真主安拉在上，今後我將以生命護衛我的自由和我的恩人。”
風聲潮聲共鳴共飄拂過，宛如來自遙遠天際的神之手輕柔覆在她頭頂，賜予祝福和力量。
無形的風盤旋著蕩向遠方，絞入匆匆腳步和衣擺振起的疾風。
“約翰師弟，你回來了，羅密歐怎麽說？他的信呢？”
“哦我很抱歉，勞倫斯師兄，我找人作伴，但他不巧此前訪問過病人，我倆被懷疑走進了一家染了瘟疫的人家，所以不被允許通行，我沒有辦法送出信，只能將它原封不動帶回來了。”
勞倫斯拍著大腿哀呼：“完了，這封信很重要，沒能及時送到恐怕會造成大麻煩！”
他火速動身親自前往，暗暗祈盼一切還來得及，不料在街上又被堵住了。
“天要折磨我和那對可憐人！”勞倫斯嘆息不停，自言自語，“這信再沒送到，我恐怕會見到兩具屍體！不知道那兩人會做出什麽事來。”
“請問出了什麽事嗎？”
勞倫斯以為是蒙太古家族或普萊斯特家族的人，驚得連連後退，慌忙捂住胳膊遮擋信件。
“善良的人，感謝你的關心，我很好。”
“是嗎？可我聽到了可憐人和兩具屍體之類的話，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麽危險，說不定我能幫上你。”
眼前人穿著巡邏士兵的衣服，但遮得嚴嚴實實，看不清面容，只能聽出是個年輕女子的聲音，並不屬於那兩個家族中的任何一人。
或許她能解當下燃眉之急？或許她就是上帝派來援助他的天使？
“尊敬的閣下，不知能否冒昧請求你的幫助。”勞倫斯將前因後果隱去真實姓名說了個大概。
對方聽完哈哈大笑：“好一個勇敢的烈女子，竟然為愛情能勇敢喝下假死藥，獨自藏在黑暗悶熱的的棺材裏。”
她直接抽走了勞倫斯手裏的信，說了句“交給我”就策馬飛馳，轉瞬消失在街角。
黑漆漆的墓園裏一片死寂，羅密歐正毅然決然準備喝下毒藥。
他舉起瓶子送到嘴邊，千鈞一發之際，一顆石子飛來，徑直打落了瓶子，毒藥滾落在地，液體浸灑而出。
“啊！我的毒藥！命運我詛咒你！為什麽要剝奪我與愛人相見的機會，還是有人故意折磨我？是誰？出來！”
羅密歐提劍跳起，怒視黑暗的樹林，目睹一個士兵不疾不徐走出。
“你是誰？誰派你來的？”
“勞倫斯教父，他讓我趕來告訴你真相，你這沖動的癡情人。”花木蘭甩飛鏢般甩出信。
“朱麗葉沒有死，這是她和勞倫斯在危急關頭想出的辦法，靠假死逃脫結婚的厄運，朱麗葉如今不再屬於普萊斯特家族，你們可以私奔到世界任何一個角落。”
羅密歐急忙展信一目十行，將信按在胸口，仰天激動長嘆：“太好了！這一切真的是夢！朱麗葉沒有死！”
他折好信塞進衣襟，跑向墓地，抱起朱麗葉摟入懷中。
“我的月亮，快快醒來吧！多虧有好心人及時制止我，否則你醒來就要瞧見一具屍體了！那一定會嚇到你，你到時候又會怎麽做呢？我真無法想象！
“還好一切都來得及，哦恩人！告訴我您的姓名，您一定是上帝派來的天使。”
花木蘭抱臂旁觀，懶洋洋輕笑：“無名小卒閑來無事幫個忙，不足掛齒。”
這時朱麗葉也悠悠轉醒，半夢半醒呢喃：“我忠心的愛人，哦，難道我在天堂？在夢中？我怎麽一覺醒來就瞧見了愛人的面容？
“我沒有置身黑暗狹窄的棺材中，看到了遼闊的天空，聞到了草葉的清香，還有羅密歐身上熱情的氣息。竟不是幻覺？”
兩人欣喜擁抱互訴衷腸，又心有餘悸，羅密歐連連親吻朱麗葉的臉頰，兩人相扶起身來到花木蘭面前行禮。
“不必謝，舉手之勞而已。”
“恩人，請您相信，您為我們艱難的愛情提供了莫大的幫助，我們會永遠感激您。”
花木蘭摸出塊隨便買的點心啃：“不必言重，其實你們的家族或許很快就會站在同一邊，冰釋前嫌攜手合作，屆時沒準就輪到你們恨我了。”
“怎麽會呢？”兩個年輕人顯出如出一轍的愛恨分明的稚氣。
“誰知道呢，命運是說不清的，現在就歸按照原計劃離開吧，遠離仇恨，去一個沒人能找得到你們的地方，祝你們幸福。”
兩人再度行禮致謝，最後依依不舍望了眼家的所在方向，不再逗留，攜手如小鳥般歡快飛奔離去，消失在路的盡頭。
花木蘭站在原地聽著他們離去的腳步聲，也留意著另一頭的寂靜。
一切都沈溺在祥和中，但細微的戰鼓嗡鳴已如漣漪般從風聲中蕩開。
她隱瞞身份潛入這個國家，現在大致摸清了情況，可以準備行動了。
不過她倒是願意再留出一點時間，讓這兩個已經吃盡苦頭的年輕人多享受幾時幸福，不被新的動亂紛爭阻礙。
遠方突然傳來煙霧彈的動靜，花木蘭循聲張望確定方向：“看來艾爾已經成功了，小艾爾那兒應該也快了。”
風吹起了鬢邊的碎發，她從士兵手中接過頭盔戴上，野心灼灼的眼藏進陰影中。
“如果那兩人放棄逃跑回來礙事，將軍要如何處置？”
花木蘭撿起毒藥瓶漫不經心翻看：“我很好奇夜奔的愛人能去多遠、能相愛多久，樂意好心當回高禖神。
“但如果跑回來阻止我，我不介意幫鴛鴦省去各種未知的阻礙和變數，讓兩人直接同年同月同日同葬，不失為一種白頭偕老。”
藥瓶落地迸碎，一行人無聲無息隱入黑暗中。
昏暗的林間被火光照亮，一叢叢一簇簇，如萬獸陸續睜眼。
“請陛下早做決斷！”
“陛下，不可再猶豫了！”
火光映著將士們扭曲的臉龐，他們守在一旁巋然不動對峙，對皇帝恭敬的眼神移向旁邊的女子時驟然轉為仇恨。
（旁白低唱：六軍不發無奈何）
頭發淩亂衣衫不整的皇帝悲痛無言，望著一眾不肯聽令的將士，又看看身旁可憐無助的愛妃，無奈閉上眼。
沈重的氣息嘆出，吹滅了所有火把，火焰黯淡，黑暗籠罩，垂死的嗚咽放大蕩開，餘音不絕。
之後便陷入一片死寂。不多時，鏗鏘砰擊漸顯，驚擾這片被亂世遺忘的角落。
楊玉環猝然睜開眼，下意識慌忙掙紮想逃跑，卻發現自己被困住了，動彈不得，泥土隨呼吸嗆進鼻腔裏。
她還沒死，怎麽被埋了？
被活埋的恐懼勝過了對敵人的恐懼，她拼著最後一口氣呼喊求救。
有節奏的鐵甲碰撞聲停住了，她聽見有人來到自己所在地上方，窸窣聲不斷。
（旁白低唱：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過了一會兒，楊玉環瀕臨氣竭而昏迷之際，一道昏暗火光傾倒眼中，人間的氣息重新籠罩而來。
她如蒙大赦，拼命呼吸空氣，咳了幾聲，想打起精神但頭昏腦脹。
她提起戒備努力瞪大眼，一張傷痕疤痕道道的臉映入稍微清晰點視野。
是女人，楊玉環如釋重負，重新軟倒。
再次醒來後她被轉移到樹下坐著。楊玉環小心翼翼瞄四周，見救自己女人坐在篝火邊，火光描摹出她鋒利的側臉。旁邊還圍了一眾士兵。
她不知該怎麽開口，也不敢輕易出聲。
宮變之後她聽聞很多雜亂消息，但倒從沒聽說過有女人帶兵參與到混戰中來，一下子也猜不著她忠於哪方勢力。
正暗暗思忖著，那人忽然扭頭對視，起身大步來到她面前。
“你還好嗎？身體可有不適？”
“多謝將軍救命之恩，敢問英名？”
“花木蘭。”
楊玉環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你與花木蘭將軍同名？”
臉上刻有幾道刀劍疤痕的女人露出奇異的神色：“我便是你口中的那位花木蘭。”
“怎麽可能？我讀過史書，花木蘭一生征戰，疆土打到了西方，晚年衰老無法領軍作戰了也堅持守在軍營運籌帷幄，最後老死在遙遠國度的戰場上。
“她大半生都在戰火中度過，那已經是兩三百年前的事了，你怎麽可能是她？”
花木蘭怔怔擡眉思索，舉起手中的劍端詳，又轉向身後同樣震驚的士兵，展眉笑了笑。
“原來如此，諸君，我們已經回家了。”
楊玉環茫然望著眾人，忽然明白了她眼裏意味不明的情緒。
這些鬼魂以為自己沒有死，所以還是年輕時的模樣，她們從遙遠國度的戰場一路跋涉，繞了一大圈，如今終於回歸故土了。
既然她們是魂靈，那她自己……
楊玉環撐著虛弱的身體跌跌撞撞走向大坑，果然在坑底看到了自己慘白的屍身。
“原來沒有奇跡，我確實死了，也是，那些人怎麽可能不下死手呢。”
她落下的淚砸在自己的屍體上，在華貴面料上染開更深的水漬。
她頹然走回樹下。
花木蘭問道：“你方才說史書，那現今是何年何月，你又是何人？為何被殺被埋？”
楊玉環揀著自己所知的歷史記載知無不言，告訴這位依舊年輕的戰功赫赫的將軍。
得知國家覆滅，改朝換代，花木蘭臉上沒什麽表情變化，而身後眾將士已有部分人掩面垂淚嘆息。
楊玉環說完沈默，花木蘭也靜了會兒，才面向自己的幽靈軍隊。
此時天光已亮，天際泛了魚肚白，被火光照得蠟黃的一張張面容被打上了一層柔和的白光，顯出幾分生人的活氣來。
花木蘭擲地有聲下令：“王朝疊代，舊日去新君來，大夢該破該醒，如今我們沒有國了，也成了亡國之魂，沒有再征戰跋涉的理由，可以休息了。
“諸君就此緣盡，各自魂歸家鄉安眠吧。”
所有士兵整齊起身，依次來到花木蘭面前行禮道別。
（旁白低唱：對此如何不淚垂）
“百年戰友，今已自由，此去一別不再相會。”
最後一個士兵行禮後擡頭註視她，站定不動，似乎格外不舍。
花木蘭雙眉一擡，稍感詫異，於是順手拔下旁邊的一枝柳葉放在他掌心。
“去吧。”
士兵悉數散去，馬嵬坡空曠淒涼，花木蘭卸下盔甲丟進深坑，衣袍隨晨風翻飛。
“將軍你呢？”
“貴妃你呢？”
“我不知道，既然已死，似乎沒什麽可留戀的，我和你一樣，如今國破家破人亡，無處可去。”
“現在沒有旁人在，也有大把時間，我想聽聽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楊玉環扯出淒涼悲愴的笑，“怕是你聽了也要指責我紅顏禍水。”
花木蘭面無表情搖搖頭，在她身邊盤腿坐下，慢悠悠散開發髻梳理長發，做足了聽說書的閑適架勢。
楊玉環不知該不該信，最後還是張口開始回憶自己這短暫又大起大伏的一生。
說完後，她還沒擔心花木蘭怎麽想，自己倒先釋懷了。
人已死，繁華敗落，皆是大夢一場空，世人如何憐她辱她都不重要，是非對錯，連她自己都說不清。
楊玉環脫力靠到樹幹上，擡頭望從樹葉縫隙中露出的被洗刷得青白的天空。
花木蘭還未回應，另一陣詭異的動靜率先冒出。
楊玉環連忙收回視線往高大可靠的將軍身邊縮了縮。
定睛一瞧，是一黑一白兩人憑空出現，陰森森逼近。
是黑白無常，他們要帶她走了。
陰曹地府是什麽光景？喝了孟婆湯過了橋，她真的就忘記了一切嗎？
世人都怨她紅顏禍水，那麽她會下地獄嗎？下輩子她能轉世投胎成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兒嗎？
她還有下輩子嗎？
楊玉環抓緊了花木蘭的手，不由哽咽。
花木蘭淡淡瞧她一眼，坐著沒動，另一手拔出劍往前隨意揮幾下，劍影寒光劈飛，獵獵急嘯，轉瞬間就將飄近的兩人打散。
楊玉環最後一聲哽咽差點嗆住，張了張嘴，呆呆挪動腦袋盯緊花木蘭。
“你居然……打跑了黑白無常？”
“黑白無常？”
“陰曹地府裏閻王手下的人，專門來陽間帶不肯去陰間的鬼魂走。”
花木蘭恍然大悟，將劍隨手插在身側土中，露出一絲尷尬的苦惱：“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是什麽陰魂不散的敵軍，出現了很多回，我就順手把他們也殺退了。”
“……”
“我不知自己已成鬼魂，也不知對方是閻王手下，難怪過了數百年我和我的士兵們還能徘徊人間。”
“那現在怎麽辦？”
花木蘭伸個懶腰抻抻腿：“當然是繼續往前走了，既然沒了國，無需舍命征戰，我便隨心所欲。
“我帶你浪跡天涯如何？無論黑白無常來幾次我都會趕跑他們，只要你還留戀人間。”
“浪跡天涯，”楊玉環咀嚼著這四個字，光是輕輕念叨一回便雀躍得忍不住揚起嘴角，“像是話本裏江湖俠客的故事。”
“如今你也能成為江湖俠客了。”
“為什麽突然間想帶我走？”
花木蘭幫她整好沾滿血和土的淩亂衣襟，掀起眼皮對視：“我想帶你離開閨閣和皇宮的四方天地，去外面的世界走一遭。
“我如今是鬼魂，也沒法為你奪回亡國，但至少可以保住你的自由。”
楊玉環綻開舒心的笑，用力頷首：“好，能跟著鼎鼎有名的花木蘭將軍是我的榮幸，我也很想聽一聽你的百年故事。”
兩人一拍即合，花木蘭拉她起身，並肩走下馬嵬坡。
楊玉環撫摸身上的致命傷口，已經一點都不痛了，但消不掉。
她隱隱瞧見花木蘭身邊有金發女孩和高個子的女人的虛影，還有一條龍繞著三人緩慢游飛，最後她也被環抱進去，被保護著。
她一點都不驚訝，如今她什麽風雨沒經歷過，還有什麽好害怕的？
她總有一天會看清，或許花木蘭也會講講她們的故事。
“說起來我以前也是待在家做女紅的，替父從軍後去了遠方不同的國家，又學了各種語言，倘若沒走出去，我都不知曉自己還有這些才華。”
“那你可以教教我嗎？”
“好啊，一起去看看我曾經打下的江山吧，那裏如今一定同樣王朝疊代，變了更多新奇模樣。”
風在耳邊輕聲呼嘯，像旋律婉轉的送行曲，楊玉環別開臉邊淩亂的碎發，昂首挺胸望向遠方。
眼前山靜，山後雲積，雲外天闊。
曾經困鎖她的四方天地轉瞬間展開成遼闊浩蕩的磅礴畫卷，而她終於踏出桎梏，被浩然清氣洗滌，身心飄飄然輕盈，所有積郁之氣化為哽咽顫出喉嚨，隨風消散。
（旁白低唱：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花木蘭扶著她小心走下略陡的土坡，幫她提礙事的裙擺：“對了，我曾聽說遠方海上有座仙山，無數仙子安居，或許黑白無常找不到，若你厭倦了流浪的日子，我送你去那兒與眾仙子姊妹相伴？”
楊玉環沈吟片刻，堅定搖頭。
“不去，我的命已經在小院子裏停滯太久了，之後無論我的魂魄能留存幾年，我都要在路上游蕩，絕不落腳，寧願魂飛魄散也不願再拖地茍存。”
空中無數紙錢書卷紙頁齊飛舞，兩人越走越遠，模糊身影在滿天紙頁後漸隱，融入黑暗中。
音樂縹緲漸淡，故事落幕。
早已靜默的觀眾席這才爆發出經久不息的掌聲。
所有演員湧入後臺，喧笑不斷，開飲料幹杯慶祝話劇圓滿完成。
身穿龍袍的高望熹搖搖擺擺來到花木蘭面前：“愛卿。”
卓煜熠將艾爾公主遞到她嘴邊的可樂一口悶，笑睨她的裝束：“演天子演上癮了是吧？出場一分鐘到現在還不舍得脫。”
“要你管，別士兵的橋段和我們排練時的不一樣，你怎麽多加了個折柳相送的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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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劇本是我以前在校藝術團時構思的，因為時空跨度太大，情節太離譜了，我怕被人笑就沒交上去。寫這篇文時突然想到可以讓煜熠她們替我演出來圓夢！（如果現實中有人能演出這個劇本我不知道得多幸福
最初是因為受不了楊玉環的遭遇以及她直到當今還在經歷的指責和侮辱，所以想寫一個不同的結局，想來想去覺得能救她的不可能是任何男的，最後只想到了很久以前的女將花木蘭，另外我也非常討厭一千零一夜這個故事裏的國王，不把他寫死我咽不下這口氣，所以最後就成了劇本初稿，後來又加上了美人魚的故事，非常推薦大家去看原版的故事，小人魚其實不是為了愛情，原版立意更高，非常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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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1日, 天色漸晚，昏暗夜色中各間教室裏只剩零星幾個還在爭分奪秒學習的同學，其餘人從家裏或小賣部搶購了大袋小袋零食，興高采烈匯聚到禮堂等待晚會開幕。
章致謹和楊青松到後臺集合換服裝。後臺人頭攢動, 但還是能輕松瞄準個頭最高的幾人。
卓煜熠靠在墻邊和另一個唐裝打扮的女生對戲, 眉目含笑，溫和又正經。
來往的人影遮擋了一瞬, 再定睛穿望而去, 卓煜熠已然恢覆平日的散漫樣, 甩著長長衣袖和人齊聲大笑, 蹦蹦跳跳走向孔霖幫她調整假發。
章致謹扯著身上的馬甲和襯衫, 撫平不存在的褶皺，目光久久落在她站過的墻邊, 還能隱隱約約瞧見她神采飛揚的殘影。
高一的元旦晚會卓煜熠也有參加, 那時候大多數人早已認識她，元旦晚會後印象更深刻。
卓煜熠參加了舞蹈劇, 在音樂最激昂的一段現身跳了一支蒙古舞。
她跳得行雲流水又有韌勁, 有節奏的澎湃音樂配上充滿力量感的舞蹈動作, 將她渾身颯爽豪氣洶湧釋放，看呆底下一群人。
他那時還在較勁討厭她, 可又無法免俗，移不開眼, 心臟不受控制地隨著背景音樂的節拍砰砰伴奏, 甚至蓋過了舞臺音樂。
後來他查了資料，卓煜熠跳的是男蒙，他翻遍網上所有男蒙舞蹈視頻，找不出比她跳得更好的, 那麽利落豪放，飛揚的頭發和腰上的掛飾都甩著無比瀟灑的弧度，相得益彰。
之後一段時間，學校裏興起了學跳蒙古舞的熱潮。
他很想再看，再感受一回那狂風巨浪般的朝氣銳氣，不過今年她換了興趣去演話劇了。
只有學校公眾號推文裏還留存了晚會集錦，他把整個視頻保存在電腦裏，但每每只看那一小段，甚至閉著眼都能精準點到時間條位置。他在無數日子裏註視視頻中的她，從洋溢著豐沛昂揚鏗鏘氣勢的舞蹈中偷偷汲取力量。
晚會進行至一半，輪到萬眾期待的《架空小亂燉》上演。燈光乍亮，看到坐在中央的主角，觀眾們瞬間明白故事是什麽了。
開場便是大家耳熟能詳的故事發展，花木蘭替父從軍，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花木蘭領著士兵們浩浩蕩蕩班師回朝。
（旁白悠長聲音低唱：歸來見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勳十二轉，賞賜百千強。可汗問所欲——）
花木蘭行禮跪地，中氣十足回答：“木蘭不用尚書郎。”
此話一出，所有觀眾驚訝睜大了眼，低低吸氣，疑惑嘀咕此起彼伏。
本以為改編的話劇會從這一刻開始往新的方向發展，花木蘭會接下任命留在朝廷為官，開辟新事業，而不是舍棄軍功名利回家。
這劇本念出了原本的故事還能怎麽演？
有節奏的緩慢戰鼓聲聚攏了大家的註意力。
鼓點逐漸急促，花木蘭再次行禮，挺直脊背，更躊躇滿志的響亮聲音隨鼓點震動回蕩。
“願馳千裏足，送兒征遠方！”
最後一個字尾音激昂，鼓點同時劇烈跳動，隆隆如雷鳴。
坐在高位的天子緩慢擡手，舞臺周圍的將士們齊齊揮舞手中的長矛，一面面旗幟從中霍然揚出，在風中獵獵飛振。
天子起身後退，高懸的王座變成堡壘，舞臺屏幕的場景開始不斷變化，從中國地圖延伸至西方。
戰馬嘶鳴，刀光劍影，鼓聲如雨，眾將士揮舞武器劈開血路，兇急腳步踏碎無休止的怒吼喊叫。
花木蘭領軍一路征戰廝殺，占領更多國土歸奉天子，行軍路線如游龍盤虬籠罩一寸寸領地。
接著鼓點暫緩轉低，背景最後停在一片寧靜漂亮的城中，輕快音樂接替響起。身穿樸素布衣的百姓們圍在墻前交頭接耳。
“還是沒人成功嗎？”
“唉！可憐的公主！”
入鄉隨俗換上便衣的花木蘭拉低罩在腦袋上的帽子，輕巧擠進人群邊聽邊看告示。
數月前，公主不幸遭惡龍偷襲，被抓走囚禁在高聳於深林中的堅固石堡中。
國王招募各路英雄騎士，豪擲財寶權勢為賞賜，但無論多驍勇善戰的騎士都鎩羽而歸，惡龍強得超乎想象，公主生死未蔔。
國王的賞賜越來越高，如今放話稱只要有人能救回公主，他什麽願望都肯答應。
花木蘭靜靜後退離開，配了劍獨自前往林中。
她循著騎士們曾經探過的路來到目的地，耐心等到惡龍飛離樹林，憑輕功靈巧攀上石堡闖入。
整座城堡靜謐安寧，花木蘭漫無目的地穿過一條條長廊，查看一間間屋子，最後捕捉到若隱若現的劍鳴。
她屏息潛行悄悄走近，終於見到了公主。
傳說中被惡龍鎖在地牢終日以淚洗面的公主，分明穿著幹練的騎士服在花園裏舞劍。
招式淩厲，有勁有巧力有氣勢，顯然深谙劍術。
她揮劍旋身，同時袖中短刀順勢甩擲，氣勢洶洶刺向花木蘭藏身的角落。
花木蘭敏捷閃躲，被擦過的風撩起碎發。
“誰？出來。”
花木蘭手按劍柄，一步步走入天光下。
公主一甩頭發發出短促譏笑：“哦，現在竟然已經到了派女騎士來救我的地步了嗎？那些人可真沒用！”
“難道那些騎士是被你打敗的？”
“對，龍沒有出手，是我親自單挑，我放話如果打得過我，我就心甘情願跟他回去，可惜他們都沒成功。”
“騎士們從來沒提過，真相竟是如此。”
“我可沒讓他們保密，那幫偉大的騎士敗在了似乎從沒練過劍的公主手中，說出去任誰都要笑話他們，他們把名譽看得比生死還重，又怎麽敢說出真相？”
花木蘭抱起胳膊環顧幹凈漂亮的四周：“所以你是主動留在這兒？”
公主收劍放低，挑起飛到靴邊的落葉：“對，我受夠了宮裏的無趣日子，只能穿著勒人的衣服和累贅裙子，學各種禮儀規矩，每一步都要小心謹慎，不能習武不能學治國，連順暢呼吸的自由都沒有。
“我偷跑來森林玩的時候遇見了巨龍，它起初確實想抓我，不過沒幾下就被我砍趴了，只能乖乖臣服。
“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機會，便和它一起演了這出戲碼，成功脫身遠離王宮。”
說完，公主輕輕吹氣，貼在劍刃上的葉片往上飛，乘適時卷來的一陣風遠去。
“那你為何不遠走高飛？”
“因為我還沒玩夠啊，”公主揚起頑劣的笑，狡黠眨眼，“我被那些人壓制那麽久，過得太憋屈了，不耍他們耍個痛快怎麽舍得走？
“我要讓他們認清，就算不許我習劍，我自學也能打敗他們。
“等到沒有人再毫無自知之明地挑戰了，我會和龍一起離開，去陌生之地游歷，享受我渴望的自由，心情好時或許會給家人傳口信報平安。”
“你的名字是？”
“艾爾，你呢，你從哪裏來？雖然你蒙著面，但我能看出你的容貌和我們不太一樣。”
“我叫花木蘭，從很遠的東方而來，實不相瞞，這一大片領地已經被我的軍隊攻占，消息還未傳到全部的小國。
“我先來埋伏觀望是否有小國不服而打算起義，碰巧瞧見了城中告示，閑來無事就想會會傳說中的惡龍，把你救回家。”
公主一聽，難免著急，邁一步靠近：“外面竟已經變天了？雖然我的家人管束我太多，但他們是好人，治理有方，百姓們安居樂業，可以別傷害他們嗎？”
“若能和平歸附我朝天子，我自然也不願多殺生。”
“能商量就好，等這些事結束之後呢？你又要去哪裏？”
花木蘭毫不猶豫回答：“征戰未休，這幾塊土地還無法填滿我的宏圖大志。”
“太好了，那帶我一起去吧！我也想去遠方！”公主興奮得快跳起來，碧藍雙眸熠熠生輝。
“我們可以結伴同行，你的劍術一定很好，我也不賴，我相信我也能和父王兄長們一樣建功立業，只是沒人願意給我機會證明自己。
“但上天送來了你！木蘭，讓我跟你一起走吧，還有龍，它對我死心塌地，他有很多法術，我去哪他就去哪，他也一定能幫上忙的，哦！我太期盼去闖蕩了！”
花木蘭不置可否，歪了歪頭思索，斟酌後噙著笑掀開兜帽露出真容：“這提議不錯，不過，我從來不喜歡帶累贅。”
她拔劍穩穩劈指公主，劍刃清光映入她瞇起的丹鳳眼。
“按照你以往的規矩和樂趣來比試一場吧，讓我瞧瞧你可勝千百騎士的實力夠不夠與我同行。”
公主爽朗笑開，翻腕一甩，劍風呼嘯掃開四周落葉。她也持劍擡高對準花木蘭，藍眼睛中燃起好勝的赤紅烈焰。
風止樹靜，下一刻人影與劍光交織撕扯，蕩開的淩厲勁風再次吹響簌簌葉聲。
兇猛的攻擊下兩人的發帶都被扯勾掉，長發迎風旋飛，黑旌旗與金軍旗奔騰飛振撲打空氣。
最後花木蘭的劍隔著金發橫抵公主的脖側，嘯聲剎止。
公主動作也立馬僵住，她重重呼氣，放下劍擦把汗，爽快承認：“我輸了，你真厲害，比那些耍花架子的騎士強千萬倍。”
“你也不賴，西方的劍術很有意思，我也領教了不少特別的招式。”
“那夠格成為你的同伴嗎？”公主歡快眨眨眼，顯然頗有信心。
花木蘭隨意挽個劍花收劍入鞘，彎起淺笑朝公主伸出手：“求之不得。”
“太棒了！那我們什麽時候出發？明天？現在？我去取來我心愛的書和武器就能動身！”
“不急，我還要在這兒待幾天，去下個地方恐怕要乘船渡海了，你乘過船嗎？暈船可不好受，而且意外危險無數。”
公主扭頭遙望遠山，想象著未曾見過的汪洋盛景，滿不在乎揚眉：“沒經歷過，但不是問題，都不是問題。”
風急雨驟，怒浪急流漩渦接踵而至，識水性的戰士們牢牢掌舵操控，最後驚險保住了船，沒有人員傷亡，幾日後順利登陸。
花木蘭馬不停蹄開啟下一輪征伐，勢如破竹拿下一座座城池。
一晃數日過去，眾將士找到隱蔽處駐紮暫歇修整，花木蘭卸下盔甲到海邊清洗劍上血汙，忽然瞧見不遠處一艘船孤零零搖曳。
船舷邊立著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他身穿精致平整的馬甲襯衫，正獨自望月，海上的夜風吹拂著他的金發。
花木蘭認熟了這片國度中宮廷貴族的打扮風格，猜測那大概是某位王子。
她視線輕飄飄滑開落低，停在海岸邊的另一抹瘦小人影上。
美麗女子正註視著觀月的王子，朦朧光輝下她的臉色更顯慘白，眸光黯淡，看樣子似乎不久於人世。
大概是花木蘭的打量太直白，年輕的女孩轉頭與她對視。
花木蘭朝她走去：“你是誰？為什麽深夜獨自在這？需要我送你回家嗎？”
女孩微笑搖搖頭，悲傷從眼中漫出。
“她是啞巴，”艾爾公主的巨龍游到花木蘭身邊，“不過我有魔力，可以捕捉到心聲，就由我來為你們傳話吧。”
“你為什麽不高興？”花木蘭席地而坐，“能和我說說嗎？你不打算回家嗎？”
借由巨龍之口，花木蘭一點點了解了她的故事。
她是海底的人魚，為追求不滅的靈魂而想得到王子的愛，與他在一起。
可王子不知眼前人才是真正的救命恩人，與另一個國家的公主相愛結婚。
過了今夜，她將化為海上的泡沫，就此從世上消失。
“匕首呢？你不是說家人給你帶來了匕首嗎？只要殺了王子，你就能重新回到海裏了。”
“如果是你，你會動手嗎？”
花木蘭幾乎立刻坦然點頭：“我會，如果註定無法擁有不滅的靈魂，我情願回到家鄉度過我所能享受的日子。”
“但我並不願如此，所以我把刀扔進海裏了，我現在好像有點後悔，又覺得釋然，我更惋惜我得不到愛，擁有不滅的靈魂為什麽這麽難呢？”
“誰說你得不到愛？你已經擁有了。”
小人魚詫異不解：“在哪裏？王子分明已經與別人結婚了。”
花木蘭拉起她冰涼的手包在掌心，輕聲細語道：“我愛你呀，小人魚，人類的愛是很廣闊的，不止結婚這一種算數，結婚的愛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之一。”
小人魚楞住了，忽然略微急促的潮聲如同她無法宣之於口的驚呼。
“你愛我？可我們才剛見面。”
“我愛世上所有純粹的靈魂，我愛性格不同的人，愛世上所有獨特的人，每個人都值得被愛。
“你為了得到不滅的靈魂而忍受了這麽多常人無法想象的痛苦，付出了沈重的代價，無論誰聽了你的故事都會因此憐惜你愛你的。”
“所以我真的能擁有不滅的靈魂嗎？”
花木蘭鄭重頷首，迎上她因期待而微微閃爍月輝的目光：“會的，我相信。
“雖然沒能得到王子，你的肉身恐怕會依照巫婆所言消失，可你的靈魂不一定，天亮後我們就會知道答案了。”
王子不知何時回了船艙內，此時海天中只餘兩人相對而坐，沐浴神灑下的柔和月光。
“我相信你，謝謝你，不過這樣一來我又有點想家了，可惜我沒法回水裏。”小人魚拉拽貼著腿的裙擺，黯然垂下眼簾。
“曾經溫柔陪我玩耍的海浪如今也沈沈不動，都在為我默哀，它們為什麽不能高興一點，我真想最後體會一次在波濤洶湧中自由暢游的感覺。”
花木蘭若有所思沈吟，很快沖她一笑：“雖然我沒有魔力，但我還是能用我的方式給你帶來一點慰藉。”
她起身束好松垮的蹀躞帶，提劍走向大海，站在淺水處，揚高鋥光發亮的武器開始舞劍。
花木蘭駕輕就熟挽著各種漂亮劍花，揮出行雲流水的招式，海浪被劍刃牽攜著層層蕩起，波濤翻湧，海鳴高低起伏。
小人魚覺得她長劍挑起的浪似乎濺到了自己臉上，被劍氣灼燒的水變得溫熱，從眼眶中輕飄飄流淌，逐漸變為熟悉的海水的冰涼。
而巨龍也飛到花木蘭身邊在半空盤旋，與她的劍共舞，長長龍尾拍擊海面，掀起驚浪應和。
舞完劍，花木蘭涉水重新回到岸上，淌水衣角滴滴答答奏出餘響。
“謝謝你，木蘭，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黎明前最後的時間不多了，真希望我也能為你做點什麽來表達我對你的愛。”
“對我笑一笑就好，善良純真的小人魚，我會記住你的模樣，希望我對你恒久的愛能助你擁有更恒久的靈魂。”
小人魚牽起她的手，按她所見的宮廷禮儀依葫蘆畫瓢行了個吻手禮。
她望向漆黑海面，又不忍地閉眼別過頭：“木蘭，最後一個請求，能不能帶我去別處？”
“不待在離家更近的地方嗎？”
“我不願帶著不舍和悲傷離開，我只想記住與家人共度的幸福時光，有這些就足夠了，我也不希望她們眼睜睜目睹我消失，那會讓她們痛苦一輩子的。”
“那隨我去軍營如何？見一見我的士兵們，他們也會愛你的，擁有更多人的愛，我相信你會在世上留存更久。”
“也好，離開前可以認識我從沒見過的人。”
花木蘭看看她無力的腿，二話不說蹲下來小心翼翼背起她，一步一步往軍營走去。
“木蘭，可以和我講講你家鄉的故事嗎？東方是哪裏？和這裏一樣嗎？有什麽好玩的？
“我的夢想一直是去更多地方看不一樣的風景，我的世界太小了，我的生命太短暫了，沒有機會去遠方。”
“不用遺憾，等擁有了恒久的靈魂，你就有漫漫時日仔細觀賞了。”
花木蘭回想記憶中的家國，開始娓娓道來，打發略微凝重的時間。
“不過我已經很久很久沒回去了，不知王朝又變成了什麽模樣。”
軍營中有一些傷員正躺在篝火邊休息。
小人魚好奇端詳這些陌生面孔，心疼他們身上的傷。
自己的腿也鉆心疼痛，所以她能明白他們在經歷著什麽樣的煎熬。
此時天已經微微亮了，小人魚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在這關頭，她的腿竟重新變回了魚尾，聲音也恢覆了。
“我要走了。”她仰頭看向花木蘭，戀戀不舍抿嘴。
花木蘭蹲下與她面對面，陪伴在這最令人不安的時刻：“你的聲音真好聽。”
小人魚笑起來，目光轉向半夢半醒的傷員們。她沒有躲到陰壁處遮光，而是繼續坐在他們身邊，開始唱歌。
空靈歌聲在林中飄蕩，連嗶啵作響的篝火都安靜傾聽。
她的歌聲撫平眾人的心緒，那些因傷痛而難受的士兵們也舒展眉頭，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傷不再痛了。
所有人靜靜註視逐漸透明的還在用盡最後力氣唱歌的小人魚，一起陪伴她。
花木蘭緊緊握著她的一只手，直到她徹底透明，掌心空蕩無物。
沒有泡沫，她沒有變成泡沫消失。
巨龍游到半空：“你能放心了，她變成了風。”
花木蘭拍拍還怔怔望著小人魚消失地方的士兵。
“太好了，變成風多好，永遠自由，想去哪就去哪，想見誰就見誰，她如願擁有了不滅的靈魂。”
風吹過她耳畔，她臉上稍稍發熱的傷痕也沒了存在感。
王子的船靜靜停在港灣，所有人還在熟睡，以為今天和以前的每一天一樣，沒有什麽不同，或許甚至不會發現少了誰。
花木蘭移動視線望向海的另一邊：“吃飽喝足就出發吧，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一行人翻山涉水，伴日升月落而行。將士風餐露宿枕風雪，另一邊的國王佳肴美人伴身側。
桑魯卓講完第一千零一個故事，國王大為動容，握住她的手摩挲：“憑安拉的名義起誓，我不會殺你，你的智慧勇敢令我感動，你是全天下最值得愛的女人，哦桑魯卓，我們會白頭偕老的。”
窗外熹微的光不斷湧動，逐漸耀眼。
“是日出，新的一天要來了，從今日起，一切都會不同，我也決定痛改前非，不會再對……”
話未說完，國王忽然察覺不對。
窗外柔和的白色天光不知何時悄然蒸成橘紅，詭異的熱從窗外流入，令他坐立難安。
還未起身去窗前，仆從慌忙跌入寢宮稟報：“陛下！大事不妙！有一隊奇怪的生面孔突襲到宮外！”
國王帶著桑魯卓匆忙來到視野最佳的瞭望臺。
果然有一隊面容與他們完全不同的士兵正嚴肅佇立城下，每人手中火把燃燒。
“為何沒有警報？為何敵人來到城下了你們才發現？”國王氣急敗壞，邊調遣軍隊邊咆哮訓斥。
和平安逸許久，軍隊也早已懶懶散散，集結起來要花費不少時間，而如今每一秒都可能致命。
他竭力維持威嚴俯瞰城外，厲聲質問：“城下不速之客來自何方？我從未攻打別國，你又為何帶兵突襲？”
花木蘭疑惑張望四周，擡頭看向他：“你看不見嗎？”
“看見什麽？我看見你和你的士兵們來者不善，師出無名！”
“我自然是師出有名，除了為天子打下江山，我之所以會來到這兒，”花木蘭橫臂指向周圍一圈空地，“你看不到嗎？是這上千個女子的怨魂指引我來，懇求我為她們報仇。”
聞言，國王臉色大變，踉蹌後退，按在城墻上的手也哆嗦起來。
“她們告訴我，這裏的國王是殘忍的瘋子暴君，以虐待女子為樂，無數人喪命，導致許多百姓不得不攜帶妻兒逃跑流亡，這樣的國王理應被除掉。”
“胡言亂語！我才不信這套！”國王瞬間瞪大眼吼叫給自己壯膽，又壓低聲音嘀咕，“她在詐我，我順心活到現在，說明安拉站在我這一邊，我怎麽可能輸給不知從什麽角落冒出來的無名軍隊……”
自我安慰的話還未念叨完，空中風向驟變，暴怒狂風打了個轉直沖他面門撲來，刮得他胡須快被扯掉。
底下的人還未動，火就已經順這陣狂風蔓延燒到了城門邊，火星子飛入城中點燃草坪。
異象致使氣勢頓起，熱焰撲跳裏傳出朦朧的戰鼓聲，仿佛某種逼近的亡國預兆。
“這風、這風怎麽……有鬼？”國王哆哆嗦嗦腿打顫，嚇得心裏沒底了。
花木蘭仰望空中呼嘯的無形之風，緩慢擡手，風便從指尖穿流而過，像是稍稍用力握住了她的指頭。
她會心微笑，回神盯住敵人：“看來旁邊那位女子便是你新的目標吧。”
“什麽怨魂什麽鬼怪，都是你的屠殺借口！你隨便問個人就知道，這一千多天我都沒有動手，我已經改變主意了，桑魯卓是我的妻子，一輩子都會是尊貴的王後，會平安幸福直到老死進入墳墓。”
“我不清楚這位尊貴女子是用了什麽方法征服你，但這改變不了你殺害了一千多名無辜女子的事實。”
花木蘭銳利目光鎖定他身旁仍然面不改色的女子：“你名為桑魯卓是嗎？一千多天，實在辛苦你了，抱歉，我來得太晚，之前攻占幾座城池費了些時間，害你在煎熬中多挨了這麽久。
“新婚喪夫，喜事喪事一起辦，你應該沒意見吧？”
桑魯卓毫不猶豫搖頭：“請便。”
國王大驚，臉色霎時漲紅，青筋暴起，咬牙切齒怒吼：“你這個叛徒！騙子！無情無義的女人！我沒有殺你，我留了你一千多天，我可是打算和你白頭偕老的！
“果然你也和那些女人一樣，根本沒有什麽不同，你也該死！”
說著，他猝然拔出佩在身側的寶劍，準備抹了她的脖子洩憤。
劍只砍到半空就被一支破空殺來的箭強力擊飛，與此同時，桑魯卓藏在身上的匕首也紮進了國王的胸口。
國王近距離看清她眼眶下的烏青似乎更黑了，眼裏的紅血絲不斷蔓延跳動，燒得目光逐漸明朗。
那一日日發酵異變成紅與黑的恐懼和恨怒不再掩藏，明晃晃傾瀉而出將他溺死。
“陛下，”她講故事的溫柔聲音縈繞在他耳旁，“贖罪的鐘聲已經敲響。”
咚、咚、咚。國王沈重的屍體摔下城墻，最後砸在地上成為爛泥。
躲在柱子後面的宰相渾身顫抖，跌跌撞撞跑來，看看女兒又看看底下國王的扭曲屍體，再放眼望城外黑壓壓的騎兵，哎呦哎呦直叫喚，真不知道現在該怎麽辦。
桑魯卓把父親推到一邊，不顧危險傾身探出，以最大的音量朝花木蘭呼喊：“我的救贖，我的天使，百姓的恩人，可否聽我說幾句話？”
花木蘭放下彎弓，撥著箭羽玩：“當然，請便。”
“國王已死，群龍無首，此處已然一片混亂，我們國家一向和平安定，數十年未曾有過戰爭，也不願讓戰火摧殘如今的生活。
“身為王後，在這危急關頭我代替國王以一國之君的身份向您請求，我們願投降臣服，只希望開明偉大的將軍能和平入城，不殺百姓，不毀房屋。”
“若能如此那便最好，我也不願多折損我的兵力。”
花木蘭率精銳軍隊入城，她履行承諾，未動城內一樣物品，不傷任何一人。
殘暴國王被殺，百姓們甚至歡呼慶賀，滿街洋溢著歡快氣氛，意外又不意外的一片祥和。
桑魯卓不顧宰相父親的憂慮，自然而然坐上國王之位，用一千零一夜忍辱負重熬出的冷銳狠辣神色俯視群臣。
無人不敢伏低，他們都親眼見證了她弒君的極致幹脆，也不敢小覷她那能在暴虐國王手底下平安活過一千零一夜的本事和城府。
進入宮中簽下詔書條約，花木蘭收好憑證，準備休息整頓後繼續前行。
桑魯卓極力挽留，拿出最好的佳肴招待，也請她聽一聽這些年的辛酸故事。
詳細了解了國王產生如此暴行的原因，花木蘭低頭沈吟，片刻後起身告辭，獨自尋到了國王曾經來過的島上蹲守。
不久，果然見魔鬼從海中游出來到岸上，枕在女子的腿上進入夢鄉。
女子收斂柔情蜜意，將他的醜陋腦袋擱地上，瞇眼看向樹後。
“我知道有人在那，快出來吧，否則我就叫醒魔鬼殺了你。”
花木蘭爽快起身走出叢林。
女人的冷酷神色頃刻破碎，她揉揉眼睛捂嘴壓低聲音：“真主安拉！竟是女子？你為何作這副男子打扮？你快走！萬一魔鬼醒了你會遭殃的。”
花木蘭繼續往前，半步不退：“我從遠方而來，已經占領了這個國家，聽聞你的故事所以趕來找你。”
“為何要見我？是打算替那些‘受委屈’的男人報仇嗎？”女人冷冷皺眉。
花木蘭搖頭，來到她面前蹲下：“可憐的姑娘，我是來替你報仇的，我是來解救你的。”
女子又大吃一驚，不放心地瞥還在酣睡的魔鬼：“哦，這是不可能的。
“有你的心意我便滿足了，你的善良消解了我心中的萬千痛苦，靠著它我便可以一直茍活，直到死亡帶我脫離魔爪，你快走吧，他是魔鬼，你贏不過他的。”
花木蘭一動不動：“你有一袋子戒指對嗎？”
“是的是的，如果你想要我就送你，你快離開吧！”
“給我吧，我可以用它們來救你。”
花木蘭拿到戒指開始搗鼓，並召喚出艾爾的巨龍。
龍爪騰出一陣紅光，於是所有金銀戒指迅速熔為一灘沸水，並神奇地不斷滿漲，越燒越多。
花木蘭算著時間，手指輕輕一撥，將這無數男人的戒指化成的濃稠液體澆在魔鬼頭上，讓他來不及發出痛呼就魂歸西天。
剩餘的水繼續澆築他的身體，直至將他裹成一尊紅熱的木乃伊。
最後剩了一點熔液，花木蘭指揮巨龍塑成鑰匙，順利解開七道鎖，砸破箱子和匣子，放出女人的靈魂。
“現在你徹底自由了，你叫什麽名字？家在何處？”
“我名為艾爾，過了這麽多年，物是人非，我已經無處可去無家可歸了，恩人，讓我跟你走吧。”
“我是帶兵打戰的，另一種漂泊無依，在我身邊更危險，我帶你去見如今的國王桑魯卓如何？她亦是奇女子，一定能安置好你。”
艾爾笑起來，不以為然：“那算什麽危險，我都敢騙魔鬼，我曾對國王說過，我們婦女要幹什麽事是什麽都擋不住，殺人也一樣，恩人，我想遠走高飛，讓我助你一臂之力吧。”
花木蘭不再多勸，握緊她的手起身，兩人合力將形狀詭異的魔鬼木乃伊推入海中漂離海島。
僅剩的鑰匙在花木蘭的示意下被重新熔化鍛造，凝為一柄鋒利長劍，落入艾爾攤開的掌心。
“用它來保護自己吧，這算是我送你的重獲自由的賀禮。”
艾爾珍重端詳著它，少頃後舉起劍，望著劍身映出的自己的眉眼。
她深呼吸閉眼，額頭抵上冰冷刃面：“真主安拉在上，今後我將以生命護衛我的自由和我的恩人。”
風聲潮聲共鳴共飄拂過，宛如來自遙遠天際的神之手輕柔覆在她頭頂，賜予祝福和力量。
無形的風盤旋著蕩向遠方，絞入匆匆腳步和衣擺振起的疾風。
“約翰師弟，你回來了，羅密歐怎麽說？他的信呢？”
“哦我很抱歉，勞倫斯師兄，我找人作伴，但他不巧此前訪問過病人，我倆被懷疑走進了一家染了瘟疫的人家，所以不被允許通行，我沒有辦法送出信，只能將它原封不動帶回來了。”
勞倫斯拍著大腿哀呼：“完了，這封信很重要，沒能及時送到恐怕會造成大麻煩！”
他火速動身親自前往，暗暗祈盼一切還來得及，不料在街上又被堵住了。
“天要折磨我和那對可憐人！”勞倫斯嘆息不停，自言自語，“這信再沒送到，我恐怕會見到兩具屍體！不知道那兩人會做出什麽事來。”
“請問出了什麽事嗎？”
勞倫斯以為是蒙太古家族或普萊斯特家族的人，驚得連連後退，慌忙捂住胳膊遮擋信件。
“善良的人，感謝你的關心，我很好。”
“是嗎？可我聽到了可憐人和兩具屍體之類的話，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麽危險，說不定我能幫上你。”
眼前人穿著巡邏士兵的衣服，但遮得嚴嚴實實，看不清面容，只能聽出是個年輕女子的聲音，並不屬於那兩個家族中的任何一人。
或許她能解當下燃眉之急？或許她就是上帝派來援助他的天使？
“尊敬的閣下，不知能否冒昧請求你的幫助。”勞倫斯將前因後果隱去真實姓名說了個大概。
對方聽完哈哈大笑：“好一個勇敢的烈女子，竟然為愛情能勇敢喝下假死藥，獨自藏在黑暗悶熱的的棺材裏。”
她直接抽走了勞倫斯手裏的信，說了句“交給我”就策馬飛馳，轉瞬消失在街角。
黑漆漆的墓園裏一片死寂，羅密歐正毅然決然準備喝下毒藥。
他舉起瓶子送到嘴邊，千鈞一發之際，一顆石子飛來，徑直打落了瓶子，毒藥滾落在地，液體浸灑而出。
“啊！我的毒藥！命運我詛咒你！為什麽要剝奪我與愛人相見的機會，還是有人故意折磨我？是誰？出來！”
羅密歐提劍跳起，怒視黑暗的樹林，目睹一個士兵不疾不徐走出。
“你是誰？誰派你來的？”
“勞倫斯教父，他讓我趕來告訴你真相，你這沖動的癡情人。”花木蘭甩飛鏢般甩出信。
“朱麗葉沒有死，這是她和勞倫斯在危急關頭想出的辦法，靠假死逃脫結婚的厄運，朱麗葉如今不再屬於普萊斯特家族，你們可以私奔到世界任何一個角落。”
羅密歐急忙展信一目十行，將信按在胸口，仰天激動長嘆：“太好了！這一切真的是夢！朱麗葉沒有死！”
他折好信塞進衣襟，跑向墓地，抱起朱麗葉摟入懷中。
“我的月亮，快快醒來吧！多虧有好心人及時制止我，否則你醒來就要瞧見一具屍體了！那一定會嚇到你，你到時候又會怎麽做呢？我真無法想象！
“還好一切都來得及，哦恩人！告訴我您的姓名，您一定是上帝派來的天使。”
花木蘭抱臂旁觀，懶洋洋輕笑：“無名小卒閑來無事幫個忙，不足掛齒。”
這時朱麗葉也悠悠轉醒，半夢半醒呢喃：“我忠心的愛人，哦，難道我在天堂？在夢中？我怎麽一覺醒來就瞧見了愛人的面容？
“我沒有置身黑暗狹窄的棺材中，看到了遼闊的天空，聞到了草葉的清香，還有羅密歐身上熱情的氣息。竟不是幻覺？”
兩人欣喜擁抱互訴衷腸，又心有餘悸，羅密歐連連親吻朱麗葉的臉頰，兩人相扶起身來到花木蘭面前行禮。
“不必謝，舉手之勞而已。”
“恩人，請您相信，您為我們艱難的愛情提供了莫大的幫助，我們會永遠感激您。”
花木蘭摸出塊隨便買的點心啃：“不必言重，其實你們的家族或許很快就會站在同一邊，冰釋前嫌攜手合作，屆時沒準就輪到你們恨我了。”
“怎麽會呢？”兩個年輕人顯出如出一轍的愛恨分明的稚氣。
“誰知道呢，命運是說不清的，現在就歸按照原計劃離開吧，遠離仇恨，去一個沒人能找得到你們的地方，祝你們幸福。”
兩人再度行禮致謝，最後依依不舍望了眼家的所在方向，不再逗留，攜手如小鳥般歡快飛奔離去，消失在路的盡頭。
花木蘭站在原地聽著他們離去的腳步聲，也留意著另一頭的寂靜。
一切都沈溺在祥和中，但細微的戰鼓嗡鳴已如漣漪般從風聲中蕩開。
她隱瞞身份潛入這個國家，現在大致摸清了情況，可以準備行動了。
不過她倒是願意再留出一點時間，讓這兩個已經吃盡苦頭的年輕人多享受幾時幸福，不被新的動亂紛爭阻礙。
遠方突然傳來煙霧彈的動靜，花木蘭循聲張望確定方向：“看來艾爾已經成功了，小艾爾那兒應該也快了。”
風吹起了鬢邊的碎發，她從士兵手中接過頭盔戴上，野心灼灼的眼藏進陰影中。
“如果那兩人放棄逃跑回來礙事，將軍要如何處置？”
花木蘭撿起毒藥瓶漫不經心翻看：“我很好奇夜奔的愛人能去多遠、能相愛多久，樂意好心當回高禖神。
“但如果跑回來阻止我，我不介意幫鴛鴦省去各種未知的阻礙和變數，讓兩人直接同年同月同日同葬，不失為一種白頭偕老。”
藥瓶落地迸碎，一行人無聲無息隱入黑暗中。
昏暗的林間被火光照亮，一叢叢一簇簇，如萬獸陸續睜眼。
“請陛下早做決斷！”
“陛下，不可再猶豫了！”
火光映著將士們扭曲的臉龐，他們守在一旁巋然不動對峙，對皇帝恭敬的眼神移向旁邊的女子時驟然轉為仇恨。
（旁白低唱：六軍不發無奈何）
頭發淩亂衣衫不整的皇帝悲痛無言，望著一眾不肯聽令的將士，又看看身旁可憐無助的愛妃，無奈閉上眼。
沈重的氣息嘆出，吹滅了所有火把，火焰黯淡，黑暗籠罩，垂死的嗚咽放大蕩開，餘音不絕。
之後便陷入一片死寂。不多時，鏗鏘砰擊漸顯，驚擾這片被亂世遺忘的角落。
楊玉環猝然睜開眼，下意識慌忙掙紮想逃跑，卻發現自己被困住了，動彈不得，泥土隨呼吸嗆進鼻腔裏。
她還沒死，怎麽被埋了？
被活埋的恐懼勝過了對敵人的恐懼，她拼著最後一口氣呼喊求救。
有節奏的鐵甲碰撞聲停住了，她聽見有人來到自己所在地上方，窸窣聲不斷。
（旁白低唱：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過了一會兒，楊玉環瀕臨氣竭而昏迷之際，一道昏暗火光傾倒眼中，人間的氣息重新籠罩而來。
她如蒙大赦，拼命呼吸空氣，咳了幾聲，想打起精神但頭昏腦脹。
她提起戒備努力瞪大眼，一張傷痕疤痕道道的臉映入稍微清晰點視野。
是女人，楊玉環如釋重負，重新軟倒。
再次醒來後她被轉移到樹下坐著。楊玉環小心翼翼瞄四周，見救自己女人坐在篝火邊，火光描摹出她鋒利的側臉。旁邊還圍了一眾士兵。
她不知該怎麽開口，也不敢輕易出聲。
宮變之後她聽聞很多雜亂消息，但倒從沒聽說過有女人帶兵參與到混戰中來，一下子也猜不著她忠於哪方勢力。
正暗暗思忖著，那人忽然扭頭對視，起身大步來到她面前。
“你還好嗎？身體可有不適？”
“多謝將軍救命之恩，敢問英名？”
“花木蘭。”
楊玉環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你與花木蘭將軍同名？”
臉上刻有幾道刀劍疤痕的女人露出奇異的神色：“我便是你口中的那位花木蘭。”
“怎麽可能？我讀過史書，花木蘭一生征戰，疆土打到了西方，晚年衰老無法領軍作戰了也堅持守在軍營運籌帷幄，最後老死在遙遠國度的戰場上。
“她大半生都在戰火中度過，那已經是兩三百年前的事了，你怎麽可能是她？”
花木蘭怔怔擡眉思索，舉起手中的劍端詳，又轉向身後同樣震驚的士兵，展眉笑了笑。
“原來如此，諸君，我們已經回家了。”
楊玉環茫然望著眾人，忽然明白了她眼裏意味不明的情緒。
這些鬼魂以為自己沒有死，所以還是年輕時的模樣，她們從遙遠國度的戰場一路跋涉，繞了一大圈，如今終於回歸故土了。
既然她們是魂靈，那她自己……
楊玉環撐著虛弱的身體跌跌撞撞走向大坑，果然在坑底看到了自己慘白的屍身。
“原來沒有奇跡，我確實死了，也是，那些人怎麽可能不下死手呢。”
她落下的淚砸在自己的屍體上，在華貴面料上染開更深的水漬。
她頹然走回樹下。
花木蘭問道：“你方才說史書，那現今是何年何月，你又是何人？為何被殺被埋？”
楊玉環揀著自己所知的歷史記載知無不言，告訴這位依舊年輕的戰功赫赫的將軍。
得知國家覆滅，改朝換代，花木蘭臉上沒什麽表情變化，而身後眾將士已有部分人掩面垂淚嘆息。
楊玉環說完沈默，花木蘭也靜了會兒，才面向自己的幽靈軍隊。
此時天光已亮，天際泛了魚肚白，被火光照得蠟黃的一張張面容被打上了一層柔和的白光，顯出幾分生人的活氣來。
花木蘭擲地有聲下令：“王朝疊代，舊日去新君來，大夢該破該醒，如今我們沒有國了，也成了亡國之魂，沒有再征戰跋涉的理由，可以休息了。
“諸君就此緣盡，各自魂歸家鄉安眠吧。”
所有士兵整齊起身，依次來到花木蘭面前行禮道別。
（旁白低唱：對此如何不淚垂）
“百年戰友，今已自由，此去一別不再相會。”
最後一個士兵行禮後擡頭註視她，站定不動，似乎格外不舍。
花木蘭雙眉一擡，稍感詫異，於是順手拔下旁邊的一枝柳葉放在他掌心。
“去吧。”
士兵悉數散去，馬嵬坡空曠淒涼，花木蘭卸下盔甲丟進深坑，衣袍隨晨風翻飛。
“將軍你呢？”
“貴妃你呢？”
“我不知道，既然已死，似乎沒什麽可留戀的，我和你一樣，如今國破家破人亡，無處可去。”
“現在沒有旁人在，也有大把時間，我想聽聽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楊玉環扯出淒涼悲愴的笑，“怕是你聽了也要指責我紅顏禍水。”
花木蘭面無表情搖搖頭，在她身邊盤腿坐下，慢悠悠散開發髻梳理長發，做足了聽說書的閑適架勢。
楊玉環不知該不該信，最後還是張口開始回憶自己這短暫又大起大伏的一生。
說完後，她還沒擔心花木蘭怎麽想，自己倒先釋懷了。
人已死，繁華敗落，皆是大夢一場空，世人如何憐她辱她都不重要，是非對錯，連她自己都說不清。
楊玉環脫力靠到樹幹上，擡頭望從樹葉縫隙中露出的被洗刷得青白的天空。
花木蘭還未回應，另一陣詭異的動靜率先冒出。
楊玉環連忙收回視線往高大可靠的將軍身邊縮了縮。
定睛一瞧，是一黑一白兩人憑空出現，陰森森逼近。
是黑白無常，他們要帶她走了。
陰曹地府是什麽光景？喝了孟婆湯過了橋，她真的就忘記了一切嗎？
世人都怨她紅顏禍水，那麽她會下地獄嗎？下輩子她能轉世投胎成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兒嗎？
她還有下輩子嗎？
楊玉環抓緊了花木蘭的手，不由哽咽。
花木蘭淡淡瞧她一眼，坐著沒動，另一手拔出劍往前隨意揮幾下，劍影寒光劈飛，獵獵急嘯，轉瞬間就將飄近的兩人打散。
楊玉環最後一聲哽咽差點嗆住，張了張嘴，呆呆挪動腦袋盯緊花木蘭。
“你居然……打跑了黑白無常？”
“黑白無常？”
“陰曹地府裏閻王手下的人，專門來陽間帶不肯去陰間的鬼魂走。”
花木蘭恍然大悟，將劍隨手插在身側土中，露出一絲尷尬的苦惱：“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是什麽陰魂不散的敵軍，出現了很多回，我就順手把他們也殺退了。”
“……”
“我不知自己已成鬼魂，也不知對方是閻王手下，難怪過了數百年我和我的士兵們還能徘徊人間。”
“那現在怎麽辦？”
花木蘭伸個懶腰抻抻腿：“當然是繼續往前走了，既然沒了國，無需舍命征戰，我便隨心所欲。
“我帶你浪跡天涯如何？無論黑白無常來幾次我都會趕跑他們，只要你還留戀人間。”
“浪跡天涯，”楊玉環咀嚼著這四個字，光是輕輕念叨一回便雀躍得忍不住揚起嘴角，“像是話本裏江湖俠客的故事。”
“如今你也能成為江湖俠客了。”
“為什麽突然間想帶我走？”
花木蘭幫她整好沾滿血和土的淩亂衣襟，掀起眼皮對視：“我想帶你離開閨閣和皇宮的四方天地，去外面的世界走一遭。
“我如今是鬼魂，也沒法為你奪回亡國，但至少可以保住你的自由。”
楊玉環綻開舒心的笑，用力頷首：“好，能跟著鼎鼎有名的花木蘭將軍是我的榮幸，我也很想聽一聽你的百年故事。”
兩人一拍即合，花木蘭拉她起身，並肩走下馬嵬坡。
楊玉環撫摸身上的致命傷口，已經一點都不痛了，但消不掉。
她隱隱瞧見花木蘭身邊有金發女孩和高個子的女人的虛影，還有一條龍繞著三人緩慢游飛，最後她也被環抱進去，被保護著。
她一點都不驚訝，如今她什麽風雨沒經歷過，還有什麽好害怕的？
她總有一天會看清，或許花木蘭也會講講她們的故事。
“說起來我以前也是待在家做女紅的，替父從軍後去了遠方不同的國家，又學了各種語言，倘若沒走出去，我都不知曉自己還有這些才華。”
“那你可以教教我嗎？”
“好啊，一起去看看我曾經打下的江山吧，那裏如今一定同樣王朝疊代，變了更多新奇模樣。”
風在耳邊輕聲呼嘯，像旋律婉轉的送行曲，楊玉環別開臉邊淩亂的碎發，昂首挺胸望向遠方。
眼前山靜，山後雲積，雲外天闊。
曾經困鎖她的四方天地轉瞬間展開成遼闊浩蕩的磅礴畫卷，而她終於踏出桎梏，被浩然清氣洗滌，身心飄飄然輕盈，所有積郁之氣化為哽咽顫出喉嚨，隨風消散。
（旁白低唱：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花木蘭扶著她小心走下略陡的土坡，幫她提礙事的裙擺：“對了，我曾聽說遠方海上有座仙山，無數仙子安居，或許黑白無常找不到，若你厭倦了流浪的日子，我送你去那兒與眾仙子姊妹相伴？”
楊玉環沈吟片刻，堅定搖頭。
“不去，我的命已經在小院子裏停滯太久了，之後無論我的魂魄能留存幾年，我都要在路上游蕩，絕不落腳，寧願魂飛魄散也不願再拖地茍存。”
空中無數紙錢書卷紙頁齊飛舞，兩人越走越遠，模糊身影在滿天紙頁後漸隱，融入黑暗中。
音樂縹緲漸淡，故事落幕。
早已靜默的觀眾席這才爆發出經久不息的掌聲。
所有演員湧入後臺，喧笑不斷，開飲料幹杯慶祝話劇圓滿完成。
身穿龍袍的高望熹搖搖擺擺來到花木蘭面前：“愛卿。”
卓煜熠將艾爾公主遞到她嘴邊的可樂一口悶，笑睨她的裝束：“演天子演上癮了是吧？出場一分鐘到現在還不舍得脫。”
“要你管，別士兵的橋段和我們排練時的不一樣，你怎麽多加了個折柳相送的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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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劇本是我以前在校藝術團時構思的，因為時空跨度太大，情節太離譜了，我怕被人笑就沒交上去。寫這篇文時突然想到可以讓煜熠她們替我演出來圓夢！（如果現實中有人能演出這個劇本我不知道得多幸福
最初是因為受不了楊玉環的遭遇以及她直到當今還在經歷的指責和侮辱，所以想寫一個不同的結局，想來想去覺得能救她的不可能是任何男的，最後只想到了很久以前的女將花木蘭，另外我也非常討厭一千零一夜這個故事裏的國王，不把他寫死我咽不下這口氣，所以最後就成了劇本初稿，後來又加上了美人魚的故事，非常推薦大家去看原版的故事，小人魚其實不是為了愛情，原版立意更高，非常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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