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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 小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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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小倌

◎“長安哪裏可以尋到小倌?”◎

崔夫人心裏也莫名發毛,擡手抿了下頭發,微笑道:“雁兒這是怎麽了?若是累了就回去休息,晚膳我讓人送去你屋裏。”

柳歸雁笑了笑,“崔夫人不必打岔,有些事我既然決定要做,便不會因為任何人改變。崔夫人既說,那相思蠱是玄清觀中的小道士下的,那敢問這名道士,又是從哪裏弄來的蠱蟲?朝廷禁巫多年,居然還有人敢在天子腳下行如此悖逆之事,可不能只是隨便懲罰一下就算了事的。”

崔夫人叫她這聲“崔夫人”喊得一楞,聽完所有,又莫名覺得她話裏有話,手不由在袖底捏緊。

柳通變沈聲道:“這事自有京兆府去查,與你無關。你若再敢放肆,信不信我現在就請家法?”

“那就麻煩父親現在就把家法請出來。”

柳歸雁毫不退縮,“但既是‘家法’,那就煩請一切都按‘法’字來辦。二妹妹栽贓我給她下藥,三妹妹當眾羞辱我,全部都是錯,全部都要罰,一個都別想逃,否則如何算得上‘家法’?”

桑竹叉腰附和:“對,要麽就都別罰,要麽就一起罰,想單罰我家姑娘,門都沒有!”

柳通變眉梢一陣抽跳,“你今日是非要將這事鬧大不可?”

柳歸雁道:“不是我要將這事鬧大,而是這件事本來就很大。今日父親若是不肯給我一個公道,我便自己想辦法去討這個公道。只是到時候會鬧成什麽樣,就不好說了。戶部尚書一職空缺已久,若是因為這事,斷了父親的青雲路……”

她冷笑,“那就只能請父親多多擔待了。”

“你敢!”

柳通變怒喝,胸膛起伏如山,卻也真不敢再說拿什麽家法——畢竟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萬一她真要跟他魚死網破,最後吃虧的還是他。

呵。

想不到啊想不到,他在官場如魚得水了那麽多年,從未被人威脅過,而今頭一回嘗到束手束腳的滋味,竟是在自個兒親女兒身上。

“你到底想要什麽?”

柳通變努力壓著情緒,和她打著商量,“相思蠱可不是什麽好處理的東西,若是鬧大了,讓太多人知道你的把柄,於你也無甚好處。不如咱們各退一步,只要你肯將昨夜之事爛在肚子裏,我可以幫你尋找解蠱之法,也可以將你阿娘的牌位,放入柳氏宗祠,讓她有個魂歸之處,如何?”

柳歸雁挑眉。

她這個父親有多好顏面,沒人比她更清楚,當初寧可娶一個早就與別人暗結胎珠的崔家女,也不肯認下她阿娘,便是看不上覃家的商賈身份。能讓他主動提出,將她阿娘的牌位放回柳家祠堂,可謂極度“忍辱負重”。

然柳歸雁輕聲一嗤,卻是道:“不必了,阿娘彌留之際,曾與我說過,她此生最後悔的,就是當初信了你的花言巧語,嫁給你,扶持你於微末之中。若是讓她進了柳家的祠堂,她怕是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如此不孝之事,我可萬萬行不得。”

柳通變瞬間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她。

柳歸雁眼底劃過一抹快意的笑,看著他的眼睛,繼續道:“不過父親若真想要息事寧人,倒也不是不行。把當年從我外祖父手裏誆騙過來的房產、田地,還有鋪子,統統還回來,再添上一座莊子做利息,我可以既往不咎。”

崔夫人深吸一口氣,驚道:“你這是要把柳家搬空?”

——她掌管中饋這麽多年,柳家是個什麽根基?沒人比她更佳清楚。

說白了,就是純粹的一窮二白!靠著從覃家弄來的那些產業,才勉強在長安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站住腳跟。倘若全部還回去,那豈不是要他們去喝西北風?

柳歸雁卻道:“如何就搬空了?不是還有崔夫人您的嫁妝?清河崔氏,百年名門,難不成連這一點支持也給不起?”

崔夫人瞬間噎住。

嫁妝之事,乃是她的七寸——

因著當初她做下的那樁荒唐事,崔家雖有努力幫她善後,可到底是不高興的。原本應該許給她的十裏紅妝,也折半折半再折半,根本沒有多少。

她又一貫大手大腳慣了,早在成婚後的第二年,就已經把嫁妝揮霍得七七八八。這些年若不是有覃家的產業給她兜底,她怕是連一件新衣裳也裁剪不起。

這丫頭分明清楚這點,偏還要往她肺管子上戳,真是……

崔夫人臉上五光十色,細膩光潔的眼尾,都扯起深刻的皺痕。

柳歸雁輕聲一笑,卻是渾然不放在心上。

“父親當年從外祖父手裏騙來的產業頗多,想要整理完,並非一朝一夕之事。我予父親一個月的時間,若是能將那些產業都完璧歸趙,相思蠱之事,我自會守口如瓶;可若是辦不到,也別怪我翻臉無情。

“父親是朝廷命官,涉巫之人是何等下場?您應當比我更加清楚。是繼續留在朝堂上呼風喚雨,還是同那太原王家一樣抄家滅族,還望父親自個兒掂量清楚。”

*

這一番對峙又耗費了不少時間。

等柳歸雁回去自己的長樂苑,日頭已然西斜。

桑竹挽著柳歸雁的手,一路上連蹦帶跳,若不是柳歸雁拉著,怕是已經蹦到天上去。

“太解氣了!姑娘瞧見沒?柳大人走的時候,臉黑得跟碳一樣,要不是崔夫人扶著,他怕是要當場踩空,摔個狗啃泥。崔夫人也沒好到哪裏去,臉皺得,褶子都快飛出來。這段時日的花顏粉,只怕都白抹了!

“哼!真就是活該!設計這般謀害自家女兒,還倒打一耙,姑娘只是讓他們把覃家的產業還回來,也是便宜他們了!”

柳歸雁笑了笑,“貪多嚼不爛。咱們如今沒有傍身的錢財,暫且還只能在這個家住著,沒辦法和他們完全撕破臉。等哪天,我能靠自己的本事,在長安站穩腳跟,便是徹底和他們清算的時候。”

桑竹用力點頭,“姑娘這般清醒,我便沒什麽好擔心的。而今最要緊的,還是那相思蠱。一個月時間說短不短,可說長,也不過就眼巴前兒,咱們可得趕緊找好解蠱的人選,省得下月蠱毒發作的時候抓瞎。”

這個道理,柳歸雁如何不知?

只是要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找到一個口風嚴密,又不介意被蠱蟲反噬的人,談何容易?

總不能真去找越西樓吧?

想起那雙陰鷙的鳳眼,柳歸雁激靈靈打了個寒顫,連忙將這想法拋諸腦後,勾指繞著腰間的裙絳,輕聲問:“你可知長安哪裏,可以尋到能外養的小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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