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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 一枕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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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一枕春

◎“我夫人是我心中的明月。”◎

“這麽晚了, 蠻蠻還不睡嗎?”

越西樓立在燈下,含笑看著她。

柳歸雁垂眼道:“今日驛館庖廚晚上不在,蠻蠻怕王爺夜裏回來, 腹中饑餓,便讓人提前準備了些吃食, 都在屋裏擺著, 王爺可要現在進去用?”

風卷來落英, 吹得她衣裙翩然若蝶,獨屬於少女的馨香自她身上裊裊散出, 仿佛美人無形的指尖,一下一下,撩撥他心弦。

越西樓下意識咽了下喉結,聲音有些幹啞:“蠻蠻想要什麽?”

柳歸雁一楞,“什麽?”

越西樓哼笑, 兩手負到背後,朝她擡擡下巴, “無事獻殷勤, 非奸即盜。若不是有事相求, 蠻蠻會這般待我?”

柳歸雁噎了噎, 沒料到他竟這般直白,一時間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越西樓冷冷扯了下嘴角, 舉步越過她,邁入屋子。

屋裏明顯仔細打掃過,紗幔半散半垂, 在風中綿綿起舞。桌案上還燃著線香, 和她身上是同一種味道, 淺淡不熏人,卻也格外叫人難以忽略,襯得桌上那滿滿的珍饈也分外誘人。

越西樓卻只掃了一眼,便繞過去,徑直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靜靜看著柳歸雁進來。

目光森冷漠然,比任何一次都叫人膽寒。

柳歸雁不由打了個冷戰,明顯感覺到他今晚心情極差,臉都快要拉到地上,倘若撞上來的人不是她,他怕是已經要將來人大卸八塊。

這是在外頭遇上什麽事了?

這得是多麽驚天動地的事,能把這家夥氣成這樣?

柳歸雁揉著腰間垂下的裙絳,越發不敢開口。

越西樓敲了敲桌案,最後提醒道:“蠻蠻再不說,我可要進去安置了,到時無論蠻蠻求我什麽,我可都不會再答應。”

說罷便要起身往裏屋去。

“誒誒誒,我有事!有事!”

柳歸雁慌忙拉住他的手,嚅囁著唇,輕聲道,“其實也沒什麽,就是馬上就要到錢塘了,你也越來越忙,若再這般專程派人盯著我,怕是要耽誤你的正事,不如就把這些人撤去,專心致志地找你的玄天盒。我保證不會亂跑,給你添麻煩,如何?”

越西樓垂眼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似笑非笑,“蠻蠻甩開他們,是想去錢塘找什麽人?”

柳歸雁毫不猶豫地答:“自然是去找我師父,崔無照就跟在我們旁邊,我怎麽放心得下?”

——當然啦,順道自然是還要再打探一下解百愁的消息。只是這人身份太過敏感,她不好拿出來明說,只能在心裏暗暗給他記上。

越西樓卻道:“前段時日,我已經打發人先去錢塘,打探你師父的情況。他出去義診了,眼下並不在錢塘。”

柳歸雁一楞,“那他可有說什麽時候回來?”

越西樓搖頭,“不曾提過。”

似是怕她擔心,他又補充道:“不回來是好事,眼下崔無照就在錢塘,若是讓他找到你師父的行蹤,難保會做出什麽瘋狂的舉動。出去雲游,反倒會安全許多。”

柳歸雁抿了抿唇,垂下眼。

桑大夫一向行蹤不定,從前就經常一時興起,給她留一張字條,就背著藥箱出門雲游義診,走到哪兒算哪兒,歸期不定。她和桑竹早已習慣,也不覺得他這次離開有何不妥,甚至也讚同越西樓的話,眼下這風口浪尖,桑大夫離開錢塘反而是好事。

只是算上前世,她已經許久不曾見過師父,好不容易回來還撲了個空,心裏多少有些遺憾……

然她這種遺憾,落在越西樓眼裏,便成了另外一種含義。

“派去錢塘的人又說了,沈如琢發現‘挽棠舟’內樓有異,這段時日一直在姑蘇老宅調查情況,也不在錢塘。”

他道,聲音冷得像結了一層冰霜,初夏燥熱的江南晚風都不禁提前泛起幾分秋寒。

柳歸雁莫名打了個激靈,眉心微蹙,實在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將話拐到沈如琢身上。

且不說‘挽棠舟’的事與她沒有關系,便是有關系,她又如何插得上手?沈如琢在不在錢塘,於她而言也無甚差別。

最多就去拜訪一下兒時舊友,寒暄兩句,再提醒一下他小心崔無照。

然後就沒了。

他作何這般關心,非要提這麽一嘴?

仔細盤點一下,他似乎一直對沈如琢格外執著,時不時就要在她面前提上一下,且每次都沒有好氣,跟上輩子有仇一樣。

到底發生什麽了?

一個江湖草莽,難道也礙到他攝政王殿下的宏圖霸業了?

柳歸雁百思不得其解,怕自己說錯話,再惹這位大爺不快,於是只簡單“哦”了一聲,沒敢再多言。

可就這麽一個“哦”字,還是在越西樓心裏炸出一串火氣——

哦什麽哦,見不到沈如琢,她就這麽不高興?

他也不過是擔心崔無照會對她下手,才會派這麽些人日夜不離地跟在她身邊,怕她不高興,他都不允許他們靠近她十步之內。

若是真要他拿出看管犯人的架勢去對待她,她受得了嗎?

不過就是不讓她去見沈如琢,她就跟他鬧了這麽多天,連個笑臉都不肯給他露一個;眼下又是為了去見沈如琢,就又把這些犟脾氣都藏起來,還打扮成這樣來討好他,唯恐他不高興,讓她再也見不到沈如琢。

為了沈如琢,她到底可以忍辱負重到什麽程度?

真的就這麽喜歡嗎?

越西樓諷然一笑,說不清到底是在笑她,還是笑自己,只沈著聲音,冰冷道:“明日就到錢塘了,你可以隨意出去逛,但必須把我安排在你身邊的人統統帶上,否則別說這輩子,你下輩子都別想再見到沈如琢!”

說罷便擡腳大步流星地邁進裏屋,再不理她。

徒留柳歸雁一人在燈下目瞪口呆,如何也琢磨不明白,怎麽又提沈如琢了?

到底和他什麽關系啊???

*

東南形勝,三吳都會,有道是錢塘自古繁華。

饒是柳歸雁生於斯,長於斯,離開一段時間回來再看,還是會被這裏的風景和繁華所驚艷,沿著錢塘湖和桑竹、江扶崖一路逛過來,都快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姑娘打算怎麽收拾覃家那幫蛀蟲?”桑竹吃著新買的糖人,問道。

柳歸雁道:“老樣子,先了解一下舅舅他們現在將外祖父留下來的產業經營得如何?找到突破口,最好是賬目上的漏洞,再想辦法下手。當年那樁私鹽案,外祖父遭了大難,外祖母和母親也受了影響,舅舅他們卻能全身而退,還意外得了新的鹽引,發了一小筆橫財,若說這裏頭沒有貓膩,我一萬個不相信。查吧,他們和柳家之間絕對不幹凈。”

桑竹道:“那姑娘預備從哪家鋪子下手,鹽鋪嗎?”

柳歸雁搖頭,“先去城東那間妓館。”

桑竹一頓,瞪大眼睛看去。

柳歸雁急忙解釋:“你別胡思亂想,我是去找我表兄!外祖父走後,覃家這些鋪子就都被舅母把著。舅舅是個糊塗的,但舅母為人卻精明,咱們若是直接上門探她手底下的鋪子,少不得要打草驚蛇,倒不如從城東那間妓館下手。”

說到這,她冷笑起來,“你也知道的,我那表兄,和他爹一樣爛泥扶不上墻。他爹好賭,他愛嫖,把秦樓楚館當自個兒的家住,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還沒能說成一樁親事。舅母對他也是不抱希望,隨手丟給他一間鋪子,讓他自生自滅。他就把這間鋪子改成妓館,或許是‘嫖客相惜’,倒還真讓他經營出了點名堂。咱們從他那裏開始查,比跟舅母周旋要容易得多。”

桑竹醍醐灌頂般連連點頭,“真不愧是姑娘,腦瓜仁兒就是好使,那咱們現在就過去吧,我給姑娘保駕護航,絕對不會讓姑娘出事。”

說罷就拉著柳歸雁往前走,見江扶崖沒跟上,又疑惑地回頭催道,“走啊。”

江扶崖隔著帷帽垂下的縐紗,朝兩人拱手,“桑姑娘稍安勿躁。扶崖只是覺得,二位都是姑娘家,這麽青天白日就上妓館,委實不合適。不如先告知攝政王殿下一聲,再做打算。畢竟是在人家的地盤,萬一出了什麽意外,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桑竹卻擺手,“嗐,能出什麽意外,覃子矜有幾斤幾兩,我還不知道?讓他兩只手,他都打不過我。”

江扶崖笑,“有桑姑娘護著姑娘,扶崖自是不用擔心這些。只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還是先告知王爺一聲吧,王爺總不會害姑娘的。倘若姑娘抽不開身去找王爺,扶崖可以代姑娘……”

“哎行了行了。”桑竹揚手打斷,不耐煩道,“鬧夠了沒有?”

江扶崖一楞,“什麽?”

桑竹嗤笑,“還跟我裝呢,姑娘不在你鬧點別扭也就罷了,現在姑娘都過來陪你了,你還鬧什麽啊?小心真把姑娘惹生氣了,真的不要你了。”

江扶崖:“……桑姑娘誤會了,扶崖沒有此意……”

“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

桑竹手肘撞了撞他胳膊,擠眉弄眼地戲謔,“走了大半天,一句話也不肯說,好不容易肯開尊口了,上來就提王爺,不是吃醋是什麽?真要順了你的話去找王爺,你還不得把整個錢塘的醋都喝了?”

江扶崖臉頰微微泛紅,隔著紗幔都能清楚看見,“扶崖……當真不是這個意思……”

真的不是啊!

他哪裏敢王爺吃醋?

他不過是金羽衛裏的一個無名小卒,因為擅長一點易容術,被王爺看中,扮成他的替身“江扶崖”,隨柳姑娘一道南下,以免柳姑娘對王爺的身份起疑,順便保護她的安全。

他對自己的易容術自然是極其自信的。

可這次任務到底和以往不同,他不敢有任何閃失,睡覺都不敢把帷帽摘下,唯恐被她們瞧出破綻,壞了王爺的事。

去妓館自然是極不妥的。

但有他和桑竹姑娘護著,附近還有王爺留下的暗衛貼身跟隨,保護姑娘平安還是沒問題的。

只是江世子近來剛剛查出,解百愁在錢塘曾經有過一位紅顏知己,就在城東那間妓館。王爺已經帶人過去查看,保不齊歌舞酒水都已經安排上,若是叫柳姑娘撞個正著……哪怕王爺不是去尋樂子,怕是也解釋不清。

真要鬧出點什麽來,王爺還不得活扒了他的皮?

他連忙轉向柳歸雁,作揖求救,“還望姑娘三思。”

柳歸雁摸摸鼻子,尷尬地扯了下嘴角。

她自是不相信江扶崖會為這種事情吃醋的,可這段時日他的表現,也委實讓人很難不多想。

“放心吧,去之前,我們會先換一身男裝,不會暴露自己的身份。你要還是擔心,就隨我們一塊過去。那間妓館裏頭雖然也有小倌,但我當真不是去找他們的。你放心,我既選擇了你,就不會對你始亂終棄,在安頓好你之前,我是不會隨意將你丟下的。”

江扶崖:“……”

老天爺,他真的不是這個意思啊!

*

入夜戌時,城東。

吉慶街陸續開始燃燈,仿佛只是一個錯眼,各家秦樓楚館門前,就都吊起了八角紅燈籠。

燈火柔艷氤氳開,整條街巷都浸潤在一種靡靡聲色中。隔著茜紗,依稀還能窺見腰身曼妙的女子坐在窗前,擊著紅牙板,“咿咿呀呀”唱著《雙雙燕》,風裏全是醴酒和脂粉調和出的馨香。

此間第一銷金窟“一枕春”,亦是燈火通明,絲竹不絕。

一曲霓裳羽衣舞剛落,覃子矜便扒著闌幹,迫不及待拋上紅綃,為臺上謝幕的花魁瘋狂鼓掌,儼然一個得了香蕉一個勁兒慶賀的長臂猴。

等兩只手都拍得跟紅綃一個顏色,他才終於回到軟墊上坐好,就著美人遞上來的夜光杯,抿了口葡萄酒,含笑問對面兩位衣著華麗的俊秀公子:

“聽說姜公子和魏公子是從長安來的?那可是個好地方,寸土寸金,美人如雲,光是平康坊裏的那間浮生閣,就能把江南所有勾欄畫舫比到泥裏頭去,不知二位可曾去過?那花魁真有那麽漂亮,比我手裏的瑤娘還要漂亮?長安不是還有一個第一美人嗎?她長得如何?嫁人了沒有?要是我出的銀子足夠多,能不能請動她陪我睡上一晚?”

江少微臉上端著十二分禮貌的笑,心裏卻已經白眼翻上天,若不是今日有事相求,他早已掀桌離開,才懶得和這酒囊飯袋多說一句廢話。

都說親戚間血脈相連,性情也相差不到哪裏去,怎麽柳家那小丫頭那般通透輕靈,她表兄卻是這幅不堪的模樣?說是爛泥,都是在誇他了。

“這恐怕有些難了。”

江少微忍著惡心,耐心道,“那位第一美人已經名花有主,且還是一個跟東宮有關的主兒,註定要和覃公子無緣了。”

覃子矜臉上果然露出失望之色,但也僅是一瞬,他便擺擺手,無所謂地道:“其實也沒什麽,一個女人罷了,睡不到就睡不到。錯過了本公子,可惜的還是她。你們京城來的貴公子,成婚都早,不知道二位可是已經婚配?”

江少微挑眉,“這成不成婚……是有什麽說法?”

“當然有說法啦。”

覃子矜道,“要是沒成婚,我便照正常規矩,與二位做生意。可若是已經成了婚……”

他嘿嘿一笑,“那就莫怪在下不講情面,要多收二位一倍酒錢了。畢竟你們是京裏來的,風頭大,夫人的風頭也大,萬一她們不高興,打將上來,我可得罪不起,總得多收銀子,好上醫館包紮傷口不是?還望姜公子多多擔待。”

他拱手作揖致歉。

江少微也笑著回禮:“應當的應當的,覃公子做生意也不容易,我們該當體諒。不過在下還未成婚,就不需要覃公子擔心了,只是我這位兄弟……”

他掃了眼邊上又一次拒絕花娘遞來的酒、一直沈默地自斟自飲的人,意味深長地一笑,“他家裏那位可是出了名的難伺候,要是讓她知道我這兄弟背著她,偷偷出來喝花酒,必是要鬧出漫天星鬥的。”

越西樓警告地睨他一眼。

江少微渾作不知,搖著腦袋繼續道:“這不才剛吵過一架,冷戰到現在,正事都給耽誤了。我實在看不下去,這才拉他出來放松放松。覃公子放心,只要你能幫我把這位兄弟安排高興了,別說是一倍價錢,便是三倍,我也掏定了,絕不賴賬!”

覃子矜眼睛登時圓了起來,桌子拍得“砰砰”響:“這還有說,必須安排高興了!姜公子放心,我這別的沒有,美人美酒管夠!”扭頭看向管事,“去,把瑤娘她們都給我叫過來,讓魏公子一個一個挑,挑到滿意為止!”

說完又罵:“這些個大家小姐,就是不知天高地厚。魏公子多好的人啊,能娶她是她的福氣,她居然還敢不珍惜,天天吵吵吵,吵吵吵,吵個什麽勁兒?魏公子就是脾氣太好,換成我,早大耳刮子扇過去,看她還敢不敢來勁!”

邊上幾個斟酒的花娘也跟著附和——

“就是,魏公子這麽一表人才,要是我能嫁過去,保準每日好吃好喝地伺候,哪裏舍得惹魏公子不高興?”

“這些個大家閨秀啊,最沒意思了,臉上沒有顏色,榻上沒有本事,偏偏還心比天高,都敢跟魏公子叫板,太不知好歹。”

“看著魏公子受委屈,灼灼心裏疼得跟針紮一樣,公子快幫灼灼揉一揉,揉一揉……”

鶯啼間,便有素手翹著蘭花指,隔桌去抓越西樓的手,身子也跟沒有骨頭似的,軟軟往他身上靠。

可還沒挨到他的邊兒,一柄匕首便錚然出鞘,“砰”的一聲,貼著她指尖,徑直插在酒桌上,力道之大,刀柄都“嗡嗡”震顫出了虛影。

那個叫“灼灼”的花娘頓時嚇得尖叫,貓兒似的躥到覃子矜身後。

覃子矜也驚呆在原地,等回過神,酒杯裏的酒水已盡數被他自己抖在衣襟上。

其餘幾個花娘也是瞬間治好軟骨病,正襟坐在那裏,一動也不敢動。

“覃公子見諒。”

越西樓哼笑,“我夫人是我心中的明月,我不容許任何人詆毀於她。覃公子想交朋友,我隨時歡迎,但若再讓我聽見半句不該說的,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哧——”

他摁著刀柄,將整支匕首完全捅入酒桌。

寒光映著桌上的夜光杯,震得在場所有人都抖了一抖。

花娘們立時點頭如搗蒜,除了“是是是”之外,半個字也不敢再多吭。

覃子矜也用力咽著喉嚨,只會點頭。

江少微忍著快要沖出喉管的笑,別家臉,整個人抖得像是篩糠,咳嗽一聲平靜下來,舉起酒杯打圓場:“嗐,說這些幹什麽,喝酒喝酒。”

幾人都不敢動彈,直到越西樓端起杯盞,和江少微碰了一下,他們才敢陸續跟上。一頓酒喝得跟上刑一樣。

正這時,適才離開的管事匆回來,在覃子矜身邊耳語:“公子,樓裏來了三個鬼祟之人,有兩個還是女扮男裝。”

大約又是來捉奸的吧?

這種事,樓裏每天都要鬧上幾遍,覃子矜早已見怪不怪,讓人打發了便是。

奈何眼下他剛被人拿匕首威脅了一番,心情正跌入谷底,有人撞上來,他自是沒有好脾氣,當下便扯起嗓子,拿管事的撒氣:“這種小事也要過來問我,直接大棒子打出去就是,難道還要我叫一堆人,夾道歡迎他們不成?”

管事的卻抿著唇,為難道:“裏頭有一人,好像是您表妹柳歸雁。另一個佩劍的,應該就是那位桑竹姑娘。您上回還因為跟她叫板,被她倒插在牛糞上,到現在陰天下雨腰還會疼呢。”

覃子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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