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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 水能滅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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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水能滅火

◎他的小貓遠比他勇敢◎

推門進入502, 一股涼意撲面而來。

空氣裏浮著淡淡的灰塵味,還有因久未通風而略顯滯悶的氣息。

季溫時想推開客廳的窗戶透透氣,剛打開一條縫, 冷風就灌了進來, 立馬激出她一個巨大的噴嚏。這才想起,陳煥家溫度高, 她習慣了只穿身薄絨家居服,出來時走得急, 外套忘了拿。

她只好轉道去臥室,打開衣櫃才想起,冬裝早就都拿去隔壁了。翻了半天, 只找出幾件相對厚點的秋裝, 勉強能抵些寒意。

手機被扔在床上, 屏幕一直亮著, 不停地嗡嗡震動。長的是電話, 短的是微信消息,她只當沒聽見。

穿上衣服還是冷,空調一時半會兒還不見效,季溫時索性掀開被子坐進被窩裏。被子蓋住腿,上半身短大衣外面又套了件長大衣,裹得層層疊疊,看起來有點滑稽。好在這裏就她一個人,連條狗都沒有, 也就無所謂了。

好久沒有這麽安靜過了。她把後腦枕在冷硬的木質床頭板上,望著對面的衣櫃門發呆。

在501的時候, 很少有這樣死寂的時刻。畢竟多一個人, 總要多幾分熱鬧, 何況還有五只狗。陳煥不會在她寫論文的時候來打擾,連做飯都盡量不弄出大動靜。但那幾只毛團子可不管這些——糖餅還算穩重,頂多每天要找人玩一兩次拔河;四只小狗正是最鬧騰的年紀,常常她正看著書,書房門就“咚”一聲被撞響,那是它們又打鬧著滾過來了。有時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抓撓聲,伴著細細的哼唧,那是催她出去玩。

陳煥倒是說過要買個寵物圍欄,偶爾把幾只調皮鬼關進去,扔點玩具讓它們自己玩。季溫時卻不忍心,說鬧就鬧吧,正好提醒她坐久了該起來動動。

習慣了那樣熱熱鬧鬧的日子,此刻的寂靜反而讓人覺得焦躁,像在等另一只沒落下的靴子——總覺得過一會兒,就該有小爪子撓門的聲音,或者有人放輕腳步走進來,在她手邊放一盤水果,一杯溫熱的茶。

不知道在跟誰犯倔,她不願承認自己在等什麽,只覺得,是習慣而已。

窗外太陽開始西沈,樓裏有人家開始做晚飯了,隱隱嗅得到一點煎魚的油香。手機還在固執地震,她幹脆開了免打擾模式。

暫時還不想和那人有交流——既是因為生氣,也怕自己沖動之下,說出無可挽回的話來。

天知道,當時她站在門口,有多想沖動地,瀟灑地,像電視劇裏一樣,直接把戒指摘下來還給他,甚至有兩個字已經盤旋在嘴邊。她用盡全部的理性和克制,才吞了下去。

那句話實在太傷人了。

她原本是那樣疏離寡淡的一個人,和他在一起後,才學著慢慢伸出觸角,試著把另一個人的悲歡喜怒也納入自己的疆域。這本事是向他學的,他作為師父,理應對此負責。

“這是我自己的事。”

鼓起勇氣剛探出殼,快樂搖晃著的觸角,冷不防被一瓢冷水當頭打下。她覺得憤怒,失望,更覺得羞恥。

原來是她在自作多情。

她不想哭,低頭卻看見手機屏幕上的字跡被扭曲,擴大。擡手一抹臉,才發現臉頰冰涼。

賭氣似的用力擦幹水跡,她打開購物軟件,打算想買個取暖器。明天就去把東西都搬回來,他住他的“自己”的房子,她住她的502,互不幹涉。

可是劃著劃著,不知道為什麽,頁面又跳轉到視頻APP,停在“糖餅廚房”的主頁上。

才一會兒功夫沒看,最新視頻評論區又多了十幾條,跟之前的攻擊說辭大同小異。

“好無聊的內容……我人生中最漫長的十五分鐘。”

“@識食務者@識食務者@識食務者,能不能來告一下。”

“我只能說幸好‘識食務者’換人了。現在不會還有人覺得不露臉做個菜就能火吧?別招笑了。”

……

她越看越氣,嘴唇咬得發白,身體都有些發抖。

這些人什麽都不懂,就這樣隨意地用十幾秒打出幾行字,就能對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肆意詆毀。而被這些話淹沒的人,卻好像毫無辦法。

陳煥沒有抄襲或模仿任何人。他只是延續了自己一貫的風格,她比誰都清楚。從“識食務者”到“糖餅廚房”,如果有選擇,他又怎麽會願意一切從零開始?

她像自虐般不停刷新評論區,每刷幾下,就有新的刺眼字句跳出來。終於,她再也忍不住,深呼吸強迫自己平靜下來,點開按熱度排序的第一條惡評,手指迅速敲打起來。

天完全黑了。屏幕裏的一方光亮成了沒開燈的房間裏唯一的光源。

陳煥坐在書房,電腦開著,眼睛裏映出後臺不斷上漲的評論數量,他卻好像沒看見。

季溫時一下午都沒接電話,也沒回消息。他不敢去敲門,因為她說過,不喜歡電話鈴聲和敲門聲這類突然而至,無法回避的響動。

他做錯事,惹她生氣,所以她不要他了。

陳煥呆坐在她的椅子上。這一小片天地是她最常待的,範圍從面前的電腦——她的眼睛總會全神貫註地盯著看;到桌上的鍵盤,她寫論文的時候會劈裏啪啦地敲;到身下的椅子,上面似乎還有她的溫度,盡管他知道是錯覺,就算有,也早被自己的體溫覆蓋了;然後是人體工學椅的頭枕,她陷入僵局時,總是脫力地往後一靠,整個人縮進椅子裏,變成一團苦惱小貓,現在頭枕上還有她發間的洗發水清香;最後是書桌下那一小塊地方。他知道她喜歡無意識地蹺二郎腿之後,特意買了個坐姿矯正器給她墊腳,她說挺好用,最近腰都不怎麽酸了。

就是這麽一小塊從上到下,從前到後的立體空間,組成了一個靜默的籠子。他把自己關在裏面,像只困獸,徒勞地想留住她最後一點氣息。

那句話脫口而出時他就後悔了。可即便重來一遍,他頂多會換個說法,不讓她誤解,想表達的意思卻不會變。

他知道陌生人的惡意能有多傷人,更別說她那樣敏感珍貴的一顆心。他希望季溫時的世界幹凈些,哪怕不能完全無菌,至少不必被這些臟東西濺到。如果一定要有煩惱,也只該是學術上的難題,而不是這些烏七八糟的罵戰。

而這些,是他早就習慣的東西。只是這次陣仗格外大,大概是新賬號漲粉快,被老東家盯上了。評論裏那些帶節奏的一看就是專業水軍,話術熟練,活人感足,蝗蟲一般來勢洶洶。

但他已經不在意了。

當初做“糖餅廚房”,多少有點跟過去較勁的意思,想證明點什麽,也想給往後漫長的人生找一個值得為之奔赴的支點。

但現在他已經找到那個支點了。這個賬號就算真沒了,或者換個路子,甚至不幹了,也沒什麽。遺憾或許會有,可他人生裏的遺憾足夠多,不差這一件。他最大的圓滿,明明早就被他擁進懷裏。

可是她現在也不要他了。

耳朵裏嗡鳴尖銳,喉結徒勞地滾動,四周的空氣仿佛突然有了重量,沈沈地擠壓著胸口。他扶著桌沿,控制不住地彎下腰劇烈地幹嘔起來。

他下意識去摸手機,想給她打電話,或者發點什麽。手指碰到屏幕的瞬間,又停住了。

——她說,陳煥,別用這招。

連裝可憐都沒有用了。她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眼前不受控制地閃過許多畫面。從認識她那天起,到後來每一天愈加的心動,糖餅生產那晚她語氣裏的堅定,溫泉氤氳的水汽中她失焦的眼睛,還有昏沈睡去前,在他無名指上留下的那個戒指般的牙印……

他快要瘋了。

意識將要渙散之際,耳邊傳來微弱的“叮咚”聲。那是他後臺“特別關註”的提示音,只有一個人的互動會被標記成這個聲音。

他猛地撲到電腦前,手指不受控地發抖,握了好幾次才握住鼠標,點開那個鮮紅的小點。

才點開一條,又不斷有“叮咚”聲響起。

她正在他最新那條視頻的評論區裏,一條條地回覆那些高讚惡評。

她完全不懂自媒體圈子裏那套“冷處理”的規則,不明白在網絡上解決紛擾的最常見方式就是不回應,不反抗,靜靜地等待風波過去;也不明白面對有組織的水軍,任何個人的辯解都容易被更大的聲浪吞沒。

她就這樣笨拙而真誠地,在每一條指責他抄襲,嘲諷“識食務者”過氣的評論下面,敲下很長很長的文字,說他從未模仿任何人,說“糖餅廚房”是很好的賬號,“識食務者”也是。

她的回覆速度遠遠比不上星銳那邊控評的操作。那些耗費她心力敲出的長段落,剛發出去不久,很快就被淹沒在更多花樣百出的惡評中,瞬間沒了痕跡,甚至沒人來跟她爭辯,像一場獨角默劇。

他就這樣看著那個專屬的小紅點一直亮起,評論數量不斷增加 ,不斷增加,“叮咚”聲不住響起。

他錯得離譜。

他的小貓遠比他勇敢,根本就不需要他自以為是地為她創造什麽狗屁無菌環境。甚至在他蜷縮時,她已試著伸出爪子,想把他護在身後。

看著那些很快被淹沒卻仍在緩慢增加的評論,他擡手捂住臉,喉嚨裏壓抑不住地滾出一聲野獸受傷般的嗚咽,可嘴角卻像不聽使喚,難看地向上扯著。

他在屏幕前又哭又笑,像個傻子。

夜已經深了。

季溫時保持坐在床上的姿勢,已經有好幾個小時沒動過。她沒吃東西也沒喝水,不覺餓也不覺得渴,燃起的鬥志讓她的顴骨泛起有些病態的潮紅。

這絕對是有組織的水軍。她發現底下的評論大致分三類,一類是單純罵“糖餅廚房”抄襲;一類是貶低“識食務者”以前的博主,話裏話外說他不過是趕上了好時候,現在新換的博主才更有看頭;還有一類則是不明真相的路人,或許以前看過“識食務者”的視頻,被評論區的節奏一帶,也就跟著罵幾句。

前兩者想盡辦法把陳煥往爛泥裏踩,是誰的手筆,一目了然。

回覆到最後,她索性寫了幾種措辭不同的模版,方便直接覆制粘貼。對星銳買的那些黑水軍,直接毫不客氣地罵回去;對被帶偏的路人則語氣溫和,以解釋和澄清為主。

沈浸在反黑大業中,她甚至都忘了先前的傷心。臥室外的陽臺上,卻冷不防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麽重物落地。她嚇得心臟猛地一墜,僵在原地,不敢出聲。

外面卻先傳來聲音。

“寶寶,別怕,是我。”

那人鼻音濃重,聲音很啞。

季溫時二話不說跳下床,一把拉開陽臺門,拳頭伴著壓抑了一下午的怒火劈頭蓋臉地砸過去,又掐又踢,用盡了力氣。

“你要死啊?!”她從沒這麽兇地吼過他,聲音都在抖,“之前那次就算了,大半夜還翻陽臺,摔下去怎麽辦?!”

陳煥悶聲不吭地站在那兒受著她的拳腳,一雙眼睛紅得嚇人,只是看著她。她是真用上了力氣,他的身子都被打得搖晃。

打累了,手也疼了,季溫時喘著氣停下來,直接推著他往臥室門口走:“出去。回你‘自己’家去。”

陳煥轉過身,一把將她緊緊箍進懷裏,力道大得讓她骨頭都發疼。

“放開!再不放開我咬你了!”她在他懷裏掙動著尖叫。

“咬吧,咬重點。”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聲音哽咽,發著狠,“我就是個自以為是的混蛋。”

她仍用盡全力掙紮,直到他沙啞的嗓音再次響起。

“寶寶……我看到你發的那些評論了。”

她瞬間僵住,像被按了暫停鍵,所有動作都停了下來。

感覺到懷裏的人不再掙紮,陳煥松開手,扶她在床沿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小心試探著握住她的手,仰起臉望著她。

“寶寶,聽我說幾句,行嗎?聽完如果你還是想讓我走,我、我馬上就走……”他聲音啞澀,眼圈紅得厲害,喉結滾了幾下才把話說完。

“我要向你道歉,為兩件事。第一件,下午我不該說那是‘我自己’的事。我的本意是……那些是沖我來的,該我一個人受著,不該平白讓你跟著難受。不是不把你當自己人,正相反,是因為你比我自己還重要,我才……”

他聲音裏的愧意愈發濃重:“第二件,是我不該把你想象得那麽脆弱。我總覺得你特別需要我照顧,需要我保護,總想著有什麽事情我自己扛,怕說出來讓你擔心……可我錯了。你比我勇敢得多,敢去跟那些人爭,去護著我。是我不對,我為我自以為是的大男子主義向你道歉,對不起,寶寶。”

“就兩件?” 季溫時看著他問。

“還,還有嗎……”陳煥一時有些茫然,擡眼望她的樣子,像只做錯事又不知錯在哪的大狗。

“還有你不該半夜翻陽臺!” 季溫時剛被澆滅的火又冒上來,站起來推他,“出去,出去。” 可手上的力道卻連剛才的一半都不到。

狗這種動物最會看臉色,知道主人什麽時候是真動氣,什麽時候其實已經心軟。

陳煥言而無信地反手把人摟進懷裏。

“嗯,這個也錯了,寶寶教訓得對,這個也得道歉……”一邊說著,溫熱的眼淚跟著掉進她頸窩。

季溫時心裏一軟,鼻尖也跟著酸了,眼淚無聲地往下滾。

“你出去。”嘴上依然犟著,可聲音又軟又悶,早就沒了一開始的氣勢。

“寶寶……寶寶……”

黏糊糊的“大狗”纏得更緊,她幾乎是被半抱著重新坐回床邊。

巨型犬黏黏糊糊地纏上來,她被迫重新坐回床邊,臉上未幹的淚痕立刻被另一張更加潮濕的臉頰貼上來,蹭了蹭。

“走開……陳煥……” 尾音沒能說完,就被他吞進肚子裏。

他像餓極了似的,把她的唇舌吮砸出很響亮的聲音,她莫名想起糖餅吃最喜歡的濃湯頭罐頭時發出的那種津津有味的聲音。

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她羞惱得不行,狠心咬了一口他探進來的舌尖。

“嘶……”陳煥吃痛退開,卻仍捧著她的臉,指腹輕輕摩挲她的臉頰,眼神裏帶著失而覆得的癡纏。

“寶寶肯咬我了……就是不生我氣了,對不對?”他低聲呢喃,像是說給自己聽,隨即不由分說地又吻了上去。

這一次他幾乎搜刮過她唇齒的每一個角落,逼得她幾乎不能喘息,嗚嗚咽咽地捶著他的胸膛。

好不容易被松開,她大口呼吸,覺得嘴唇發麻,大概是又腫了。見硬的行不通,她試圖軟下聲音商量:“先……先回那邊去,好不好?”

“我們一起回去。”他握住她的手,不肯松開。

“我不去……”她心裏還有點別扭。畢竟下午走的時候那麽決絕,這會兒蔫嗒嗒地回去,多難看。

陳煥似乎很認真地想了想,點了點頭。

“好,那我們就在這裏。”

什麽東西……?!她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見眼前的人()

只一瞬間,她便如同瀕死的鶴一般,脖頸無助地揚起,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喘。

“不行……”她顫顫巍巍地試圖撐起身,卻被他輕易地按回原處,“我這裏沒有那個……”

“不()。”他(),含糊道,“只是讓寶寶消消氣。”

“你這樣……我、我只會更生氣……”她大口喘氣,斷斷續續。

“真的嗎?”他略略擡起臉,(),“寶寶(),好像不是這麽說的。”

……

502的臥室用的是豬肝色的老式木地板,掉根針都有很大的動靜。

寂靜的夜裏,她聽到地板上傳來()

【作者有話說】

開段評!(撕心裂肺)(吶喊)求求大人們了(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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