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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 潮濕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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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潮濕夏夜

◎第三次解蠱。◎

江南的夏日一向潮濕又悶熱, 入了夜還能清楚地聽見葉子地下惱人的蟬鳴聲。

漆黑的驛館之中,重重檐影仿佛不規則的小山,在月色中起伏。

一只白日隱身在後院隅角裏的夜貓如離弦的箭, 從客房的一處檐廊角下躥過,發出了一陣低微而深沈的異響, 搖亂一簇梔子花, 紛紛下了一場潔白的雨。

驛館的管事如臨大敵般, 帶著人,親自去找那只不懂事的貓兒, 唯恐它亂竄亂叫,擾了攝政王殿下的清夢。竹竿在屋檐上一陣亂敲,“乒乒乓乓”,攪得夏夜不得安寧。

直到鄭保忠出來,將他們打發走, 一切才終於恢覆本來的寧靜。

而客房最頂層的屋子裏,獨屬於盛夏夜晚的潮濕, 卻還在梔子散發的淡淡清香中彌漫。

那種黏黏膩膩的觸感, 像是暴雨驟臨, 顛倒了整個天地, 又仿佛月光蔓延在春日的漲潮錢塘江水之上,將所有光芒籠罩之處都浸泡得綿綿軟軟。

柳歸雁像是剛被人從那月色深處打撈起來,從頭到腳都酥軟得不像樣。

其實最開始也沒那麽荒唐的, 他們只是抱著親吻,最簡單純粹的唇齒相依,沒有任何多餘的綴飾, 可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今夜他們坦誠了許多心事, 那點唇舌間的小游戲, 也多了幾分撼動靈魂的力量。以至於最開始,他都只是留戀在唇瓣間,忘了伸舌。只有輕微的啄吻聲在暗夜中輕響,像蝴蝶幾不可聞地輕顫,短促卻又細細密密。每親一下,還要停一停,像在品嘗一塊曾經舔過一口卻擱置很久的糖果,不確定還好不好吃。還是她等不及探出去輕輕一舔,激得他渾身戰栗,他才如夢初醒般地卷襲上來,將她壓入那月光搖曳的錦繡紅塵中。

搖曳的帳幔,叮當的細鉤,起伏的芙蓉花繡紋像是月下深處的海潮,每一次都潮起潮落,都伴著斷續的鷺鳴之聲。雪松香清冽,卻也能焚起烈火般的熾熱。

她拼命壓抑自己的呼吸,好像一尾被潮汐扔上岸的魚,驚慌失措還沒回過神,就又叫新卷席上來的浪潮沖擊得渾身幾要松散。

她甚至還能清楚地感覺到,蠱蟲在她心臟深處興奮地扭動嗡鳴的脈絡,像是梧桐繁茂的根系,紮進她的四肢百骸,連帶她的身體也跟著一塊悸動,雀躍。

心臟像是沙場激戰推進到最焦灼之時,戰士們手下越發急促的鼙鼓,在這潮熱的夏夜裏,猛烈地撞擊著她的胸腔,“怦怦”搏動。肌膚從未有過地敏感,毛孔也從未有過地舒張,滾燙的汗水爭先恐後地從毛孔中湧出,身體明明已經疲憊到動彈不得,卻還是在他沖刺上來的一刻,主動沈腰迎上。

兩輩子頭一次覺得,有這麽一只蠱蟲在身體裏,其實也是很不錯的。

越西樓也感覺到了她的順從。

不單單是因為蠱蟲作祟,才身不由己地配合,而是發自內心的期待和歡喜,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眼神輕煙似的籠著他,有點朦朧,又帶著幾分純然的媚態。

月光游走在她身上,本就白皙的膚色越發清透幹凈,依稀還能看見埋在皮膚下青色的血管,好像新鮮出爐的青窯瓷器,燒出個難得一見的極品,釉色鮮亮明凈又完整。

越是無意,就越是撩人,直要將他三魂七魄都從軀殼中鉤拽而出。

以至於他明明已經不是頭一回和她親密,為她褪衣的手,卻還是克制不住微微顫抖,仿佛變回一個正在和心上之人初次約會的少年,什麽都不懂,什麽也不會,只憑著本能與她親近,用盡所有手段和辦法,和她緊緊相依。

他其實應該回去的。

套問瑤娘的局才剛剛開始,正是人家警惕心最重,他最該步步謹慎之時,他應該立刻回到“一枕春”,繼續自己的計劃,不能從一開始就留下一個無法填補的大窟窿。

可她眉眼一掃,唇角一勾,他所有理智就都被她隨手撣下的火星燎原得一幹二凈。

縱使計劃會失敗,江少微會拿這件事嘲笑他一輩子,他也是顧不得了。天地上下,日落月升,乾坤翻覆,哪怕這一刻滄海就要變成桑田,他的眼中也再容不下任何的別物,惟剩下她柳歸雁一人而已。

滾熱的汗水從他毛孔中滲出,一滴一滴砸落在她的肌膚之上。溫軟的舌勾纏在一塊,他的心在胸腔裏狂跳,熱流在筋脈中激蕩,血液深處似有千萬根的牛毛細針,在不停地刺激著他。

他忍不住輕聲喚著她的名字:“蠻蠻,蠻蠻。”

眼睛深深看著她,沙啞的嗓音帶了幾分蠱惑,故意在她的耳畔低低地說著話,不斷勾引著她。

“你想怎麽樣都行,我都可以。”

她很快也有了回應,纖柔的身子在他身下繃成一張被拉到極致的滿弓,一只藕臂緊緊勾著他的脖頸,另一只則摟著他寬闊的背,將他整個人都壓向自己。

一聲“王爺”,從她柔軟的香舌尖輕溢而出,似是呢喃,又帶了點喑啞的輕顫。

壓抑至極,又婉轉無比。

他不禁想起長安春夜的軟風裏,那濕漉漉地糾纏在一塊、斜斜飄散在深長而幽邃的曲巷裏的游絲細雨。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她用這樣濕軟的聲調呼喚他,哪怕那晚她身上的情蠱被麝香誘引得提前發作,格外兇猛,以至於她意亂情迷到事後記憶都出現了斷片,他也從未曾聽到她這般呼喚過自己。

比昆山玉碎,鳳凰清啼還要動人;

比宮廷華宴當中技藝最為高超的樂師操奏出的鐘樂,還要悅耳。

那勾頸摟背的動作令他呼吸不暢,本是極不舒服的,可眼下,他只覺一股前所未有的興奮和激動在他靈魂深處沖蕩,像燒了把三昧真火,把他所有神思和理智統統燒作灰燼,只恨不能她將他纏得更緊一些,更牢一些。

哪怕將他纏死在她的身上,他也心甘情願。

夏夜還在繼續,他也成了脫韁的野馬,出籠的饕餮,在那一聲聲嬌啼中發狠地圍抱,拼命地糾纏,在索要中睡去,又在睡醒後繼續索討,反覆數次,直到最後筋疲力盡,耗盡了彼此最後的一絲力氣,他才在這鋪天蓋地的潮濕夏夜中,抱著她,徹底睡去。

梔子疲倦,月色顛倒。

那只在房檐間跳竄的夜貓,也終於在天光即將破曉的一刻,打了個呵欠,蜷起身子,做起獨屬於它的盛夏情夢。

*

這一夜放縱造成的最直接的後果就是——

翌日醒來,柳歸雁渾身跟散架了一樣,癱倒在榻上,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了。

偏某人卻精神十足,端著小米粥坐在榻邊,金冠玉帶,神采卓然,跟吸飽了活人精血的老妖精似的,眉眼一彎,眸底的饜足清晰分明,毫不遮掩。

柳歸雁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在他遞來勺子餵她喝粥的時候,一口咬在他手上,憤然瞪去。

越西樓低低笑出聲,將勺子丟回碗中,放在榻邊的幾案上,任由她咬,等她咬膩了,松開他的手,他又主動將另一只手遞上去,無比體貼地問:“還咬嗎?”

柳歸雁斜他一眼,大哼一聲,將臉別到另一邊。

越西樓眼底笑意更濃,從袖中暗袋裏摸出一個青花瓷瓶,放在她枕邊,“先擦一擦藥吧,昨晚……”他咳嗽一聲,摸摸鼻子,“都腫了。”

柳歸雁臉頰一熱,越發別過臉,不肯搭理他。

越西樓也不著急,單手閑閑拋接著藥瓶,似笑非笑地看她,“你不擦,那我可就幫你擦了。”

說著就要伸手去掀她身上的錦被。

“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柳歸雁摁著被子,急急往床角縮,奪過他手裏的藥瓶,便“嗖”地縮進被子裏,吭哧吭哧抹起藥來。

越 西樓看著那凸起的小山包,低頭一笑,伸手拿過案上一疊卷宗,倚著床柱翻看起來。

餘光瞥見她抹完藥,掀開錦被一小角,偷偷看他,櫻紅的唇瓣張了抿,抿了張,顯然是有話要同他說,他不由輕笑,“附近的人都已經驅走,這裏只有你我二人,想說什麽便說吧,不會有第三個人聽到。”

說完又斜了她一眼,冷冷補了一句:“若是都這樣了,你還要撤回昨晚的話,說我們只是在解蠱,其他什麽關系也沒有,我就立馬過去把你那位寶貝小倌提來,當著你的面,將他大卸八塊。”

柳歸雁:“……你想多了,我沒打算賴賬。”

越西樓哼笑,“是嗎?那你抹個藥還要躲著我?被子裏頭那麽黑,你也不怕把藥抹到鼻子上。”

柳歸雁臉上漲紅,“這種藥當然要我自己抹,別說是你,就是桑竹在這裏,我也不會找她幫忙。而且再怎麽抹得不好,也不可能抹到鼻子上,差太遠了,再外行也不可能這樣,更別說我還是個大夫。”

“哦?是嗎?”

越西樓挑眉,“那你鼻子上那抹紅紅的藥膏是什麽?天氣太幹,淌鼻衄了?”

柳歸雁心頭一驚,以為自己真不小心把牙膏蹭鼻子上了,忙擡手去擦。

然鼻尖幹幹的,並無任何黏膩之感,張手一看,指尖亦幹幹凈凈,什麽也沒有。

擡眸再看某人抿唇都忍不住的笑意,她登時火冒三丈,張嘴就要往他手臂上撲咬。

卻被他一個翻手,扣住肩膀,直接摁入懷中。

她扭身掙紮兩下,卻也只能被他圈著腰肢,連人帶被地從榻上囫圇撈起來,抱坐在他的腿上。

混著青竹葉氣息的雪松香,如潮水般湧來,將她團團包裹在中央,她不禁想起昨晚那一幕幕難以言說的畫面,心跳“怦怦”加快,臉頰也不由自主燒紅一片。

“不是說渾身都疼,連榻都下不了麽,怎麽咬我就這麽生龍活虎,就這麽討厭我啊?”

越西樓低頭在她耳邊問。

溫熱的吐息撩起耳尖一串酥麻,柳歸雁本能地縮了下脖子,臉頰又熱一圈,“沒有討厭你……”

“那為何要躲著我?嗯?”

越西樓蹭著她柔軟的臉頰,細細密密地吻,不帶任何欲色,就只是在安撫。

仿佛春夜裏第一場潤物無聲的細雨,也好像秋風吹落梧桐葉那般的漫不經心,卻比這世界上一切存在的、自然而然的事物,都要溫柔和包容。

柳歸雁由不得軟在他懷中,昨夜才剛消下去的火又在胸腔深處“滋滋”覆燃,儼然又要催醒那只蠱蟲。

她已經在榻上躺了大半日了,再來一次,怕是明日都下不了榻。

她忙推搡他的肩,蹬腿急道:“你別鬧了!”

一不留神,又牽扯到傷處,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越西樓忙停下來,調整她的身體,讓她在他懷裏躺得更舒服些,啄了下她紅艷到快要滴血的臉頰,笑道:“弱不禁風。”

柳歸雁睜開眼睛,見他勾著唇角,眼底還帶了一絲得逞的笑,由不得哼道:“誰弱不禁風,明明是你……”

說到一半,理智回籠,又連忙把嘴閉上。

越西樓卻不肯饒她,捏著她小巧玲瓏的下頜,戲謔追問:“我如何?”

柳歸雁縮著脖子搖搖頭,不敢說,也不好意思說。

“說。”越西樓沈了臉,審問一樣。

柳歸雁咬著唇,臉上紅暈像燒透的胭脂,幾欲滴下,閉眼叫了聲:“是王爺風太大了!”

便一把扯過被頭,蓋在臉上。

越西樓伸手去扯,她也不肯松開,“哼哼唧唧”扭身躲閃,將自己裹成一只蠶,嚴嚴實實,一點縫隙也沒給他留。

越西樓笑得胸膛發震,拍拍被子,“好了,出來吧,不逗你了。這麽熱的天,小心捂出痱子。”

見她還是不動,又冷下臉,嗤道:“再不出來,我就去隔壁把你那小倌剁了,拿他的血做痱子藥,幫你治傷。”

話落,還真伸手,要將她抱放回榻上,起身出去。

“誒——別別別!”

柳歸雁一把掀開被子,抱住他胳膊,不讓他走。

仰頭撞上他冷峻譏誚的目光,心裏又不禁“咯噔”了一下,慌慌別開眼,心虛道:“他到底是我贖出來的人,還救過我的命,我總不能恩將仇報吧?”

越西樓冷冷扯了下嘴角,“是是是,他救過你,所以你要把他捧在手心裏,寵著護著。我救過你,就只配你縮在被子裏,看都不看一眼。”

柳歸雁臉上一訕,松開他的胳膊,“我和他真的沒什麽,就是解過一次蠱而已……”

“那你把他趕走。”

越西樓沈著臉,語氣不容置喙,“你已有我,在找到解百愁之前,你身上的蠱毒都有我來解,用不著他了。讓他走。現在,立刻,馬上。”

“可是我已經答應他,在安頓好他之前,絕不會隨便拋棄他。”

柳歸雁急道,“他自幼身世淒苦,親緣絕斷,在勾欄受盡欺負也就罷了,還險些在燕王府喪命。我若再不管他,他少不得還要被人賣去風月之地,欺負致死。人無信不立,我阿娘和外祖父的下場還歷歷在目,若是讓他們知道,我也是和我父親一樣背信棄義之人,他們在九泉之下會如何想我?”

越西樓一噎。

胸口像堵了團棉花,明明有千言萬語要說,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這丫頭一向重情重義,心腸更是柔軟,見到不平之事,哪怕自己身單力薄,也會用自己的方法為對方出一份力,絕不會見死不救,覃夫人和桑大夫當真將她教養得很好。

當初之所以他敢編那些謊話,也是看準了她這點。

只是萬萬沒想到,他編的這些謊,有朝一日竟都會化作無情的巴掌,狠狠扇回在他自己的臉上,讓他想解釋,都開不了口。

果然陰謀是情愛最大的敵人,靠不入流的手段爭來的感情,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只是她不肯放江扶崖走,當真只是因為心中那點“仁義之氣”嗎?

倘若江扶崖和沈如琢沒有半分相像,她還會對他如此偏袒嗎?

自己和她這般親密,只怕也還比不上沈如琢的一根腳趾頭吧……

越西樓不由攥起拳,別開眼。

長睫在眼瞼投落一片暗影,驟然消冷下來的情緒像火爐裏澆下的水,溫度已降,散出的煙霧卻還嗆鼻灼眼。

連窗外的幼蟬都不禁收了聲,躲在不知哪片葉子底下,極細地私語。

柳歸雁心裏也釀起一番酸澀。

雖還沒有正式回應過他,可畢竟受了他的恩,也答應給他機會,如此還和另一個男人糾纏不清,委實不是正人君子的做派。

拽了拽他的衣袖,小心翼翼道:“我同他真的沒什麽的,之前贖他出來的時候,我也和他說得很清楚,只是解蠱,沒有其他關系。等將來我尋到一個妥帖的地方,將他安頓好,就讓他離開,如何?”

離開?

只怕是手裏拋開一個替身,心裏還念著沈如琢本尊吧?

越西樓在心底冷笑,嘴上卻還是道:“蠻蠻開心就好。”

目光在她周身上下打量一番,柔聲問:“還疼嗎?要還是疼的話,就要請大夫了。”

柳歸雁搖了搖頭,心裏還是有些赧,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忙開口打岔:“那個瑤娘,你打算怎麽辦?你說是要留在‘一枕春’,假裝一個流連花叢的富家紈絝,消除瑤娘的戒心,可昨晚才第一天,你就從‘一枕春’離開,還把她從你屋裏攆出去,她還會再相信你嗎?”

“不相信就不相信吧。”

越西樓以指為梳,打理著她夾進被子裏的長發,慢條斯理道,“相信有相信的用處,不相信也有不相信的作用,橫豎我是虧不著的。”

柳歸雁眼睛一亮,“所以你早就想好了退路?”

越西樓神秘一笑,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只道:“你可知瑤娘進‘一枕春’之前,曾在哪家勾欄待過?”

“哪家勾欄?”

“明月心。”

“明月心……”

柳歸雁咂摸著這三個字,總覺得有些耳熟,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來,待瞧見他眼底耐人尋味的笑,才恍然大悟。

“可是梅三娘的前東家?之前我去浮生閣的時候贖人的時候,曾聽她提起過,還說什麽‘北浮南心’,那‘明月心’在江南,就相當於浮生閣在長安,最是受人追捧。裏頭的姑娘個個都養得極嬌貴,比一些小戶人家的閨秀還要尊貴,想要見她們一面,光有錢還不夠,想挖走她們更是比登天還難,這瑤娘怎麽……”

越西樓笑了笑,“那你可知,為何‘明月心’裏的姑娘都這麽硬氣?”

柳歸雁啟唇剛要問“為什麽”,忽然靈光一閃,試探地問:“該不會‘明月心’也是……”

越西樓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深長的笑,“想要把控整個朝堂的脈絡,光是掌握一個長安是不夠的。昨日我已經讓念昔,將所有跟瑤娘有關的案卷,都從‘明月心’調了過來,也約莫琢磨出了她為何戒心這般重。今夜我便再擺一出宴,試一試她,蠻蠻可要與我同去?”

*

於是當天夜裏,柳歸雁便再次來到位於“一枕春”最頂樓的廂房。

只是上回,她一身男子裝束,面敷黃粉,打扮得甚為粗獷潦草;今夜卻是羅衣華裳,金釵玉帶,連臉上的皮相都換了一張,美得讓人不敢直視。一路從樓梯上來,不知引來多少垂涎的目光,有幾人眼睛直得忘了看路,在樓梯口撞到一塊,險些從闌幹上翻摔下來。

柳歸雁心裏一陣打鼓,進屋落了座,心裏還是惴惴不安,拉著越西樓的手問:“這樣真的合適嗎?她和浣娘那麽熟悉,我單憑只有一張人/皮面具,就能讓她相信我是浣娘?”

越西樓擡手將她發上一支歪斜的簪花扶正,眉眼溫柔道:“自然是騙不過她的。”

柳歸雁瞪圓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騙不過你還來這一出?不怕更加打草驚蛇,這條線索徹底斷掉?”

越西樓卻只道:“因為我要的,就是她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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