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拈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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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拈酸
◎“我現在就想要你。”◎
“怎麽是你？！”
燕綏和桑竹, 嘴巴驚得能吞下一個雞蛋。
江少微也深深擰緊眉，“你去湖底把第三枚海棠令撈出來了？那麽大的漩渦，你居然活著出來了？”
江淮清冷笑, “看來我沒有死在裏頭，讓兄長很失望啊。”
懶得回答他的問題, 直接從懷中摸出一枚冷鐵令牌, 扔給沈瑩魄, “白虎長老驗驗。”
沈瑩魄張手為爪接住，上下前後翻看一遍, 收入袖中，“的確是我‘挽棠舟’之物，恭喜公子通過考核，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盧子慎。”
沈瑩魄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明白了。”
隨後收走越西樓手中的兩枚令牌，晃了晃, “船還有一炷香時間出發, 諸位好好商量一下, 這六個名額究竟怎麽分配。”
說罷, 便邁著貓兒一般的步伐，輕盈優雅地離開。
柳歸雁看了看江淮清，又瞅了瞅越西樓。
能讓五個人全部上船, 自然是最好的，畢竟那麽危險的地方，多一個自己人, 就多一份保障, 真要他們放棄這個名額, 實在浪費。
可密林裏頭那麽兇險的局面，兩個人都不肯合作，現在又如何還會松口？
江淮清看了她一眼，笑道：“其實蠻蠻不用這麽為難。你來我身邊，說是我的未婚妻，我便可帶你上島，餘下的四個名額，越大人想怎麽分配都可以。”
越西樓笑，“臨淄王殿下可真幽默。越某的妻子，自然是要隨越某一塊上島，如何要麻煩殿下。這餘下的名額，殿下想怎麽用都隨便，越某不稀罕。徊之。”
燕綏道：“啊？”
“你留下。”
越西樓吩咐，“帶著金羽衛的兄弟們好好休整一番，在琉璃島上待命，隨時留意我給出的信號。”
“啊？？？”
燕綏愕然，“憑什麽是我啊，我哪裏……”
越西樓瞪眼一瞥。
燕綏又瞬間啞了聲，癟癟嘴，心不甘情不願地道：“好。”
*
“挽棠舟”安排的船只極大。
除卻沈瑩魄單獨住一間屋子外，其餘每個隨行的殺手都兩兩同住一室。而此番新上島的兄弟，也同樣留出了三間空房。
許是江淮清剛才那個提議太過直接，越西樓一上船，聽到船上的管事詢問他們要如何分配居臥，想也不想便道：“我自是和我的未婚妻一間屋子。”
說完還睨了江淮清一眼，眼角眉梢都透著示威。
江淮清扯了扯嘴角，也不退讓，直視著他的眼睛道：“未婚夫妻自是要同住一屋，只是在下早已和蠻蠻的父親母親商議過親事，雙方也都認可。她自然應該與我同住，魏公子這般橫刀奪愛，就不怕被人議論嗎？”
“橫刀奪愛的難道不是盧公子嗎？”
越西樓負手轉向他，眉眼冷若冰霜，“我和蠻蠻早已互許終身，只待手頭上的事情辦完，便會拜堂成親。蠻蠻那負心漢父親一向偏疼蠻蠻的兩個妹妹，而苛待於她，蠻蠻也是實在受不了他的一言堂，才隨我來離人島。你竟還敢拿她父親來壓迫於她，究竟是何居心？”
江淮清冷笑，“魏公子倒挺會扣帽子，只是恕在下見識淺薄，之前並未聽蠻蠻說起過，她曾與誰定過終身。魏公子一向喜歡把姑娘家的清譽掛在嘴邊，怎麽這會子真有礙蠻蠻清譽了，公子反倒不記得這事了？”
越西樓冷嗤，“自然是因為我和蠻蠻乃天定姻緣，心中各自都有數，無需再計較這些俗禮。她此行上島也是跟著我，而不是盧公子，這難道還不足夠說明問題？”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不肯讓誰。
甲板上的人紛紛看過來，好奇地猜測他們三人的關系。沈瑩魄也俯身撐靠在二樓的欄桿上，興味地看戲。
柳歸雁尷尬地垂著腦袋，恨不能把自己扔進海裏，什麽也不管。
江少微抱著兩臂，看了半天白戲，上揚的嘴角自登船起就沒有下來過，看夠了，才敲著折扇，心滿意足地上前，“好了，都別爭了，聽我的。不管劉姑娘有沒有跟二位中的誰定過親，眼下她都還待字閨中，不方便跟任何一個大男人同處一室。剛好舍妹姜竹也在，兩個姑娘住一塊，既合規矩又方便，也省得你們無謂爭執。是吧？姜竹。”
他轉頭看向桑竹，刻意把這個“姜”字咬得極重。
桑竹起初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直到這一刻才終於明白，這是他們給她安排的假身份，立馬點頭應道：“就是，姑娘就應該和姑娘一塊住，有什麽好吵的。”
邊說邊將柳歸雁拉到自己身後，昂首挺胸地護著。
江淮清擰眉，“你這般粗心大意，如何照顧得好她？讓她跟著我，我定……”
“誒。”
江少微展臂攬過他的肩，拍了拍，“兩個姑娘都沒意見，你一個大男人瞎操什麽心？讓阿竹來，正好磨一磨她的性子，將來也好許個人家。你我兄弟二人也許久不曾見過面了，這次乘船去離人島，正好同住一塊，好好聊聊。”
江淮清張嘴要拒。
他又“誒”的一聲，拿折扇抵住他的嘴，笑吟吟道：“為兄聽說‘挽棠舟’有一種‘海棠酒’，甚是醇香，為兄這就去找白虎長老討一壺，今晚我們兄弟倆在屋裏好好把酒話桑麻，免得真生分了。”
說著，便不由分說地推著他，往二樓去。
拐彎的時候，還不忘朝越西樓眨了下眼，保證這幾日定會把江淮清看緊，餘下的事他自行把握，兄弟只能幫到這裏了。
越西樓嗤笑一聲，轉身朝旁邊對插著袖子看戲的管事拱手道：“他們兩兄弟一間，兩位姑娘一間，我單獨住，麻煩了。”說完又補了一句，“我的屋子最好安排在中間。”
管事問：“為何？”
越西樓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謊：“我年紀最長，住在中間，兩邊都方便照看。”
管事挑眉，覷了眼江淮清離開的方向，了然一笑，拱手回禮，“就依魏公子說的辦。”
*
船只很快揚帆起航，一刻不停地向著離人島奔去。
沈瑩魄是個愛熱鬧的人，當晚便在飯堂為他們安排了一場接風宴。
“挽棠舟”作為一個殺手組織，素來以“冷血殘酷”著稱，那日在琉璃島上驚鴻一現，也是冷漠疏離，讓人不敢接近。可脫下那件繡著七星海棠花紋的黑色鬥篷，倒也愛吃愛喝，愛玩愛笑，和尋常江湖客無甚差別。
一場接風宴從醴酒珍饈，到歌姬舞娘，辦得有鼻子有眼，不比陸地上世家子弟的聚會遜色。
他們五個人和沈瑩魄坐在最前面的大桌上。
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柳歸雁的座位就夾在越西樓和江淮清中間，對面正是笑吟吟的沈瑩魄。江少微和桑竹，則分別坐在沈瑩魄兩邊。
其餘“挽棠舟”的殺手，也都時不時往他們這邊偷瞄，眼神興奮，生怕他們打不起來。
柳歸雁無語凝噎，實在不懂，怎麽這年頭連殺手都這麽喜歡八卦？
擡手朝桑竹招了招，打算換到她邊上坐，越西樓卻忽然夾了個水晶蝦餃，放在她的碗裏，“蠻蠻累了一天，還是坐在這裏休息吧，換來換去的不累嗎？倒是有些人，別人打架他看戲；別人離開他撿漏，什麽累也沒受，最後卻真混上了船，唏噓啊，唏噓。”
沈瑩魄挑眉。
這場考核是她主持的。
所有機關陣法的布置，也是她親手操刀，個中難度，她比誰都清楚。
他們四個人能在食人藤和同樣參加考核的對手手中，正面破開生死陣，離開密林，的確讓人佩服。
可這個盧子慎能發現最隱秘的第三枚海棠令藏在湖底，且在陣法發動後，單槍匹馬從湖底漩渦中拿到它，並且在沒有機關掩護的情況下，成功擺脫食人藤，登上湖岸，其本事也著實讓人驚嘆。
說他只是“撿漏混上船”，委實有些偏頗。
不過這樣也才更有趣。
沈瑩魄於是把解釋的話都咽回去，左手托腮，欣然看起戲。
江淮清聽出他言語中的機鋒，笑了笑，舉起筷子夾走柳歸雁碗裏的蝦餃，在燈下翻轉著打量，“看來魏公子是在天上待得太久，有些事都不清楚。蝦蟹食腐，琉璃島又是個法外之地，三不五時就會鬧出點人命，屍首也沒人處理，隨便往海裏一拋便算了事，是以這片海域的蝦蟹最是吃不得。我們幾個大老爺們，吃了也就吃了，算不了什麽，蠻蠻身嬌肉貴，如何能這樣將就？還是魏公子自己留著慢慢享用吧。”
說罷便將蝦餃往越西樓碗裏一撇，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正歡天喜地吃蝦的桑竹：“……”
默默放下筷子，抓起旁邊的酒盞，“咕嘟咕嘟”漱起口。
沈瑩魄捂著嘴，偷偷地笑。
琉璃島附近的蝦蟹的確都不能吃，他們這些做殺手的也嫌棄得不行，是以每次來這裏，都會自備食材，從不用這裏的東西。今日這場接風宴，更是把此番從離人島上帶來的、最精貴的吃食都擺上來，根本不用擔心。
當然，這話她同樣也沒有說，只換了只手托腮，繼續看戲。
越西樓顯然的確沒有留意到這點，臉色明顯比剛才難看了許多。
江淮清端起一盞果酒，放在柳歸雁面前，語帶溫柔地道：“海島上的菜色口味都偏鹹，蠻蠻自小在錢塘吃得都淡，想來這幾日到了琉璃島，吃得都不習慣，喝點‘桂花釀’沖沖舌頭。”
越西樓嗤笑，“盧公子真是貴人多忘事。蠻蠻一向吃不慣酒水，吃個酒釀丸子都能醉倒，更別說直接喝酒了。眼下又是在船上，吃醉了可有得受。你這般哄騙，究竟是何居心？”
江淮清搖搖頭，笑著道：“魏公子這就有所不知了。蠻蠻的確是吃不了酒，一聞到酒味便會犯惡心。可這‘桂花釀’質地最是溫和，喝多少都不會醉人，又是蠻蠻最喜歡的酸甜口，每次只要飯桌上有這種酒，她都能飲上好幾盞，有時候還會拿來做醉蝦和醉蟹。魏公子一直以蠻蠻的未婚夫自居，怎麽連蠻蠻這點小嗜好也不清楚？不應該啊。”
越西樓臉色沈下。
江淮清又道：“也是。蠻蠻和魏公子今年年初才剛結識，若非一些不得已的原因，你們根本就是兩條永遠不會相交的平行線。魏公子也深谙這點，害怕哪天一覺醒來，這段緣分就會和天上的雲彩一樣，轉瞬即散，所以才總想把蠻蠻綁在自己身邊，逢人就要炫耀你們親密的瞬間，好向大家證明，你與蠻蠻感情甚篤，乃是天賜良緣，命中註定。畢竟人總是越沒什麽，越愛炫耀什麽。”
“砰——”
越西樓端著酒盞，用力往桌上一頓。
杯盞瞬間碎裂，杯子裏的酒也傾溢而出，濕了他一手，袖口也泅出難看的深色。
濃重的殺氣在飯堂內蔓延開來，仿佛千軍萬馬呼嘯而過。
在場之人都頃刻間安靜下來，半個字也不敢多言。
——論武藝，他們都是江湖上排得上好的個中好手，慣會通過氣息辨別對手的強弱，這殺氣剛散出來，他們便立馬覺察出其中的強盛，非宗師級別的高手發不出來。
當即便有那內息不夠精純的，承受不住這其中的威壓，沖出門去，讓自己喘一口氣。
沈瑩魄也收起玩笑模樣，手下意識摸上腰間的彎刀。
江淮清卻還是那副優哉游哉的模樣，一面含笑給柳歸雁夾菜，一面默默散出自己的內力，與這凜冽的殺氣對峙，幾個回合下來，竟也能抗衡住，不落下風。
越西樓哂笑，“看來盧公子休養得不錯，這麽快就把身上的傷都調養好了。想來再有幾天，就能壓在下一頭，到那時候，還請盧公子多多指教。”
江淮清晃著手中的酒盞，聲音清淡道：“魏公子說笑了，在下這點三腳貓的功夫，哪裏登得了魏公子的大雅之堂。魏公子能給在下留一條性命，讓在下為蠻蠻遮風避雨，拂去裙上塵埃，在下便心滿意足。”
“蠻蠻的事自有我照顧，無需盧公子擔心。”
“你連蠻蠻喜歡吃什麽都不知道，還談何照顧？趁早放手，才是對蠻蠻最大的好。”
又一輪內息對抗，在飯堂裏上演。
比之前那次還要猛，還要烈，堂內燭臺上的火焰都開始搖晃，隨時都要撲滅。
功力不夠的，甚至昏倒在桌上。
沈瑩魄也皺起眉，露出幾分不適，看著對面懵懂天真、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姑娘——明明是全場唯一一個不通武功的人，早該在第一輪內息對峙中，就已經重傷昏迷，卻偏偏到現在還安然無恙。
她不由喟嘆。
這就是白月光的威力吧？
哪怕兩邊的男人已經鬥得你死我活，自己的身形也出現些許晃動，卻還是要留出一份力，庇護她不受半點傷害。
這究竟是個什麽樣的女子啊？
沈瑩魄眼裏充滿好奇。
那廂江少微也有些吃不住，伸手在他們面前晃了晃，打圓場道：“好了好了。吃飯就吃飯，吵什麽吵，有勁沒勁？”
越西樓和江淮清被打斷註意力，凝聚的內息隨之散去，互相睨了彼此一眼，“嘁”聲扭開臉。
飯堂裏一直凝滯不散的威壓終於散去，大家都松開了口氣。
江少微端著酒盞，從座椅上站起來，朝大家抱拳，“自家兄弟吵架，打擾了諸位的雅興，在下替他們，向白虎長老，向在場所有人敬個酒，賠個不是，還望諸位莫要見怪。”
邊說邊舉著酒杯，朝大家一敬，仰頭一口飲盡，將空了的酒盞翻過來，亮給所有人看。
眾人還沒從剛剛的對峙中緩過神，對這新加入的五個人後怕得緊，江少微主動遞臺階，他們自然也不敢駁他顏面，紛紛舉起自己的酒杯，一仰而盡，訕笑著說：“哪裏哪裏，姜公子客氣了。”
沈瑩魄跟著一塊打圓場，讓幾個西域胡女上臺再跳一段胡旋舞，裙擺翻飛如花，氣氛很快又活躍起來。
越西樓卻無甚興致，低頭將杯中新酒飲完，便借口要更衣，起身離席而去。
柳歸雁看著他寥落的背影，心裏泛起一陣輕悄的疼，同沈瑩魄寒暄兩句，說酒吃多了有些悶，出去散散酒氣，也跟著出了飯堂。
*
中秋剛過，月亮尚還渾圓，高高懸於海天之間。
光暈毛茸茸地暈染開，透過蟬翼般的薄雲，絲絲縷縷垂到海面，仿佛天神正以月光為絲，編織著什麽，甲板上都凝了一層薄霜。
越西樓負手立在船頭，俊容深邃，衣袂獵獵，身影叫月光勾勒得格外修長挺拔，辨出她的腳步，也沒有回頭。
——顯然是還在為剛才飯堂裏的事生氣。
柳歸雁抿了抿唇，走過去，腦海裏斟酌了一圈，還是免不了蹩腳地開口：“我其實也沒那麽喜歡喝‘桂花釀’，只不過這是我唯一能入口的酒水，遇到拒絕不了的酒局，我就只能喝這個，所以就顯得愛喝了些。就跟你嫌甜食膩口，從來不吃，但有時候為了哄皇後娘娘開心，還是會吃一些桂花糕，只是尚能入口罷了，算不得喜歡，對不對？”
越西樓笑，“蠻蠻這是在同情我嗎？”
柳歸雁磕巴了下，嗡噥：“我就是希望你別把這些事放在心上，沒必要，我和他根本不可能的。”
“可是他了解你，不是嗎？”
越西樓側眸看她，“那些習慣，嗜好，他都比我清楚。”
柳歸雁沈吟下來。
這點她其實也有些奇怪。
這輩子她和江淮清的交集屈指可數，“桂花釀”更是她嫁給江淮清之後，才在宮宴上嘗到過，並喜歡上的，連桑竹都不知道，江淮清卻如數家珍，委實不合理。
除非……
一個荒誕不經的想法在腦海中升騰，柳歸雁不自覺攥緊手，心裏一陣惴惴，看了眼越西樓，還是深吸一口氣，平靜下來。
“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小嗜好罷了，投機取巧，何必計較這些？”
越西樓垂下眼。
這話倒也不假，能漠視她最大的需求，給她下蠱，只在這些細微的地方上使勁，的確算不得好，只要她腦子沒進水，就不可能再去選江淮清。
可有些事本來就不是道理就能講清楚的。
畢竟自己和她，當真分開太久了。
兩輩子加起來有百餘年之久，可他們真正在一起相處的時間，不過錢塘那短暫的三年，且他還是頂著沈如琢的皮，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誰，根本比不上她和江淮清成親的時間久。
哪怕他們是一對眾所周知的怨偶，可那些日常相處的點滴、那些他這輩子才初初窺探出的她的食性，江淮清早就一清二楚，即便不曾陪在她身邊，也能精準地投她所好。
自己如何能比？
就像之前，她愛吃甜食。
他費盡心思將她哄去“鹿鳴澗”和他同住，才看出她喜歡吃桃羹，偷偷學著去做，十根指頭都叫爐子燙紅，才終於做出她喜歡的口味，卻發現，她其實對桃羹也沒那麽熱衷，吃了口惟芳齋的雲片糕，便愛不釋手，白日吃完，晚上還要嘗上一口，否則便睡不好覺。
他也便跟著去學做雲片糕，眼見就要學成，她又饞上了櫻桃酥，每日都要打發人去買，否則一整天都沒有精神。
折騰好幾番，她總也沒個定口兒，反倒是他快被折騰成糕點師傅，能去西市開鋪子了。
彼時他以為，她只是沒有在飲食上有什麽特定的偏好罷了，直到今日，聽江淮清說，“桂花釀”是酸甜口的，他才恍然大悟，她愛的不是甜，而是酸。
倘若是江淮清，或者沈如琢，大約一下就明白過來，不會走那麽多愚蠢的彎路。
偏偏他……
對江淮清的憤怒，說到底，也只是對自己無能的一種厭棄罷了。
越西樓深深閉了閉眼。
身體裏已折磨了他一整個晚上的炙燥之感，突然間全部爆發出來，他轉過身，徑直看著她的眼，“蠻蠻，若我說，我現在就想要你，你願意答應我嗎？”
柳歸雁一楞，沒反應過來。
但見他神色凝肅，視線直白，純黑的色澤在瞳孔深處灼燒，死死鎖住她，仿佛在她身上燒了一把隱秘又深晦的火。
不足為外人道，卻熾熱異常。
柳歸雁心尖一陣蹦跳，仿佛真的被燙到，不敢相信，這個時候，他想的居然是這個，更不敢相信，他居然能用這麽正經的模樣，堂而皇之地說出這種話。
真是……
她嗔瞪他一眼，臉上一陣火燒，可真要她拒絕，她竟也有些開不了口。
雖說眼下，她還沒有想明白他們之間到底算什麽關系，可那些一塊相處的時光卻是真實的，而她也的確不排斥與他做這些，甚至可以說，她還很是享受。
兩輩子加一塊，只在他這裏才有過的享受。
以至於聽到他如此唐突的問話，她羞憤之餘，更多的竟還是期待，不是因為蠱蟲作祟，而是真真切切地也想要他。
她越發漲紅臉，低頭咬著唇瓣，不說話。
目光卻不受控地落在他修長有力、線條流暢的小腿上，緩緩向上，停在某處，她臉頰又“砰”地漲得更紅，慌忙垂下眼，往後退。
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也這般恬不知恥。
越西樓仿佛看透她的心思，什麽話也沒說，抓起她的手，穿過甲板，尋到一間沒有人的偏僻艙室，徑直推門進去，將她壓在門上。
窗外銅壺滴漏的反光，在屋裏劃出一道短促的銀色弧光。
他的聲音也叫這道銀弧煨灼得更加喑啞滾燙。
“別看了 ，我讓你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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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就想要你。”◎
“怎麽是你？！”
燕綏和桑竹, 嘴巴驚得能吞下一個雞蛋。
江少微也深深擰緊眉，“你去湖底把第三枚海棠令撈出來了？那麽大的漩渦，你居然活著出來了？”
江淮清冷笑, “看來我沒有死在裏頭，讓兄長很失望啊。”
懶得回答他的問題, 直接從懷中摸出一枚冷鐵令牌, 扔給沈瑩魄, “白虎長老驗驗。”
沈瑩魄張手為爪接住，上下前後翻看一遍, 收入袖中，“的確是我‘挽棠舟’之物，恭喜公子通過考核，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盧子慎。”
沈瑩魄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明白了。”
隨後收走越西樓手中的兩枚令牌，晃了晃, “船還有一炷香時間出發, 諸位好好商量一下, 這六個名額究竟怎麽分配。”
說罷, 便邁著貓兒一般的步伐，輕盈優雅地離開。
柳歸雁看了看江淮清，又瞅了瞅越西樓。
能讓五個人全部上船, 自然是最好的，畢竟那麽危險的地方，多一個自己人, 就多一份保障, 真要他們放棄這個名額, 實在浪費。
可密林裏頭那麽兇險的局面，兩個人都不肯合作，現在又如何還會松口？
江淮清看了她一眼，笑道：“其實蠻蠻不用這麽為難。你來我身邊，說是我的未婚妻，我便可帶你上島，餘下的四個名額，越大人想怎麽分配都可以。”
越西樓笑，“臨淄王殿下可真幽默。越某的妻子，自然是要隨越某一塊上島，如何要麻煩殿下。這餘下的名額，殿下想怎麽用都隨便，越某不稀罕。徊之。”
燕綏道：“啊？”
“你留下。”
越西樓吩咐，“帶著金羽衛的兄弟們好好休整一番，在琉璃島上待命，隨時留意我給出的信號。”
“啊？？？”
燕綏愕然，“憑什麽是我啊，我哪裏……”
越西樓瞪眼一瞥。
燕綏又瞬間啞了聲，癟癟嘴，心不甘情不願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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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棠舟”安排的船只極大。
除卻沈瑩魄單獨住一間屋子外，其餘每個隨行的殺手都兩兩同住一室。而此番新上島的兄弟，也同樣留出了三間空房。
許是江淮清剛才那個提議太過直接，越西樓一上船，聽到船上的管事詢問他們要如何分配居臥，想也不想便道：“我自是和我的未婚妻一間屋子。”
說完還睨了江淮清一眼，眼角眉梢都透著示威。
江淮清扯了扯嘴角，也不退讓，直視著他的眼睛道：“未婚夫妻自是要同住一屋，只是在下早已和蠻蠻的父親母親商議過親事，雙方也都認可。她自然應該與我同住，魏公子這般橫刀奪愛，就不怕被人議論嗎？”
“橫刀奪愛的難道不是盧公子嗎？”
越西樓負手轉向他，眉眼冷若冰霜，“我和蠻蠻早已互許終身，只待手頭上的事情辦完，便會拜堂成親。蠻蠻那負心漢父親一向偏疼蠻蠻的兩個妹妹，而苛待於她，蠻蠻也是實在受不了他的一言堂，才隨我來離人島。你竟還敢拿她父親來壓迫於她，究竟是何居心？”
江淮清冷笑，“魏公子倒挺會扣帽子，只是恕在下見識淺薄，之前並未聽蠻蠻說起過，她曾與誰定過終身。魏公子一向喜歡把姑娘家的清譽掛在嘴邊，怎麽這會子真有礙蠻蠻清譽了，公子反倒不記得這事了？”
越西樓冷嗤，“自然是因為我和蠻蠻乃天定姻緣，心中各自都有數，無需再計較這些俗禮。她此行上島也是跟著我，而不是盧公子，這難道還不足夠說明問題？”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不肯讓誰。
甲板上的人紛紛看過來，好奇地猜測他們三人的關系。沈瑩魄也俯身撐靠在二樓的欄桿上，興味地看戲。
柳歸雁尷尬地垂著腦袋，恨不能把自己扔進海裏，什麽也不管。
江少微抱著兩臂，看了半天白戲，上揚的嘴角自登船起就沒有下來過，看夠了，才敲著折扇，心滿意足地上前，“好了，都別爭了，聽我的。不管劉姑娘有沒有跟二位中的誰定過親，眼下她都還待字閨中，不方便跟任何一個大男人同處一室。剛好舍妹姜竹也在，兩個姑娘住一塊，既合規矩又方便，也省得你們無謂爭執。是吧？姜竹。”
他轉頭看向桑竹，刻意把這個“姜”字咬得極重。
桑竹起初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直到這一刻才終於明白，這是他們給她安排的假身份，立馬點頭應道：“就是，姑娘就應該和姑娘一塊住，有什麽好吵的。”
邊說邊將柳歸雁拉到自己身後，昂首挺胸地護著。
江淮清擰眉，“你這般粗心大意，如何照顧得好她？讓她跟著我，我定……”
“誒。”
江少微展臂攬過他的肩，拍了拍，“兩個姑娘都沒意見，你一個大男人瞎操什麽心？讓阿竹來，正好磨一磨她的性子，將來也好許個人家。你我兄弟二人也許久不曾見過面了，這次乘船去離人島，正好同住一塊，好好聊聊。”
江淮清張嘴要拒。
他又“誒”的一聲，拿折扇抵住他的嘴，笑吟吟道：“為兄聽說‘挽棠舟’有一種‘海棠酒’，甚是醇香，為兄這就去找白虎長老討一壺，今晚我們兄弟倆在屋裏好好把酒話桑麻，免得真生分了。”
說著，便不由分說地推著他，往二樓去。
拐彎的時候，還不忘朝越西樓眨了下眼，保證這幾日定會把江淮清看緊，餘下的事他自行把握，兄弟只能幫到這裏了。
越西樓嗤笑一聲，轉身朝旁邊對插著袖子看戲的管事拱手道：“他們兩兄弟一間，兩位姑娘一間，我單獨住，麻煩了。”說完又補了一句，“我的屋子最好安排在中間。”
管事問：“為何？”
越西樓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謊：“我年紀最長，住在中間，兩邊都方便照看。”
管事挑眉，覷了眼江淮清離開的方向，了然一笑，拱手回禮，“就依魏公子說的辦。”
*
船只很快揚帆起航，一刻不停地向著離人島奔去。
沈瑩魄是個愛熱鬧的人，當晚便在飯堂為他們安排了一場接風宴。
“挽棠舟”作為一個殺手組織，素來以“冷血殘酷”著稱，那日在琉璃島上驚鴻一現，也是冷漠疏離，讓人不敢接近。可脫下那件繡著七星海棠花紋的黑色鬥篷，倒也愛吃愛喝，愛玩愛笑，和尋常江湖客無甚差別。
一場接風宴從醴酒珍饈，到歌姬舞娘，辦得有鼻子有眼，不比陸地上世家子弟的聚會遜色。
他們五個人和沈瑩魄坐在最前面的大桌上。
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柳歸雁的座位就夾在越西樓和江淮清中間，對面正是笑吟吟的沈瑩魄。江少微和桑竹，則分別坐在沈瑩魄兩邊。
其餘“挽棠舟”的殺手，也都時不時往他們這邊偷瞄，眼神興奮，生怕他們打不起來。
柳歸雁無語凝噎，實在不懂，怎麽這年頭連殺手都這麽喜歡八卦？
擡手朝桑竹招了招，打算換到她邊上坐，越西樓卻忽然夾了個水晶蝦餃，放在她的碗裏，“蠻蠻累了一天，還是坐在這裏休息吧，換來換去的不累嗎？倒是有些人，別人打架他看戲；別人離開他撿漏，什麽累也沒受，最後卻真混上了船，唏噓啊，唏噓。”
沈瑩魄挑眉。
這場考核是她主持的。
所有機關陣法的布置，也是她親手操刀，個中難度，她比誰都清楚。
他們四個人能在食人藤和同樣參加考核的對手手中，正面破開生死陣，離開密林，的確讓人佩服。
可這個盧子慎能發現最隱秘的第三枚海棠令藏在湖底，且在陣法發動後，單槍匹馬從湖底漩渦中拿到它，並且在沒有機關掩護的情況下，成功擺脫食人藤，登上湖岸，其本事也著實讓人驚嘆。
說他只是“撿漏混上船”，委實有些偏頗。
不過這樣也才更有趣。
沈瑩魄於是把解釋的話都咽回去，左手托腮，欣然看起戲。
江淮清聽出他言語中的機鋒，笑了笑，舉起筷子夾走柳歸雁碗裏的蝦餃，在燈下翻轉著打量，“看來魏公子是在天上待得太久，有些事都不清楚。蝦蟹食腐，琉璃島又是個法外之地，三不五時就會鬧出點人命，屍首也沒人處理，隨便往海裏一拋便算了事，是以這片海域的蝦蟹最是吃不得。我們幾個大老爺們，吃了也就吃了，算不了什麽，蠻蠻身嬌肉貴，如何能這樣將就？還是魏公子自己留著慢慢享用吧。”
說罷便將蝦餃往越西樓碗裏一撇，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正歡天喜地吃蝦的桑竹：“……”
默默放下筷子，抓起旁邊的酒盞，“咕嘟咕嘟”漱起口。
沈瑩魄捂著嘴，偷偷地笑。
琉璃島附近的蝦蟹的確都不能吃，他們這些做殺手的也嫌棄得不行，是以每次來這裏，都會自備食材，從不用這裏的東西。今日這場接風宴，更是把此番從離人島上帶來的、最精貴的吃食都擺上來，根本不用擔心。
當然，這話她同樣也沒有說，只換了只手托腮，繼續看戲。
越西樓顯然的確沒有留意到這點，臉色明顯比剛才難看了許多。
江淮清端起一盞果酒，放在柳歸雁面前，語帶溫柔地道：“海島上的菜色口味都偏鹹，蠻蠻自小在錢塘吃得都淡，想來這幾日到了琉璃島，吃得都不習慣，喝點‘桂花釀’沖沖舌頭。”
越西樓嗤笑，“盧公子真是貴人多忘事。蠻蠻一向吃不慣酒水，吃個酒釀丸子都能醉倒，更別說直接喝酒了。眼下又是在船上，吃醉了可有得受。你這般哄騙，究竟是何居心？”
江淮清搖搖頭，笑著道：“魏公子這就有所不知了。蠻蠻的確是吃不了酒，一聞到酒味便會犯惡心。可這‘桂花釀’質地最是溫和，喝多少都不會醉人，又是蠻蠻最喜歡的酸甜口，每次只要飯桌上有這種酒，她都能飲上好幾盞，有時候還會拿來做醉蝦和醉蟹。魏公子一直以蠻蠻的未婚夫自居，怎麽連蠻蠻這點小嗜好也不清楚？不應該啊。”
越西樓臉色沈下。
江淮清又道：“也是。蠻蠻和魏公子今年年初才剛結識，若非一些不得已的原因，你們根本就是兩條永遠不會相交的平行線。魏公子也深谙這點，害怕哪天一覺醒來，這段緣分就會和天上的雲彩一樣，轉瞬即散，所以才總想把蠻蠻綁在自己身邊，逢人就要炫耀你們親密的瞬間，好向大家證明，你與蠻蠻感情甚篤，乃是天賜良緣，命中註定。畢竟人總是越沒什麽，越愛炫耀什麽。”
“砰——”
越西樓端著酒盞，用力往桌上一頓。
杯盞瞬間碎裂，杯子裏的酒也傾溢而出，濕了他一手，袖口也泅出難看的深色。
濃重的殺氣在飯堂內蔓延開來，仿佛千軍萬馬呼嘯而過。
在場之人都頃刻間安靜下來，半個字也不敢多言。
——論武藝，他們都是江湖上排得上好的個中好手，慣會通過氣息辨別對手的強弱，這殺氣剛散出來，他們便立馬覺察出其中的強盛，非宗師級別的高手發不出來。
當即便有那內息不夠精純的，承受不住這其中的威壓，沖出門去，讓自己喘一口氣。
沈瑩魄也收起玩笑模樣，手下意識摸上腰間的彎刀。
江淮清卻還是那副優哉游哉的模樣，一面含笑給柳歸雁夾菜，一面默默散出自己的內力，與這凜冽的殺氣對峙，幾個回合下來，竟也能抗衡住，不落下風。
越西樓哂笑，“看來盧公子休養得不錯，這麽快就把身上的傷都調養好了。想來再有幾天，就能壓在下一頭，到那時候，還請盧公子多多指教。”
江淮清晃著手中的酒盞，聲音清淡道：“魏公子說笑了，在下這點三腳貓的功夫，哪裏登得了魏公子的大雅之堂。魏公子能給在下留一條性命，讓在下為蠻蠻遮風避雨，拂去裙上塵埃，在下便心滿意足。”
“蠻蠻的事自有我照顧，無需盧公子擔心。”
“你連蠻蠻喜歡吃什麽都不知道，還談何照顧？趁早放手，才是對蠻蠻最大的好。”
又一輪內息對抗，在飯堂裏上演。
比之前那次還要猛，還要烈，堂內燭臺上的火焰都開始搖晃，隨時都要撲滅。
功力不夠的，甚至昏倒在桌上。
沈瑩魄也皺起眉，露出幾分不適，看著對面懵懂天真、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姑娘——明明是全場唯一一個不通武功的人，早該在第一輪內息對峙中，就已經重傷昏迷，卻偏偏到現在還安然無恙。
她不由喟嘆。
這就是白月光的威力吧？
哪怕兩邊的男人已經鬥得你死我活，自己的身形也出現些許晃動，卻還是要留出一份力，庇護她不受半點傷害。
這究竟是個什麽樣的女子啊？
沈瑩魄眼裏充滿好奇。
那廂江少微也有些吃不住，伸手在他們面前晃了晃，打圓場道：“好了好了。吃飯就吃飯，吵什麽吵，有勁沒勁？”
越西樓和江淮清被打斷註意力，凝聚的內息隨之散去，互相睨了彼此一眼，“嘁”聲扭開臉。
飯堂裏一直凝滯不散的威壓終於散去，大家都松開了口氣。
江少微端著酒盞，從座椅上站起來，朝大家抱拳，“自家兄弟吵架，打擾了諸位的雅興，在下替他們，向白虎長老，向在場所有人敬個酒，賠個不是，還望諸位莫要見怪。”
邊說邊舉著酒杯，朝大家一敬，仰頭一口飲盡，將空了的酒盞翻過來，亮給所有人看。
眾人還沒從剛剛的對峙中緩過神，對這新加入的五個人後怕得緊，江少微主動遞臺階，他們自然也不敢駁他顏面，紛紛舉起自己的酒杯，一仰而盡，訕笑著說：“哪裏哪裏，姜公子客氣了。”
沈瑩魄跟著一塊打圓場，讓幾個西域胡女上臺再跳一段胡旋舞，裙擺翻飛如花，氣氛很快又活躍起來。
越西樓卻無甚興致，低頭將杯中新酒飲完，便借口要更衣，起身離席而去。
柳歸雁看著他寥落的背影，心裏泛起一陣輕悄的疼，同沈瑩魄寒暄兩句，說酒吃多了有些悶，出去散散酒氣，也跟著出了飯堂。
*
中秋剛過，月亮尚還渾圓，高高懸於海天之間。
光暈毛茸茸地暈染開，透過蟬翼般的薄雲，絲絲縷縷垂到海面，仿佛天神正以月光為絲，編織著什麽，甲板上都凝了一層薄霜。
越西樓負手立在船頭，俊容深邃，衣袂獵獵，身影叫月光勾勒得格外修長挺拔，辨出她的腳步，也沒有回頭。
——顯然是還在為剛才飯堂裏的事生氣。
柳歸雁抿了抿唇，走過去，腦海裏斟酌了一圈，還是免不了蹩腳地開口：“我其實也沒那麽喜歡喝‘桂花釀’，只不過這是我唯一能入口的酒水，遇到拒絕不了的酒局，我就只能喝這個，所以就顯得愛喝了些。就跟你嫌甜食膩口，從來不吃，但有時候為了哄皇後娘娘開心，還是會吃一些桂花糕，只是尚能入口罷了，算不得喜歡，對不對？”
越西樓笑，“蠻蠻這是在同情我嗎？”
柳歸雁磕巴了下，嗡噥：“我就是希望你別把這些事放在心上，沒必要，我和他根本不可能的。”
“可是他了解你，不是嗎？”
越西樓側眸看她，“那些習慣，嗜好，他都比我清楚。”
柳歸雁沈吟下來。
這點她其實也有些奇怪。
這輩子她和江淮清的交集屈指可數，“桂花釀”更是她嫁給江淮清之後，才在宮宴上嘗到過，並喜歡上的，連桑竹都不知道，江淮清卻如數家珍，委實不合理。
除非……
一個荒誕不經的想法在腦海中升騰，柳歸雁不自覺攥緊手，心裏一陣惴惴，看了眼越西樓，還是深吸一口氣，平靜下來。
“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小嗜好罷了，投機取巧，何必計較這些？”
越西樓垂下眼。
這話倒也不假，能漠視她最大的需求，給她下蠱，只在這些細微的地方上使勁，的確算不得好，只要她腦子沒進水，就不可能再去選江淮清。
可有些事本來就不是道理就能講清楚的。
畢竟自己和她，當真分開太久了。
兩輩子加起來有百餘年之久，可他們真正在一起相處的時間，不過錢塘那短暫的三年，且他還是頂著沈如琢的皮，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誰，根本比不上她和江淮清成親的時間久。
哪怕他們是一對眾所周知的怨偶，可那些日常相處的點滴、那些他這輩子才初初窺探出的她的食性，江淮清早就一清二楚，即便不曾陪在她身邊，也能精準地投她所好。
自己如何能比？
就像之前，她愛吃甜食。
他費盡心思將她哄去“鹿鳴澗”和他同住，才看出她喜歡吃桃羹，偷偷學著去做，十根指頭都叫爐子燙紅，才終於做出她喜歡的口味，卻發現，她其實對桃羹也沒那麽熱衷，吃了口惟芳齋的雲片糕，便愛不釋手，白日吃完，晚上還要嘗上一口，否則便睡不好覺。
他也便跟著去學做雲片糕，眼見就要學成，她又饞上了櫻桃酥，每日都要打發人去買，否則一整天都沒有精神。
折騰好幾番，她總也沒個定口兒，反倒是他快被折騰成糕點師傅，能去西市開鋪子了。
彼時他以為，她只是沒有在飲食上有什麽特定的偏好罷了，直到今日，聽江淮清說，“桂花釀”是酸甜口的，他才恍然大悟，她愛的不是甜，而是酸。
倘若是江淮清，或者沈如琢，大約一下就明白過來，不會走那麽多愚蠢的彎路。
偏偏他……
對江淮清的憤怒，說到底，也只是對自己無能的一種厭棄罷了。
越西樓深深閉了閉眼。
身體裏已折磨了他一整個晚上的炙燥之感，突然間全部爆發出來，他轉過身，徑直看著她的眼，“蠻蠻，若我說，我現在就想要你，你願意答應我嗎？”
柳歸雁一楞，沒反應過來。
但見他神色凝肅，視線直白，純黑的色澤在瞳孔深處灼燒，死死鎖住她，仿佛在她身上燒了一把隱秘又深晦的火。
不足為外人道，卻熾熱異常。
柳歸雁心尖一陣蹦跳，仿佛真的被燙到，不敢相信，這個時候，他想的居然是這個，更不敢相信，他居然能用這麽正經的模樣，堂而皇之地說出這種話。
真是……
她嗔瞪他一眼，臉上一陣火燒，可真要她拒絕，她竟也有些開不了口。
雖說眼下，她還沒有想明白他們之間到底算什麽關系，可那些一塊相處的時光卻是真實的，而她也的確不排斥與他做這些，甚至可以說，她還很是享受。
兩輩子加一塊，只在他這裏才有過的享受。
以至於聽到他如此唐突的問話，她羞憤之餘，更多的竟還是期待，不是因為蠱蟲作祟，而是真真切切地也想要他。
她越發漲紅臉，低頭咬著唇瓣，不說話。
目光卻不受控地落在他修長有力、線條流暢的小腿上，緩緩向上，停在某處，她臉頰又“砰”地漲得更紅，慌忙垂下眼，往後退。
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也這般恬不知恥。
越西樓仿佛看透她的心思，什麽話也沒說，抓起她的手，穿過甲板，尋到一間沒有人的偏僻艙室，徑直推門進去，將她壓在門上。
窗外銅壺滴漏的反光，在屋裏劃出一道短促的銀色弧光。
他的聲音也叫這道銀弧煨灼得更加喑啞滾燙。
“別看了 ，我讓你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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