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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 六爻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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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六爻蠱

◎“六爻蠱”的蠱蟲乃是“子母相連”。◎

“樓主, 您說什麽呢?!”

玄武長老震驚大喊。

內樓雖已從“挽棠舟”分離出來,但其上下形制仍舊保留了過往的舊制。

樓主之下是四大長老,每位長老又分別管理兩個堂主, 而這八位堂主便是負責離人島日常事務的主心骨。

從管理武器的軍械堂,到掌握懲戒權的刑訊堂, 再到負責照料樓內傷患的百草閣……凡是與“挽棠舟”有關的事務, 皆由這八位堂主說了算, 而他們也只對各自的長老負責。

唯獨這個霽月堂,是獨立於“八大堂”之外的另一種體系, 負責整座離人島的護衛,最高掌事雖只是堂主級別,卻直屬於樓主本人,也只聽從他一人調派,地位幾乎與四大長老持平。

光聽這地位, 便可知這位置有多香餑餑。

幾位長老都有意將自己的人推上去,是以前任霽月堂堂主都已經告老退位將近一年, 這繼任之人仍舊決定不下來。

原以為至少還得再拉扯個一兩個月, 卻不想今日, 就在這麽毫無征兆地忽然決定了……

眾人面面相覷, 臉上神色皆微妙。

連一向和善可親的青龍長老也瞇起眼,饒有深意地打量起面前這對未婚夫妻。

柳歸雁自幼與沈如琢一塊長大,深谙霽月堂堂主在“挽棠舟”是什麽分量, 聽到這話,也驚愕地不敢相信,手下意識在袖底拽了拽越西樓, 提醒他天上不會掉餡餅, 讓他謹慎為上。

越西樓也一向不會輕易相信旁人, 在袖底安撫地拍了拍柳歸雁的手,回身向玉座上的男子抱拳行禮,“樓主賜,不敢辭。只是在下也曾經在外樓待過,知道霽月堂堂主的重要性,在下初來乍到,樓主就許在下這麽一個位置,在下受寵若驚,敢問樓主究竟為何會突然選中在下?”

沈平康扯了下嘴角,譏誚道:“魏公子不是說,‘挽棠舟’若想要在江湖上屹立不倒,就必須選賢舉能嗎?你的身手猶在我離人島的四位長老之上,接管一個霽月堂,綽綽有餘。本尊如今實現你的願望,你怎麽反而還不樂意了?”

越西樓道:“並非不樂意,只是惶恐,怕自己無法勝任。”

“沒什麽不能勝任的。”

沈平康揉著額角,神色懨懨地道,“世間之道,本就該由強者來制定。本尊那個兄長,原本也是一位少有英雄,奈何為女子所惑,竟妄圖把‘挽棠舟’立世的根本推翻,他那個兒子更是不堪大用,本尊若是不能以身作則,讓有能之人掌管‘挽棠舟’的運行,本尊還有何顏面,說自己到離人島,是為了給‘挽棠舟’一個更好的未來,又如何讓整個江湖知道,弱肉強食才是人世間最神聖不可侵犯的鐵律?”

話落,他似是已經耗盡所有力氣,整個人疲倦至極,擺擺手,將接下來的事交給青龍長老,便徑自退下,連下一撥人都懶得再見。

柳歸雁盯著他離開的背影,總覺得哪裏不對,偏又說不出來。

正好這時,江少微他們也到了,柳歸雁便隨越西樓退至一旁,待青龍長老安排完他們的差事,便一道告辭離開。

*

“挽棠舟”給殺手們安排的住處,都在望月峰山腳下的桃花林中。

都是極為規整的四合院構建,去小鎮上采買東西,或者去碼頭出航準備出任務,又或者上望月峰聽訓,都極為方便。

可也不知是出於安全的考慮,還是單純只是為了監視,桃花林四個方位都建有瞭望臺,每座瞭望臺上又都分別有專人站崗,正時刻盯梢著島上的一切,乍看宛如一座巨大的監獄,哪怕桃林裏頭終年花開不敗,也難免叫人心裏壓抑。

可若是能升任堂主或者長老,便可在望月宮分得一間殿宇居住,不僅環境更加清幽,還沒有人時刻盯著你的一舉一動。

是以一出望月宮,江少微便忍不住叫罵:“這幫混蛋,憑什麽安排江淮清去當刑訊堂堂主的副手,卻讓我和小竹子去寸草堂領任務,從最底下的三等殺手開始做起?我身手哪裏比不上他?”

桑竹也跟著不滿,“就是!”

江淮清淡淡地掃他們一眼,懶得回答,只在向望月宮的護衛詢問自己住的殿宇在何處時,故意有意拔高聲量,讓江少微聽得一清二楚。

險些將二人氣得擼起袖子,要上前跟他當場決一死戰。

“好了,別鬧了,去我那裏。”越西樓道,“我已經跟青龍長老打過招呼,說你們倆是我的遠房表兄妹,可以算作親眷,和我一塊住。接下來還有許多事要商量,莫要在這些細枝末節上浪費時間。”

於是四人便一道,朝和江淮清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約莫拐了兩道彎,便到了越西樓的住處“清靜齋”。

雖不及正殿豪奢華麗,卻也是靠山面林,甚是僻靜,往右左拐是百草閣的藥舍,方便柳歸雁就近去當值,往左右拐是一口籠在山坳中的溫泉,可供運功療傷。

——據說引路的護衛說,這還是沈平康離開正殿前,特地囑咐人將這裏安排給他的。

江少微臉不由更綠了,“你到底跟他說了什麽,他憑什麽對你這麽好?”

柳歸雁思忖道:“或許就是因為有用吧。沈平康這人心裏明顯有一把尺,對他有用的人,他就大肆嘉獎,哪怕要破壞自己親手制定的規則,也無甚所謂。可對於無用之人,他便連正眼都懶得賞去一個,甚至是連面都不肯露一下,功利心之重,只怕比朝堂上那些慣會拜高踩低的官員還要嚴重。”

說完,見江少微臉色已難看到快要和周遭即將降臨的暮色一個樣,她又連忙找補 :“我不是在說江世子無用。你文韜武略皆是不凡,哪怕在長安城裏,也是人中龍鳳,只是琉璃島上那場考核,你和桑竹表現到底不及王爺和江淮清出眾,是以沈平康才做這般安排的吧。”

這話原是想給江少微些許安慰,可他聽完卻徹底黑了臉,瞧著折扇轉頭看向越西樓,“若湛,你還說她待你不好,這都快把你吹捧得天上有地上無了,還想讓她怎麽待你好?”

越西樓淡然,“若是連你都比不上,那我就當真不用再混了。”

柳歸雁橫他一眼,臉頰一陣滾熱,唯恐他們再糾纏這個,連忙岔開話題:“你剛剛不是說,有事要找我們商議,是什麽?”

越西樓擡手示意她噤聲,自己繞去窗邊,確認周圍的確沒有人監視,才回來,壓低聲音道:“我觀沈平康那模樣,應當是被人下了蠱,且還是‘六爻蠱’。”

三人倒吸一口涼氣。

江少微難以置信,“你確定?”

“有九成把握。”

越西樓道,啟唇似有什麽話要說,看了眼柳歸雁,又改口道,“這段時日,我一直在研究六年前巫蠱案裏那個讓先帝臥床不起的‘六爻蠱’。先帝當初中蠱後的表現,與今日的沈平康極為相似,都是精神萎靡,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和別人說不上兩句話,就得回去休息。”

柳歸雁回憶了一下,點頭,“你說得不錯。沈平康今日那狀態,絕非正常。只是單憑這幾點,就說他中了‘六爻蠱’,是不是有些太勉強?畢竟能讓人精神萎靡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有時候夜裏休息不好,也會如此。”

越西樓卻搖頭,“那不一樣。我拿內力試探過。”

柳歸雁一頭霧水。

江少微卻已經反應過來,眼睛瞪得滾圓,“你用了探魂術?你居然敢在沈平康面前用探魂術?不怕被他發現,當場將你大卸八塊?!”

桑竹聞言,也震驚得險些把自己的舌頭咬掉,見柳歸雁還雲裏霧裏,便同她解釋:“所謂探魂術,就是西域傳過來的一種試探敵人內息的方法。運功之人,將自己的內息凝練成極細的一縷,趁著對方不註意,緩緩探入對方的身體裏,查驗對方此刻的身體狀況。

“此功法對運功之人的意志力和專註力要求都極為苛刻。但凡運功的時候稍微有些許走神,抑或是叫隱藏地不好,叫對方發現,順著他的內力絲將自己的內力反打回去,都會使運功之人內息全摧,再不能恢覆。更有甚者,還會走火入魔。

“哪怕當時沒有被發現,之後也會後患無窮。畢竟江湖中人多為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最忌諱的,就是將自己的弱點暴露出來。而探魂術一旦奏效,被探查之人的所有功法、命門都會毫不保留地展示在對方面前,還未正式對決,就已然落了下風。是以大家都對此種邪法深惡痛絕,乃至還有一條約定俗成的規矩——一旦發現誰曾使用過此功法,就可下懸賞令,讓整個江湖追殺他,直到他身死道消。

“曾經金刀門的門主,就是因為這個,被人下了懸賞令,連自己所執掌的門派,都對他趕盡殺絕。生命的最後一刻,竟是在亂葬崗,被野犬活生生分食而亡。”

柳歸雁聽得心驚肉跳,不敢相信,就在剛剛,越西樓當著她的面,做了多麽危險的事,忍不住呵道:“你不要命了!”

越西樓含笑道:“放心吧,我有分寸的。適才正殿上那幫人,除了沈平康,沒有人內力在我之上。而沈平康自己也明顯有五衰之相,能安然無恙地坐在那裏聽我們說話,就已經很不容易,覺察不了我的小動作。正式探查他身體之前,我將我的內息化作絲網,包裹在他周身,試探了好久,確認他並無反應,才有所動作,所以不會有事的。”

“那可不行啊,太危險了!”

柳歸雁急道,嘴巴撅得高高的,一副要哭的模樣。

偏她自己還全然不知,就這般淚眼巴巴地望著他,一瞬也不瞬,仿佛她一轉開眼,他就會不見。

越西樓心裏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揉了一下,撫著她的腦袋,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別怕,我真的沒事。”

若不是有別人在,他怕是已經將人摟入自己懷中,好好溫存一番。

江少微搓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滿臉嫌棄道:“行了行了,要膩歪也等我和小竹子都走了再膩歪,有點道德行不行?”

柳歸雁顫了顫眼睫,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連忙縮回腦袋,嗔了越西樓一眼。

越西樓失笑,收回手,繼續剛才的話:“誠如我剛才所言,沈平康表面看著與常人無異,內力的氣海早已混沌一片,若不是修為深厚,早就已經走火入魔。先帝當年也曾習過武,中了‘六爻蠱之後’,氣海也曾有過類似的表征,病案上都記得清清楚楚。且沈平康筋脈深處,的確有類似蠱蟲的東西,在蠢蠢欲動,我感覺到了。是以我才敢說,他應當也被人下了‘六爻蠱’,而世間唯一懂得掌控此蠱的人,就是……”

“就是解百愁。”

柳歸雁道,心中生起一種撥雲見月的歡喜,“看來他的確就在離人島上,咱們沒有來錯地方。”

“那咱們還等什麽?”桑竹拔出腰間佩劍,躍躍欲試地道,“趕緊去找他啊!只要把他帶回去,咱們也不用絞盡腦汁地琢磨,要怎麽破壞島上的機關,讓姓燕的過來,多好啊。”

這話一出,三人都齊齊安靜下來。

桑竹茫然,“你們……怎麽都不說話?”

“說什麽呀?”

江少微反問她,“是說去打聽解百愁的下落,還直接去問沈平康,他身上的‘六爻蠱’究竟是怎麽來的?不是我想潑你冷水,沈平康中蠱之事明顯比玄武長老中毒還要隱秘,適才大殿上只怕都沒有幾個人知道,我們就這麽過去問他,不是等於直接告訴他,若湛對他用了探魂之術,讓他馬上調集離人島上所有殺手,將我們趕盡殺絕?”

桑竹道:“那去跟別人打聽啊?這島上這麽多的人,總不能一點痕跡也沒有吧?”

江少微冷笑,“保不齊還真沒有一點痕跡。不然剛剛你家姑娘提到藥王谷的時候,他們為何一點反應都沒有?顯然是從來沒有人發現,離人島上也曾來過藥王谷的弟子,否則早就把他扯過去,幫玄武長老拔毒了。”

“那……那……”

桑竹語塞,才剛露出的笑容頃刻間又垮了下去,“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合著咱們好不容易拿到的線索,也是一點作用也沒有?”

“怎麽會一點作用也沒有?”

柳歸雁道,“今日‘挽棠舟’一眾高層對藥王谷的冷淡反應,和沈平康身上的‘六爻蠱’,都在向我們證明,解百愁就在離人島上,且還在下蠱之後全身而退,不曾被人殺害。我曾聽桑大夫說起過,‘六爻蠱’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奪取人的性命,而是操控。”

桑竹:“操控?”

“對,就是操控。”

柳歸雁道,“‘六爻蠱’的蠱蟲乃是‘子母相連’,給被人種下的蠱,都是‘子蠱’,母蠱則留在自己手上。下蠱之人操控母蠱,便可讓子蠱聽從自己的號令,隨時釋放蠱毒,將中蠱之人折磨到生不如死。一旦捏爆母蠱,子蠱也會當即斃命,並且釋放出最烈的蠱毒,將中蠱之人也一並拽入鬼門關。是以‘六爻蠱’一直都還有個別名,叫‘傀儡蠱’。而想要達成這種操控,下蠱人和中蠱人之間的距離,不能超過一裏。倘若王爺能確定沈平康身上所中之蠱,就是‘六爻蠱’,那我就敢斷言,解百愁就在這座望月峰,甚至很有可能就在這座望月宮之中。”

屋裏安靜了一瞬,明明門窗緊閉,卻總有一股幽微的秋寒,在屋子裏縈縈纏繞。

江少微再次搓了搓胳膊,倒吸一口涼氣,“怎麽越聽越瘆人啊?那解百愁該不會已經知道我們到望月宮裏來,就躲在某個角落一直盯著我們吧?”

說完又擰眉,“那他為何不直接出來找咱們啊?難不成和那個瑤娘一樣,被人騙多了,不敢輕易相信別人了?”

“有這種可能。”

越西樓道,“他當年能從天羅地網的長安逃出來,定是有些本事在身上,想要在咱們面前藏匿身份,應當不難。我還是那個想法,先找機關,再考慮其他。且不說那個解百愁現在究竟在哪兒;這麽多年過去,他是不是已經改變心志,不想再繼續查那樁巫蠱案;單是這離人島上這麽森嚴的守衛,都不值得我們現在就冒險去尋他。還是等幫手到齊了,再考慮下一步。”

江少微問:“可是萬一要是找不到那核心機關,咱們該怎麽辦?這島上這麽封閉,保不齊從一開始就沒有給咱們留下任何往外界送消息的渠道。”

越西樓卻篤定道:“不,一定有的。”

江少微挑眉,“願聞其詳。”

“是因為樓裏那些任務嗎?”

柳歸雁猜測道,“離人島距離陸地那麽遠,去一趟至少要五天,可寸草堂每日接到的任務卻從未間斷過,所以這離人島和外界一定存在某種特殊的聯系方式,只是咱們是不知道。”

越西樓會心一笑,“知我者,蠻蠻也。所以接下來,就要靠念昔你了。”

“我?”

江少微一楞,“靠我什麽?”

“自然是靠你去寸草堂執行任務,順便打探一下,他們是如何同外界傳遞消息的啊。”

越西樓眉眼彎彎,笑得像只草原上最狡黠的狐貍,“蠻蠻都說了,念昔文韜武略,無一不佳,是長安城裏少有的人中龍鳳,這點小事,想來隨隨便便就能搞定,是也不是?”

江少微:“……”

後背激靈靈躥起一片雞皮疙瘩,總覺得他話裏有話。

想起剛剛柳歸雁誇讚他的話,他不由白眼翻到南天門。

不是,這種飛醋也要吃啊?

還是不是人?!

*

於是江少微就這麽帶著桑竹一塊,開始在寸草堂接任務。

“挽棠舟”內部的殺手和朝廷的官吏一樣,也是有自身品級的,從上到下依次分為“天”、“地”、“玄”、“黃”四個等級。“天”字級最高,也便是樓裏的一等殺手,“黃”字級便是最末流的四等殺手。除非有樓主或者長老特別提拔,每一位殺手的升任,都要經過年終考核。而考核的內容,就是每一年出的任務。

也就是任務的數量、級別的高低。

想要快速進階,無非兩條路——

要麽富貴險中求,接一個難度極高的任務,一夜升級;

要麽就老老實實從小任務著手,一點一點累計,等數量積攢道一定程度,也能有個出色的考核成績。

而“挽棠舟”每天的任務,都會公布在寸草堂的大堂裏。

巨大的一張木板,將所有任務劃分為四等,由上到下依次排列,左側寫著任務品級,右邊則掛著任務木牌。級別越高,木牌越少。

什麽樣品級的殺手,就能領相應品級的任務,如果想要越級拿任務木牌,必須是同等級殺手沒有人拿、且加急的木牌。加急的木牌會用紅色標註,若是連越兩級以上領任務,任務完成之後,便可在任務級別之下降一級晉升。

也便是說,像江少微和桑竹這種“玄”字級的三等殺手,順利完成“天”字級一等殺手的任務後,便可晉升為“地”字級二等殺手。

而似這種能和外界聯系的秘密渠道,素來是島上的機密,其他人若是想知道,就至少要成為寸草堂堂主的副手,也便是要完成堂主級別的任務。

可這又談何容易?

且不說堂主的任務從來都是長老秘密指派、從不對外公開的,便是真有幸在任務牌上瞧見一個,也很快就會被“天”字級殺手接走,根本輪不到江少微和桑竹。

是以要靠正常的晉升途徑打聽消息,是不可行了,只能另尋偏方。

至於這偏方……

看著面前臭氣熏天、蠅蟲環繞的潲水車,江少微的沈默比九天悶雷還要震耳欲聾。

“這就是你想到的偏方?幫寸草堂的庖廚處理他們不要的潲水,就能從他們嘴裏套出與外界聯系的方法?你怎麽不幹脆去海裏跟魚打聽他們是怎麽游出去的?!”

“你以為我不想打聽啊?”

桑竹嘟囔,咬著牙,將一桶半人高的潲水艱難地擡上板車,“要不是我肺沒有它們厲害,我早游出去,給姓燕的帶話,何至於來受這份罪?”

江少微捏著鼻子連退幾步,腦袋瓜“嗡嗡”直響,“可他們就一做飯的,能知道什麽?”

“這你就不懂了吧。”

桑竹神秘一笑,“江湖上的這些幫派,從來都是外行看熱鬧,內行看後門。越是這種不起眼的小人物,就越是能穿針引線地行走過那些旁人接觸不到的地方,從他們嘴裏套話,比跟那些堂主長老容易多了。你就信我吧!我是打小就在江湖裏頭摸爬滾打出來的,沒人比我更了解這些。走,早些送完,早些回去,別磨磨唧唧跟老太太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之前是當太監的呢。”

江少微:“……”

這離人島怕不是風水不對,專門養這種嘴巴克他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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