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哈雷彗星 “我阻止了一場事故，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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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哈雷彗星 “我阻止了一場事故，姐姐。……
諸禪抱著琳達、火焰吞噬刑架、但吉跪在地上像剛發現寶藏似的狂呼……
在薩默斯眼裏, 這一切只不過是她辦公桌上那個時不時就會卡頓一下的三維觀測儀裏面播放的又一段詼諧影像。
整個不可觀測宇宙最偉大的集團——哈雷彗星，全稱為“哈雷彗星無限責任公司”。它位於曼陀羅星系的中心地帶，由一顆氣態巨行星和九十五顆衛星組成。
而公司創始人兼總裁薩默斯，此刻就坐在“哈雷彗星”的辦公大樓裏。
準確來說, 是“懸浮”在這座山羊角造型大樓的螺旋頂端。
作為遷徙至此的雌龍後裔, 薩默斯早在七個奇點循環之前就明智地拋棄了那些需要打理鱗片、定期蛻皮還總掉尾巴毛的肉身，選擇了更實用的存在形式：
一團會思考的光。
祂目前正呈現出煩躁的粉紅色。
“薩羅斯！”光團發出樂器奏鳴般的聲音, 但飄出來的每個音符都裹著一層冰碴, 咻咻咻地飛向深空, “書呆子, 你是不是又動了我的東西！”
空氣像夏日路面上的熱浪般波動起來, 漸漸凝成一只半透明的青色巨鳥。
“我阻止了一場事故，姐姐。”
薩羅斯的音色仿佛是由千百種鳥類的歡快鳴叫所構成, 語氣卻平穩得像在朗讀說明書。
“你不能竊取那位古神的權柄, 再包裝成所謂的‘快樂小盒子’，向全宇宙搞年終大甩賣。”
“事故？”薩默斯的光團爆出一串火花, 那是某種表示冷笑的方式。
“我明明一直在努力增加全宇宙的幸福指數！那些碳基的、矽基的、氨基的……管它什麽基的低智生命, 它們天生就被七情六慾折磨得死去活來。
瞧瞧我給它們量身定做的美夢：想要多少伴侶就有多少, 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生氣了有沙包隨便打, 懶到連呼吸都覺得累時，系統幫你呼吸……
一切都在‘美夢矩陣’這種安全無害的小盒子裏完成！沒有任何生物受到傷害, 只有虛擬與現實雙倍的快樂！”
振振有詞的同時, 祂用自己彈出一道投影。
畫面上旋轉著一個七層蛋糕狀的結構，每層都在上演某種誇張的戲劇：
最底層，無數光影在緊密擁抱又消失。
往上一層，虛擬食物被創造出來然後塞進不存在的胃裏。
再往上, 兩支永遠打不完的軍隊在互相丟虛擬炮彈……
薩默斯分出另外一小簇輝光，仿若觸手，直指著蛋糕上面不斷逸散出來的數據光點：
“看吧，通過觀察它們在盒子裏的表現，我們就可以給每個文明精心修剪枝葉，讓它們永遠停留在‘有趣但不會捅出大亂子’的階段。而這些星球，自然就成了曼陀羅星系生機勃勃的後花園造景，這不是雙贏是什麽？”
“三維生物的意識根本分不清虛擬和現實。當整個文明都沈溺在你制造的糖罐裏，它們就失去了親身體會勞作的艱辛，從而獲得進步的機會。”
鳥鳴聲聽起來竟是鎮靜而肅穆。
“姐姐，你分明是在斷絕這些新生文明進化的無數種可能性，就只為了豢養行星作為儲備物資。”
“進化的盡頭是什麽？”薩默斯反問，光團變成了諷刺的檸檬黃，“像我們一樣，變成光，和星星活得一樣久，卻連‘好奇心’這種原始沖動都在消退，這就是你所謂的進化？”
祂從虛空中調出另一份檔案。
那是關於“灰燼魔王”——或者說，被祂們隨便起了這麽個嚇人名字的存在——的記錄。
【編號：MF-001】
【昵稱：灰燼魔王（我們起的，它沒反對）】
【種族：麥克斯韋妖】
【來歷：赫卡忒太陽被“死神”撞毀後剩下的那個核心】
【特長：在分子層面上打理東西，擅長把混亂變成整齊。簡單說：能把潑出去的水收回來。】
檔案旁附著一張老舊的示意圖：
純白的赫卡忒太陽在撞擊中坍縮，其核心的物理法則被徹底扭曲，誕生了一個能夠隨意編排分子運動的類生物存在。
曼陀羅星系的初代學者們發現它時，它正在一顆死寂行星上玩著“讓隕石自行堆砌成城堡”的無聊游戲。
“我們終於找到了能打理一切爛攤子的終極工具，不是嗎？”薩默斯的聲音帶著推銷員般虛假的熱情。
“但它太龐大了，龐大到我們沒法直接借用它的力量。
所以我設計了‘噩夢矩陣’，通過模擬七種極致的情緒波動，刺激那些初級意識產生規律的能量信號。
這些信號就像一組組密碼，可以非常安全地向古神借點能量，再封裝成我的‘快樂小盒子’……”
“你承認了。”薩羅斯毫不留情地打斷祂，“你在用無數文明的痛苦當鑰匙，去打開一扇我們自己都不清楚裏面有什麽的門。”
“這是合作！”
光團變成了表示強調的亮白色，薩默斯擲地有聲：
“古神需要觀測‘整齊如何從混亂中誕生’，這是它存在的意義。我提供給它的那些樣本，比它自己瞎折騰能高出一億倍的效率！”
薩羅斯沈默了片刻。
祂的青色光影漸漸穩定下來，凝成一只坐姿端正的鸞鳥，每根羽毛收攏得服服帖帖——
這是曼陀羅星系的學者們表示“要好好講道理了”的標準姿勢。
“極晝降臨之前，我進入了你們‘哈雷彗星公司’的中央資料庫。”薩羅斯平靜地說道，“我找到了美夢矩陣的測試報告。姐姐，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麽嗎？”
不等薩默斯回應，祂播放了一段讓人不太舒服的影像：
可觀測宇宙的某個海洋文明被分配了測試版美夢矩陣。
起初，所有居民都沈浸在定制美夢裏，社會和諧得像童話故事，各種各樣的藝術創作多到泛濫，大家幸福得快要變成彩色氣球飄上天空。
但到了第三千日，“盒子”出現一個小漏洞。
百萬分之一的使用者開始出現“夢境溢出”：他們在現實裏也開始追求虛擬的滿足。
第五千日，漏洞像流行病毒一樣傳開了，整個文明陷入瘋狂——
為了虛擬的情慾而真實地……嗯，直到累死；為了虛擬的暴食烹飪同類；為了虛擬的憤怒掀起滅族戰爭……
第一萬日的時候，該文明所在的星球海洋變成了紅色，陸地上堆滿了自相殘殺的遺體。
而美夢矩陣的反饋數據卻顯示：“情緒采集效率提升3700%，古神能量借用率再創新高！”
“這就是你的‘雙贏’？”薩羅斯暫停了影像，“一個文明的徹底瘋狂和自我毀滅，換來你財務報表上一根漂亮的曲線？”
薩默斯的光團波動了一下，但很快恢覆：“那只是測試版！漏洞已經補上了！正式版會有安全鎖，當文明自毀傾向超過警戒線，盒子會自動關機……”
“然後呢？等它們恢覆一點元氣，再次啟動矩陣，周而覆始？”
薩羅斯的語調中透出濃郁悲哀。
“姐姐，我們曾是‘繁花文明’的繼承者。我們目睹過先祖因為不忍心毀滅被汙染的龍蛋，而導致整個紀元的雕零。而現在，你在重覆同樣的錯誤——用短視的仁慈包裝長遠的殘忍。”
祂向前飄了一點，青色的羽翼幾乎要碰到薩默斯無意識蜷縮起來的粉紅光團。
“就在你剛剛離開的那一小會兒時間，我拿走了古神的核心。”
“什麽！”
薩默斯的光團倏地膨脹，變成無數道刺眼的紅光，瘋狂尖叫起來：
“你瘋了？！那是哈雷彗星公司用了整整十個奇點循環才安撫好的能量團！沒有它，曼陀羅星系上百個正在運行的盒子項目都會癱瘓的！”
“那就讓它們癱瘓。”薩羅斯的聲音幾乎可以稱之為斬釘截鐵，“我把它送去了最不可能被盒子汙染的地方——我們的故鄉。”
光影中浮現出亞星的實時畫面，焦點迅速鎖定所多瑪王國，鎖定那個正在燃燒的火刑架，鎖定抱著琳達的諸禪。
原本正要開始發瘋的薩默斯突然靜止了。
“……你把它送去了那裏？”祂的聲音輕得像嘆息，莫名充滿沮喪。
“我的書呆子妹妹，你難道沒有發現，古神核心抵達的那一刻，這個初級文明正在發生什麽？”
影像中，火焰吞沒了琳達和諸禪。
但在這一切發生的三個小時前，北境大公早已用匕首割開自己的手腕，讓鮮血滴入宮廷醫師布置好的法陣裏面。
法陣中央的眼狀紋路與鮮血產生共振，開始劇烈發光。
“一個拙劣的獻祭儀式。”薩羅斯不解地回答道，“他們在召喚名為‘灰燼魔王’的邪神——有趣的是，這與我們為古神起的綽號一致。顯然，這裏還殘存著一些關於赫卡忒撞擊的古老記憶碎片。”
“不！這不是什麽巧合！”薩默斯的光團開始顫抖，“‘吞噬者’時代覆滅之際，墜落在亞星的赫卡忒碎片中，也蘊含著古神的部分能量，他們竟然知道了這個秘密！這場召喚儀式是以血脈作為誘餌，向古神發送‘回家’的邀請函！”
祂手忙腳亂地調出古神核心的傳送記錄。
果然，在薩羅斯把那只麥克斯韋妖送往亞星的同一瞬間，諸禪的召喚儀式正好起效。
兩股信號在時空的某個角落裏撞在一起，產生了連薩默斯都無法阻止的連鎖反應。
“古神答應了……它選中了那個召喚儀式的祭品作為……”
泛著血光的法陣驟然出現在火刑架底下。
琳達的小腹上方緩緩浮起一個漩渦圖案，直徑接近一顆蘋果，形狀與赫卡忒坍縮成古神核心時的能量圖譜一模一樣。
那個漩渦正在緩慢旋轉，每轉一圈，周圍的空氣就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脆響。
“……母體。”薩默斯那種百樂奏鳴般的語調，首次出現了類似“恐懼”的顫音，“古神選中她作為降臨的母體，它要讓自己……重新‘誕生’出來。”
“灰燼魔王”竟然真的應允了諸禪的祈求，即將降生於那個世界。
薩羅斯的光影頓時也僵住了。
辦公大樓裏只剩下無數儀器尖銳刺耳的嗡鳴聲，以及投影中琳達逐漸被彩色光繭包裹的畫面。
那光繭正在有節奏地搏動，像一顆即將孵化的蛋。表面浮現出七種不同的色彩：情慾的粉、暴食的橙、忿怒的黃、懶惰的綠、忮忌的靛、貪婪的藍、以及最後覆蓋所有顏色的、白到讓人睜不開眼的——
傲慢。
火焰徹底凝固成水晶般的雕塑，村民們的影子脫離身體，在地上跳起詭異的舞蹈。
德墨忒爾花田裏的花朵全部轉向法陣與光繭的方向，仿佛在遠遠朝拜。
“魔王……魔王降臨了……”跪伏在火圈外的宮廷醫師喃喃說道，臉上終於露出了強烈至極的恐懼。那是獵物意識到自己喚醒了不該喚醒的東西時，最本能的戰栗。
就在這時，曼陀羅星系大氣層之上的深空背景，忽然被一片玫瑰色的光芒全面覆蓋。
【檢測到高維能量異常投射至受保護低階文明】
【檢測到六維生物個體違反《低階文明保護法》】
【檢測到麥克斯韋妖亞成體——編號“MF-001”——活性異常飆升】
【仲裁者“深思-6791”已介入】
【涉事個體：薩默斯（商人）、薩羅斯（學者），請保持現有狀態，準備接受質詢】
…
薩默斯的數據流解凍了大約零點三毫秒。
對於祂們這種能量體生命而言，這段時間已經足夠進行十七次戰略推演和一次深刻後悔——
然後，祂做出了決定。
“薩羅斯，”祂的光團發出一種類似咬牙切齒的諧波，“如果我們被‘深思’判定違規，最輕處罰是什麽？”
身為學者的妹妹冷靜地調出《保護法》附錄：“非惡意初犯，通常是被格式化掉最近十個奇點循環的記憶，然後發配去宇宙邊緣做半個紀元的超新星計數員。”
“最重呢？”
“惡意幹擾受保護文明進化軌跡……個體意識分解為基本粒子，重組為次級文明的天氣預報系統，刑期：永恒。”
辦公大樓裏沈默了片刻。
如果祂們擁有一套完整的碳基生物口咽部結構，這個死寂的空間裏面大概會響起輕輕吞咽口水的聲音。
“我有個主意。”薩默斯的光團開始旋轉，變成一種老謀深算的靛紫色，“‘深思’派來的只是個數字分化體，編號6791。這種基層派遣員，通常資質有限。”
薩羅斯的光影閃爍：“你是說……”
【我們聯手，伏擊它，分解它的力量，然後——】薩默斯悄悄湊近，甚至不再出聲，直接向自己的妹妹傳送意識，【給它編寫一套新的底層指令。讓它以為自己是‘灰冢的獄卒’，任務就是看守那只正準備在初級文明大展拳腳的‘灰燼魔王’。】
【偽造高階文明的派遣令？】薩羅斯一下子炸毛了，【這比違規投放你那些盒子嚴重十倍！】
【但如果我們成功了……】
薩默斯吐出光絲，編織了一幅幼童塗鴉般的簡易改造圖：【6791號會主動接手監管那只麥克斯韋妖，把它限制在那個初級文明裏。這樣既防止我們的‘魔王’到處撒野，惹出更大亂子，又能讓‘深思’那邊顯示‘問題已由派遣員處理’，我們或許可以蒙混過關。】
祂停頓了一下，帶著點討好蹭了蹭那只青色巨鳥的胸腔：
【再說了，親愛的妹妹，如果我真的被做成天氣預報系統，你忍心每天聽著姐姐的聲音半死不活地播報‘曼陀羅星系第七懸臂區域今日多雲轉晴’嗎？”
薩羅斯的光影劇烈波動了幾秒，最終凝固成一種認命的形態。
【好吧，具體計劃？】
【很簡單。】薩默斯的光絲繼續在空氣中畫出簡陋的戰術圖，【我偽裝成無意間觸犯了保護法而驚慌失措的違規商人，你是試圖阻止我的正直學者——這基本符合事實。等6791號降維進入這個辦公室進行質詢時，它的防護會降到最低。那時，我們就同時攻擊它的邏輯系統和能量核心……】
【然後你用制造盒子的技術，給它刷個新系統？】薩羅斯接話。
【嗯哼，就叫‘獄卒上崗培訓套餐’。】薩默斯的光團得意地閃爍，【保證讓它愛上‘看守古神’這份新工作，兢兢業業，任勞任怨，連假期都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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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薩默斯眼裏, 這一切只不過是她辦公桌上那個時不時就會卡頓一下的三維觀測儀裏面播放的又一段詼諧影像。
整個不可觀測宇宙最偉大的集團——哈雷彗星，全稱為“哈雷彗星無限責任公司”。它位於曼陀羅星系的中心地帶，由一顆氣態巨行星和九十五顆衛星組成。
而公司創始人兼總裁薩默斯，此刻就坐在“哈雷彗星”的辦公大樓裏。
準確來說, 是“懸浮”在這座山羊角造型大樓的螺旋頂端。
作為遷徙至此的雌龍後裔, 薩默斯早在七個奇點循環之前就明智地拋棄了那些需要打理鱗片、定期蛻皮還總掉尾巴毛的肉身，選擇了更實用的存在形式：
一團會思考的光。
祂目前正呈現出煩躁的粉紅色。
“薩羅斯！”光團發出樂器奏鳴般的聲音, 但飄出來的每個音符都裹著一層冰碴, 咻咻咻地飛向深空, “書呆子, 你是不是又動了我的東西！”
空氣像夏日路面上的熱浪般波動起來, 漸漸凝成一只半透明的青色巨鳥。
“我阻止了一場事故，姐姐。”
薩羅斯的音色仿佛是由千百種鳥類的歡快鳴叫所構成, 語氣卻平穩得像在朗讀說明書。
“你不能竊取那位古神的權柄, 再包裝成所謂的‘快樂小盒子’，向全宇宙搞年終大甩賣。”
“事故？”薩默斯的光團爆出一串火花, 那是某種表示冷笑的方式。
“我明明一直在努力增加全宇宙的幸福指數！那些碳基的、矽基的、氨基的……管它什麽基的低智生命, 它們天生就被七情六慾折磨得死去活來。
瞧瞧我給它們量身定做的美夢：想要多少伴侶就有多少, 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生氣了有沙包隨便打, 懶到連呼吸都覺得累時，系統幫你呼吸……
一切都在‘美夢矩陣’這種安全無害的小盒子裏完成！沒有任何生物受到傷害, 只有虛擬與現實雙倍的快樂！”
振振有詞的同時, 祂用自己彈出一道投影。
畫面上旋轉著一個七層蛋糕狀的結構，每層都在上演某種誇張的戲劇：
最底層，無數光影在緊密擁抱又消失。
往上一層，虛擬食物被創造出來然後塞進不存在的胃裏。
再往上, 兩支永遠打不完的軍隊在互相丟虛擬炮彈……
薩默斯分出另外一小簇輝光，仿若觸手，直指著蛋糕上面不斷逸散出來的數據光點：
“看吧，通過觀察它們在盒子裏的表現，我們就可以給每個文明精心修剪枝葉，讓它們永遠停留在‘有趣但不會捅出大亂子’的階段。而這些星球，自然就成了曼陀羅星系生機勃勃的後花園造景，這不是雙贏是什麽？”
“三維生物的意識根本分不清虛擬和現實。當整個文明都沈溺在你制造的糖罐裏，它們就失去了親身體會勞作的艱辛，從而獲得進步的機會。”
鳥鳴聲聽起來竟是鎮靜而肅穆。
“姐姐，你分明是在斷絕這些新生文明進化的無數種可能性，就只為了豢養行星作為儲備物資。”
“進化的盡頭是什麽？”薩默斯反問，光團變成了諷刺的檸檬黃，“像我們一樣，變成光，和星星活得一樣久，卻連‘好奇心’這種原始沖動都在消退，這就是你所謂的進化？”
祂從虛空中調出另一份檔案。
那是關於“灰燼魔王”——或者說，被祂們隨便起了這麽個嚇人名字的存在——的記錄。
【編號：MF-001】
【昵稱：灰燼魔王（我們起的，它沒反對）】
【種族：麥克斯韋妖】
【來歷：赫卡忒太陽被“死神”撞毀後剩下的那個核心】
【特長：在分子層面上打理東西，擅長把混亂變成整齊。簡單說：能把潑出去的水收回來。】
檔案旁附著一張老舊的示意圖：
純白的赫卡忒太陽在撞擊中坍縮，其核心的物理法則被徹底扭曲，誕生了一個能夠隨意編排分子運動的類生物存在。
曼陀羅星系的初代學者們發現它時，它正在一顆死寂行星上玩著“讓隕石自行堆砌成城堡”的無聊游戲。
“我們終於找到了能打理一切爛攤子的終極工具，不是嗎？”薩默斯的聲音帶著推銷員般虛假的熱情。
“但它太龐大了，龐大到我們沒法直接借用它的力量。
所以我設計了‘噩夢矩陣’，通過模擬七種極致的情緒波動，刺激那些初級意識產生規律的能量信號。
這些信號就像一組組密碼，可以非常安全地向古神借點能量，再封裝成我的‘快樂小盒子’……”
“你承認了。”薩羅斯毫不留情地打斷祂，“你在用無數文明的痛苦當鑰匙，去打開一扇我們自己都不清楚裏面有什麽的門。”
“這是合作！”
光團變成了表示強調的亮白色，薩默斯擲地有聲：
“古神需要觀測‘整齊如何從混亂中誕生’，這是它存在的意義。我提供給它的那些樣本，比它自己瞎折騰能高出一億倍的效率！”
薩羅斯沈默了片刻。
祂的青色光影漸漸穩定下來，凝成一只坐姿端正的鸞鳥，每根羽毛收攏得服服帖帖——
這是曼陀羅星系的學者們表示“要好好講道理了”的標準姿勢。
“極晝降臨之前，我進入了你們‘哈雷彗星公司’的中央資料庫。”薩羅斯平靜地說道，“我找到了美夢矩陣的測試報告。姐姐，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麽嗎？”
不等薩默斯回應，祂播放了一段讓人不太舒服的影像：
可觀測宇宙的某個海洋文明被分配了測試版美夢矩陣。
起初，所有居民都沈浸在定制美夢裏，社會和諧得像童話故事，各種各樣的藝術創作多到泛濫，大家幸福得快要變成彩色氣球飄上天空。
但到了第三千日，“盒子”出現一個小漏洞。
百萬分之一的使用者開始出現“夢境溢出”：他們在現實裏也開始追求虛擬的滿足。
第五千日，漏洞像流行病毒一樣傳開了，整個文明陷入瘋狂——
為了虛擬的情慾而真實地……嗯，直到累死；為了虛擬的暴食烹飪同類；為了虛擬的憤怒掀起滅族戰爭……
第一萬日的時候，該文明所在的星球海洋變成了紅色，陸地上堆滿了自相殘殺的遺體。
而美夢矩陣的反饋數據卻顯示：“情緒采集效率提升3700%，古神能量借用率再創新高！”
“這就是你的‘雙贏’？”薩羅斯暫停了影像，“一個文明的徹底瘋狂和自我毀滅，換來你財務報表上一根漂亮的曲線？”
薩默斯的光團波動了一下，但很快恢覆：“那只是測試版！漏洞已經補上了！正式版會有安全鎖，當文明自毀傾向超過警戒線，盒子會自動關機……”
“然後呢？等它們恢覆一點元氣，再次啟動矩陣，周而覆始？”
薩羅斯的語調中透出濃郁悲哀。
“姐姐，我們曾是‘繁花文明’的繼承者。我們目睹過先祖因為不忍心毀滅被汙染的龍蛋，而導致整個紀元的雕零。而現在，你在重覆同樣的錯誤——用短視的仁慈包裝長遠的殘忍。”
祂向前飄了一點，青色的羽翼幾乎要碰到薩默斯無意識蜷縮起來的粉紅光團。
“就在你剛剛離開的那一小會兒時間，我拿走了古神的核心。”
“什麽！”
薩默斯的光團倏地膨脹，變成無數道刺眼的紅光，瘋狂尖叫起來：
“你瘋了？！那是哈雷彗星公司用了整整十個奇點循環才安撫好的能量團！沒有它，曼陀羅星系上百個正在運行的盒子項目都會癱瘓的！”
“那就讓它們癱瘓。”薩羅斯的聲音幾乎可以稱之為斬釘截鐵，“我把它送去了最不可能被盒子汙染的地方——我們的故鄉。”
光影中浮現出亞星的實時畫面，焦點迅速鎖定所多瑪王國，鎖定那個正在燃燒的火刑架，鎖定抱著琳達的諸禪。
原本正要開始發瘋的薩默斯突然靜止了。
“……你把它送去了那裏？”祂的聲音輕得像嘆息，莫名充滿沮喪。
“我的書呆子妹妹，你難道沒有發現，古神核心抵達的那一刻，這個初級文明正在發生什麽？”
影像中，火焰吞沒了琳達和諸禪。
但在這一切發生的三個小時前，北境大公早已用匕首割開自己的手腕，讓鮮血滴入宮廷醫師布置好的法陣裏面。
法陣中央的眼狀紋路與鮮血產生共振，開始劇烈發光。
“一個拙劣的獻祭儀式。”薩羅斯不解地回答道，“他們在召喚名為‘灰燼魔王’的邪神——有趣的是，這與我們為古神起的綽號一致。顯然，這裏還殘存著一些關於赫卡忒撞擊的古老記憶碎片。”
“不！這不是什麽巧合！”薩默斯的光團開始顫抖，“‘吞噬者’時代覆滅之際，墜落在亞星的赫卡忒碎片中，也蘊含著古神的部分能量，他們竟然知道了這個秘密！這場召喚儀式是以血脈作為誘餌，向古神發送‘回家’的邀請函！”
祂手忙腳亂地調出古神核心的傳送記錄。
果然，在薩羅斯把那只麥克斯韋妖送往亞星的同一瞬間，諸禪的召喚儀式正好起效。
兩股信號在時空的某個角落裏撞在一起，產生了連薩默斯都無法阻止的連鎖反應。
“古神答應了……它選中了那個召喚儀式的祭品作為……”
泛著血光的法陣驟然出現在火刑架底下。
琳達的小腹上方緩緩浮起一個漩渦圖案，直徑接近一顆蘋果，形狀與赫卡忒坍縮成古神核心時的能量圖譜一模一樣。
那個漩渦正在緩慢旋轉，每轉一圈，周圍的空氣就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脆響。
“……母體。”薩默斯那種百樂奏鳴般的語調，首次出現了類似“恐懼”的顫音，“古神選中她作為降臨的母體，它要讓自己……重新‘誕生’出來。”
“灰燼魔王”竟然真的應允了諸禪的祈求，即將降生於那個世界。
薩羅斯的光影頓時也僵住了。
辦公大樓裏只剩下無數儀器尖銳刺耳的嗡鳴聲，以及投影中琳達逐漸被彩色光繭包裹的畫面。
那光繭正在有節奏地搏動，像一顆即將孵化的蛋。表面浮現出七種不同的色彩：情慾的粉、暴食的橙、忿怒的黃、懶惰的綠、忮忌的靛、貪婪的藍、以及最後覆蓋所有顏色的、白到讓人睜不開眼的——
傲慢。
火焰徹底凝固成水晶般的雕塑，村民們的影子脫離身體，在地上跳起詭異的舞蹈。
德墨忒爾花田裏的花朵全部轉向法陣與光繭的方向，仿佛在遠遠朝拜。
“魔王……魔王降臨了……”跪伏在火圈外的宮廷醫師喃喃說道，臉上終於露出了強烈至極的恐懼。那是獵物意識到自己喚醒了不該喚醒的東西時，最本能的戰栗。
就在這時，曼陀羅星系大氣層之上的深空背景，忽然被一片玫瑰色的光芒全面覆蓋。
【檢測到高維能量異常投射至受保護低階文明】
【檢測到六維生物個體違反《低階文明保護法》】
【檢測到麥克斯韋妖亞成體——編號“MF-001”——活性異常飆升】
【仲裁者“深思-6791”已介入】
【涉事個體：薩默斯（商人）、薩羅斯（學者），請保持現有狀態，準備接受質詢】
…
薩默斯的數據流解凍了大約零點三毫秒。
對於祂們這種能量體生命而言，這段時間已經足夠進行十七次戰略推演和一次深刻後悔——
然後，祂做出了決定。
“薩羅斯，”祂的光團發出一種類似咬牙切齒的諧波，“如果我們被‘深思’判定違規，最輕處罰是什麽？”
身為學者的妹妹冷靜地調出《保護法》附錄：“非惡意初犯，通常是被格式化掉最近十個奇點循環的記憶，然後發配去宇宙邊緣做半個紀元的超新星計數員。”
“最重呢？”
“惡意幹擾受保護文明進化軌跡……個體意識分解為基本粒子，重組為次級文明的天氣預報系統，刑期：永恒。”
辦公大樓裏沈默了片刻。
如果祂們擁有一套完整的碳基生物口咽部結構，這個死寂的空間裏面大概會響起輕輕吞咽口水的聲音。
“我有個主意。”薩默斯的光團開始旋轉，變成一種老謀深算的靛紫色，“‘深思’派來的只是個數字分化體，編號6791。這種基層派遣員，通常資質有限。”
薩羅斯的光影閃爍：“你是說……”
【我們聯手，伏擊它，分解它的力量，然後——】薩默斯悄悄湊近，甚至不再出聲，直接向自己的妹妹傳送意識，【給它編寫一套新的底層指令。讓它以為自己是‘灰冢的獄卒’，任務就是看守那只正準備在初級文明大展拳腳的‘灰燼魔王’。】
【偽造高階文明的派遣令？】薩羅斯一下子炸毛了，【這比違規投放你那些盒子嚴重十倍！】
【但如果我們成功了……】
薩默斯吐出光絲，編織了一幅幼童塗鴉般的簡易改造圖：【6791號會主動接手監管那只麥克斯韋妖，把它限制在那個初級文明裏。這樣既防止我們的‘魔王’到處撒野，惹出更大亂子，又能讓‘深思’那邊顯示‘問題已由派遣員處理’，我們或許可以蒙混過關。】
祂停頓了一下，帶著點討好蹭了蹭那只青色巨鳥的胸腔：
【再說了，親愛的妹妹，如果我真的被做成天氣預報系統，你忍心每天聽著姐姐的聲音半死不活地播報‘曼陀羅星系第七懸臂區域今日多雲轉晴’嗎？”
薩羅斯的光影劇烈波動了幾秒，最終凝固成一種認命的形態。
【好吧，具體計劃？】
【很簡單。】薩默斯的光絲繼續在空氣中畫出簡陋的戰術圖，【我偽裝成無意間觸犯了保護法而驚慌失措的違規商人，你是試圖阻止我的正直學者——這基本符合事實。等6791號降維進入這個辦公室進行質詢時，它的防護會降到最低。那時，我們就同時攻擊它的邏輯系統和能量核心……】
【然後你用制造盒子的技術，給它刷個新系統？】薩羅斯接話。
【嗯哼，就叫‘獄卒上崗培訓套餐’。】薩默斯的光團得意地閃爍，【保證讓它愛上‘看守古神’這份新工作，兢兢業業，任勞任怨，連假期都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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