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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 玄天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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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玄天盒

◎“我這裏不僅可以看,還可以摸。”◎

眾人連忙起身上前行禮。

柳歸雁也跟著一塊跪下, 垂首的一刻,身邊過來一人,和她一塊並肩拜下, 身影高大頎長,將她嬌小的身軀牢牢罩住。

混著竹葉氣息的雪松香隨之盈來, 雖未曾對她說任何安撫的話, 她卻本能地放松下來。

這才驚覺, 在那些自己都不曾覺察的日子裏,她竟然已經潛移默化地依賴他。

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那廂元平帝攜張皇後進門, 也是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那道清冷矜貴的身影,眉梢不由“唰”地擡起,快與頭上的冠冕齊平。

越西樓是他親封的攝政王,他私底下早已免了他的跪拜之禮,哪怕礙於周圍人多, 不得不遵守禮數,他也該是跪在百官之前, 領著大家行禮, 似這般一聲不吭地泯然混於人群裏頭, 當真是許久不曾瞧見了……

幾乎是下意識地, 元平帝就把目光移到他身邊的倩影,嘴角情不自禁翹起來,慈祥得像個經常給人牽線搭橋的紅娘, 仿佛已經能從他們臉上看到他們未來孩子的模樣。

李太後正在氣頭上。

被一個黃毛丫頭揭了老底,本就已經夠她氣一壺的,眼下氣還沒撒出去, 又猝然打斷, 她就更是火冒三丈, 不等元平帝叫大家免禮,便先冷哼出聲:“聖人來的正是時候,柳家這丫頭也不知仗了誰的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就敢跟哀家頂嘴,也是太不把哀家當一回事。”

眾人心裏不約而同打了個趔趄——

李太後雖不掌政,但其子燕王卻是先帝任命的輔政大臣之一,卻她身後還有趙郡李氏這麽一個龐大的靠山,這般直白地向聖人討要說法,聖人便是再不喜歡這個名義上的養母,也必須給她幾分顏面。

柳姑娘今晚這一劫,是註定逃不過去了。

柳歸雁顯然也已經做好準備,直起身,正要膝行上前說話。

越西樓卻摁住她,先行拱手道:“聖人明察,此事皆由微臣而起,與蠻蠻無關。太後娘娘若非要一個說法,聖人責罰微臣便是。只是在聖人下令之前,臣有幾句話,想先問過太後娘娘,等娘娘回答完,聖人再責罰微臣也不遲。”

李太後心頭立馬警覺起來,扯唇哼道:“越大人這是在拖延時間?怎麽哀家的顏面就這麽不值錢,連一個已經停職的四品官的外室之女也比不上?”

越西樓笑,“太後娘娘緊張什麽,微臣也沒打算將娘娘怎樣,只是好奇,娘娘既說蠻蠻與您頂嘴,敢問蠻蠻究竟說了什麽,讓您覺得她是在頂嘴?”

李太後拍桌,“她說了什麽,你難道沒聽到?長門怨,長門怨,哀家與那陳皇後的長門有何關系?”

“沒關系嗎?”

越西樓冷眼掃睨而去,“難道當年您沒抱怨過先帝這些?還是說先帝當年罰您罰得不對?亦或是您也清楚自己出口有失,但為了顏面,還是不滿先帝對您的責罰?”

“我……”

李太後頓時噎住,想反駁什麽,可他每一個問題都尖銳得直擊靈魂,叫她不敢回答,手在案上狠狠攥起,手指用力到變形,指節森白狠戾,好像骨頭都要鉆出來。

元平帝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都別吵了。這大好的日子,莫要因為這點小事,壞了大家的興致。若湛你是晚輩,不管有理沒理,都不應該這麽和太後說話,待會兒給太後敬個酒,賠給不是,這事就算翻篇兒了。”

目光往斜後方掃,語氣變得悠然:“燕王以為如何?”

燕王是跟著元平帝和張皇後一塊進來。

他一雙眼狹而長,顴骨很高,嘴唇偏薄,這樣的長相很容易讓人覺得刻薄孤高,不好親近,可他卻一點不孤冷,且因著年逾不惑,眼角微微垂下,又為他平添一抹慈和,有古君子之風。

自進門起,他就一直負手站在元平帝和張皇後的身後,一句話也未曾說過,仿佛被折辱的人不是他親生母親,眼下被元平帝拎出來問話,也只是躬身行禮,平靜從容:“聖人所言極是。”

元平帝滿意地點了點頭。

張皇後跟著遞臺階:“宴席就要開始了,大家也都別跪著了,起身落座吧。”

最後看了眼柳歸雁,扶著元平帝,款款向上首兩個席位走去。

李太後氣得腦袋都要冒煙,槽牙磨得“咯咯”響,實在不敢相信,自己被當眾羞辱成那樣,竟只一杯酒就打發了?

別人也就罷了,連自己親兒子都……

而更讓她生氣的,還是那兩個座位!

依禮制,宮中設宴,聖人居席宴正上首,而皇後則應當坐在他側後方,位次要排在她這個太後之後。可現在,他們不僅並排入座,還將她這個太後打發到最後面,垂半道簾子隔開,仿佛是當眾將她“打入冷宮”。

她是先帝欽定的太後,親兒子在朝掌政,親孫子是東宮的儲君,娘家更是大名鼎鼎的趙郡李氏,手裏還握有丹書鐵券,他們竟然就敢這樣待她?

簡直豈有此理!

然越西樓卻連這杯“表面工夫”的酒,都懶得給她敬,垂首恭送帝後二人入座之後,便扶著柳歸雁,回去自己的席位坐下,繼續給她剝蝦夾菜,催她多吃些,免得餓壞腸胃。

李太後的臉色愈發難看,跟發黴了的腌鹹菜一樣。

可宴會還是開始了,絲竹管弦齊上陣,歌伎舞娘也跟著一塊出場。

宮宴上的歌舞與外頭不同,講究的是一個恢宏整齊,大氣凜然。宮廷樂師攜著樂器奏響沙場曲調,舞女一身輕紗曼舞,卻毫不旖旎,只一股豪情穿雲天,讓人見之便熱血沸騰。

宮裏的菜肴也比外頭精致,普普通通一顆白菘,都能做出層次豐富的鮮甜之味。

柳歸雁前世也赴過許多次宮宴,只是那時她還在禁苑關著,身不由己,別人杯盞在桌上磕出了聲兒,都能叫她心裏踉蹌,菜肴再好,她也沒心思品。

眼下沒了這些束縛,她也總算能放下心來,好好吃一次宴,美味纏上舌尖,一下便讓她愛不釋手,不自覺便吃了許多。

只是宮宴上的菜都有定例,柳歸雁很快便吃完了自己那一碟,心裏雖還意猶未盡,但也只能嘆息著停下,正準備放下筷子,邊上忽伸來一只手,將另一碟白菘推到她面前。

“品味不錯,這菜還可以。”

越西樓含笑看著她,眉眼深邃如海,宮燈一觸,瀲灩千裏。

元平帝和張皇後一直在留意這邊的動靜,瞧見這幕,不由低頭嘰嘰咕咕,時不時掩嘴發出一兩聲竊笑,朝他們睇來更加慈愛的目光,都能擰出蜜來。

柳歸雁直覺自己像一屜蒸籠,胸腔被蒸得發燙,熱氣直往腦門上湧去,撚轉著手裏的筷子,赧然道:“你、你不用這樣。我下午在皇後娘娘那裏已經吃過一些,這會子還不餓。”

越西樓卻並不理會她的推拒,放下碟子,便擡眼繼續看面前的歌舞。

絲竹已盡,舞娘們柔腰謝禮,碎著步子退下,當中讓出一條小道,昂首挺胸走上來一位玉冠襴袍的男子。

他眉眼和崔無照有五六分相像,卻比他年輕一些,人也更加意氣風發。

幾個高壯少年跟著他身後,穿著同樣華麗的胡服,模樣也是一個賽一個俊秀。

柳歸雁認出,他就是崔無照一母同胞的親弟“崔無瀾”,她心不由提起,不知他們又在琢磨什麽壞水,目光一路追著他,就見他行至禦前,便領著後頭的少年們一塊撩袍跪下。

“臣崔無瀾,代父親、兄長,以及幽州所有百姓,向聖人問安。幽州能有如今的繁盛,多虧聖人的治理,臣等銘感五內,特編了一段舞,進獻聖人。”

男人獻舞,聞所未聞。

柳歸雁差點被噎著。

宴上的賓客也驚訝不已,低頭與身邊人交頭接耳,嘴上說著“有辱斯文”,眼睛卻一個賽一個晶亮。一些孀居的命婦更是伸長脖子,明目張膽地打量起崔無瀾領來的少年們。

元平帝一向寬厚,從來不掃大家的興,聞言直道:“好,就讓朕開開眼。”

崔無瀾頷首道是,命人取來鼙鼓等樂器,自己執槌,親自擂鼓。其餘少年則起身站穩後,則同時脫掉了臂膀上的衣裳,綁在腰上,隨鼓聲起舞。

寬肩窄腰,蜜色肌膚,胸肌健碩,腹肌也是塊壘分明的八塊,隨著互相搏鬥般的舞步在眼前晃過,眼花繚亂,鼓點起起落落,竟有幾分超脫於尋常舞步的美妙節奏。汗珠順著肌肉線條流淌而下,陷入衣料中,越發顯出一種蓬勃向上的男子力量。

女眷們一開始有些羞澀,到了後來,都看得目不轉睛。

柳歸雁也不由瞪圓了眼睛,心臟隨著他們的舞步,“隆隆”蹦跳,仿佛那鼓槌就擊打在她心門之上。她原本是準備夾菜的,結果筷子才伸出去,她便忘了自己準備做什麽。

萬萬沒想到,男人跳起舞來,竟也別有一番風味。

一曲舞結束,柳歸雁眨了眨眼睛,這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一直盯著看個沒完,也沒有絲毫害臊的心思,一時間反而被自己震驚了。

難道她其實也好這口?

邊上也悠悠飄來一句:“好看嗎?”

“嗯。”

柳歸雁下意識點了下頭,驚覺這話是誰問的,心尖一顫,木偶一般僵硬地轉過頭。

越西樓仍舊是那副清貴凜然的模樣,看著她的眼睛也一如既往帶著笑,可聲音卻意味深長:“蠻蠻喜歡,甚好。”

柳歸雁狠狠打了個哆嗦,頭頂的呆毛都跟著顫了一下,連忙垂下眼,幹笑道:“其實……也不是那麽好看……”

“哦?”

越西樓挑起眉梢,手如蛇一般,悠悠繞到她腰後,指尖似有若無地摩挲著她腰封上的繡花,笑容溫和也陰涼,“真的?”

柳歸雁背脊“噝噝”發涼,像是被一條毒蛇纏上,頭點得越發快,“真的真的。相比之下,我還是覺得適才梨園舞娘跳的舞更加好看些。”

“嗯,我也這麽認為。”越西樓語氣平淡道。

柳歸雁眼神登時冷了下來。

好啊。

他喜歡看女子就可以,她看男人就不行?

憑什麽?她和他有關系嗎?憑什麽要聽他的?

當即她便擡起頭,再次看向那群赤膊少年,眼睛睜得比剛才還要大,似要將他們的模樣一筆一筆畫進自己心裏。

越西樓收緊臂彎,要將她攬回來。

她還拍開他的手,憤然瞪他。

越西樓直要被她氣笑,嘆了口氣,湊到她耳邊,“你若真喜歡看,下回解蠱的時候,不要閉眼就是。我這兒的比他們好看,你總是閉著眼,都看不見,還被這些歪瓜裂棗吸引了去,真是……”

他“嘖嘖”搖頭,語氣無不遺憾:“暴殄天物。”

柳歸雁臉頰“噌”地燒著,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然某人還是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樣,仿佛剛剛那句話不是他說的。

被她拍開的手跟蛇一樣,不依不饒地再次攀上她的腰肢,纏得比剛剛還要緊,聲音平靜得仿佛在與她商量什麽朝廷大事,出口的話卻張狂無比:

“我這裏不僅可以看,還可以摸,想看多久就看多久,想摸多久就摸多久,上嘴都沒有人推開你。”

柳歸雁:“……”

這下她是連脖子都燒著了,用力剜了他一眼,在他的手背上擰了一下,“你別說了……”

越西樓輕聲一笑,捏了捏她氣鼓鼓的臉頰,笑問:“不吃醋了?”

柳歸雁冷哼:“誰吃醋了?”

越西樓笑了笑,沒有拆穿她,只道:“我對歌舞沒有興趣,適才也只是聽你問起,隨口說的,事實上我連她們跳了什麽舞都不知道。”

柳歸雁長睫扇了扇,斜眼乜他,“真的?”

越西樓笑,“我何曾騙過蠻蠻?”

柳歸雁哼了一聲,沒搭理,嘴角卻不自覺翹了起來。

第二、第三支舞也已結束,少年們屈膝跪下,向上首之人行禮。崔無瀾將手裏的鼓槌拋給身邊的內侍,跪在他們最前頭。

元平帝笑著讓他們免禮,誇讚道:“果然是別具一格,頗有河朔之地雄渾壯闊之韻,朕心甚慰,賞,統統有賞!”

崔無瀾道:“多謝聖人!只是這舞雖好,卻也只是個開場,臣還有一物,要進獻給聖人。”

“哦?”元平帝似來了興致,含笑問,“崔卿欲獻何物?比這舞還新奇?”

崔無瀾神秘一笑,“不只是比這舞還新奇,臣敢放言,它比長安所有奇珍異寶,都要新奇。”

眾人好奇心都被釣了起來。

柳歸雁也忍不住豎起耳朵,聽他要說什麽。

就見他昂起下巴,自信又得意地道:“此物便是高祖皇帝時期流傳下來的治國至寶,玄天盒!”

滿座登時嘩然。

玄天盒的傳說,在場無人不知,只是這東西從未曾現過世,偶爾有人提及,也只是當個茶餘飯後的談資,隨便聽聽,沒有人會當真。

可現在,竟有人說要將它獻出來……

柳歸雁皺起眉,擔憂地看向越西樓。

然越西樓卻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端著酒盞自斟自飲,仿佛面前發生的事都與他無關。

有人質疑道:“崔五公子說的那個玄天盒,真的就是傳說中那個玄天盒?聖人面前,你可休要胡亂誇口啊。”

“若無真章,我怎敢妄言?”

崔無瀾斜睨了那人一眼,眼底滿是不屑,視線轉回到聖人身上,又換上篤定自信的笑,“聖人有所不知,前段時日,契丹的烏藏部鬧了場雪災,死了好多牛羊。烏藏部的戰天王為了不餓肚子,親自領著心腹人馬南下,妄圖搶奪幽州的屯糧,叫臣抓個正著。

“臣見他對幽州的布防了如指掌,似是有人給他看過勘輿圖一般,便想好好審上一審。他是個硬茬子,無論怎麽用刑,就是不肯開口。可他手底下的人卻沒他那麽硬氣,幾輪刑具下來,就招了個徹底,說他們手裏的確有一張布防圖,是六年前,他們戰天王領兵攻入幽州的時候,從衛家人手裏奪過來的。

“當時那人手中還握有一幅殘卷,跟鬼畫符一樣,他們本來沒當一回事,見那人寶貝得緊,都快被他們打死還不肯松手,他們這才起了興致,一並搶過來研究,許久才終於知道,那是衛家人畫的藏寶圖,所藏之寶,就是那大名鼎鼎的玄天盒!”

滿座又掀起一陣嘩然聲,連簾幕後頭還沈浸在被人折辱的怒氣中的李太後,也暫且忘記生氣的事,豎起耳朵仔細聽。

元平帝抿著唇,沒有接話。

一直默然獨自飲酒的燕王卻在這時,忽然開口:“你何以認定,那就是玄天盒的藏寶圖?萬一是那契丹賊人故意放出假消息,想陷我們大宣於不義之地?”

崔無瀾笑著朝他拱了拱手,道:“燕王殿下請放心,子瞻雖不及家兄聰慧,但也不是蠢人,不親自驗證過這消息的真偽,子瞻也不敢貿貿然到禦前說起這事。”

他朝旁邊揚手。

小內侍端著漆盤上前。

柳歸雁伸長脖子,就見一張牛皮紙平整地鋪放在漆盤之上,紙張因歲月侵蝕,已泛黃卷邊,上頭的墨跡也淡得快要看不清,可正中一個碩大鮮紅的“玄”字,卻是一筆一畫,清清楚楚。

“這就是那張藏寶圖?”

有人縮回快要從席桌上探飛出去的腦袋,蹙眉疑惑道,“就這一個‘玄’字?”

崔無瀾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了那人一眼。

這才不等他回答,便有人幫他解釋:“郭大人有所不知,這是衛家獨有的傳信方式。用姜黃水在牛皮紙上塗上一層,晾幹後,用自己的血混入墨水中,再在紙上書寫。等墨水一幹,紙上的字也會跟著消失不見,跟普通的牛皮紙一樣,只有用衛家人的血浸在上頭,才能讓上頭的字重新顯現。”

適才發問的郭大人聽完,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半信半疑道:“真有這麽神奇的事?用別人的血就不行?”

“不行。”

那人回得斬釘截鐵,“只有衛家人可以。因為他們自出生起,便會在身體裏種下一只蠱蟲,幫他們抵抗一些容易讓幼兒致死的疾病。是以衛家人的血中天然就含有一種藥性,能讓那個姜黃水隱形再顯形,換成別人就做不到了。”

聽到“蠱蟲”二字,在場眾人不禁都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戰,雖不敢當眾直言,可心裏無一不在感嘆——

不愧是和巫蠱案有牽扯的人,蠱蟲那麽危險的東西,竟敢自小就種在身上,這衛家人到底是些什麽牛鬼蛇神?

元平帝掃了眼右下首的越西樓,朝崔無瀾擡擡下巴,“若是同這種方法記錄下來的圖紙,應當的確出自衛家人之手。只是衛家已經滅族多年,崔卿是如何弄到他們的血?又是如何斷定,這張圖中就與那玄天盒有關?”

一直坐在席位上不曾發過一言的崔父崔仲仁,這時候從席位上站起來,朝元平帝拱手道:“此事就由老臣來向聖人解釋吧。

“當初衛賊謀逆,和契丹軍聯手,欲揮師南下,進攻我洛陽、長安二都。臣與李家兄長一道奉旨前去平叛,奮力搏殺了七天七夜,才終於將叛軍悉數剿滅。衛氏一族要麽戰死,要麽畏罪自盡,尋不到半個活口。老臣也是在數年之後,重建幽州軍防時,才在薊北一座荒山野林內,尋到一個衛氏後人。”

此言一出,在座眾人更加嘩然。

有人震驚地從席位上站起;有人嚇得連杯子都拿不住;還有人死死攥著自己的膝蓋,似是不信,又似是在高興,極力隱忍著,指尖都用力到發白。

元平帝眼皮一跳,下意識就要問那人是誰。

張皇後在桌底拽了下他的手,他才咳嗽一聲,冷靜下來,“哦?當年的叛軍,竟還有活口,是誰?朕可認識?”

崔仲仁笑了笑,道:“這人聖人自然是認識的。不僅聖人認識,就連在座的其他大人,哪怕沒親眼見過他本人,也應該聽說過他的名頭。那藏匿多年的賊人,就是當初在先帝面前大言不慚地稱自己為‘人中玉’,華陽長公主和衛家賊首衛衡生出的唯一孩子,衛家七郎,衛昭。”

“砰——”

李太後手裏的酒盞滑脫,在地上碎得七零八落。

酒水在她裙上濺起大片猩紅的酒汙,她的臉色卻蒼白到沒有一點血色。

元平帝和張皇後“唰”地從席位上站起,不可思議地看著崔仲仁。

越西樓也挑起一側眉梢,笑容越發深長。

【作者有話說】

越西樓:“哦豁,世界上另一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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