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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 冬至的餃子和湯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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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冬至的餃子和湯圓

◎“這也是你自己的房子,我不該呆在這兒。”◎

俗話說, 冬至大過年。尤其是對於陳煥這樣的北方人來說,他從小就挺看重這個節氣,因為意味著當天又能敞開肚皮吃一頓奶奶包的餃子。

沒想到當他問起時, 季溫時卻搖搖頭:“我們那邊好像沒什麽特別的習俗。”

“湯圓呢?南方好多地方都是吃湯圓。或者羊肉?”陳煥不死心。

“吃湯圓好像是海市周邊幾個省的習慣, 羊肉……大概是渝城一帶?”季溫時不太確定,但說起自己家鄉的風俗卻很篤定, “我們那兒真沒聽說冬至有什麽講究,就按你習慣的來吧。”

包餃子得剁餡。陳煥想起一直惦記著要給季溫時做的, 不放蔥姜蒜版的珍珠糯米丸子——肉丸子也得剁餡,索性一起準備了。

他現在早就把季溫時的口味摸得一清二楚。她並非但凡見蔥姜蒜就不行,只是不吃到這些配菜的“本體”。比如餃子餡兒裏換成蔥姜水, 她就完全能接受。

下午天氣晴好, 陳煥一個人在廚房忙活晚上要吃的餃子和湯圓。餃子準備了兩種餡, 胡蘿蔔牛肉和菌菇筍丁蝦仁。湯圓則是季溫時點名要的玫瑰餡——稀奇古怪的口味, 他以前從沒吃過。但她說, 這是很小的時候,某個冬天跟著媽媽在江城一家小超市買到的,入口清香,也不甜膩,裏頭還有碎碎的玫瑰花瓣,很好吃。可後來再去卻再沒見著。他琢磨著,她吃的或許是元宵——只有正月十五前後才賣,在超市門口用那種大機器搖出來的, 過了時節自然就沒了。不過既然自家貓主子難得開口,他總要試試。反正元宵和湯圓無非是外皮做法不同, 內餡都差不多。

北市人包餃子, 向來是從皮到餡都親手做, 絕不去外面買現成的,而且每家做法都有細微差別,或者說,是獨門秘方。

陳煥的手藝是跟奶奶學的。小時候只管包,等長大些,有力氣了,揉面這一步自然也歸了他。溫熱的淡鹽水一點點倒進面粉裏,手同時配合著用力地揉,直到盆裏不見幹粉。把這個偏硬偏幹的大面團蓋上保鮮膜,醒上二十分鐘,醒好的面再拿出來揉一陣,分成幾個小團,揉到表面光光的,再蓋回去醒幾分鐘。醒過兩輪的面團軟硬剛好,幹濕合適,聽話得很。

醒面的時候,陳煥掏出手機來打發時間,如同這段時間的慣性一般,又順手滑到了視頻APP裏自己的主頁。

他已經把消息提醒關掉了,可一點進去,後臺觸目驚心的小紅點數字還是蟄痛他的眼球。

“喲,學人精還在蹦跶呢?”

“我上次就舉報了這個號,怎麽還不封。”

“別給眼神了,這麽糊也值得舉報?”

“博主做菜手法挺專業的,為啥不沈澱下來開辟自己的賽道呢。‘學我者生,似我者死’,沒聽說過嗎?”

也有人看不下去,試圖說句公道話。

“學‘識食務者’的人多了去了,怎麽就盯著這個博主罵啊。”

底下瞬間無數條評論湧上來。

“當然是因為他學得最徹底啊,角度,風格,做菜技巧都一模一樣,這已經不是模仿了好嗎,是覆制粘貼。”

“蹭熱度滾。”

“笑死,某博主現在哪還有熱度啊,誰還看那種十幾二十分鐘的慢節奏視頻。也就是他那時候趕上風口,是個人都能火。放到現在試試,不照樣糊得跟這個‘糖餅廚房’一樣。”

“本人三年老粉,早就不看‘識食務者’了。說實話換人以後我還有點興趣,巧克力奶不比廚子有意思?”

……

“……陳煥?陳煥!”

有熟悉的聲音在叫他。他猛地回過神,下意識按滅手機屏幕塞進兜裏。一回頭,季溫時正拿著個空杯子,有點委屈地望著他。

“怎麽了寶寶?”

“出來加點水,順便看看你。”她不滿地撅起嘴,“結果你一直盯著手機發呆,我叫了好幾遍都沒聽見。”

剛才評論區那些文字還像扭曲的蚯蚓一樣黏膩地爬行在他視網膜上。陳煥有些恍惚,定了定神,才看清她杯底殘留的一點淺黃色痕跡。想起來了,這兩天季溫時總覺得鼻腔幹燥,嗓子還有點疼。可能是天氣冷晴,家裏地暖又一直開著的緣故。午飯後他特地煮了壺潤燥的蘋果雪梨湯,讓她邊看文獻邊喝。

陳煥接過她的杯子,把養生壺裏剩下的一點甜湯倒進去。再轉過身,季溫時已經湊到料理臺邊,正隔著保鮮膜好奇地研究盆裏那幾團白胖的面團。

“好可愛……”她想伸手戳戳,又有點不敢,擡頭問他,“這個,可以摸嗎?”

陳煥失笑:“揪一塊給你玩玩?”

“不用不用,我就是看看……” 她擺擺手,眼睛卻還黏在那團面上。

陳煥自顧自去洗了手,揪了一小團面遞給她。季溫時小心翼翼地接過來,捏來揉去,嘴角彎起來:“好軟。”

“小時候看我奶奶包餃子,她每次揉好面都會揪一小塊讓我拿著玩。”陳煥笑著看她一臉新奇的模樣,“說是用來哄小孩別在包餃子時搗亂。”

“我才不會搗亂呢。不理你了。”季溫時嘟囔著,捧著那一小團面回書房了。

陳煥失笑,繼續手頭的活。他把面團中間掏個洞,轉著圈揉成均勻的長條,再揪成大小差不多的劑子,撒上薄粉按扁。最後用搟面杖轉著圈搟開,一張張圓圓的餃子皮就攤在了案板上。

餃子餡已經調好,做湯圓用的玫瑰花生餡需要冷凍一小時,等包完餃子剛好接著包湯圓。剛包了沒幾個,陳煥感覺小腿被什麽東西扒拉了幾下。一低頭,糖餅眼巴巴地擡眼看著他,嘴裏叼著它最愛的繩球玩具。

“糖餅,去找小時姐姐玩。”陳煥兩只手上都沾著面粉,只好往外趕它。

糖餅慢吞吞地扭著屁股走了。

書房裏,季溫時懶洋洋地縮在轉椅上,一只手玩著手機,另一只手垂在扶手外,有一下沒一下地拽著糖餅叼來的繩球,敷衍地陪著玩拔河。糖餅卻絲毫不介意,伏低身子,興奮地猛搖尾巴,精神十足。

她心裏還惦記著畢業論文的選題。上次和曹老師聊過,她的研究方向本就冷門,雖然研究的人不多,但也並非完全沒有。要想出新,就得在這冷門領域裏找更刁鉆的角度;可若是完全沒人涉獵過,其研究價值又有待商榷……

真讓人頭疼。

但好在,大方向依然是明確的——舊報刊研究。海市的都市文化百年前就已興盛,報刊出版業在當時尤為發達。從宏論時政的新聞報,到連載文學作品的文藝報,再到記錄市井百態、衣食住行的消閑小報,種類繁多。這方面的研究成果不少,連每期報紙上的廣告都有學者專門鉆研。資料是豐富的,難的是如何從中找到一個既有價值、又不落窠臼的題目。

“糖餅,我陪你玩,你幫我想想論文選題好不好?”季溫時拽著繩球,問眼前這只眼裏只有玩具的狗子。

糖餅不語,只是一味只叼著球興奮地甩頭,喉嚨裏發出催促的嗚鳴。

季溫時認命地垂下胳膊,任由它把球拽來拽去,另一只手繼續劃拉手機。劃著劃著,她忽然想起之前關註的一個文化博主推薦過幾本關於城市與市民文化的書,卻記不起名字了。略略坐直了身子,她點開視頻APP想搜一下那期內容。

開屏廣告後,第一個映入眼簾的,就是一條熟悉的內容。

「糖餅廚房:冬季溫補家常菜推薦——紅燜羊肉」

是大數據推給她的,還是陳煥這期視頻的數據已經好到能上首頁了?

雖然每期視頻發布前她都看過,還是帶著笑意點了進去。

手指滑向評論區,漸漸地,她嘴角笑意凝固了。

她立刻退出,點進“糖餅廚房”的主頁,翻了翻近期的其他視頻。果然,每一期都是如此。

評論區裏動輒上千條留言,絕大部分卻是一邊倒的嘲諷與謾罵。不少自稱“識食務者”老粉的人罵他東施效顰,也有人嘲諷他內容和形式都老舊過時,連“抄都抄不到點子上”。偶爾有不明所以的路人誤入,很快就被“好心人”科普,於是義憤填膺地加入指指點點的行列。更糟糕的是,她記得很清楚,前陣子“糖餅廚房”的粉絲數已經快要突破五萬,而現在,卻才將將三萬出頭。

繩球“啪嗒”一聲掉到地上,糖餅茫然擡起頭,看著突然從椅子上彈起來往廚房跑的背影。

“陳煥,你快看這個——”季溫時一路跑到廚房,把手機舉到他眼前,幾乎要哭出來,“他們都在罵你……”

陳煥避開她焦急的眼睛,垂下眼,目光落在她只穿著襪子的腳上:“怎麽沒穿拖鞋?”

“別管拖鞋了!你看這個啊,他們……”

“先去穿鞋。”他剛動了動,看著自己沾滿面粉的手,又停住,聲音放平重覆道,“乖,把鞋穿上。”

“你怎麽一點都不……”季溫時急得語無倫次,話說到一半,忽然猛地頓住。舉著手機的手緩緩垂下,她仰起臉,聲音很輕地問:“你一直沒告訴我?”

陳煥沒說話,轉身去水池邊洗幹凈手,解下圍裙,回來直接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你放我下來!”她捶他的背。

直到把她放在沙發上,又拿來棉拖鞋蹲下給她穿好,陳煥才終於就著這個姿勢,擡眼看她的眼睛。

“寶寶,別生氣。”他隨性地笑了笑,語氣像往常跟她閑聊一樣輕松,“這些真的沒什麽。畢竟隔著網線,作惡不需要成本,他們愛說什麽就讓他們說去。做‘識食務者’的時候,比這難聽得多的話我都見過。我心理素質可好了,別擔心。”

說著,他想去握她的手。

季溫時猛地把手抽了回來,力道之大,讓他楞了一下。

“寶寶……”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她問。

“我說了,我沒事……”

“我問的是,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她打斷他,聲音微微發,“你覺得這種傷害不算傷害,所以就可以不說?所以前陣子我每次問你數據怎麽樣,你都笑著說‘可好了,一直在漲粉’;所以我一提起賬號,你就打岔;所以你從京市回來這麽久一條視頻都沒拍——這叫‘沒事’?而這些,你一個字都不提?!”

她氣得發抖,單薄的肩背像一片風中的秋葉。陳煥心疼不已,伸手想撫她的背:“我不是……你最近也為開題的事煩惱,我說了,你不是更擔心嗎?”

她揮開他的手:“那我至少能知道發生了什麽!至少能和你一起面對,想辦法解決!”她深呼吸了幾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一些,“陳煥,一個問題要被解決,首先它得是個‘問題’。如果你單方面宣布這不是問題,還剝奪我的知情權,那我們怎麽……”她說不下去了,別過臉,眼裏蓄滿了淚,“我真蠢,居然現在才發現。”

“寶寶,別這麽說,是我的錯,我不該瞞著你……”他慌得膝行上前,想替她擦眼淚,卻被她擡手擋開。

“我需要冷靜一下。”季溫時低頭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不行!寶寶,不行,你別…”陳煥極度惶恐地立刻沖上去從背後抱住她,語無倫次,“寶寶,是我不好,你別走……”

陳煥見她緩緩轉過身。

那雙眼睛,往常會彎成月牙對他笑,會羞惱地瞪他,會在吃到他做的飯時滿足地瞇起來——此刻紅得厲害,用一種陌生的,空洞的平靜眼神,像他們剛認識時那樣,安靜地看著他。

“陳煥,我最後問你一次。”她盯著他的眼睛,“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別再說擔心我開題這種話,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麽。”

他嘴唇動了動,一句未經思考的話脫口而出。

“這是我自己的事……”

話一出口,他的心就重重地沈了下去。

果然,季溫時聞言,極輕地自嘲般笑了一下。

“你說得對,這是你自己的事。”她點點頭,“這也是你自己的房子,我不該呆在這兒。”

“寶寶!”他眼圈瞬間紅了,聲音哽住,“我不是那個意思……”

見她無動於衷,他上前幾步,想去觸碰她,卻又不敢,停在距她一步之遙的地方,近乎懇求地嗚咽:“小時,別不要我……”

“陳煥。”她沈聲打斷,閉了閉眼,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別用這招。”

他被這句話釘在原地,錯愕地看著她,眼睛紅得嚇人。

她的手插在口袋裏,攥緊,松開,又攥緊。左手中指上的戒指邊緣一直硌著她的掌心。

她忍了又忍,最終頹然地卸了力,還是沒把左手從口袋裏拿出來。

她轉身走了。因為怕自己會比他先落下淚來。

【作者有話說】

小情侶吵架嚕(看熱鬧不嫌事大版)一些必要的磨合

我猜有兩個人撐不過一晚就會和好,無獎競猜是哪兩個

其實只是為了找個理由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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