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可能有喜歡的人了 不被喜歡就是不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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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她可能有喜歡的人了 不被喜歡就是不被……
為什麽周圍學生都不驚訝？大部分人肯定都認得卓煜熠, 為什麽不好奇？
為什麽四周視線不圍攏過去，讓孟堂意識到不妥能識趣走開？
章致謹將傘往後仰，重新鎖定快逃逸出視野的兩道身影。
原本他都調理好了，覺得紙巾事件只是他過度分析, 砸排球事件只是意外, 好不容易尋回清凈，沒想到最後是卓煜熠揮著傘暴力砸碎了壓死他所有消極猜測的棺材板。
她很可能真的對孟堂有特殊感情。
想通後, 章致謹忽然反而解除詛咒般自由輕松了, 他調整視線鏡頭定在前方地面, 避著水坑一步步走。
很平靜, 很正常, 毫無波瀾。本來就該這樣，之前那些亂糟糟的情緒都只是錯覺, 他誤會自己了。
他就知道, 他的奇怪情緒僅是斯德哥爾摩綜合癥的一種情況而已。
卓煜熠喜歡誰關他什麽事，她談戀愛最好, 影響了成績更好。他關註卓煜熠不就是為了爭第一, 現在老天終於眷顧他了, 讓他抓住了好機會。
他得抓緊時間努力，在卓煜熠分心的時候彎道超車。
他得趕緊回班, 背熟所有古文和單詞，刷完新買的習題。
趕緊回班, 趕緊回班……
後門被猛地推開, 模糊豆漿香氣飄出教室。
“高望熹！”卓煜熠沖到位置上扔下書包，“酒精借我噴噴。”
高望熹從抽屜裏摸出瓶新的遞來：“放著用吧，不用還了。”
“幹嘛這樣，”卓煜熠笑著抱怨一句, 折返門外給傘消毒，索性也給自己校服噴噴，聞著酒精味嘆氣。
為了計劃順利她付出太多了。
每次和孟堂站一塊，總害怕那傳染病菌似的惡念會蔓延到她身上，害她也慢慢變成壞人。
“怎麽了？”高望熹無聲無息跟了過來，抱起胳膊倚在門框。
“在停車棚好死不死碰到馬桶了，他說沒帶傘，按照他的劇本我大概會借傘，所以一起走了。”
“馬桶？”
卓煜熠湊近些壓低聲音：“他名字縮寫，代稱馬桶不是正好？
“馬桶看著幹凈光亮，其實有無數細菌病菌，如果沒蓋馬桶蓋沖廁所，它們就會隨著沖水全部湧上來撲你滿臉滿身，鉆進衣服皮膚裏。”
高望熹眉頭緊皺嘖了聲：“好了別說了，惡心死了，我剛吃完早飯。”
“所以很恰當吧。”
“是是是，誰比你更會起外號。”
“什麽外號？”連崎彎腰擺好傘，順手扶正旁邊歪倒的傘靠在墻角。
卓煜熠跟著放傘，思緒一轉：“聲控燈男，初中時高望熹的一個追求者，我起了外號方便認人。
“高望熹作文寫得好，那人覺得她會被有文采的打動，裝才子三天兩頭發小作文，被拉黑刪了又改成寫信，可惜用詞極其匱乏，每篇都有句‘你的一顰一笑讓我大腦空白’，查重率百分百，高望熹都PTSD了。
“所以說像聲控燈，聽到高望熹的一點動靜就亮燈，腦子可不就被照得白花花的。”
高望熹被迫回憶噩夢，不甘示弱劈手指來：“她也沒好到哪去，有個車尾燈男。”
“車尾燈又是什麽道理？”
“一捏剎車車尾燈就亮，有的人一看到卓煜熠就臉紅，可不就像車尾燈。”
連崎杏眼笑成縫了，邊啃玉米邊追問，高望熹馬上掰著指頭開始滔滔不絕。
由於比喻精準太過形象，卓煜熠每聽一個就隱隱約約想起和這些人打交道的片段，一陣惡寒，不戰而降，捂住耳朵溜進教室。
連崎啃累了也笑累了，放下玉米讓發酸的嘴巴歇歇，撥開貼到臉上的頭發：“不敢想象你們初中多不安寧。”
臺風將至，大風在教學樓各個門窗流竄，嗚嗚吹個不停。高望熹一腿後撤定住姿勢提前防範：“沒，有些人是暗戀，但我看出來了。”
“這麽厲害，暗戀都看得出？”
“看微表情、小動作和不尋常的舉動，見多了就熟練了，能猜到大概。”
連崎似乎忽然想起什麽，表情凝固一秒又若無其事露出個略沈重的笑。
捕捉到這片刻突兀的呆楞，高望熹心中狐疑。
又一陣狂風席卷，氣流推動著門遽然重重扇了過來，好在鞋擋住攻勢，沒讓門摔上。
高望熹不動聲色一眨眼，踢門讓它飄回墻邊罰站：“誰暗戀卓煜熠我心裏都有數，判斷準確率百分百，你要是對誰好奇，我也可以幫你看看對方有沒有喜歡的人。”
“好啊，那到時候就拜托你了軍師。”
語氣和表情自然，不經思索斟酌，看來不是關於心儀對象的事。高望熹淡定拽平被風吹皺的校服，嘴上應著別的話。
難道出了什麽事？
她坐回位置打開書，把折紙蟑螂用力扔回卓煜熠身上，揮散憂慮。
算了，不確定的事還是不冒昧問了，先留意著，說不定需要幫忙時連崎會先開口。
班裏忽然毫無征兆安靜下來，雜質被過濾，只剩純粹的低語念誦。
高望熹馬上踹了旁邊還埋頭在桌肚翻找零食的卓煜熠一腳，低頭開始背書。
不知道後來是誰進班沒關門，門被狂風帶著突然狠狠摔上閉緊，巨響嚇了所有人一跳。
一聲歇一聲又起，隔壁班那兒江佟的威嚴訓斥透過門窗呼嘯而入，與大風抗衡。
“幾點了還嘻嘻哈哈？知不知道要期末考了？考完就高二了，一眨眼就高三了，再玩下去連本地大學都考不上！
“快早讀了怎麽還有這麽多人沒來？上哪瘋去了？致謹呢？也沒來？”
急風暴躁撞著外墻，襯得室內更安靜和平。章致謹蹲在花圃前，出神盯著自己的向日葵綠苗。
意識催促他回班，肢體聽命機械移動，但搞不清程序哪裏出錯了，最後他莫名其妙站在基地裏。
來都來了，順便澆個水，今天就不用再跑一趟。
以後也不用再浪費時間繞路經過排球場，時間可以全省下來認真學習。
章致謹默默調整學習安排，伸手撫摸葉片。
和蘭花葉完全不同的手感，不是同類，終究是不同的。
深棕泥土上浮著點點亮色，他目光偏去定睛一看，原來是幾棵雜草冒出芽了。
這片土壤是給向日葵的，雜草卻先急吼吼長出一堆刷存在感。
雜草，搶養分的，除不盡的，不被期待的。
看著雜草，他一直平靜如暗井深水的情緒忽然震出水波，出乎意料的怨恨激蕩而出，怨恨出乎意料的澎湃兇猛。
章致謹松開向日葵葉片轉而伸向雜草，惡狠狠地將它們全部拔掉，悉數清除驅離土壤。
沒人喜歡雜草，就算它和某些漂亮植物長得像也終究是雜草，會被拔掉扔掉，不會有人在乎。
僥幸沒被拔掉又怎麽樣，長得再好也讓人看不上。
拔完所有小小淺綠，章致謹另一手用力按在臉上，反覆深呼吸企圖控制情緒，可煩躁依舊騰騰肆虐，根本壓抑不住。
他說不清為什麽會煩躁，想不明白為什麽是煩躁。
“同學。”
聲音很近，章致謹嚇一跳，調整表情挪開手擡頭，與陌生女生對上視線。
“快早讀了，你註意時間哈。”
章致謹這才驚醒，蹭的起身：“哦好，謝謝你提醒。”
“沒事沒事。”
章致謹三步並作兩步跑上樓，看到了守在門口的班主任，暗覺倒楣，硬著頭皮神態自若上前。
江佟沒多問，只淡淡說了句“快點回位置”就放過了他，扭頭瞪向緊跟著出現的另一個男生。
“天天晚到！期末考語文打算考幾分？《過秦論》背熟了嗎？你在路上慢悠悠玩的時候其他同學都覆習完一輪了！”
章致謹卸下書包落座，楊青松嘴一張一合在說話，但他聽不懂，也不知道自己應了什麽。
經過1班時他瞥見了某個立著書的白影，聽到了略微拖長的讀書聲。
一靠近以她為圓心的區域，他就會掉進藏著機關的各種陷阱，被動激活好不容易清除的負面情緒。
滿教室的背書聲扭曲銳化成蟬鳴，越來越響，從四面八方籠罩過來，像幾只知了扒在耳邊拼命撕喊，震麻他的腦神經。
卓煜熠對孟堂有好感？為什麽？
黑繩戒指和孟堂有關嗎？
誰說戒指一定代表情情愛愛，不同人能賦予無數種寄托，或許戒指另有意義。
章致謹想集中精神上課，可遲遲逃不出陷阱。
粉筆噠噠響，黑板在下白雨。
書上密密麻麻都是字，整齊的橫，錯亂間隔的豎，書在下黑雨。
窗外片片金光正在覆蓋潮濕灰暗，天偏偏沒下雨，雨停了，放晴了。
為什麽沒下雨？他明明渾身濕冷冰涼，被澆成了落水狗。
老天像是掐著時間點捉弄人，放學前又開始下大雨。
章致謹掀開雨衣，窩在踏板處的小橘貓猝然映入眼簾。花紋很眼熟，是之前蹭他褲腿的小貓。
它半點不怕生，揚起臉看來人，尾巴悠哉悠哉甩。
“嚇我一跳，是你呀，在停車棚躲雨嗎？”章致謹強打起精神，擔心壞情緒會傳遞給小貓或嚇到它，勉強扯起笑。
他從書包裏層翻出一小包貓糧，小貓立馬支棱起來，跳下踏板繞著他打轉，甚至扒著校褲要爬高。
“等會兒，別急。”章致謹撕開封口倒貓糧，抱膝蹲著楞楞註視小貓風卷殘雲瘋狂炫飯。
就這樣一直發呆下去好了。
見有小貓，來取車的同學都興奮圍攏過來，咪咪咪咪喊著，想摸摸它又怕打擾它吃飯，便也蹲著行註目禮。
章致謹把剩餘貓糧遞給她們，起身離開。
沒有傘隔著距離阻擋，雨水徑直打在雨衣上，一坑一坑格外痛。
周遭一片半透明霧蒙蒙，萬物被沖刷得模糊化散，他卻見鬼了似的望見卓煜熠和孟堂並肩打傘的清晰身影。
卓煜熠可能有喜歡的人了。原來卓煜熠是會喜歡人的，她不是看不見任何男生。
至於自己，就算名字一直挨在一起又怎樣，不被喜歡就是不被喜歡，不感興趣就是不感興趣。
意識終於承認了事實，於是眼前景象開始搖晃變形。
今天地也不平，怎麽這麽顛簸，他整個人晃晃顫顫，心臟也抖得快掉下去。
章致謹霍然剎車停在路邊喘氣。
從身側呼嘯而過的小電驢嘶滋嘶滋響，車輪滾滾碾過地面，無數臟汙水珠飛濺，淚似的紛亂砸落。
他靜止了，可心臟的異常震動沒有消停，越發猛烈，此外還有細細密密的痛在體內亂竄。
理發時沒揀幹凈的那根碎發還在，一直紮著他的皮膚，時不時亂跳。
它越紮越深，在他身體裏肆意穿梭游走，刺痛每根血管。
他明白他永遠也擺脫不了這根碎發了。
雨滂沱不休，宛如道道斷雷劈下，章致謹胡亂抹了把頭盔上的水漬，集中註意力騎車。
他的心慌失神逐漸蓄到高峰，在安全到家後沖破閥門。
他想脫書包，卻抖著手摘了眼鏡，這下視野也模糊了，連自己在內的一切都化開了。
都化了，都化了，這世界一定是哪裏出了錯誤導致運轉偏差，否則卓煜熠怎麽會突然開始喜歡某個人？
這一天來臨，代表他真的騙不了自己了。
說她心大隨意不關註男生，都是他安慰自己的借口而已，都是為了假裝讀不懂九年來一直明晃晃懸浮面前的真相。
卓煜熠對他不感興趣，卓煜熠不會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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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周圍學生都不驚訝？大部分人肯定都認得卓煜熠, 為什麽不好奇？
為什麽四周視線不圍攏過去，讓孟堂意識到不妥能識趣走開？
章致謹將傘往後仰，重新鎖定快逃逸出視野的兩道身影。
原本他都調理好了，覺得紙巾事件只是他過度分析, 砸排球事件只是意外, 好不容易尋回清凈，沒想到最後是卓煜熠揮著傘暴力砸碎了壓死他所有消極猜測的棺材板。
她很可能真的對孟堂有特殊感情。
想通後, 章致謹忽然反而解除詛咒般自由輕松了, 他調整視線鏡頭定在前方地面, 避著水坑一步步走。
很平靜, 很正常, 毫無波瀾。本來就該這樣，之前那些亂糟糟的情緒都只是錯覺, 他誤會自己了。
他就知道, 他的奇怪情緒僅是斯德哥爾摩綜合癥的一種情況而已。
卓煜熠喜歡誰關他什麽事，她談戀愛最好, 影響了成績更好。他關註卓煜熠不就是為了爭第一, 現在老天終於眷顧他了, 讓他抓住了好機會。
他得抓緊時間努力，在卓煜熠分心的時候彎道超車。
他得趕緊回班, 背熟所有古文和單詞，刷完新買的習題。
趕緊回班, 趕緊回班……
後門被猛地推開, 模糊豆漿香氣飄出教室。
“高望熹！”卓煜熠沖到位置上扔下書包，“酒精借我噴噴。”
高望熹從抽屜裏摸出瓶新的遞來：“放著用吧，不用還了。”
“幹嘛這樣，”卓煜熠笑著抱怨一句, 折返門外給傘消毒，索性也給自己校服噴噴，聞著酒精味嘆氣。
為了計劃順利她付出太多了。
每次和孟堂站一塊，總害怕那傳染病菌似的惡念會蔓延到她身上，害她也慢慢變成壞人。
“怎麽了？”高望熹無聲無息跟了過來，抱起胳膊倚在門框。
“在停車棚好死不死碰到馬桶了，他說沒帶傘，按照他的劇本我大概會借傘，所以一起走了。”
“馬桶？”
卓煜熠湊近些壓低聲音：“他名字縮寫，代稱馬桶不是正好？
“馬桶看著幹凈光亮，其實有無數細菌病菌，如果沒蓋馬桶蓋沖廁所，它們就會隨著沖水全部湧上來撲你滿臉滿身，鉆進衣服皮膚裏。”
高望熹眉頭緊皺嘖了聲：“好了別說了，惡心死了，我剛吃完早飯。”
“所以很恰當吧。”
“是是是，誰比你更會起外號。”
“什麽外號？”連崎彎腰擺好傘，順手扶正旁邊歪倒的傘靠在墻角。
卓煜熠跟著放傘，思緒一轉：“聲控燈男，初中時高望熹的一個追求者，我起了外號方便認人。
“高望熹作文寫得好，那人覺得她會被有文采的打動，裝才子三天兩頭發小作文，被拉黑刪了又改成寫信，可惜用詞極其匱乏，每篇都有句‘你的一顰一笑讓我大腦空白’，查重率百分百，高望熹都PTSD了。
“所以說像聲控燈，聽到高望熹的一點動靜就亮燈，腦子可不就被照得白花花的。”
高望熹被迫回憶噩夢，不甘示弱劈手指來：“她也沒好到哪去，有個車尾燈男。”
“車尾燈又是什麽道理？”
“一捏剎車車尾燈就亮，有的人一看到卓煜熠就臉紅，可不就像車尾燈。”
連崎杏眼笑成縫了，邊啃玉米邊追問，高望熹馬上掰著指頭開始滔滔不絕。
由於比喻精準太過形象，卓煜熠每聽一個就隱隱約約想起和這些人打交道的片段，一陣惡寒，不戰而降，捂住耳朵溜進教室。
連崎啃累了也笑累了，放下玉米讓發酸的嘴巴歇歇，撥開貼到臉上的頭發：“不敢想象你們初中多不安寧。”
臺風將至，大風在教學樓各個門窗流竄，嗚嗚吹個不停。高望熹一腿後撤定住姿勢提前防範：“沒，有些人是暗戀，但我看出來了。”
“這麽厲害，暗戀都看得出？”
“看微表情、小動作和不尋常的舉動，見多了就熟練了，能猜到大概。”
連崎似乎忽然想起什麽，表情凝固一秒又若無其事露出個略沈重的笑。
捕捉到這片刻突兀的呆楞，高望熹心中狐疑。
又一陣狂風席卷，氣流推動著門遽然重重扇了過來，好在鞋擋住攻勢，沒讓門摔上。
高望熹不動聲色一眨眼，踢門讓它飄回墻邊罰站：“誰暗戀卓煜熠我心裏都有數，判斷準確率百分百，你要是對誰好奇，我也可以幫你看看對方有沒有喜歡的人。”
“好啊，那到時候就拜托你了軍師。”
語氣和表情自然，不經思索斟酌，看來不是關於心儀對象的事。高望熹淡定拽平被風吹皺的校服，嘴上應著別的話。
難道出了什麽事？
她坐回位置打開書，把折紙蟑螂用力扔回卓煜熠身上，揮散憂慮。
算了，不確定的事還是不冒昧問了，先留意著，說不定需要幫忙時連崎會先開口。
班裏忽然毫無征兆安靜下來，雜質被過濾，只剩純粹的低語念誦。
高望熹馬上踹了旁邊還埋頭在桌肚翻找零食的卓煜熠一腳，低頭開始背書。
不知道後來是誰進班沒關門，門被狂風帶著突然狠狠摔上閉緊，巨響嚇了所有人一跳。
一聲歇一聲又起，隔壁班那兒江佟的威嚴訓斥透過門窗呼嘯而入，與大風抗衡。
“幾點了還嘻嘻哈哈？知不知道要期末考了？考完就高二了，一眨眼就高三了，再玩下去連本地大學都考不上！
“快早讀了怎麽還有這麽多人沒來？上哪瘋去了？致謹呢？也沒來？”
急風暴躁撞著外墻，襯得室內更安靜和平。章致謹蹲在花圃前，出神盯著自己的向日葵綠苗。
意識催促他回班，肢體聽命機械移動，但搞不清程序哪裏出錯了，最後他莫名其妙站在基地裏。
來都來了，順便澆個水，今天就不用再跑一趟。
以後也不用再浪費時間繞路經過排球場，時間可以全省下來認真學習。
章致謹默默調整學習安排，伸手撫摸葉片。
和蘭花葉完全不同的手感，不是同類，終究是不同的。
深棕泥土上浮著點點亮色，他目光偏去定睛一看，原來是幾棵雜草冒出芽了。
這片土壤是給向日葵的，雜草卻先急吼吼長出一堆刷存在感。
雜草，搶養分的，除不盡的，不被期待的。
看著雜草，他一直平靜如暗井深水的情緒忽然震出水波，出乎意料的怨恨激蕩而出，怨恨出乎意料的澎湃兇猛。
章致謹松開向日葵葉片轉而伸向雜草，惡狠狠地將它們全部拔掉，悉數清除驅離土壤。
沒人喜歡雜草，就算它和某些漂亮植物長得像也終究是雜草，會被拔掉扔掉，不會有人在乎。
僥幸沒被拔掉又怎麽樣，長得再好也讓人看不上。
拔完所有小小淺綠，章致謹另一手用力按在臉上，反覆深呼吸企圖控制情緒，可煩躁依舊騰騰肆虐，根本壓抑不住。
他說不清為什麽會煩躁，想不明白為什麽是煩躁。
“同學。”
聲音很近，章致謹嚇一跳，調整表情挪開手擡頭，與陌生女生對上視線。
“快早讀了，你註意時間哈。”
章致謹這才驚醒，蹭的起身：“哦好，謝謝你提醒。”
“沒事沒事。”
章致謹三步並作兩步跑上樓，看到了守在門口的班主任，暗覺倒楣，硬著頭皮神態自若上前。
江佟沒多問，只淡淡說了句“快點回位置”就放過了他，扭頭瞪向緊跟著出現的另一個男生。
“天天晚到！期末考語文打算考幾分？《過秦論》背熟了嗎？你在路上慢悠悠玩的時候其他同學都覆習完一輪了！”
章致謹卸下書包落座，楊青松嘴一張一合在說話，但他聽不懂，也不知道自己應了什麽。
經過1班時他瞥見了某個立著書的白影，聽到了略微拖長的讀書聲。
一靠近以她為圓心的區域，他就會掉進藏著機關的各種陷阱，被動激活好不容易清除的負面情緒。
滿教室的背書聲扭曲銳化成蟬鳴，越來越響，從四面八方籠罩過來，像幾只知了扒在耳邊拼命撕喊，震麻他的腦神經。
卓煜熠對孟堂有好感？為什麽？
黑繩戒指和孟堂有關嗎？
誰說戒指一定代表情情愛愛，不同人能賦予無數種寄托，或許戒指另有意義。
章致謹想集中精神上課，可遲遲逃不出陷阱。
粉筆噠噠響，黑板在下白雨。
書上密密麻麻都是字，整齊的橫，錯亂間隔的豎，書在下黑雨。
窗外片片金光正在覆蓋潮濕灰暗，天偏偏沒下雨，雨停了，放晴了。
為什麽沒下雨？他明明渾身濕冷冰涼，被澆成了落水狗。
老天像是掐著時間點捉弄人，放學前又開始下大雨。
章致謹掀開雨衣，窩在踏板處的小橘貓猝然映入眼簾。花紋很眼熟，是之前蹭他褲腿的小貓。
它半點不怕生，揚起臉看來人，尾巴悠哉悠哉甩。
“嚇我一跳，是你呀，在停車棚躲雨嗎？”章致謹強打起精神，擔心壞情緒會傳遞給小貓或嚇到它，勉強扯起笑。
他從書包裏層翻出一小包貓糧，小貓立馬支棱起來，跳下踏板繞著他打轉，甚至扒著校褲要爬高。
“等會兒，別急。”章致謹撕開封口倒貓糧，抱膝蹲著楞楞註視小貓風卷殘雲瘋狂炫飯。
就這樣一直發呆下去好了。
見有小貓，來取車的同學都興奮圍攏過來，咪咪咪咪喊著，想摸摸它又怕打擾它吃飯，便也蹲著行註目禮。
章致謹把剩餘貓糧遞給她們，起身離開。
沒有傘隔著距離阻擋，雨水徑直打在雨衣上，一坑一坑格外痛。
周遭一片半透明霧蒙蒙，萬物被沖刷得模糊化散，他卻見鬼了似的望見卓煜熠和孟堂並肩打傘的清晰身影。
卓煜熠可能有喜歡的人了。原來卓煜熠是會喜歡人的，她不是看不見任何男生。
至於自己，就算名字一直挨在一起又怎樣，不被喜歡就是不被喜歡，不感興趣就是不感興趣。
意識終於承認了事實，於是眼前景象開始搖晃變形。
今天地也不平，怎麽這麽顛簸，他整個人晃晃顫顫，心臟也抖得快掉下去。
章致謹霍然剎車停在路邊喘氣。
從身側呼嘯而過的小電驢嘶滋嘶滋響，車輪滾滾碾過地面，無數臟汙水珠飛濺，淚似的紛亂砸落。
他靜止了，可心臟的異常震動沒有消停，越發猛烈，此外還有細細密密的痛在體內亂竄。
理發時沒揀幹凈的那根碎發還在，一直紮著他的皮膚，時不時亂跳。
它越紮越深，在他身體裏肆意穿梭游走，刺痛每根血管。
他明白他永遠也擺脫不了這根碎發了。
雨滂沱不休，宛如道道斷雷劈下，章致謹胡亂抹了把頭盔上的水漬，集中註意力騎車。
他的心慌失神逐漸蓄到高峰，在安全到家後沖破閥門。
他想脫書包，卻抖著手摘了眼鏡，這下視野也模糊了，連自己在內的一切都化開了。
都化了，都化了，這世界一定是哪裏出了錯誤導致運轉偏差，否則卓煜熠怎麽會突然開始喜歡某個人？
這一天來臨，代表他真的騙不了自己了。
說她心大隨意不關註男生，都是他安慰自己的借口而已，都是為了假裝讀不懂九年來一直明晃晃懸浮面前的真相。
卓煜熠對他不感興趣，卓煜熠不會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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