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 欲望之海
關燈
小
中
大
56 欲望之海
◎“讓我享受。”◎
今夜無風, 海上也便無浪。
只輕緩的海潮聲推著大船，在水上緩慢又平穩地航行。
屋外是海上明月，珍饈濃香, 還有夾雜歌舞樂音的歡笑聲；
屋裏是細微的嘬弄聲，昏昧的光線, 斷續的鼻息。
話音一落, 越西樓便按住她下巴, 低頭親了下來。
柳歸雁心頭如被鼓撞，被人提了腰, 口齒潺潺，帶著醴酒的清香，甜膩又不醉人。她“唔”一聲，舔舐間，酸軟麻痹當頭襲來, 那血與骨之間的戰栗感，也由唇齒相纏間傳來。
這般熱情, 又這般羞窘。
柳歸雁不由從臉頰紅到耳尖, 握著拳, 輕輕推他, “我沒有說我要……”
“可你的眼睛在說‘要’。”
越西樓摟著她的腰，在她耳邊親吮，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石子間磨礪而出, “這種刺激，蠻蠻不想要嗎？隔壁坐滿了吃宴席的人，你的愛慕者在苦苦等你回去, 而你卻在我的懷裏與我抵死纏綿。既害怕被人知道, 又不怕被人知道。海風把你吹得全身發抖, 可你又被我吻得渾身滾燙。所以你到底是冷還是熱啊，蠻蠻？”
柳歸雁耳尖泛起一陣酥麻，順著頜角、脖頸，一路蔓延到腔膛，帶起如海潮般猛烈的心跳，整個人皆由他所控。
偏他還擺出一副茫然無知的模樣。
從她耳側擡起頭，一瞬不瞬盯著她，眸子幽黑，眼神渴望，氣息全在她臉頰、頸間縈繞。
仿佛眷戀，仿佛不舍，又仿佛是洶湧的潮水將她淹沒前，仍想給她一個機會。
“你不想要嗎？”
柳歸雁指尖倏地蜷起。
像是抓住了什麽隱秘世界的鑰匙，害怕又興奮，明知自己應該拒絕，卻還是沒辦法推開他。
越西樓顯然也明白她的心思，頷首抵著她的額，聲線壓得低低的，像一個誘人入極樂之境的煉獄惡鬼，耐心又危險地蠱惑著她。
“蠻蠻，這事沒什麽可恥的。男女居室，人之大倫。這本就是男女雙方都會享受的一件事。放開自己，你會發現每個人在這裏面，都能尋到樂處。你想到這種事，得到享受，便知它是人最美好的事情之一。我會讓你喜歡它，而不是想起來，就只覺它骯臟、惡心、疼痛、羞恥……”
柳歸雁望著他，腦海中不由浮現出行宮那場紛紛揚揚的雪，錢塘夏夜潮濕悶熱的吮，還有唇齒間的芳菲，汗水與鼻息混沌交纏、軟綿綿得如同置身海浪間的飄蕩……
她心跳不由越發急促。
那雙深邃的鳳眼還在看她，像是月光下堂而皇之布下的陷阱，她明知不該進去，卻還是忍不住朝他伸出了手。
炙熱的體溫如同發燒一般，焚盡了她所有理智。
她不能分辨，只能在海潮拍打船舷的潺潺聲中，艱澀又期待地開口：“讓我享受。”
越西樓莞爾，低頭親吻她額心，鄭重又虔誠地道：“好。”
握住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將她打橫抱起。
這間艙室應是更夫值夜時休息的地方，分了內外兩間，今日有宴席，裏外都空了下來，只留了一根殘燭，將屋子照得昏昧。
越西樓抱著她，往裏間去。
柳歸雁趴在他肩上。
心裏的疙瘩因為他的話，已解了大半，卻還是羞得不敢睜開眼，臉始終埋在他頸窩裏。
雲鬢在剛才一番折騰下已散開大半，緞子般鋪在他臂彎間，露出她雪白的側臉，泛著比桃花還嬌艷的紅霞。
以為進屋後，他會將她安置在榻上，卻不想一個轉身，人就坐在了一張平整的木板上，後背抵上冰涼的墻體。
“砰”的一聲清脆響，是花瓶落地聲。
柳歸雁睜開眼，才發現這是一個靠墻的花架，仰頭，視線正好和越西樓齊平。月光混著燭火，在他眼中明明滅滅，像是清醒地墮入一場婆娑夢境。
又仿佛這場夢早就已經開始。
從早春，到盛夏，再到如今的晚秋，還要繼續渡過嚴冬，向著下一個春天而去，如此迷幻，又如此墮落。
柳歸雁喜歡萬分，心動萬分。
羞恥心讓她抗拒，欲望又哄誘她伸出手，撫摸他的眼，從眼角到眉梢，每一寸都凝刻著一段只有他們兩人才知曉的隱秘光陰。
越西樓站在她面前，任由她抱，任由她摸，修長如玉的手擡起她下頜，低頭纏纏綿綿地親她。
柳歸雁掙紮著推他，“別這樣，我好像染了風寒，鼻子一直堵堵的……”
“傳染給我。”
越西樓一把拽下她的手，歪過臉，吻得越發洶湧。
輾轉而下，輕輕的，在她鎖骨上咬一口。
“唔……”
柳歸雁被他激的一顫，腰肢脖頸都不自覺往後伸仰，啜泣聲和嚶嚀聲凝塞在齒間，又伴著淚珠，顫顫綴在眼角，搖搖欲墜。
“帶帕子了嗎？”
他貼過來，又問。
柳歸雁想起之前在錢塘的那一晚，臉頰不由紅透，嚅囁著：“你別太過分，待會兒還要回去席上的……”
越西樓楞了下，知道她想錯了，勾唇低低笑起來，“放心，我有分寸，沒想那樣。”
邊說，邊從她懷裏抽出一方帕子，疊成細長的一條，窸窸窣窣，輕輕綁覆在她眼睛上。
這帕子不算厚，可幾番折疊下來，也透不出多少光。
柳歸雁使勁睜開眼，也依舊什麽都看不見。
她不禁驚呼出聲：“王爺！”
手下意識往前伸抓。
越西樓抓了她的手，在唇上輕輕一吻，“別怕，我在這裏。”
帶著她的手，繞過自己脖頸。
熟悉的懷抱蔓延而來，柳歸雁這才稍稍松一口氣，不那麽恐慌。
“你解開帕子好不好？我不玩了。”
越西樓卻難得沒有順她的意，格外耐心，又格外溫柔地抱著她，循循善誘道：“你拉著我的手，別害怕。你好好感受……”
邊說，邊吻了下她挺翹的鼻尖，“這是什麽感覺？”
不待她回答，又啄在她唇角，“這又是什麽？”
柳歸雁說不上來，只覺得比平常更加酥癢，像是羽毛拂過肌膚，她下意識想要往後縮，卻又舒服地不想躲開，整個人瑟瑟顫抖著，像是隨風搖曳的蒲公英。
越西樓輕輕一吹，她便蕩漾滿天。
窗外潮汐聲不斷，月光在越聚越多的雲翳間淡去，似乎還下起了細雨，密密斜斜，在海天之間織起一層朦朧薄霧，風一吹，便隨著撞開的木窗，“呼啦”湧進屋子，吹得殘燭明明滅滅。
柳歸雁後仰著頭，青絲在風中揚起，裙擺隨浪潮推向高處，修白的指尖在浪花間穿梭，攪弄一室晦暗風雨。
海蛇的主人卻還在引誘：“蠻蠻，來玩啊。”
柳歸雁咬著唇瓣，不想回答，卻還是聽見自己中了蠱一般，嬌艱地輕溢出聲：“……好。”
登時雪落滿山，蛇纏花間。
猝不及防間，她後腰處的腰窩，被驟然按住，意味不明地壓了壓。
她登時半身僵硬，雪趾緊蜷，雨打花枝般簌簌輕顫，良久，才喟嘆一聲，拳頭捶他肩胛，嗔怪：“討厭！”
越西樓輕輕一笑，歪頭看她，“真的討厭嗎？”
柳歸雁臉頰微微泛紅，隔著帕子似乎都能看見他眼裏的打趣，別過頭，不想搭理，卻又兜頭迎來更大的風浪。身上每一處肌膚都放松下來，敏銳得像是剛從娘胎裏出來，又在他的引導下，感受這場海上傾天倒地的風雨。
妄海欲求，追風逐浪。
一切觸覺都在巾帕扯開的昏暗天地間放大，海潮翻湧，風雨沙沙。她四肢都沈溺入水，緩慢被侵蝕，被吞沒，清醒地看著自己一點點墜入水中，口鼻盡被淹沒。
明明只是手指上的游戲，她卻還是感受到了那種之死靡它的歡愉，仿佛死前最後一次享受人間一般，刺激又危險。
淚水從帕下滴落，都透著極致的痛快。
越西樓也不禁跟著心潮澎湃。
明明衣衫齊整，什麽好處也沒討到，卻陶醉地不願從這場航行中離開。
這樣的事，不光她覺得難以啟齒，就連他過去也一直都極為不屑，也從不理解，為何有那麽多人為了這等皮肉上的享受，會甘願拋棄所有身為人的尊嚴，淪為和野獸一般的存在，被欲望肆意支配。偶爾在軍營中聽到將士們說起這些諢話，也是嘁聲離開，從不插嘴。
□*□
他想要的就是這份依賴。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才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
她會拋下沈如琢，忘掉江淮清，只看得到他，她的沈溺，她的所有反應，都只因他而生，讓他覺得，自己就是她的神祇，不可或缺。
無論是沈如琢，還是江淮清，都不曾給過她這種享受。
這種依戀太讓人癡狂。
以致於他手動得太厲害，肩膀上的傷口破裂出血，扯起刺骨的疼痛，他也只覺是另外一種刺激，讓他更加拼命地迎合她，追隨她，跪在她面前，用更柔軟的方式滿足她所有需求。
又在她興奮到缺氧窒息，張開嘴大口大口喘息的時候，逼著她睜開眼看著他，玩笑又滿足地喟嘆：“蠻蠻，你又弄了我一臉。”
*
飯堂裏的接風宴還在繼續，氣氛正是最熱烈的時候，沈瑩魄都離開自己的席位，到別桌跟人拼酒。桑竹也湊到角落裏的賭桌，跟一群殺手擲起骰子來。
可離開飯堂的人卻仍舊沒有回來。
都半個多時辰了……
江淮清眉心攏著深深的“川”字，不知道第多少次擡頭看向門口，終於坐不住，起身要出去找人。
江少微卻隔著桌子，摁住他的手，“宴會還未結束，子慎這是要去哪兒？”
江淮清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與你無關。”
江少微勾唇一笑，“怎麽會無關，你是我族弟，若湛是我摯友，你們若是鬧出個好歹來，聖人必是要問責於我的，到時候我該怎麽回他？總不能說我攔過，只是子慎非要去尋若湛麻煩，我也沒辦法吧？”
江淮清掃去一眼，冷嗤，“兄長不必威脅我，我知道自己在做甚。今日若是不讓我出去尋人，別怪我連咱們之間那點微薄的兄弟情誼也不顧。”
江少微張圓嘴，擺出一副震驚的模樣，卻是半點沒有退讓的意思，“子慎這是何苦？當初那枚相思蠱是你讓柳家給她下的，拿她填柳知意窟窿的主意也是你首肯的，你和她之間，早就沒有可能，又何必強求？哪怕她真的和若湛做了什麽，不也都是你給他們牽的紅線嗎？你出去尋到他們，又能做什麽？又有什麽立場幹擾她的事？”
江淮清拳頭緊了緊。
即便知道江少微只是在故意拖延時間，他也不得不認，這些問題的確都是客觀存在的，無論他如何給自己找補，都沒辦法彌補自己曾經親手給她造成的傷害。
可是要他就這麽放棄，他又如何做得到？
“兄長不必再說，這些都是我和她的事。她想怎麽報覆我，我都認。可越西樓他就是不配！說一千道一萬也是不配！”
說罷便起身離開。
江少微挑眉，覷著他明顯緊繃的下頜線，惘然地“噝”了一聲，總覺得他話裏有話，正打算追上去再打探一二。
門口卻突然轉過來一道倩影。
還是那張傾國傾城的桃花面，但比離開的時候明顯更嬌艷了幾分，仿佛桃枝濯雨，愈漸明媚，顧盼間還帶著幾分少見的媚惑。
發髻也明顯重新梳理過，也不知是不是拿錯了，頂上固發的簪子，竟是一支男子的束簪。
江淮清還沒來得及高興，就因為那根發簪怔住，臉色明顯暗了一個度。
江少微也高高揚起眉梢，倒吸一口涼氣。
柳歸雁唯恐被他們盤問，垂著腦袋，從旁邊繞行過去，坐在桑竹的位置上，和這對江家兄弟都隔了段距離，伸手把自己用過的碗筷從原先的位置上調換過來，便悶頭開始吃東西，假裝什麽也沒發生。
越西樓差不多隔了一盞茶的時間，才悠悠踱步回來。
見柳歸雁已經從自己身邊的位置，調換到對面去，他不由挑了下眉梢，輕聲一笑，倒也沒有說什麽，只在回位坐下的時候，將一杯尚還泛著熱氣的茶放在她面前。
“碧螺春，適才路過庖廚的時候同他們討的，喝點吧，潤潤嗓子。”
他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可那一杯熱茶已經足夠令人浮想聯翩。
江少微瞇起眼，悠悠看著他。
江淮清臉色已由白轉青，若不是身上舊傷未愈，且適才對峙又耗費了大量內息，他怕是已經把劍架在越西樓脖頸上。
然越西樓卻還是那副從容模樣，舉筷在柳歸雁碗裏疊好小山，便低頭吃自己的晚飯。江淮清一徑往他身上紮眼刀，都快把他捅成篩子，他也渾然不知。
江少微忍俊不禁，“若湛這是去哪兒了，怎麽連衣裳都換了？這大晚上都快安置了，你倒是突然有閑情逸致打扮了？”
柳歸雁心頭一顫，手差點握不住筷子。
越西樓只淡道：“沒去哪裏。就是肩上的傷口崩開了，讓蠻蠻幫我換了藥，重新包紮了一下。衣服上染了血，沒法再穿，這才不得不換。”
江少微驚訝地“哦”了聲，“不是上船的時候才剛包紮過嗎，一晚上不到就崩開了？你是上天和飛鳥掐架了，還是下海跟鯊魚搏鬥了？”
越西樓冷哼，“飛鳥和鯊魚都沒見過，倒是你，再不把嘴閉上，我就要先和你‘搏鬥’了。”
說著又朝那杯茶擡擡下巴，“快喝啊，碧螺春涼了可就澀口了。”
聲音明顯溫柔許多。
江少微鄙夷一嗤，“見色忘友啊。”
舉起杯盞，擺出一副“借酒澆愁”的模樣。
柳歸雁耳尖熱得快要滴血，抓過茶盞，灌了一口，低頭繼續吃自己的東西，一句話也不敢回。
或許真是做賊心虛，她現在看越西樓做什麽都不對勁。
喝酒唇瓣掛上酒液不對，拿帕子擦拭手指上沾染的湯汁不對，哪怕只是坐在那裏什麽也不做，她也覺面紅耳赤，根本不敢和他對視。
腦海裏反覆翻湧的，全是適才值夜室裏連綿不斷的海潮，“咿呀”苦撐的花架，還有結束時，她垂著腦袋，意猶未盡卻不敢再說繼續，而他卻一眼看穿，附在她耳邊低聲低喃——
“今晚來我屋裏，我讓你繼續享受。”
她閉上眼，臉都快埋到飯碗裏去，也不等桑竹回來，便撐案站起，“我、我有些累了，先回去安置，失陪。”
話音未落，人便溜之大吉。
越西樓看了眼她飯碗旁邊遺落的一支斷簪，又轉頭掃了眼匆匆轉出飯堂大門的裊娜倩影，搖搖頭，無聲失笑，伸手端起她剩下的半盞碧螺春，飲盡，吩咐了江少微一句：待會兒記得送桑竹回屋。”
便拿起斷簪，跟著起身離開。
*
“挽棠舟”給他們安排的屋子，和那間值夜室差不多，都是內外兩間。
外間擺著桌椅板凳，內間設為臥房，左右各一張床榻。管事也不知是不是得了誰的吩咐，貼心地在柳歸雁她們屋子裏添了梳妝臺。
幾日連續奔波，越西樓幾個習武之人都難掩疲態，柳歸雁便更加吃不消，回去屋子，她便梳洗換衣，上榻安置。
本應一覺到天亮，奈何適才值夜室裏的一幕幕實在太過深刻，以致於這麽久，她都還有些緩不過來，閉上眼，全是那搖晃的花架，和潺潺的潮水聲。
“吱呀——”
外間傳來屋門被推開的聲音。
柳歸雁以為是桑竹回來了，擔心她吃醉酒，做事不便，掀開被子要下榻去接她，卻門縫外露出一片玄色繡祥雲暗紋的衣角——
正是適才她幫越西樓新換上的那件衣裳。
她不由心頭登時漏了一拍，想著他那句“今晚來我屋裏，我讓你繼續享受”，臉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紅霞又重新燒著，捏著被子猶豫片刻，又躺回榻上，“唰”地將被子高高扯起。
腳步聲一點點靠近，柳歸雁的心也跟著提起，咚咚，咚咚，仿佛每一道足音，都正好踩在她心上。
覺察到他已行至榻邊坐下，帶著夜色潮冷之氣的衣袖劃過她臉頰，激起一片細微的酥麻。
柳歸雁心裏越發慌亂，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只能緊緊閉著眼，假裝睡著，什麽也不知道。
可某人卻並不讓她如意，“蠻蠻再不睜開眼，我可就要躺進去了。”
柳歸雁：“……”
心裏暗罵一句“不要臉”，以為他不過是想詐她，仍舊閉眼裝睡，假裝沒聽見。
卻不想榻邊還真傳來寬衣解帶的“窸窸窣窣”聲。
她登時清醒過來，起身呵道：“你不要亂來！”
卻見他衣裳完整地坐在榻邊，什麽也沒脫，只是從袖子裏摸出一條帕子，裹著手裏一個冒著白氣的瓷碗，將它放在榻邊的小案上。
視線相對的一瞬，他還挑了下眉梢，勾起唇角，興味地反問：“亂來什麽？”
柳歸雁臉頰一熱，咳嗽一聲，錯開眼，“你的屋子在隔壁，來這兒做什麽？”
越西樓輕笑，“不做什麽。我和桑竹換了間屋子，今晚我睡這兒。”
柳歸雁一楞，“怎麽可能？桑竹不會同意的。”
越西樓眼底露出幾分狡黠，“那就由不得她了。吃了這麽多酒，走錯地方，霸占了我的屋子，我無處可去，只能來求我未婚妻收留，有何不對？”
似是要驗證他說的話，隔壁果真傳來桑竹大著舌頭，“嗚嗚啦啦”含糊不清的叫嚷聲：“誒？這是我屋子嗎？怎麽沒有我的劍啊？姓姜的，你可別誆我啊。”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響徹雲霄。
緊接著便是江少微氣急敗壞的聲音：“別問我，要問就去問那個姓魏的，是他說你屋在這，讓我給你送過來的。你要打就去打他，重色輕友，見利忘義，就該把他往死裏扇！”
柳歸雁：“……”
擡起眼，幽幽看向某個“重色輕友”的仁兄。
越西樓揚了下眉梢，倒也不慌，抱著兩臂，大剌剌往床柱上一靠，便理直氣壯地道：“對啊，就是我讓念昔把人送去隔壁的，怎麽了？行百裏者半九十，我既答應了要讓蠻蠻享受，自是要好好善始善終。半途而廢，非君子所為，所以蠻蠻是打算自己來，還是我來？”
柳歸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讓我享受。”◎
今夜無風, 海上也便無浪。
只輕緩的海潮聲推著大船，在水上緩慢又平穩地航行。
屋外是海上明月，珍饈濃香, 還有夾雜歌舞樂音的歡笑聲；
屋裏是細微的嘬弄聲，昏昧的光線, 斷續的鼻息。
話音一落, 越西樓便按住她下巴, 低頭親了下來。
柳歸雁心頭如被鼓撞，被人提了腰, 口齒潺潺，帶著醴酒的清香，甜膩又不醉人。她“唔”一聲，舔舐間，酸軟麻痹當頭襲來, 那血與骨之間的戰栗感，也由唇齒相纏間傳來。
這般熱情, 又這般羞窘。
柳歸雁不由從臉頰紅到耳尖, 握著拳, 輕輕推他, “我沒有說我要……”
“可你的眼睛在說‘要’。”
越西樓摟著她的腰，在她耳邊親吮，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石子間磨礪而出, “這種刺激，蠻蠻不想要嗎？隔壁坐滿了吃宴席的人，你的愛慕者在苦苦等你回去, 而你卻在我的懷裏與我抵死纏綿。既害怕被人知道, 又不怕被人知道。海風把你吹得全身發抖, 可你又被我吻得渾身滾燙。所以你到底是冷還是熱啊，蠻蠻？”
柳歸雁耳尖泛起一陣酥麻，順著頜角、脖頸，一路蔓延到腔膛，帶起如海潮般猛烈的心跳，整個人皆由他所控。
偏他還擺出一副茫然無知的模樣。
從她耳側擡起頭，一瞬不瞬盯著她，眸子幽黑，眼神渴望，氣息全在她臉頰、頸間縈繞。
仿佛眷戀，仿佛不舍，又仿佛是洶湧的潮水將她淹沒前，仍想給她一個機會。
“你不想要嗎？”
柳歸雁指尖倏地蜷起。
像是抓住了什麽隱秘世界的鑰匙，害怕又興奮，明知自己應該拒絕，卻還是沒辦法推開他。
越西樓顯然也明白她的心思，頷首抵著她的額，聲線壓得低低的，像一個誘人入極樂之境的煉獄惡鬼，耐心又危險地蠱惑著她。
“蠻蠻，這事沒什麽可恥的。男女居室，人之大倫。這本就是男女雙方都會享受的一件事。放開自己，你會發現每個人在這裏面，都能尋到樂處。你想到這種事，得到享受，便知它是人最美好的事情之一。我會讓你喜歡它，而不是想起來，就只覺它骯臟、惡心、疼痛、羞恥……”
柳歸雁望著他，腦海中不由浮現出行宮那場紛紛揚揚的雪，錢塘夏夜潮濕悶熱的吮，還有唇齒間的芳菲，汗水與鼻息混沌交纏、軟綿綿得如同置身海浪間的飄蕩……
她心跳不由越發急促。
那雙深邃的鳳眼還在看她，像是月光下堂而皇之布下的陷阱，她明知不該進去，卻還是忍不住朝他伸出了手。
炙熱的體溫如同發燒一般，焚盡了她所有理智。
她不能分辨，只能在海潮拍打船舷的潺潺聲中，艱澀又期待地開口：“讓我享受。”
越西樓莞爾，低頭親吻她額心，鄭重又虔誠地道：“好。”
握住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將她打橫抱起。
這間艙室應是更夫值夜時休息的地方，分了內外兩間，今日有宴席，裏外都空了下來，只留了一根殘燭，將屋子照得昏昧。
越西樓抱著她，往裏間去。
柳歸雁趴在他肩上。
心裏的疙瘩因為他的話，已解了大半，卻還是羞得不敢睜開眼，臉始終埋在他頸窩裏。
雲鬢在剛才一番折騰下已散開大半，緞子般鋪在他臂彎間，露出她雪白的側臉，泛著比桃花還嬌艷的紅霞。
以為進屋後，他會將她安置在榻上，卻不想一個轉身，人就坐在了一張平整的木板上，後背抵上冰涼的墻體。
“砰”的一聲清脆響，是花瓶落地聲。
柳歸雁睜開眼，才發現這是一個靠墻的花架，仰頭，視線正好和越西樓齊平。月光混著燭火，在他眼中明明滅滅，像是清醒地墮入一場婆娑夢境。
又仿佛這場夢早就已經開始。
從早春，到盛夏，再到如今的晚秋，還要繼續渡過嚴冬，向著下一個春天而去，如此迷幻，又如此墮落。
柳歸雁喜歡萬分，心動萬分。
羞恥心讓她抗拒，欲望又哄誘她伸出手，撫摸他的眼，從眼角到眉梢，每一寸都凝刻著一段只有他們兩人才知曉的隱秘光陰。
越西樓站在她面前，任由她抱，任由她摸，修長如玉的手擡起她下頜，低頭纏纏綿綿地親她。
柳歸雁掙紮著推他，“別這樣，我好像染了風寒，鼻子一直堵堵的……”
“傳染給我。”
越西樓一把拽下她的手，歪過臉，吻得越發洶湧。
輾轉而下，輕輕的，在她鎖骨上咬一口。
“唔……”
柳歸雁被他激的一顫，腰肢脖頸都不自覺往後伸仰，啜泣聲和嚶嚀聲凝塞在齒間，又伴著淚珠，顫顫綴在眼角，搖搖欲墜。
“帶帕子了嗎？”
他貼過來，又問。
柳歸雁想起之前在錢塘的那一晚，臉頰不由紅透，嚅囁著：“你別太過分，待會兒還要回去席上的……”
越西樓楞了下，知道她想錯了，勾唇低低笑起來，“放心，我有分寸，沒想那樣。”
邊說，邊從她懷裏抽出一方帕子，疊成細長的一條，窸窸窣窣，輕輕綁覆在她眼睛上。
這帕子不算厚，可幾番折疊下來，也透不出多少光。
柳歸雁使勁睜開眼，也依舊什麽都看不見。
她不禁驚呼出聲：“王爺！”
手下意識往前伸抓。
越西樓抓了她的手，在唇上輕輕一吻，“別怕，我在這裏。”
帶著她的手，繞過自己脖頸。
熟悉的懷抱蔓延而來，柳歸雁這才稍稍松一口氣，不那麽恐慌。
“你解開帕子好不好？我不玩了。”
越西樓卻難得沒有順她的意，格外耐心，又格外溫柔地抱著她，循循善誘道：“你拉著我的手，別害怕。你好好感受……”
邊說，邊吻了下她挺翹的鼻尖，“這是什麽感覺？”
不待她回答，又啄在她唇角，“這又是什麽？”
柳歸雁說不上來，只覺得比平常更加酥癢，像是羽毛拂過肌膚，她下意識想要往後縮，卻又舒服地不想躲開，整個人瑟瑟顫抖著，像是隨風搖曳的蒲公英。
越西樓輕輕一吹，她便蕩漾滿天。
窗外潮汐聲不斷，月光在越聚越多的雲翳間淡去，似乎還下起了細雨，密密斜斜，在海天之間織起一層朦朧薄霧，風一吹，便隨著撞開的木窗，“呼啦”湧進屋子，吹得殘燭明明滅滅。
柳歸雁後仰著頭，青絲在風中揚起，裙擺隨浪潮推向高處，修白的指尖在浪花間穿梭，攪弄一室晦暗風雨。
海蛇的主人卻還在引誘：“蠻蠻，來玩啊。”
柳歸雁咬著唇瓣，不想回答，卻還是聽見自己中了蠱一般，嬌艱地輕溢出聲：“……好。”
登時雪落滿山，蛇纏花間。
猝不及防間，她後腰處的腰窩，被驟然按住，意味不明地壓了壓。
她登時半身僵硬，雪趾緊蜷，雨打花枝般簌簌輕顫，良久，才喟嘆一聲，拳頭捶他肩胛，嗔怪：“討厭！”
越西樓輕輕一笑，歪頭看她，“真的討厭嗎？”
柳歸雁臉頰微微泛紅，隔著帕子似乎都能看見他眼裏的打趣，別過頭，不想搭理，卻又兜頭迎來更大的風浪。身上每一處肌膚都放松下來，敏銳得像是剛從娘胎裏出來，又在他的引導下，感受這場海上傾天倒地的風雨。
妄海欲求，追風逐浪。
一切觸覺都在巾帕扯開的昏暗天地間放大，海潮翻湧，風雨沙沙。她四肢都沈溺入水，緩慢被侵蝕，被吞沒，清醒地看著自己一點點墜入水中，口鼻盡被淹沒。
明明只是手指上的游戲，她卻還是感受到了那種之死靡它的歡愉，仿佛死前最後一次享受人間一般，刺激又危險。
淚水從帕下滴落，都透著極致的痛快。
越西樓也不禁跟著心潮澎湃。
明明衣衫齊整，什麽好處也沒討到，卻陶醉地不願從這場航行中離開。
這樣的事，不光她覺得難以啟齒，就連他過去也一直都極為不屑，也從不理解，為何有那麽多人為了這等皮肉上的享受，會甘願拋棄所有身為人的尊嚴，淪為和野獸一般的存在，被欲望肆意支配。偶爾在軍營中聽到將士們說起這些諢話，也是嘁聲離開，從不插嘴。
□*□
他想要的就是這份依賴。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才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
她會拋下沈如琢，忘掉江淮清，只看得到他，她的沈溺，她的所有反應，都只因他而生，讓他覺得，自己就是她的神祇，不可或缺。
無論是沈如琢，還是江淮清，都不曾給過她這種享受。
這種依戀太讓人癡狂。
以致於他手動得太厲害，肩膀上的傷口破裂出血，扯起刺骨的疼痛，他也只覺是另外一種刺激，讓他更加拼命地迎合她，追隨她，跪在她面前，用更柔軟的方式滿足她所有需求。
又在她興奮到缺氧窒息，張開嘴大口大口喘息的時候，逼著她睜開眼看著他，玩笑又滿足地喟嘆：“蠻蠻，你又弄了我一臉。”
*
飯堂裏的接風宴還在繼續，氣氛正是最熱烈的時候，沈瑩魄都離開自己的席位，到別桌跟人拼酒。桑竹也湊到角落裏的賭桌，跟一群殺手擲起骰子來。
可離開飯堂的人卻仍舊沒有回來。
都半個多時辰了……
江淮清眉心攏著深深的“川”字，不知道第多少次擡頭看向門口，終於坐不住，起身要出去找人。
江少微卻隔著桌子，摁住他的手，“宴會還未結束，子慎這是要去哪兒？”
江淮清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與你無關。”
江少微勾唇一笑，“怎麽會無關，你是我族弟，若湛是我摯友，你們若是鬧出個好歹來，聖人必是要問責於我的，到時候我該怎麽回他？總不能說我攔過，只是子慎非要去尋若湛麻煩，我也沒辦法吧？”
江淮清掃去一眼，冷嗤，“兄長不必威脅我，我知道自己在做甚。今日若是不讓我出去尋人，別怪我連咱們之間那點微薄的兄弟情誼也不顧。”
江少微張圓嘴，擺出一副震驚的模樣，卻是半點沒有退讓的意思，“子慎這是何苦？當初那枚相思蠱是你讓柳家給她下的，拿她填柳知意窟窿的主意也是你首肯的，你和她之間，早就沒有可能，又何必強求？哪怕她真的和若湛做了什麽，不也都是你給他們牽的紅線嗎？你出去尋到他們，又能做什麽？又有什麽立場幹擾她的事？”
江淮清拳頭緊了緊。
即便知道江少微只是在故意拖延時間，他也不得不認，這些問題的確都是客觀存在的，無論他如何給自己找補，都沒辦法彌補自己曾經親手給她造成的傷害。
可是要他就這麽放棄，他又如何做得到？
“兄長不必再說，這些都是我和她的事。她想怎麽報覆我，我都認。可越西樓他就是不配！說一千道一萬也是不配！”
說罷便起身離開。
江少微挑眉，覷著他明顯緊繃的下頜線，惘然地“噝”了一聲，總覺得他話裏有話，正打算追上去再打探一二。
門口卻突然轉過來一道倩影。
還是那張傾國傾城的桃花面，但比離開的時候明顯更嬌艷了幾分，仿佛桃枝濯雨，愈漸明媚，顧盼間還帶著幾分少見的媚惑。
發髻也明顯重新梳理過，也不知是不是拿錯了，頂上固發的簪子，竟是一支男子的束簪。
江淮清還沒來得及高興，就因為那根發簪怔住，臉色明顯暗了一個度。
江少微也高高揚起眉梢，倒吸一口涼氣。
柳歸雁唯恐被他們盤問，垂著腦袋，從旁邊繞行過去，坐在桑竹的位置上，和這對江家兄弟都隔了段距離，伸手把自己用過的碗筷從原先的位置上調換過來，便悶頭開始吃東西，假裝什麽也沒發生。
越西樓差不多隔了一盞茶的時間，才悠悠踱步回來。
見柳歸雁已經從自己身邊的位置，調換到對面去，他不由挑了下眉梢，輕聲一笑，倒也沒有說什麽，只在回位坐下的時候，將一杯尚還泛著熱氣的茶放在她面前。
“碧螺春，適才路過庖廚的時候同他們討的，喝點吧，潤潤嗓子。”
他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可那一杯熱茶已經足夠令人浮想聯翩。
江少微瞇起眼，悠悠看著他。
江淮清臉色已由白轉青，若不是身上舊傷未愈，且適才對峙又耗費了大量內息，他怕是已經把劍架在越西樓脖頸上。
然越西樓卻還是那副從容模樣，舉筷在柳歸雁碗裏疊好小山，便低頭吃自己的晚飯。江淮清一徑往他身上紮眼刀，都快把他捅成篩子，他也渾然不知。
江少微忍俊不禁，“若湛這是去哪兒了，怎麽連衣裳都換了？這大晚上都快安置了，你倒是突然有閑情逸致打扮了？”
柳歸雁心頭一顫，手差點握不住筷子。
越西樓只淡道：“沒去哪裏。就是肩上的傷口崩開了，讓蠻蠻幫我換了藥，重新包紮了一下。衣服上染了血，沒法再穿，這才不得不換。”
江少微驚訝地“哦”了聲，“不是上船的時候才剛包紮過嗎，一晚上不到就崩開了？你是上天和飛鳥掐架了，還是下海跟鯊魚搏鬥了？”
越西樓冷哼，“飛鳥和鯊魚都沒見過，倒是你，再不把嘴閉上，我就要先和你‘搏鬥’了。”
說著又朝那杯茶擡擡下巴，“快喝啊，碧螺春涼了可就澀口了。”
聲音明顯溫柔許多。
江少微鄙夷一嗤，“見色忘友啊。”
舉起杯盞，擺出一副“借酒澆愁”的模樣。
柳歸雁耳尖熱得快要滴血，抓過茶盞，灌了一口，低頭繼續吃自己的東西，一句話也不敢回。
或許真是做賊心虛，她現在看越西樓做什麽都不對勁。
喝酒唇瓣掛上酒液不對，拿帕子擦拭手指上沾染的湯汁不對，哪怕只是坐在那裏什麽也不做，她也覺面紅耳赤，根本不敢和他對視。
腦海裏反覆翻湧的，全是適才值夜室裏連綿不斷的海潮，“咿呀”苦撐的花架，還有結束時，她垂著腦袋，意猶未盡卻不敢再說繼續，而他卻一眼看穿，附在她耳邊低聲低喃——
“今晚來我屋裏，我讓你繼續享受。”
她閉上眼，臉都快埋到飯碗裏去，也不等桑竹回來，便撐案站起，“我、我有些累了，先回去安置，失陪。”
話音未落，人便溜之大吉。
越西樓看了眼她飯碗旁邊遺落的一支斷簪，又轉頭掃了眼匆匆轉出飯堂大門的裊娜倩影，搖搖頭，無聲失笑，伸手端起她剩下的半盞碧螺春，飲盡，吩咐了江少微一句：待會兒記得送桑竹回屋。”
便拿起斷簪，跟著起身離開。
*
“挽棠舟”給他們安排的屋子，和那間值夜室差不多，都是內外兩間。
外間擺著桌椅板凳，內間設為臥房，左右各一張床榻。管事也不知是不是得了誰的吩咐，貼心地在柳歸雁她們屋子裏添了梳妝臺。
幾日連續奔波，越西樓幾個習武之人都難掩疲態，柳歸雁便更加吃不消，回去屋子，她便梳洗換衣，上榻安置。
本應一覺到天亮，奈何適才值夜室裏的一幕幕實在太過深刻，以致於這麽久，她都還有些緩不過來，閉上眼，全是那搖晃的花架，和潺潺的潮水聲。
“吱呀——”
外間傳來屋門被推開的聲音。
柳歸雁以為是桑竹回來了，擔心她吃醉酒，做事不便，掀開被子要下榻去接她，卻門縫外露出一片玄色繡祥雲暗紋的衣角——
正是適才她幫越西樓新換上的那件衣裳。
她不由心頭登時漏了一拍，想著他那句“今晚來我屋裏，我讓你繼續享受”，臉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紅霞又重新燒著，捏著被子猶豫片刻，又躺回榻上，“唰”地將被子高高扯起。
腳步聲一點點靠近，柳歸雁的心也跟著提起，咚咚，咚咚，仿佛每一道足音，都正好踩在她心上。
覺察到他已行至榻邊坐下，帶著夜色潮冷之氣的衣袖劃過她臉頰，激起一片細微的酥麻。
柳歸雁心裏越發慌亂，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只能緊緊閉著眼，假裝睡著，什麽也不知道。
可某人卻並不讓她如意，“蠻蠻再不睜開眼，我可就要躺進去了。”
柳歸雁：“……”
心裏暗罵一句“不要臉”，以為他不過是想詐她，仍舊閉眼裝睡，假裝沒聽見。
卻不想榻邊還真傳來寬衣解帶的“窸窸窣窣”聲。
她登時清醒過來，起身呵道：“你不要亂來！”
卻見他衣裳完整地坐在榻邊，什麽也沒脫，只是從袖子裏摸出一條帕子，裹著手裏一個冒著白氣的瓷碗，將它放在榻邊的小案上。
視線相對的一瞬，他還挑了下眉梢，勾起唇角，興味地反問：“亂來什麽？”
柳歸雁臉頰一熱，咳嗽一聲，錯開眼，“你的屋子在隔壁，來這兒做什麽？”
越西樓輕笑，“不做什麽。我和桑竹換了間屋子，今晚我睡這兒。”
柳歸雁一楞，“怎麽可能？桑竹不會同意的。”
越西樓眼底露出幾分狡黠，“那就由不得她了。吃了這麽多酒，走錯地方，霸占了我的屋子，我無處可去，只能來求我未婚妻收留，有何不對？”
似是要驗證他說的話，隔壁果真傳來桑竹大著舌頭，“嗚嗚啦啦”含糊不清的叫嚷聲：“誒？這是我屋子嗎？怎麽沒有我的劍啊？姓姜的，你可別誆我啊。”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響徹雲霄。
緊接著便是江少微氣急敗壞的聲音：“別問我，要問就去問那個姓魏的，是他說你屋在這，讓我給你送過來的。你要打就去打他，重色輕友，見利忘義，就該把他往死裏扇！”
柳歸雁：“……”
擡起眼，幽幽看向某個“重色輕友”的仁兄。
越西樓揚了下眉梢，倒也不慌，抱著兩臂，大剌剌往床柱上一靠，便理直氣壯地道：“對啊，就是我讓念昔把人送去隔壁的，怎麽了？行百裏者半九十，我既答應了要讓蠻蠻享受，自是要好好善始善終。半途而廢，非君子所為，所以蠻蠻是打算自己來，還是我來？”
柳歸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