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撒嬌

◎“讓我成為你心中最獨一無二的人。”◎

“你們怎麽了？為何都不說話？”

桑竹疑惑地問。

燕綏張了張嘴, 臉憋得通紅，很想說些什麽，瞥了眼越西樓, 又生生閉上。

江少微沈著臉，眼底亦是疑雲密布。

柳歸雁湊近仔細端詳那枚玉佩——

的確是一枚上等的羊脂白玉。

整體圓潤剔透, 玉水頭極好, 燈光下流淌著純白的熒光。

玉面上還鐫刻了一道異獸紋, 仔細分辨，應當是“陸吾獸”, 邊緣還包了唚，顯然是有些年頭了。玉佩底下還系了一根鮮紅的穗子，打著吉祥十字結。年深日久，穗子顏色已變得暗沈發黑。

她也不由輕輕“噝”了一聲，總覺得這類似的玉佩紋樣, 自己曾經在哪裏見過。

“這是幽州衛氏的家徽。”

越西樓道，“陸吾獸乃昆侖神明, 替天帝司天之九部, 及帝之下都。高祖皇帝當初賜此圖騰於衛氏, 就是希望他們能替天家戍衛北境, 護大宣長治久安。”

柳歸雁睫毛一顫，倏然睜大眼睛。

瑤娘也吃了一驚，“居然是衛家？那個證人居然出自衛家？可衛家不是都已經……”

“都已經死絕了。”

越西樓淡聲道, “六年前靖安侯通敵叛國，先帝下旨屠盡衛氏滿門，連衛家軍也一並絞殺殆盡, 不曾留下一個活口。”

“既然沒有活口, 那這玉佩是哪來的？”桑竹茫然不解, “解前輩去離人島，總不能是去找一個已經死在幽州的人吧？”

越西樓冷冷地扯了下嘴角，鳳眼裏浮起一抹刀光般的幽涼，“的確是不會去找一個死人，可若是一個本來應該死去的人，那就沒什麽好奇怪的了。”

這話說得頗為耐人尋味。

江少微不由問：“你是說衛家當年出了叛徒，和別人裏應外合，害了整個衛家？”

越西樓冷聲一笑，沒有回答。

卻比說什麽都要叫人害怕。

柳歸雁沈下臉。

六年前那樁巫蠱案，最開始就是因為靖安侯衛衡通敵叛國，和契丹聯手，強行將幽州與朝廷切割開，並且妄圖以幽州為據點，揮師南下，直搗長安。

原本這一切都計劃得十分隱秘，別說長安，就連幽州也沒有幾人知道。直到有人不忿於衛侯的行徑，冒死將他與契丹王之間往來的書信，送來長安，這一謀逆之舉才徹底公之於眾。

據說那送信之人抵達長安的時候，身後全是衛家派來的殺手。羽箭密密麻麻紮在他身上，儼然將他捅成一個刺猬，鮮血將衣衫染得通紅，衣下更是沒一塊好肉。

太醫直言，憑他的傷勢，根本支撐不到長安，之所以能順利將信件送到，全憑心中一股信念。

在書信上交朝廷的那一刻，他便在一眾守城士兵的眼皮底下，轟然倒地，力竭身亡。

而他的家人，早在他逃離幽州的那一刻，就被衛侯全部抓來，親手殺了祭旗。

先帝為了表彰他的赤膽忠心，特地追封他為“忠勇侯”，入皇陵陪葬。

而他送來的那些書信，上面的字跡也的確出自衛侯之手，甚至連行文用詞的習慣，都與衛侯一模一樣，真實性毋庸置疑。

先帝怒不可遏，這才有了清河崔氏、趙郡李氏一道發兵幽州，討伐衛逆之舉；也才有了後來衛太子替衛侯求情不成，逼不得已與解百愁聯手，給先帝下蠱，妄圖弒君篡位。

彼時這件事在朝堂民間都激起軒然大波。

有人相信；

自也有人不信。

怎奈那些罪證實在太過有力，而那送信之人的下場又太過慘烈，縱使那些堅信衛氏忠心的人想為衛家求情，也無從下手。這樁巫蠱案到現在，也始終沒有任何能翻案的可能。

可若是衛家內部真的出了叛徒，且還被找出來，那一切可就都不一樣了……

究竟是什麽人，能策劃出這麽一場驚天動地的陰謀？毀了一座赫赫威名的百年帥府也就罷了，還把東宮也一並端了。

而他又是出於什麽動機？眼下人又藏在何處？

是就此隱居於世，還是一直都在暗處緊緊盯著他們，隨時準備再掀起一場驚濤駭浪，將他們也一並斬草除根？

像是暗處哪裏驟然吹起一陣陰風，伴隨一股刺骨的惡寒，柳歸雁忍不住打了個寒噤，衣袖遮蓋下的兩只臂膀一顆一顆冒出雞皮疙瘩。

燕綏和桑竹也情不自禁攥緊腰間的橫刀佩劍，臉色凝重如水銀。

越西樓倒是淡然，提壺為自己的茶盞續了新的熱湯，平靜道：“多謝瑤姑娘今夜為在下解惑，在下知道接下來該如何行事了。只是在下那最後一個問題，瑤姑娘似乎到現在都還不曾回答。”

他邊說，邊擡起頭，盯著瑤娘，“既然你早就知道，在下就是那手握殘卷密文之人，又的確有心將這些事情和盤托出，為何最開始還要如此戒備我等，甚至不惜布下機關暗器，對我等痛下殺手？”

瑤娘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事非奴家所願，但奴家也不得不如此。”

“為何？”

越西樓問，“可是之前曾經有人偽裝成手握密文之人，刻意接近瑤姑娘，妄圖向姑娘套話？且還給姑娘種下石化毒，害得姑娘五感漸失？”

眾人一楞，齊刷刷看向瑤娘。

瑤娘也不隱瞞，“王爺果然聰慧，的確是有這麽一個人，曾經摸到過‘明月心’，找到我，想從我手中騙走這枚玉佩。當時他也是和王爺一樣，對解百愁的事如數家珍，也知道他曾經在巫蠱案發生之後，來錢塘找過浣娘，對殘卷上的密文內容更是了如指掌，若非珍娘多留了個心眼，只怕我也沒命再在這裏等下去。”

越西樓擰眉，“那人是誰？”

沈沈吐出一口氣，他又問，“可是‘挽棠舟’內樓的人。”

方回珍一直在瑤娘身後閉目養神，對他們正在議論的事漠不關心，直到聽到這話，才倏然睜開眼，擡手撫上腰間的佩劍，警惕地看著越西樓。

越西樓也不跟她繞彎，直接道：“今年年初，在下曾在長安京郊遇襲，出手之人正是‘挽棠舟’內樓的殺手。領頭的殺手身手極好，內力更是了得，能在一裏之外傳音入密，不僅壓制得在下無法脫身，還劫走了臨淄王江淮清。金羽衛將長安翻了個底朝天，也未能尋到任何蹤跡。

“二位姑娘應當也都知道，六年前那樁巫蠱案，江淮清也算受害人之一。這些年，他一直圈禁在行宮，手底下雖然也還有些許範陽盧氏留給他的殘餘勢力，但和‘挽棠舟’從無任何往來，‘挽棠舟’沒有理由出動那麽多人來救他。且依照瑤姑娘所言，解百愁失蹤前去的地方，正是‘挽棠舟’內樓所在的離人島。如此情況，若還要說‘挽棠舟’與六年前的巫蠱逆案沒有關系，在下絕對不信。”

話鋒一轉，他睨著方回珍，輕嗤，“朱雀長老從內樓叛逃出來，難道和這件事就沒有任何關系？”

方回珍目色一凜，抓住劍柄就要拔劍朝他劈去。

瑤娘呵了聲：“珍娘！”

她才咬咬牙，收劍坐回軟墊上，抱著兩臂不耐煩地道：“有關聯又怎麽樣？沒有關聯又怎麽樣？王爺已經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作何還打聽這些？再不趕緊去離人島找人，小心被那姓崔的捷足先登，所有努力全給人家做了嫁衣。”

“方長老急什麽？”

越西樓冷笑，“在下問這些，還不是為了盡快找到解百愁，幫我們大家都達成夙願？方長老一直對‘挽棠舟’諱莫如深，莫不是也在裏頭摻和了一腳，怕被在下追責，要付出代價？”

“你胡說八道什麽！”

火/藥味再次在空氣中蔓延開。

柳歸雁忙在桌下拉住越西樓的手，輕輕朝他搖了搖頭。

瑤娘也嗔了方回珍一眼，開口打圓場：“珍娘自幼遠離家人，在殺手堆中長大，性情難免偏激，奴家代她跟王爺賠個不是，還望王爺大人有大量，莫要與她計較。”

深吸一口氣，她又繼續道：“其實珍娘從來就沒打算習武，更沒打算做殺人越貨的買賣，只是當年生活所迫，沒辦法。這些年，她一直在想辦法逃離‘挽棠舟’，奈何離人島機關重重，若沒有島主許可，連一只蒼蠅都別想飛出去。

“也是當年巫蠱案發生後，朝野上下都陷入一片混亂，‘挽棠舟’的生意也跟著紅火起來，島主忙著接活，沒工夫再監視島上的一舉一動，這才讓珍娘尋到機會，從離人島逃出來。

“‘挽棠舟’對樓中叛徒向來嚴苛，珍娘不好再以真身示人。而那時候，奴家恰好又被人毀了容，還中了‘石花毒’，沒辦法再在‘明月心’等待那個真正手握密文的人。奴家便索性讓珍娘扮成奴家，繼續這件事。”

“不對吧。”燕綏質疑道，“你們兩個長得又不像，不是一下就會被人發現？”

瑤娘含笑，“燕指揮使有所不知，奴家那些年在‘明月心’一直韜光養晦，除卻一些推脫不掉的群舞之外，奴家幾乎不會出現在眾人視線中，是以很少有人記得奴家這個人。就連樓裏的管事，有時候看見奴家，也叫不出奴家的名字。樓裏的花娘又是流水般地更換，最初和奴家相識的那批人，早就不剩幾個。珍娘又擅長些許易容之術，上妝的時候刻意描摹一下，還是能掩人耳目的。珍娘自己也機靈，想法子哄好覃子矜，讓他幫忙將她從‘明月心’弄出來，就更加不會有人知道這裏頭的貓膩。”

燕綏挑了下眉梢，“這個覃子矜人不怎麽樣，倒是的確無意中幫了許多忙。”

方回珍譏笑，“燕指揮使要是喜歡，也可以去給他跳幾天舞，讓他幫你把解百愁找出來。他最喜歡不穿衣衫的那種，你可千萬要努力讓他滿意哈。”

燕綏：“……”

手再次搭上腰間的橫刀，“咯咯”捏得山響。

江少微忍笑，咳嗽一聲，正了正臉色，朝方回珍拱手，“方姑娘大義，為了查清當年舊案的真相，竟犧牲自己去侍奉覃子矜，在下佩服。日後方姑娘若有什麽需要，在下作為‘明月心’的主人，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方回珍卻只大手一揮，無所謂地道：“倒也沒犧牲什麽。每次到了關鍵時候，我都會直接劈手將他打暈，他除了在我榻上呼嚕打得有點響之外，倒也沒煩到我什麽。”

江少微：“……當我沒說。”

柳歸雁忍俊不禁，琢磨了一下方才的話，不由問：“瑤姑娘可還記得那位向你套話，給你下‘石花毒’的長什麽模樣？”

瑤娘搖搖頭，嘆了口氣，“那人一直戴著面具，直到被珍娘打跑，都未曾露出過真面目，我不知道他長什麽模樣，也不知道他是誰。但他身手極好，這廢廟周圍的機關皆出自‘挽棠舟’，尋常人破解起來頗費手段，他卻應付得游刃有餘，應當確是‘挽棠舟’之人無疑。若不是珍娘的機關術更勝一籌，只怕我們早已死在他手中。”

幾人交換了個眼色，心中便有了數。

天色不早，待柳歸雁幫瑤娘診過脈，取出銀針拔過第一回毒，留下藥方，約好下次拔毒的時間，他們便起身告辭。

柳歸雁本想叫瑤娘她們也一塊走，給她們尋個安全的住處，讓她們過得更舒服些。

瑤娘卻擺手拒絕，只說自己已經在這間破廟住習慣，去別的地方只怕睡不著。且眼下舊案還沒昭雪，她們尚還未完全脫離危險，還需要破廟這邊的機關幫她們藏匿行蹤，留在這裏比去別的地方更加安全。

柳歸雁便只能作罷。

*

回去的路上，柳歸雁格外沈默，桑竹刻意找話逗她開心，她也只是幹幹地扯了下嘴角，提不起多少興致。

越西樓擡擡下巴，讓江少微和燕綏帶著桑竹先行離開，自己則從袖中摸出信號彈，讓阿肆將停在遠處的馬車趕過來。

夜深人靜，越西樓也懶得再顧及什麽規矩不規矩。

馬車一到，他便直接將柳歸雁打橫抱起，跨入車廂坐好，讓她歪靠在自己懷中，聲音溫柔道：“怎麽了？一句話都不肯說，可是病了？”

邊說邊摸上她額頭，探了下溫度。

柳歸雁搖搖腦袋，將他的手甩下來，軟聲道：“我無事，就是想著瑤娘她們的事，心裏有些難受。當年巫蠱案鬧得這般大，像她們這樣無辜被牽連的人只會多，不會少，也不知那些人現在過得如何？是像瑤娘那樣還在苦苦等待惡人盡數落網的那天，還是和浣娘一樣……”

她抿了抿唇，擡手摁了摁眼角。

越西樓含笑拿鼻尖輕蹭她臉頰，聲音溫柔似水，“知道為何君子要遠庖廚嗎？”

柳歸雁一楞，不知他為何突然問這個，詫異道：“怕弄臟自己的手？”

越西樓笑，搖搖頭，調整了下兩只手的位置，讓她靠得更舒服些，“孟子曾言：‘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遠庖廚也。’這話經常被人斷章取義，說是男子不入庖廚。更有甚者，還批判孟子輿道貌岸然，食肉卻不見殺生。而實際上，他不過是想強調這種‘仁愛之心’，人性本善，不忍見生靈受苦乃是人之常情，與其一味同情，不如起而行，將這種‘不忍’推恩到其他方面，於是便勸齊宣王廣施仁政，將這種對牛羊的憐憫也推介到自己的子民身上。

“蠻蠻素來心善，會對瑤娘她們心生不忍，實在正常，可若是為此事自苦自抑，便過猶不及。我向你保證，待真相大白那天，所有曾經從這樁舊案裏獲利之人，無論大小，我都會叫他們付出代價，為那些枉死枉傷之人報仇。”

柳歸雁仰頭看他，“真的會有真相大白的那天嗎？”

“會。”

越西樓道，語氣格外篤定。

鳳眼映在月光裏，烏沈透亮，像是溪水中凈洗過的黑曜石。

柳歸雁心頭無端蹦跳，霎了霎眼睫，將目光別開，“那接下來你可是要準備去離人島？”

越西樓道：“是。眼下巫蠱案的所有證據都指向解百愁，而解百愁又能在玄天盒的半張藏寶圖上留書，想必另外半張圖應當也在他身上，是以無論是為了那樁舊案，還是為了玄天盒，我都必須親自去一趟離人島。哪怕那裏真埋伏了刀山火海，我也不能後退一步。”

柳歸雁早就猜到他這打算，也沒想過要阻攔，只叮囑他多帶一些人，解百愁再要緊，也比不上自己的安危。

停頓片刻，她又道：“你可不可以帶我一起去？”

越西樓一頓，垂下眼，興味地看她。

這麽長時間相處下來，柳歸雁對他的性情也算了解，一看他這眼神就知道，他又在想一些有的沒的。

於是趕在他陰陽怪氣之前，先捂住他的嘴，瞪著眼睛警告道：“我知道那裏是‘挽棠舟’內樓的地盤，也知道沈如琢眼下正在查內樓的事，此番過去少不得要和他碰面。但我和他真的沒什麽，之所以想去，不過想盡快找到解百愁，幫你早日查清當年的真相，也幫自己快些解開身上的相思蠱，真的和沈如琢沒有一點關系，你若是再敢拿他說事，信不信我這就回絕你的提親，並且一輩子都不要再搭理你！”

一口氣說完，憋得她張開嘴“呼呼”直喘氣，跟擱淺的魚一樣。

越西樓先叫她這話聽得一楞，旋即又被她這可愛的模樣逗得哭笑不得，拍著她後背直嘆：“我還什麽都沒說呢，你至於嗎？”

柳歸雁哼聲：“真等你說出口就晚了。”

越西樓揚眉，“難道現在就不晚？誰知道你說這些，是不是在故意搪塞我，心裏其實還惦記著要去離人島找沈如琢，讓我多帶一些人，也不過是想盡快幫他收回內樓，名正言順地成為‘挽棠舟’的繼任之人。”

“越西樓！”

柳歸雁憤然捶他，“你到底有完沒完！”

越西樓哈哈一笑，埋首在她頸窩，輕輕磨蹭，聲音悶悶的，竟有些似在撒嬌，“沒完，除非蠻蠻心中只有我一人，否則這輩子我都過不去心裏這道坎。所以蠻蠻可否給我這個機會，讓我成為你心中最獨一無二的人？”

柳歸雁顫了顫睫，腦海中不自覺又想起那個在花燈下沖她微笑的少年，抿了抿唇，下意識避開他的目光。

越西樓沈默下來，知道不該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

有些事急不來，她和沈如琢這麽多年青梅竹馬的情誼，如何是他區區幾個月的陪伴，就能比擬的？慢慢來，他總能將她的心一點一點奪回來。

平了平氣，他收起玩笑模樣，認真道：“不是我不想帶你一塊去，只是那離人島機關重重，危機四伏，多少江湖高手都折在那裏，就連我，也不一定能保證自己能從島上全身而退，如何還能拉著你陪我一起去險？乖一些，在錢塘好好待著，我讓鄭保忠留在這裏照顧你。你想吃什麽，去什麽地方玩，都同他說，他都會幫你料理好。等你幫瑤娘拔完毒，我便回來了。”

“你都說不能全身而退了，還如何回來？”柳歸雁瞪他。

越西樓笑，繞著她肩頭垂下的一縷烏發，“所以蠻蠻真的是在擔心我？”

柳歸雁白他一眼，不想再搭理他，但又不得不理，沈出一口氣，認真同他分析：“‘挽棠舟’最擅機關暗器，尤其是毒物。離人島上的除了‘挽棠舟’的殺手之外，最多的就是那些藏匿於無形之中的劇毒。保不齊連島上的水，都不能隨便亂喝。你此番過去，少不得要帶一個精於此道的人，而這世上最擅長解毒的人，除了我師父桑漸青，便是我。除非你現在能找到我師父，不然還有誰比我更加合適？”

越西樓眼睫一顫，神色有些松動。

柳歸雁又道：“至於我的安危，你不必擔心。桑竹的師父就是‘挽棠舟’外樓的劍術高手，‘挽棠舟’那些招式，她自小便耳濡目染，之前還曾隨她師父一道去離人島刺探過情報，保護我一個人，綽綽有餘。”

越西樓目光明顯沒有剛才那般堅決。

柳歸雁抓緊機會，抱住他胳膊，輕輕搖晃，聲音和身子一樣軟得能沁出蜜汁，“我不會有事的，你若還是不放心，就讓阿肆跟在我身邊，時刻盯著我，如何？”

越西樓最是受不得她撒嬌，本就有所松動的意志更加崩塌得不成樣，暗自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還是點頭應下。

只在最後補了一句：“讓江扶崖跟著一塊去。”

柳歸雁一楞，以為他又在打什麽歪主意，下意識就要拒絕。

他卻只道：“他若不去，你也就別去了。相信我，他會比你更加樂意點這個頭，否則這個‘小倌’，他也是做不長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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