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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 瑤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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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瑤娘

◎“又或者說,我其實不應該再叫你‘瑤娘’。”◎

柳歸雁眼神緩緩有了焦點, 有氣無力地掃了她一眼,又萬念俱灰地閉上。

瑤娘嘆了口氣,讓人打了一盆熱水, 親自端過來,幫她擦臉, “你這又是何苦?到了這種地方, 總是要伺候人的, 跟誰不跟誰不都一樣。那位魏公子已經算不錯的了,你何必非要跟他作對, 自討苦吃?”

柳歸雁搖頭,“你不明白,我和玉郎已經約好,等他攢夠銀子,就為我贖身。可現在、現在……”

她哽咽, 嘴唇一陣顫抖,眼角又淌下一串淚, 將枕頭泅濕一片。

瑤娘拿帕子幫她擦淚, “外頭那些男人的話, 你聽聽就行了, 作不得真的。”

“不是的,不是的。”柳歸雁據理力爭,“外頭那些男人的話自然是不能信的, 可玉郎不一樣,他是大夫,醫術精湛, 救死扶傷, 答應別人的事從來不會食言。他說會幫我贖身, 就一定會做到的。”

聽到“大夫”這兩個字,瑤娘的目光明顯閃爍了下,看著柳歸雁,嘴唇翕動,明顯是有話要說。

柳歸雁剛想乘勝追擊,再說些什麽。

她又別開臉,沈默下來。

柳歸雁不甘地咬了下牙, 握住她的手,哭得越發厲害,“我、我能不能在你肩上趴一會……我被賣入‘明月心’之前,也曾有一個姐姐,她跟你很像……”

瑤娘抿唇猶豫了一下,道:“好。”

柳歸雁於是伏上她肩頭,繼續抽抽搭搭,“我真的不甘心!不甘心!玉郎那麽好的人,善良正直,知恩必報,不過幼時受過藥王谷的一飯之恩,就一直感激在心,哪怕朝廷已經將藥王谷剿滅,他也仍舊記得當初那一飯之恩,堅信藥王谷無罪,謹遵谷中教誨,四處義診,扶危濟困,幫窮人看病從來不收錢,有時候甚至還會倒貼錢。這麽好的男人,打著燈籠都難找,我明明馬上就可以跟他遠走高飛,馬上就可以離開這不堪之地,怎麽偏偏就……”

她哽咽,“我的命怎麽就這麽苦!”

瑤娘輕輕拍著她的背,眼中滿是憐憫,卻始終沒有接她的話。

柳歸雁又期期艾艾地試探:“這位姐姐,不知道你遇到過這樣的良人?又或者你的朋友可曾遇到過?”

瑤娘卻只搖頭,“不曾。”

說完,她便再不多言一個字。

直到幫柳歸雁洗過身子,換了身幹凈的衣裳,她也未曾透露任何有用的話。

*

“這個瑤娘,嘴巴未免太緊了,怕是帶去金羽衛的地牢嚴刑拷打,也問不出個所以然。”

回去的馬車上,柳歸雁忍不住跟越西樓抱怨,兩只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輕輕一碰,就刺痛得不行。

越西樓拿帕子裹著冰,輕輕在她眼睛上敷著,每聽她抽一口涼氣,臉就跟著黑下一分,儼然要和車窗外的夜色融為一體,“只是讓你探一下她的口風,又沒讓你非要問出個所以然,何必把自己哭成這樣?”

柳歸雁疑惑,“不問出個所以然,怎麽試探口風?”

越西樓勾起唇角,捏了捏她鼻尖,“不問出個所以然就探不出口風啊,蠻蠻不是已經幫我探得出很多了?”

“我探出什麽了?不是什麽都沒問出來嗎?”柳歸雁越發疑惑。

越西樓卻仍舊翹著唇角,不置可否,只柳歸雁再次因為雙眼上的紅腫被他弄疼,齜牙“嘶”出聲的時候,沈著嗓子,長長呵出一口氣,“還是請大夫過來看一看吧,萬一這腫消不下去怎麽辦?”

“哪裏就有這麽嚴重?”

柳歸雁舉起鏡子,左照右照,“這點水腫,回去塗個藥,休息一晚上就好。我自己就是大夫,自己就能處理,哪裏需要麻煩別人。”

越西樓:“哼,我也是別人,也不需要麻煩,是嗎?”

這話裏的酸意又開始“噗噗”冒泡了。

柳歸雁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有時候她是真搞不懂這個人,明明最是冷情冷性,眼裏除了那些朝政大事,其他的事都漠不關心,可偏偏會在一些毫無意義的細枝末節上格外斤斤計較。

譬如,她平日習慣吃惟芳齋的杏仁酥,日日都要打發人去買。

有天,她忽然聽桑竹說,他們家新推出來的桂花棗泥雲片糕味道甚好,便想買了嘗個鮮兒。

再尋常不過的一點小改變罷了,甚至連改變都算不上,就只是一點好奇心,根本不會有人當一回事。

偏偏他就死盯著不放。

瞧見她吃雲片糕,就要陰陽怪氣一番。

不是說棗泥吃多了對牙不好,就是說惟芳齋現在的點心師傅越來越懶怠,糕點沒蒸到應有的火候就敢拿出來售賣,簡直道德敗壞,不值得再吃,扭頭就買了另一家的桃羹,非要她嘗。她說一般,他還不高興,臉拉得跟長白山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那家桃羹鋪子是他家親戚開的。

昨晚宿在驛館也是。

雲雨了大半夜,她困得呵欠連連,上下眼皮直打架,被他抱去湢室清洗了一番,便要回榻上歇息。他卻不讓,扯著被子上的芙蓉花繡紋,嫌東嫌西,非要讓阿肆去換別的紋樣過來。

她不換,他便不肯睡,摟著她一塊在太師椅上幹瞪眼,險些把她瞪得當場昏厥。

她也逐漸咂摸出了和他周旋的方法——

與其每件事都解釋,倒不如就這麽囫圇含糊著,他看沒人理他,慢慢也就覺得沒意思了,不會再繼續擡這個杠。

是以這次,柳歸雁也沒打算接他的茬兒,繼續舉著鏡子,檢查自己眼圈周圍的水腫。

越西樓幾次想開口深入這話題,都被她的冷淡堵得啞口無言,他不由哼笑出聲:“蠻蠻現在是越發會拿捏人了,也不知是只對我這樣,還是對所有人都這樣。”

柳歸雁冷冷地撅他一眼,“若是每個人都像王爺這樣整天陰一句陽一句,不好好說話,蠻蠻只怕才是那個要被拿捏死的。”

越西樓挑了下眉梢,手肘撐在窗框,支頤看她,“那蠻蠻昨晚為何不肯上來?”

“上來?”柳歸雁詫異,“上哪兒來?”

越西樓不答,只斜倚著車廂壁,一瞬不瞬盯著她瞧。

月光如練,透過四方的小窗,在他周身鋪陳開一片朦朧的光暈。

映得他通身貴氣如仙,颯沓風流。

也不知是不是他容貌太過優越,那光暈也跟著冒出了仙氣兒,瑩瑩碎碎,仿佛冬日裏盤旋著的細小雪花,不經意間便清晰地蹦到人眼前,再也擦抹不去。

幾乎是一瞬間,柳歸雁便想起昨晚,他們興致正濃的時候,他握著她的腰,哄她坐上來,好貼得更加極致。可她卻不肯,且不說自己能不能受得住他這種極致,便是一想到這樣會讓她更加坦誠地暴露在他的視線中,她便羞恥不已。

無論他怎麽哄,她都不肯松口。

而今再想他這句“上來”,還能是“上”哪裏“來”?

她不由“噌”地漲紅雙頰,耳朵尖都跟著冒煙,也不管馬車外頭有多少人跟著,捏起拳就撲到他身上拼命捶,“你、你你……簡直無恥!無恥之尤!”

越西樓笑得蕩漾,靠在車廂壁上,任由她打,“我也是為了蠻蠻著想,‘上來’不是更方便蠻蠻拿捏我?”

怕馬車顛簸,把她甩下去,他還伸手將她撈到自己腿上坐好,一手護在她背後,一手握在她腰窩,讓她打得沒有後顧之憂。

柳歸雁不由更加氣惱,總有種被他當孩子逗的無奈。

然氣惱完,看著兩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姿態,她又不禁心生惘然——

她其實打小也是個嬌蠻的性子。

上樹掏鳥蛋,下河捉魚蝦,她樣樣都不落,比兒郎還要野。覃子矜敢來招惹她,她也是抄起雞毛撣子就往他臉上抽,半點猶豫都沒有。因為這事,舅母沒少上門找她阿娘的茬兒。

“蠻蠻”這個乳名,也是那時候取的。

“比翼鳥”這寓意還是次要,說她刁蠻任性,不好管教才是真。

阿娘天生性子柔軟,不善與人爭執,替人做針線活,故意被壓價挑刺,她也只會選擇忍氣吞聲,不會同任何人爭吵。

可遇上和她有關的事,阿娘卻總能變得格外硬氣。

無論舅母如何強勢,乃至帶了一大幫家丁,將她們的小院圍得水洩不通,阿娘也從未服軟過。

單薄的身子明明脆弱到風吹可折,卻還是咬牙舉起柴刀,寸步不讓地護在她面前,鏗鏘有力地道:“蠻蠻沒有做錯,子矜若不過來尋她麻煩,她如何會反擊?如何會打傷他?真要道歉,也該是讓子矜過來給蠻蠻道歉,蠻蠻沒有做錯任何事!”

最後還真能把那些挑食的人都趕走,還讓覃子矜鼻青臉腫地跪在她面前,向她道歉。

是以那幾年,日子雖然過得艱辛,可柳歸雁卻從未覺得有任何不開心。

直到阿娘離世,她徹底成了沒人要的孤女,世間那些炎涼霜雪也終於毫不遮掩地真正加諸到她身上,她才終於開始學著收斂爪牙,學著忍讓。

哪怕差點被舅舅賣去勾欄,也只是咬咬牙,假裝什麽也沒發生,根本不敢有任何反抗。

也沒辦法反抗。

即便後來桑大夫將她接去他的醫館,給她撐腰,她也一直不敢將自己真正的性子釋放出來,唯恐給他惹來麻煩。

以至於這麽多年過去,她都已經忘記,那種可以仗著有人撐腰,有恃無恐地放肆,是一種多麽痛快的感覺。

便是重生了,她也不覺得自己可以再次體驗到。

可現在,在越西樓面前,在這個能威懾整個大宣朝堂,讓所有勳貴士族,乃至四海夷族都聞風喪膽的攝政王面前,她居然敢這般毫無顧忌地放肆捶打他……

且還是坐在他腿上打的。

也太不可思議了……

大約真是相處久了吧?她都快忘了自己當初見了他,是多麽膽戰心驚,甚至都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究竟是從何時開始,一切都水到渠成地變成了這樣……

“蠻蠻這是又在發什麽呆?”

見她怔怔坐著,一句話也不說,越西樓不由替她開口。

柳歸雁搖搖頭,從他腿上下來,揀了個離他最遠的地方坐下。

越西樓湊近一步,她便退開兩步;

越西樓坐到她旁邊,她就直接起身繞到另一邊的角落坐下,繼續和他保持距離。

這又是在鬧什麽?

越西樓頗為摸不著頭腦。

可他對她一向有耐心,她不願意的事,他從來不勉強,再莫名其妙,也依舊和她保持著馬車內最遙遠的距離,問:“當真不用再給你尋一個大夫?”

柳歸雁搖頭,“沒必要,我真的沒事。”

越西樓道:“不是說你的眼睛,是說你身上的相思蠱。本來應該一個月發作一次的,可自從上次叫太子的百花軟筋散鬧得提前發作後,發作的時間便亂了,這次竟拖了兩個月,這可未必是什麽好兆頭。事出反常必有妖,還是多請幾個精通此道的大夫過來看看為好。”

柳歸雁斂眸沈吟不語,良久,搖搖頭,道:“還是算了吧。咱們眼下還在外頭,行事多有不便,萬一走漏風聲,只怕會引來更大的麻煩,還是等錢塘這邊的事先告一段落,再考慮這事。”

“等那時候就晚了。”

越西樓不悅地打斷她,難得強勢地幫她做決定,聲音明顯帶上幾分不容置喙的堅決,“這些事都無須你操心,我自會處理妥當,倘若連一個相思蠱的消息都壓不住,那我也沒必要再當這個攝政王,白吃朝廷的幹飯。”

柳歸雁被他堵得一噎,很想說自己真的沒事,讓他不要多慮,可看著他那雙冷得快要結冰、倘若她再說一個“不”字就要把她當場凍穿的眼睛,她還是動了動喉嚨,把這些話都咽下。

“瑤娘那邊,你打算怎麽辦?”柳歸雁問,“你不是說我打探得很好嗎,那接下來應該做什麽,你應當也已經想好了吧?”

越西樓哼聲一笑,知道她是在轉移話題,且轉得還十分拙劣,他也懶得拆穿,只道:“什麽也不用做,等著便是了,過個兩三天,她自會帶我們去見我們一直想要見到的人。”

*

於是柳歸雁就這麽在驛館等了起來。

每日不是吃飯睡覺,就是伸手讓各種越西樓請來的、所謂擅長蠱蟲之術的大夫為她診脈,什麽毛病也沒診出來,倒是抓到好幾個連醫理都不通的神棍,讓金羽衛在錢塘空置許久的地牢難得熱鬧了起來。

末了連越西樓也放棄在錢塘幫她尋大夫的想法,越發催促江少微和燕綏盯緊瑤娘的一舉一動,務必快些找到解百愁,逼得兩個人都開始在背後紮他的小人。

可若說這期間是不是沒有一件令她滿意的事?

倒也不是。

覃子矜來了。

把他能從他母親那裏拿來的賬本和兌牌,都悉數交到她手上。過去那些常掛在嘴邊的調戲的話,一句都不敢再在她面前吐,和她說話也不敢直視她的眼。

且每次過來,臉上都會添一道新的青腫,不是在嘴角,就是在眼圈上,沒兩天就腫得跟豬頭一樣。

問他怎麽了,他也不肯說。

柳歸雁笑了笑,心裏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覃家裏裏外外所有事,都是她舅母一人把持,想拿到賬本,必然要過她舅母那一關。而她舅母又是出了名的貪財,不畏德也不畏威,想從她手裏摳出財帛來,少不得要在刀山火海裏走一遭。

覃子矜這段日子可不好過啊。

至於他為什麽能這麽殷勤地幫她?

看著屏風後頭某人在燈下奮筆疾書的身影,柳歸雁心裏不由生起一股暖流,給他做宵食的時候,都有意識地給他多加一些料呢,半個月下來,竟把他養胖不少。

雖然身形依舊是勁瘦的,脫了衣衫也是肌肉緊實,線條分明,和那些到了年紀就發福的男人完全不一樣。

但臉頰明顯比過去圓潤了一些,肩膀也愈加寬闊,處處都透著一種健康的紅潤之色,與過去的冷漠陰鷙截然不同,眼睛也更加清明。

江少微看了,沒少調侃他,直嘆此番忙完回京,不知有多少姑娘要幻想破滅。

鄭保忠倒是歡喜得見牙不見眼,感念這些年王爺單槍匹馬在長安廝殺,身邊終於有了一個能知冷暖的貼心人,伺候起柳歸雁也明顯更加用心,不再是僅僅因為她是越西樓看重的人,必須捧著,而是真心實意地將她當成自己的女主子。

而就在越西樓發現自己個頭似乎也躥高了一些的時候,瑤娘那邊終於有了動靜。

機不可失。

當天晚上,越西樓就領著人悄無聲息地跟上瑤娘出城的馬車,一路尾隨,竟是到了一個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的地方——蓮裏村。

燕綏眼珠子幾乎都要瞪掉,和江少微不停用手勢打密語,交流著心裏的不可思議。

柳歸雁也頗為震驚,但也不知是不是這個瑤娘先前給她的謹慎印象太過深刻,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越西樓顯然也有這種感覺,一路上都沈著張臉,沒有說話。直到瑤娘沿著村中小路,拐進一間廢棄的破廟,他才猝然擰眉,“不好!裏頭有詐!”

話音剛落,破廟洞開的大門內就“咻咻”飛來一陣箭雨,密密麻麻,如漁夫手中鋪撒出去的漁網一樣,徑直朝他們罩來。

越西樓立即抱著柳歸雁飛身閃躲,“照顧好你家姑娘!”

將柳歸雁交給桑竹,拔出自己腰間的佩劍,揉身迎上箭雨織成大網,朝破廟大門而去。

江少微和燕綏跟著拔劍出鞘,一左一右護在他身邊,一把劍揮出三把劍的架勢,放眼看去,只剩殘影。

因著怕被瑤娘覺察,今夜行動他們並沒有帶更多金羽衛的人,只覺不過一個女流,他們三個大男人,外加一個桑竹,怎麽都能把她治得服服帖帖,誰知竟遇上了這樣的劫難。

那箭雨機關顯然是高手所為,且並非一日之功,每一支羽箭的位置都算得極為精準,把他們的劍招都封得極死,根本施展不開。箭雨中還不乏殺招,稍不留神就會有利箭閃著幽藍的毒光,朝他們命門而來,只要擦出一點血,就能讓他們當場斃命。

饒是三人身手奇絕,一時間也被壓制在院中,不能再往破廟大門邁進一步,隨著體力的消磨,甚至還有後退之勢,江少微和燕綏身上還都不同程度地掛了彩。

顯然這布置機關的人是早就起了心思,要將他們引過來,一網打盡,全部殺絕!

桑竹看得心裏直揪,很想上前幫他們的忙,卻又擔心自己離開後,柳歸雁會有危險,只能舉著劍,在一旁幹著急。

柳歸雁也跟她一樣懸心,兩只手在袖底緊緊攥著,手心都叫冷汗濕透。

眼見江少微揮劍擋開一支羽箭,卻沒留神越西樓就在後面,利箭徑直朝著越西樓的眼睛飛去,若不是越西樓反應快,這會子已經成了獨眼龍。

可他臉頰還是叫箭簇劃傷,血淋淋一道痕,自顴骨一直蔓延到額角。

柳歸雁下意識尖叫出聲。

再拖下去對誰都不利,她心一橫,索性朝著破廟裏頭朗聲大喊:“瑤姑娘非要做得這麽絕嗎?我們只是來尋你打聽浣娘的下落,並無任何惡意。你出手這般重,就不怕我們事後尋你麻煩,讓你後悔都來不及?”

裏頭沒有人應聲,箭雨也未曾停下,甚至比剛才還要密集了一些。

燕綏啐了口地,痛聲大罵:“他奶奶的,這臭娘們兒是真要把我們趕盡殺絕啊!果然是最毒婦人心,老子當初就應該直接上門把你綁了,丟地牢裏去,十八般酷刑都給你加上,看你還敢不敢硬氣!”

話音未落,一支羽箭便破風而來,直取他襠下,嚇得他往前一臥,門牙徑直砸到石頭上,當場磕碎一半,淌了一嘴血。

江少微忍不住笑,“你就少說兩句吧,小心下次別的地方也跟著碎成兩半。”

“你……”

燕綏氣得渾身發抖,偏又被自己的血嗆得說不出話,只能更加用力地揮舞手中的長劍,發洩自己心中的不快。

越西樓搖搖頭,繼續觀察周遭箭雨飛出的形勢。

在第六支淬毒的羽箭,再次經過同一棵枯樹的同一根枝椏的時候,他霍然一挽劍花,利用劍鋒激起的勁風,將毒箭生生轉了個彎兒,隨著他震袖一揮,沿著來時的路徑,反向朝著破廟黢黑的門洞筆直飛去。

就聽一聲刺耳的“咯吱咯吱”,有什麽木作的機括被冷鐵之物卡住,動彈不得。

那天網般密不透風的箭雨也跟著停下。

破廟裏傳來一道女子的咒罵聲,緊接著便有一道黑影自檐上躥出,朝著漆黑的夜色奔去。

可不等她施展輕功離開,一道劍芒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劃破夜色,徑直夾在她脖頸上。

寒光凜冽,倒映出她蒼白震驚的臉,也將來人俊秀的五官映照得分明。

一字一句從他嘴裏平靜地說出來,不曾刻意加重語調,卻依舊冷得仿佛昆侖山上終年不化的積雪,直挺挺捅進耳朵裏,能從心到身激起一陣顫栗,七月盛夏的天裏依舊滲出一後背寒浸浸的冷汗。

“瑤姑娘若再敢妄動一步,我便將你,還有你藏在破廟裏的人,全部抓來殺了滅口。”

“又或者說,我其實不應該再叫你‘瑤娘’,而是應該改口稱呼你‘方回珍’,方姑娘。‘挽棠舟’內樓失蹤已久的朱雀長老,浣娘一母同胞的親妹,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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