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玩家：啊啊啊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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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玩家：啊啊啊啊客……
【玩家：啊啊啊啊客服！救我狗命！】
【客服小張：親親, 在的哦[玫瑰]】
【玩家：坐標B119號副本，這裏是個需要角色扮演的副本，我的角色是幼師, 按照人設應該唱兒歌、說疊詞哄班裏的小孩子……但我真的繃不住了。】
【客服小張：怎麽說？】
【玩家：你見過白發蒼蒼、滿臉皺紋的‘小孩子’嗎[微笑]】
【玩家：我見過。】
【客服小張：這孩子長得是有點著急啊。】
【玩家：何止著急, 這都快入土了！要是這個老登……啊，不，這個小孩老死在我們幼兒園，他的家長就要開啟鬧事模式, 我作為幼師百分百是跑不掉的，我真打不過狂怒狀態下的NPC！】
【客服小張：不然給孩子塗點面霜吧。】
【玩家：這能有用嗎？】
【客服小張：廣告裏不都是這麽演的麽？前一秒塗完，下一秒皮膚就變好了，還說可以抗衰呢。】
【玩家：……行。】
回覆了玩家的咨詢，張郁照例起身活動筋骨, 他想起來昨天種下的種子，擔心種子缺水, 還特意接了點水去澆灌。
出乎意料的, 這些種子已經長出了新芽, 給荒廢的花壇塗上一層嫩綠。
張郁並不覺得奇怪。
——之前他在家裏養過綠豆芽，這玩意長勢也很快，第 二天就能冒芽。
“每天要喝八杯水哦。”張郁自作主張給種子定下了目標, “你們要趕緊長起來, 長得好看一點，做有用的綠植。”
花壇裏的綠芽隨風晃動，似乎是在應承張郁的要求。
“你在做什麽？”
張郁回頭, 發現回歸崗位的童為他們正杵在露臺門口，神色覆雜地看著他。
“種點綠植，”張郁邀功, “以後大家工作累了可以來露臺看看綠色，對眼睛有好處。”
沈默片刻，丁安娜說：“不錯不錯，你想得真周到。”
張郁狠狠點頭：“我是的。”
“這個種子是哪來的？”
張郁這才想起來石挽：“一個外包給的。”
“外包？”
“是、是啊。”張郁心虛地支支吾吾，遵照約定隱瞞了外包蓄意謀害發財樹的事。
“哪個外包？”
“他說他叫石挽，個子挺高的，但特別瘦，我估計他排骨上一點肉都剔不下來。”
張郁比劃了一下大概的身高，小心試探：“外包真挺慘的，唉，大家都是牛馬，食槽竟然還要分類。”
童為跟黑蜘蛛對視一眼，神色一下子嚴肅起來。
他們不知道joker的本名，但露臺上種的明顯是joker的種子。
張郁嘴裏的外包，十有八九就是joker。
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joker來過了。
·
石挽臉色難看地摸進了安全屋。
昨晚看門人明明告訴他，已經布好了天衣無縫的陷阱，保準能將逃逸的玩家一網打盡。
他留了雙重保險，萬一看門人能力不濟，玩家體內發育的種子也足以操控他們。
簡直萬無一失。
石挽非常從容地等著看門人收網，壓根沒想過還有出意外的可能。
可等了又等，看門人那邊始終沒有反應，跟死了一樣安靜。
石挽漸漸意識到不對勁。
顯而易見，玩家是沒有這樣的能力的。
那只能是客服插手了。
又是這個客服！
石挽知道張郁不簡單，但他手怎麽伸這麽長，連現實裏的玩家都能撈一撈。
石挽將游戲視為自己的地盤，一切規則都是他建立的，他就是為所欲為的神。
但張郁正在破壞這一切。
石挽氣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遠比玩家大規模逃跑的時候更生氣。
他從未想過，自己成為游戲代理人之後還能受這麽大的憋屈。
生氣之餘，石挽意識到事情正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失控。
黑暗副本被打穿，門被摧毀，連麻木的玩家都開始重拾信心。
這可不行。
石挽獨自在游戲裏思考了一個晚上，終於想到了解決問題的辦法。
果然還是得幹掉客服。
沒有客服，玩家不過是聚不起來的散沙，除了在掙紮中絕望，沒有別的可能。
上次是他大意，沒有準備充足，這次肯定沒有問題。
帶著濃稠得化不開的陰鷙，石挽再一次踏入了安全屋。
殺氣肆意地從他周身散發出來，不管不顧地壓迫著安全屋裏的一切。
腳還沒落地，一股勁風夾雜著尖銳的威壓朝他襲來。
石挽有所察覺，可他不躲不閃，隨手一揮，這股看似鋪天蓋地的力量就在瞬間消解。
“呵呵，你們膽子也是真養肥了。”石挽擡起下巴，眼神又深又沈，視線隨意掃過都能壓得人直不起腰，“是該出欄了。”
他隨手在虛空裏一抽，拉了把半人高的殺豬刀出來。
“先從誰開始……”石挽指尖在空中一劃，殺豬刀便沖著最近的黑蜘蛛砍了過去。
童為趕忙召喚出死神正面迎上。
殺豬刀與鐮刀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響聲。
噗——！
童為瞬間被反噬，嗓子一辣，噴出一口鮮血。
與此同時，他的死神也支撐不住節節敗退，眨眼的功夫就在刀下化為了烏有。
“不自量力。”石挽獰笑，他本來就瘦得像一張單薄的皮糊在骷髏上，笑起來人皮貼不住骨頭，顯得更發駭人，仿佛這張皮隨時都會脫落。
“僥幸了幾次，還真以為自己能行了？”石挽一腳踩在童為頭上，“說說看，你們在想什麽，竟然敢偷襲我。”
童為恨恨地瞪著石挽。
“讓我來猜猜，是不是見我要對你們的大救星下手，準備先發制人啊。”石挽腳下用力，“真令人動容，明明一群人捆一起上秤都湊不出幾兩，還惦記著保護客服呢。”
“沒事的，不要急，我這就把你們做成養分餵給游戲，讓你們永遠不分開，好不好啊。”
唰——！
鞭子劃破空氣，從背後狠狠地抽向石挽，可還沒來得及挨近他就突然斷裂，碎了一地。
而石挽甚至連頭都沒有回。
“我說了，別著急，不管是你們還是那個客服，我保證一個不少地送你們上路。”
殺豬刀在空中猛地調轉方向，直直地朝著丁安娜刺了過去……
——“好精致的道具！”
突然出現的張郁隨手拉住猛沖的殺豬刀，拎在手上欣賞。
在公司上了這麽久的班，張郁開了不少眼界，知道現在科技厲害得很，道具在空中飛來飛去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跟無人機大概就是一個意思。
這把刀看著兇狠，上手才發現重量還挺輕的，跟泡沫做的似的，難怪丁安娜不躲不閃，就算撞上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丁安娜楞楞地擡頭看著張郁。
張郁將殺豬刀放下：“抱歉抱歉，剛剛是下意識接的……沒影響你們吧？”
丁安娜已經摸清了張郁的思維模式，她一下子反應過來——張郁估計以為他們打成一團在設計游戲動作。
一如既往，離譜中又帶著點他自成一套的合理性。
“沒有。”丁安娜驚魂未定，勉強笑笑。
張郁目光轉向石挽和被他踩在腳下的童為。
“！”
看起來好真實！
跟武打片裏演的一模一樣！
石挽收回腳，若有所思地盯著張郁。
張郁趕忙把童為扶起來，忍不住感嘆：“你們這麽卷？”
設計游戲打鬥竟然要親自演練。
不過想想也是應該的，現在市場環境不好，各個行業都在走下坡路，不努力一點怎麽出頭。
想到這裏，張郁動容地拍了拍石挽的肩：“難為你一個外包也這麽努力，我要向你學習。”
童為：“……”
石挽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下，目光落在殺豬刀上。
這是他慣用的道具，無堅不摧，強悍無比，在游戲裏可謂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存在。
可落到張郁手裏就跟塑料玩具沒什麽兩樣，好像掰一掰就能掰斷。
張郁也確實上手掰了一下，隨著一聲脆響，這把所向披靡的刀就這麽斷成了兩截。
張郁被嚇得不輕，差點跳了起來。
丁安娜趕緊寬慰他，這是道具，不值錢，也不牢實，壞了正常，本來就是要報廢的。
石挽：“……”
石挽從激憤的狀態中回過神來，眼神也清澈了些許。
他腦海裏不禁浮現出一個念頭——這個客服是真傻還是裝的。
有這樣的能耐，他在哪裏不能叱咤風雲，有必要做這個狗屁不是的客服？
他這樣臥薪嘗膽，所圖肯定不小。
有沒有一種可能，對方裝瘋賣傻就是為了讓自己放松警惕，然後在自己沒有防備的時候一舉收割自己的人頭。
比如現在，客服看起來毫無防備，背地裏可能已經布好了重重機關，只等他自投羅網。
難怪這些拙劣的玩家敢對自己下手，石挽恍然大悟，估計也是讓自己放松警惕的一環。
越想，石挽越覺得真相就是如此。
還好他敏銳地看穿了一切。
想算計我是吧，石挽眼神一沈，那我就將計就計，讓你看看什麽叫做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現在，他不能對客服動手。
他需要一個萬全的機會。
·
“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張郁對著石挽傾囊相授，“小石啊，雖然你現在只是一個外包，但我相信事在人為，靠著我們堅強不屈地努力，總有一天你也是可以被公司接納的。”
石挽深呼吸一口氣，有點懷疑自己念過的書：“堅強不屈是這麽用的？”
張郁一口咬定：“當然。”
“行。”
石挽斜著眼看著張郁。
張郁精神振奮，臉上明晃晃地架著“努力”兩個字，看著跟個二傻子似的，非常具有迷惑性。
但這一手已經騙不住我了，石挽暗想，越發覺得張郁心思深沈，深不見底，比他以往遇到的所有人都要棘手。
有了張郁的介入，剛剛的廝殺不得不戛然而止，石挽被張郁抓著傳授經驗，其他玩家則沒了蹤影，估計正在角落裏療傷。
呵呵，一群廢物。
要不是有客服在，自己早就把他們打成飼料了。
“你怎麽不認真聽呢？”張郁伸手在石挽眼前晃了晃，“我可是為了你好。”
石挽拳頭一緊，簡簡單單幾個字組合在一起竟然能如此刺耳。
“外包沒什麽保障，一直幹外包也不是個辦法，你還年輕，一定要振作起來，早日轉正，咱們公司的發展前景還是很好的。”張郁繼續苦口婆心。
石挽兩眼一黑，他心裏煩躁，可表面上不得不陪著客服過家家，幾輪下來精神上已經疲憊得不行。
精神消耗，這也是客服計劃的一部分嗎？
果然，他就是裝的，石挽更發肯定了，暗暗慶幸自己沒有貿然出手。
·
張郁暗暗嘆氣。
他覺得自己跟石挽是同類，看著石挽落魄，他就於心不忍。
公司裏其他人都是光鮮亮麗的正經白領，只有他是僥幸混進來的，平時還得千方百計地隱藏自己的文盲本質。
但石挽不一樣，他是外包，四舍五入一下，不就跟自己差不多。
既然差不多，大家有緣遇上了，當然要互幫互助。
張郁給自己定了一個小目標——幫著石挽積極表現，早日轉正，大家一起搭乘東風走上人生巔峰。
唯一的問題是，張郁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做。
趁著上衛生間的功夫，張郁拿出手機搜了搜，首先跳入他眼簾的是部短劇——《集團太子爺愛上外包的我》。
張郁：“……”
好像不太適用，他們只是一家游戲公司，還扯不上集團。
張郁繼續下滑，有爆料的，有吐槽的，難得有個相關的教程也是語焉不詳，想多看看還得買收費教程。
收費就算了。
同類歸同類，但給石挽花錢是不可能的。
從衛生間出來，張郁猝不及防又見到石挽在跟黑蜘蛛打鬥。
不用多說，他們肯定又是在爭分奪秒地研究游戲動作。
實在是太努力了。
試問業內還有比他們更努力的公司嗎？
見到張郁露面，兩人迅速分開，假裝無事發生，各懷心思地維持著表面和諧。
張郁大喜，鼓勵石挽：“你做得對，極對，多跟正式員工交流，遇到了要禮貌地打招呼，對你沒有壞處的。”
這都什麽跟什麽，石挽聽得心煩意亂，忍了又忍才咬牙勉強擠出一個字：“好。”
張郁點點頭，非常滿意石挽的覺悟。
“哈哈哈哈哈哈哈嗝！”一旁的黑蜘蛛不顧自己鼻青臉腫，捂著肚子笑倒在地。
張郁不明所以：“我說的話很好笑嗎？”
黑蜘蛛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笑意，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我在笑別的事情……那什麽，你說的非常好！很明顯你已經領悟了職場生存法則，非常有悟性！”
“哎，我現在總算明白，小說裏宗門長老看到天才是什麽感覺了。”
張郁：“？”
他沒太聽懂，不過不是在笑他就行。
·
回到工位，張郁繼續狠狠上工，瘋狂回答玩家的問題，恨不得把鍵盤敲出火花。
石挽在旁邊盯著張郁。
等了一會，確定張郁當真專心致志之後，石挽指尖上多了只純黑的眼球。
這也是他的道具“回溯之眼”，可以窺探目標的過去，沒什麽攻擊力，但不易察覺，用來探張郁的底再合適不過。
石挽指尖一彈，眼球輕輕落到了張郁身後，慢慢地融入了他的體內。
石挽合上雙眼，感受眼球傳回的畫面。
在最初的黑暗之後，畫面終於明亮起來，露出一片荒蕪的土地。
土地幹裂，看著極度缺水，可上面竟然活著一棵樹。
樹長得枝繁葉茂，不可思議地在這種地方存活著。
石挽詫異，認出了這棵樹的來歷。
是游戲裏的樹。
從他進入游戲開始，這棵樹就長在游戲之中，誰也不知道它到底活了多久。
石挽見到它的時候，它已經是棵高聳入雲的參天大樹，不像這會，還是棵一人多高的小樹。
客服跟這棵樹有關系？石挽覺得不太可能。
他跟游戲聯手搶走了樹上的種子作為道具，這棵樹沒什麽反抗的能力，弱不禁風的，被搶之後嘎嘣一下給自己氣死了。
跟客服完全不一樣。
回溯之眼不會出錯，這裏肯定跟張郁有非常密切的關系。
石挽耐下性子，繼續等待。
可眼前的一切卻始終毫無變化，仿佛是張成形的畫紙，一切都被定格於此，不會再有改變。
石挽不得不開始懷疑道具壞了，否則記憶怎麽會一直僵在這裏。
還不等石挽想清楚原因，張郁疑惑的聲音劈天蓋地地炸開——
“咦？你在睡覺嗎？”
石挽渾身一怔，通過道具重現的景象突然分崩離析，幻境迅速崩塌，一切都在消散，而他本人也正在被一股強勢的力量驅逐。
被迫醒來之前，他竭盡所能死死盯著樹木，眼球被壓迫得幾乎要爆炸，但他完全沒有退縮的意思。
最後一刻，石挽終於等到了畫面變動，一個發光的東西從濃密的樹蔭裏掉了下來。
還不等石挽看清，他心口猛地一痛，整個人一抽，下意識睜開了眼睛。
他額頭上不知不覺滲出了一層密密的冷汗。
張郁面帶擔憂：“身體不舒服？看你睡得很沈的樣子。”
石挽楞了一會才從怪異的狀態中恢覆過來：“我沒事……”
“身體不舒服是可以早退的哦，”張郁神秘兮兮地說，“不扣工資。”
“沒事，就是被夢魘著了。”
石挽隨手擦了一把冷汗，他腦海裏亂成一團，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整理。
他使用了道具，沈浸在回溯之眼重構的幻境裏，按理來說應該是跟外界斷聯的，可張郁的聲音竟然可以劃破虛實，落在他的耳邊。
還有那棵樹上掉落的東西是什麽，之前怎麽從來沒見過。
越想，石挽越感覺不對勁。
“喝點熱水。”張郁遞來一個來歷不明的紙杯，積極地對自定義的同類進行一些不要錢的關心。
石挽：“……”
他現在又有點動搖。
客服到底是不是演的，這演得未免太像了，看起來完全就是個純傻子，傻到令人無話可說，實在很難相信他能有什麽精妙絕倫的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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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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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坐標B119號副本，這裏是個需要角色扮演的副本，我的角色是幼師, 按照人設應該唱兒歌、說疊詞哄班裏的小孩子……但我真的繃不住了。】
【客服小張：怎麽說？】
【玩家：你見過白發蒼蒼、滿臉皺紋的‘小孩子’嗎[微笑]】
【玩家：我見過。】
【客服小張：這孩子長得是有點著急啊。】
【玩家：何止著急, 這都快入土了！要是這個老登……啊，不，這個小孩老死在我們幼兒園，他的家長就要開啟鬧事模式, 我作為幼師百分百是跑不掉的，我真打不過狂怒狀態下的NPC！】
【客服小張：不然給孩子塗點面霜吧。】
【玩家：這能有用嗎？】
【客服小張：廣告裏不都是這麽演的麽？前一秒塗完，下一秒皮膚就變好了，還說可以抗衰呢。】
【玩家：……行。】
回覆了玩家的咨詢，張郁照例起身活動筋骨, 他想起來昨天種下的種子，擔心種子缺水, 還特意接了點水去澆灌。
出乎意料的, 這些種子已經長出了新芽, 給荒廢的花壇塗上一層嫩綠。
張郁並不覺得奇怪。
——之前他在家裏養過綠豆芽，這玩意長勢也很快，第 二天就能冒芽。
“每天要喝八杯水哦。”張郁自作主張給種子定下了目標, “你們要趕緊長起來, 長得好看一點，做有用的綠植。”
花壇裏的綠芽隨風晃動，似乎是在應承張郁的要求。
“你在做什麽？”
張郁回頭, 發現回歸崗位的童為他們正杵在露臺門口，神色覆雜地看著他。
“種點綠植，”張郁邀功, “以後大家工作累了可以來露臺看看綠色，對眼睛有好處。”
沈默片刻，丁安娜說：“不錯不錯，你想得真周到。”
張郁狠狠點頭：“我是的。”
“這個種子是哪來的？”
張郁這才想起來石挽：“一個外包給的。”
“外包？”
“是、是啊。”張郁心虛地支支吾吾，遵照約定隱瞞了外包蓄意謀害發財樹的事。
“哪個外包？”
“他說他叫石挽，個子挺高的，但特別瘦，我估計他排骨上一點肉都剔不下來。”
張郁比劃了一下大概的身高，小心試探：“外包真挺慘的，唉，大家都是牛馬，食槽竟然還要分類。”
童為跟黑蜘蛛對視一眼，神色一下子嚴肅起來。
他們不知道joker的本名，但露臺上種的明顯是joker的種子。
張郁嘴裏的外包，十有八九就是joker。
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joker來過了。
·
石挽臉色難看地摸進了安全屋。
昨晚看門人明明告訴他，已經布好了天衣無縫的陷阱，保準能將逃逸的玩家一網打盡。
他留了雙重保險，萬一看門人能力不濟，玩家體內發育的種子也足以操控他們。
簡直萬無一失。
石挽非常從容地等著看門人收網，壓根沒想過還有出意外的可能。
可等了又等，看門人那邊始終沒有反應，跟死了一樣安靜。
石挽漸漸意識到不對勁。
顯而易見，玩家是沒有這樣的能力的。
那只能是客服插手了。
又是這個客服！
石挽知道張郁不簡單，但他手怎麽伸這麽長，連現實裏的玩家都能撈一撈。
石挽將游戲視為自己的地盤，一切規則都是他建立的，他就是為所欲為的神。
但張郁正在破壞這一切。
石挽氣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遠比玩家大規模逃跑的時候更生氣。
他從未想過，自己成為游戲代理人之後還能受這麽大的憋屈。
生氣之餘，石挽意識到事情正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失控。
黑暗副本被打穿，門被摧毀，連麻木的玩家都開始重拾信心。
這可不行。
石挽獨自在游戲裏思考了一個晚上，終於想到了解決問題的辦法。
果然還是得幹掉客服。
沒有客服，玩家不過是聚不起來的散沙，除了在掙紮中絕望，沒有別的可能。
上次是他大意，沒有準備充足，這次肯定沒有問題。
帶著濃稠得化不開的陰鷙，石挽再一次踏入了安全屋。
殺氣肆意地從他周身散發出來，不管不顧地壓迫著安全屋裏的一切。
腳還沒落地，一股勁風夾雜著尖銳的威壓朝他襲來。
石挽有所察覺，可他不躲不閃，隨手一揮，這股看似鋪天蓋地的力量就在瞬間消解。
“呵呵，你們膽子也是真養肥了。”石挽擡起下巴，眼神又深又沈，視線隨意掃過都能壓得人直不起腰，“是該出欄了。”
他隨手在虛空裏一抽，拉了把半人高的殺豬刀出來。
“先從誰開始……”石挽指尖在空中一劃，殺豬刀便沖著最近的黑蜘蛛砍了過去。
童為趕忙召喚出死神正面迎上。
殺豬刀與鐮刀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響聲。
噗——！
童為瞬間被反噬，嗓子一辣，噴出一口鮮血。
與此同時，他的死神也支撐不住節節敗退，眨眼的功夫就在刀下化為了烏有。
“不自量力。”石挽獰笑，他本來就瘦得像一張單薄的皮糊在骷髏上，笑起來人皮貼不住骨頭，顯得更發駭人，仿佛這張皮隨時都會脫落。
“僥幸了幾次，還真以為自己能行了？”石挽一腳踩在童為頭上，“說說看，你們在想什麽，竟然敢偷襲我。”
童為恨恨地瞪著石挽。
“讓我來猜猜，是不是見我要對你們的大救星下手，準備先發制人啊。”石挽腳下用力，“真令人動容，明明一群人捆一起上秤都湊不出幾兩，還惦記著保護客服呢。”
“沒事的，不要急，我這就把你們做成養分餵給游戲，讓你們永遠不分開，好不好啊。”
唰——！
鞭子劃破空氣，從背後狠狠地抽向石挽，可還沒來得及挨近他就突然斷裂，碎了一地。
而石挽甚至連頭都沒有回。
“我說了，別著急，不管是你們還是那個客服，我保證一個不少地送你們上路。”
殺豬刀在空中猛地調轉方向，直直地朝著丁安娜刺了過去……
——“好精致的道具！”
突然出現的張郁隨手拉住猛沖的殺豬刀，拎在手上欣賞。
在公司上了這麽久的班，張郁開了不少眼界，知道現在科技厲害得很，道具在空中飛來飛去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跟無人機大概就是一個意思。
這把刀看著兇狠，上手才發現重量還挺輕的，跟泡沫做的似的，難怪丁安娜不躲不閃，就算撞上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丁安娜楞楞地擡頭看著張郁。
張郁將殺豬刀放下：“抱歉抱歉，剛剛是下意識接的……沒影響你們吧？”
丁安娜已經摸清了張郁的思維模式，她一下子反應過來——張郁估計以為他們打成一團在設計游戲動作。
一如既往，離譜中又帶著點他自成一套的合理性。
“沒有。”丁安娜驚魂未定，勉強笑笑。
張郁目光轉向石挽和被他踩在腳下的童為。
“！”
看起來好真實！
跟武打片裏演的一模一樣！
石挽收回腳，若有所思地盯著張郁。
張郁趕忙把童為扶起來，忍不住感嘆：“你們這麽卷？”
設計游戲打鬥竟然要親自演練。
不過想想也是應該的，現在市場環境不好，各個行業都在走下坡路，不努力一點怎麽出頭。
想到這裏，張郁動容地拍了拍石挽的肩：“難為你一個外包也這麽努力，我要向你學習。”
童為：“……”
石挽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下，目光落在殺豬刀上。
這是他慣用的道具，無堅不摧，強悍無比，在游戲裏可謂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存在。
可落到張郁手裏就跟塑料玩具沒什麽兩樣，好像掰一掰就能掰斷。
張郁也確實上手掰了一下，隨著一聲脆響，這把所向披靡的刀就這麽斷成了兩截。
張郁被嚇得不輕，差點跳了起來。
丁安娜趕緊寬慰他，這是道具，不值錢，也不牢實，壞了正常，本來就是要報廢的。
石挽：“……”
石挽從激憤的狀態中回過神來，眼神也清澈了些許。
他腦海裏不禁浮現出一個念頭——這個客服是真傻還是裝的。
有這樣的能耐，他在哪裏不能叱咤風雲，有必要做這個狗屁不是的客服？
他這樣臥薪嘗膽，所圖肯定不小。
有沒有一種可能，對方裝瘋賣傻就是為了讓自己放松警惕，然後在自己沒有防備的時候一舉收割自己的人頭。
比如現在，客服看起來毫無防備，背地裏可能已經布好了重重機關，只等他自投羅網。
難怪這些拙劣的玩家敢對自己下手，石挽恍然大悟，估計也是讓自己放松警惕的一環。
越想，石挽越覺得真相就是如此。
還好他敏銳地看穿了一切。
想算計我是吧，石挽眼神一沈，那我就將計就計，讓你看看什麽叫做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現在，他不能對客服動手。
他需要一個萬全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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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張郁對著石挽傾囊相授，“小石啊，雖然你現在只是一個外包，但我相信事在人為，靠著我們堅強不屈地努力，總有一天你也是可以被公司接納的。”
石挽深呼吸一口氣，有點懷疑自己念過的書：“堅強不屈是這麽用的？”
張郁一口咬定：“當然。”
“行。”
石挽斜著眼看著張郁。
張郁精神振奮，臉上明晃晃地架著“努力”兩個字，看著跟個二傻子似的，非常具有迷惑性。
但這一手已經騙不住我了，石挽暗想，越發覺得張郁心思深沈，深不見底，比他以往遇到的所有人都要棘手。
有了張郁的介入，剛剛的廝殺不得不戛然而止，石挽被張郁抓著傳授經驗，其他玩家則沒了蹤影，估計正在角落裏療傷。
呵呵，一群廢物。
要不是有客服在，自己早就把他們打成飼料了。
“你怎麽不認真聽呢？”張郁伸手在石挽眼前晃了晃，“我可是為了你好。”
石挽拳頭一緊，簡簡單單幾個字組合在一起竟然能如此刺耳。
“外包沒什麽保障，一直幹外包也不是個辦法，你還年輕，一定要振作起來，早日轉正，咱們公司的發展前景還是很好的。”張郁繼續苦口婆心。
石挽兩眼一黑，他心裏煩躁，可表面上不得不陪著客服過家家，幾輪下來精神上已經疲憊得不行。
精神消耗，這也是客服計劃的一部分嗎？
果然，他就是裝的，石挽更發肯定了，暗暗慶幸自己沒有貿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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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郁暗暗嘆氣。
他覺得自己跟石挽是同類，看著石挽落魄，他就於心不忍。
公司裏其他人都是光鮮亮麗的正經白領，只有他是僥幸混進來的，平時還得千方百計地隱藏自己的文盲本質。
但石挽不一樣，他是外包，四舍五入一下，不就跟自己差不多。
既然差不多，大家有緣遇上了，當然要互幫互助。
張郁給自己定了一個小目標——幫著石挽積極表現，早日轉正，大家一起搭乘東風走上人生巔峰。
唯一的問題是，張郁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做。
趁著上衛生間的功夫，張郁拿出手機搜了搜，首先跳入他眼簾的是部短劇——《集團太子爺愛上外包的我》。
張郁：“……”
好像不太適用，他們只是一家游戲公司，還扯不上集團。
張郁繼續下滑，有爆料的，有吐槽的，難得有個相關的教程也是語焉不詳，想多看看還得買收費教程。
收費就算了。
同類歸同類，但給石挽花錢是不可能的。
從衛生間出來，張郁猝不及防又見到石挽在跟黑蜘蛛打鬥。
不用多說，他們肯定又是在爭分奪秒地研究游戲動作。
實在是太努力了。
試問業內還有比他們更努力的公司嗎？
見到張郁露面，兩人迅速分開，假裝無事發生，各懷心思地維持著表面和諧。
張郁大喜，鼓勵石挽：“你做得對，極對，多跟正式員工交流，遇到了要禮貌地打招呼，對你沒有壞處的。”
這都什麽跟什麽，石挽聽得心煩意亂，忍了又忍才咬牙勉強擠出一個字：“好。”
張郁點點頭，非常滿意石挽的覺悟。
“哈哈哈哈哈哈哈嗝！”一旁的黑蜘蛛不顧自己鼻青臉腫，捂著肚子笑倒在地。
張郁不明所以：“我說的話很好笑嗎？”
黑蜘蛛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笑意，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我在笑別的事情……那什麽，你說的非常好！很明顯你已經領悟了職場生存法則，非常有悟性！”
“哎，我現在總算明白，小說裏宗門長老看到天才是什麽感覺了。”
張郁：“？”
他沒太聽懂，不過不是在笑他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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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位，張郁繼續狠狠上工，瘋狂回答玩家的問題，恨不得把鍵盤敲出火花。
石挽在旁邊盯著張郁。
等了一會，確定張郁當真專心致志之後，石挽指尖上多了只純黑的眼球。
這也是他的道具“回溯之眼”，可以窺探目標的過去，沒什麽攻擊力，但不易察覺，用來探張郁的底再合適不過。
石挽指尖一彈，眼球輕輕落到了張郁身後，慢慢地融入了他的體內。
石挽合上雙眼，感受眼球傳回的畫面。
在最初的黑暗之後，畫面終於明亮起來，露出一片荒蕪的土地。
土地幹裂，看著極度缺水，可上面竟然活著一棵樹。
樹長得枝繁葉茂，不可思議地在這種地方存活著。
石挽詫異，認出了這棵樹的來歷。
是游戲裏的樹。
從他進入游戲開始，這棵樹就長在游戲之中，誰也不知道它到底活了多久。
石挽見到它的時候，它已經是棵高聳入雲的參天大樹，不像這會，還是棵一人多高的小樹。
客服跟這棵樹有關系？石挽覺得不太可能。
他跟游戲聯手搶走了樹上的種子作為道具，這棵樹沒什麽反抗的能力，弱不禁風的，被搶之後嘎嘣一下給自己氣死了。
跟客服完全不一樣。
回溯之眼不會出錯，這裏肯定跟張郁有非常密切的關系。
石挽耐下性子，繼續等待。
可眼前的一切卻始終毫無變化，仿佛是張成形的畫紙，一切都被定格於此，不會再有改變。
石挽不得不開始懷疑道具壞了，否則記憶怎麽會一直僵在這裏。
還不等石挽想清楚原因，張郁疑惑的聲音劈天蓋地地炸開——
“咦？你在睡覺嗎？”
石挽渾身一怔，通過道具重現的景象突然分崩離析，幻境迅速崩塌，一切都在消散，而他本人也正在被一股強勢的力量驅逐。
被迫醒來之前，他竭盡所能死死盯著樹木，眼球被壓迫得幾乎要爆炸，但他完全沒有退縮的意思。
最後一刻，石挽終於等到了畫面變動，一個發光的東西從濃密的樹蔭裏掉了下來。
還不等石挽看清，他心口猛地一痛，整個人一抽，下意識睜開了眼睛。
他額頭上不知不覺滲出了一層密密的冷汗。
張郁面帶擔憂：“身體不舒服？看你睡得很沈的樣子。”
石挽楞了一會才從怪異的狀態中恢覆過來：“我沒事……”
“身體不舒服是可以早退的哦，”張郁神秘兮兮地說，“不扣工資。”
“沒事，就是被夢魘著了。”
石挽隨手擦了一把冷汗，他腦海裏亂成一團，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整理。
他使用了道具，沈浸在回溯之眼重構的幻境裏，按理來說應該是跟外界斷聯的，可張郁的聲音竟然可以劃破虛實，落在他的耳邊。
還有那棵樹上掉落的東西是什麽，之前怎麽從來沒見過。
越想，石挽越感覺不對勁。
“喝點熱水。”張郁遞來一個來歷不明的紙杯，積極地對自定義的同類進行一些不要錢的關心。
石挽：“……”
他現在又有點動搖。
客服到底是不是演的，這演得未免太像了，看起來完全就是個純傻子，傻到令人無話可說，實在很難相信他能有什麽精妙絕倫的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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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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