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文明之花 祂因汙染而迅速雕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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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文明之花 祂因汙染而迅速雕敝。
火焰停滯的那一刻, 琳達聽到了某個奇異至極的聲音，仿佛成千上百種樂器同時奏響，卻又無比和諧。
“如此熱衷於殘害同類，真不愧是蟲族的後裔呀。”對方帶著揶揄說道, 接著發出了非常輕快的音節, 大概是笑了一下。
“果然，這個世界已經沒有龍了。”
琳達沈默了一會兒, 非常老實地回答：“很多人說北方山脈有巨龍的領地,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哦, 我看到了。那些殘次品……呵呵, 只不過是被蟲族汙染之後亟待滅絕的野蠻產物罷了, 它們哪裏配得上被冠以巨龍之名。”
琳達第一次發現，原來悅耳動聽的弦樂聲也能表達出如此刻薄的語氣。
“很久以前, 真正的巨龍們曾經悠閑自在地生活在這裏。”
樂器奏鳴聲繼續說道, 隱約流露出一絲向往：
“那個時代是‘吞噬者’的前身，沒有欲望, 也沒有仇恨, 萬物自由生長, 一切欣欣向榮——因此，祂被稱為‘繁花文明’。”
無窮無盡的畫面出現在琳達的視覺之中：
兩個太陽同時懸在天際。
“赫利俄斯”金黃如熟透的漿果, “赫卡忒”則泛著淡淡的雪白光暈。
雙日之光傾瀉而下，滋養著這顆星球。
數以萬計的龍族在多重雲層間巡游。
有些身軀長達數千尺, 表皮覆蓋著虹彩鱗片, 在日光下折射出上百種顏色。有些體型較小，透明的雙翅薄如蟬翼，飛過之處會灑下使植物加速生長的光塵。
祂們的骨骼是中空的，充滿氣體, 即便是體格龐大如島嶼的伊甸族群，也能在天空中懸浮數年而不必降落。
大地上的生物同樣令人震撼。
覺山獸高如峰巒，長頸上環繞著狀若蕨類植物的艷麗冠羽，祂們每走一步，腳印周圍就會開出短暫綻放的晶態小花。
什珀龜披著寶石質地的甲殼，當祂們成群結隊在河床邊靜立時，會被遷徙的發光苔蘚爬滿脊背，化作一道璀璨星河。
“沒有掠食者，也沒有獵物，所有生命都能直接汲取雙日能量存活。巨龍用歌聲調節著季風，祂們的夢境影響著植物的生長周期。在這個萬物共生的紀元，戰爭與饑荒更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琳達看見兩只不同形態的巨龍在天空相遇，祂們的額頭輕輕觸碰，交換著金色光點組成的涓涓細流。
“祂們在共享記憶和見聞。”音樂匯聚而成的聲音驕傲地說道，“每一頭巨龍都是能夠上天入地的圖書館，祂們活著的每分每秒，都在為‘繁花文明’增添新的篇章。”
好景不長，這些美麗的圖像很快就開始出現裂痕。
“這朵文明之花有著長達一億六千五百萬年的花期，最終，祂因汙染而迅速雕敝。”
某些巨龍的身上長出醜陋的增生物，祂們的歌聲變得嘶啞，無法再指揮季風的流動。
大地上的覺山獸與什珀龜行動日漸遲緩，最終某一天，第一頭巨龍從天空墜落。
祂沒能分解成光塵回歸循環，反而化作一座不斷滲出黑色粘液的腐肉山丘。
“這種汙染，到底是什麽？”琳達忍不住顫聲問道。
緊接著，她看見了一群蟲子——
有些只長著半個頭，旁邊的另一些卻長著兩三個頭。有的沒有尾巴，也有許多只長出半條尾巴，甚至還有拖著三條尾巴的，原地抽搐打圈的……
全部纏著落入泉池中的龍蛋。
琳達越看越覺得胃部一陣翻騰：“這些蟲子想變成龍？”
“那是一場將近六千六百萬年的拉鋸戰。”弦樂聲變得森嚴了許多。
“原本弱小的蟲族為了繁衍，開始悄悄寄生尚未發育成熟的新生龍蛋，使之變異為蟲族後代的培養皿。只有龍族的體魄足以與這種汙染抗衡，其餘生物都會被徹底同化，最終變成蟲族所操控的行屍走肉。
可惜，龍族先祖們不夠狠心，沒有摧毀那些變異的龍蛋，反而一視同仁地將它們也孵化出來。
異種們的外表看起來與普通幼龍沒什麽區別，實際上，它們的大腦受控於身體某處由蟲族寄生而外顯出來的畸變器官，非但沒繼承到繁花文明的智慧與愛心，反而沖動嗜殺，仿佛只有不停陷入混戰，直到世界末日了才肯罷休。
生滅一體，才是完整的權柄。但在‘汙染’發生之後，幸存下來的龍族只能創生，主動篩選、毀滅的權柄被潛移默化地搶走了。
從此以後，繁花雕零，龍族步入‘吞噬者’時代，逐漸分成了兩大種類：血脈純正、體魄完整的雌龍，以及終身被蟲族所寄生、無法孕育後代的雄龍。”
“你見過草原上的獅群嗎？”樂聲低沈，帶著某種痛心疾首的憐憫，“當第一例獅王為加速獲得後代、咬死非親生幼崽的行為出現時，母親們原本可以聯合起來驅逐或殺死施虐者。但她們沒有。”
幻象中，琳達看到渾身是傷的母獅低頭舔舐著死去的幼崽。然後她轉身，接受了那個咬死她孩子的獅王。
不久後，新的幼崽誕生了——它們繼承了父親的暴虐基因。
“縱容換來了短暫的和平，卻讓毒種生根。”樂器奏鳴聲變得冷肅，“當第二例、第三例殺死幼崽的行為發生時，反抗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後，這就變成了獅群中‘默認的規則’。暴君的後代成為新的暴君，被馴化的母親們繼續孕育暴君的子嗣。”
“接受規則的個體一直在繁衍後代，從狼到狗，就是這樣馴化出來的。
被自己造物反噬、迫害的時候，沒有選擇毀滅，反而輕易地妥協容忍。最終結出的惡果，何嘗不是另一種報應。”
“在我目前僅存的、關於你們這個族群的記憶當中，有一個與此事非常契合的基礎概念，它是這樣說的：
對於沒有生育權的牡人而言，一切不利於生育的事情都是‘枷鎖’。畢竟這些人一輩子都不必擔憂，繁衍後代會使他們與死神擦肩而過。
但他們卻又如此忮忌，以至於要往真正的創生者脖子套上一副看不見的枷鎖，宣布她們創造出來的生命必須打上他們的烙印！
如果你提出反對，他們會立即無能狂怒：‘單憑你們自己也生不出來’！”
“這就是汙染蔓延的另一種方式——通過妥協，通過‘習慣’，通過一代代母親被迫將毒藥當作乳汁餵給後裔。”那道聲音忽然貼近，仿佛就在琳達耳邊低語，“而你們人類啊，何其相似。”
琳達看見新的幻象：所多瑪的恩惠堂裏，母親們排隊領取德墨忒爾花籽餵給啼哭的嬰兒；懷孕的婦人服用花籽緩解孕吐；戰士們嚼著花籽走向戰場，仿佛那裏面蘊含著神明賜下的勇氣與祝福。
“你們也在孕育‘新獅王’。”聲音輕嘆，“只不過這一次，毒藥不是暴虐的基因，而是甜膩的花籽；暴君不是咬死幼崽的雄獅，而是那些讓你們依賴毒藥的人。”
“但總有些生命拒絕妥協。”聲音最後說，“就像那些不願帶著汙染茍活下去的龍族——祂們付出的代價，遠比死亡更加漫長。”
“無法接受的巨龍們，就此覆滅了嗎？”琳達終於艱難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不，祂們在有生之年選擇了另一條更為艱辛的道路。”
火焰邊緣開始微微顫動，時間靜止即將解除。
琳達的視野邊緣開始變得模糊，眼前的畫面在不停閃爍著。
她一會兒看到諸禪踏過火焰向自己走來，一會兒卻又看見，吞噬者時代幸存下來的雌龍們正聚集在一片近乎焦土的荒原之上，紛紛仰頭，沈默地望向遙遠天際。
“‘死神’即將到來。”一位年長者在半空中低聲嘆息道，“看來，我們別無選擇了。”
祂是如今活著的唯一一頭伊甸種。
“可直到目前為止，‘靈境隧穿’技術只有理論成立，還沒有真正經過任何實驗能夠證明其可行性。”一只傷痕累累的覺山獸走出來，哀聲詢問，“泰坦姥姥，真的沒有別的方法了嗎？”
“‘靈境隧穿’確實未經驗證。”泰坦姥姥龐大的頭部緩緩轉向荒原，失去祂的遮掩，所有雌龍的眼瞳中都映出一道蒼白光斑。
是那顆被命名為“死神”的天體正朝著祂們狂奔而來的亮閃閃軌跡。
“但留在這裏，只有兩種結局：被‘死神’徹底碾碎，或被蟲族汙染同化。我選擇相信未證之可能。”
蒼老的伊甸種展開遮天蔽日的雙翼，鱗片間開始流動從未有過的刺目光華——
祂在燃燒自己積攢了漫長一生的恒星能量。
“我將以自身為錨點，逆轉‘死神’的軌道。”泰坦姥姥的聲音響徹每一頭雌龍的意識，“記住，孩子們，我們選擇離開，並非一場懦弱的逃亡，是為了將‘繁花’的種子帶去遠方的新土壤。”
“死神”的輪廓在天際迅速擴大。
那是一顆通體漆黑的小行星，所經之處，似乎連恒星的光輝都被扭曲吞噬。
就在“死神”從天外俯沖而來的時候，泰坦姥姥發出貫穿寰宇的長吟。
祂遍布虹彩的身軀化作一道光束，直直迎向“死神”，以巧妙的引力牽引，令這顆死亡之星微微偏轉，朝著雙日中那顆雪白色的“赫卡忒”而去。
撞擊的瞬間沒有聲音，只有絢爛到極致的強光布滿了整片天穹。
赫卡忒——那顆曾滋養萬物數億年的白色太陽，表面炸開無數圈靜默的漣漪。
純白的光焰如花瓣綻放，中心處空間開始扭曲、坍縮，最終撕裂出一道流淌著七彩極光的隧道入口。
隧道深處，隱約可見陌生星系的漩渦。
“快走！”為首的覺山獸高喊。
幸存的雌龍們最後回望了一眼滿目瘡痍的母星，紛紛振翅沖向泰坦姥姥舍命為祂們打開的靈境隧道。
當最後一頭雌龍消失在光隧深處，入口驟然閉合。
而偏航的“死神”撞上赫卡忒之後，兩者同時變成了無數燃燒的碎片。
一場毀天滅地的火雨，就這樣墜向原始亞星。
接下來的景象在琳達眼前不斷快進：
碎片撞擊大地，掀起遮天蔽日的塵埃雲。
雙日系統失衡，赫卡忒徹底消逝，只剩那顆金色的赫利俄斯孤懸天際。
大氣成分永久改變，含氧量驟降。
部分體型巨大的變異雄龍因無法適應環境劇變，接連死去。
覆蓋陸地的巨型蕨類森林大片枯萎，雄龍的遺骸逐漸化為石油與礦脈。
而在深海之下，那些僥幸存活的蟲子們開始了漫長而痛苦的進化。
失去了龍族宿主的它們，在高壓與黑暗中重塑形態，長出脊椎、四肢與指爪，顱腔逐漸擴大。
經過數千萬年的掙紮，第一批爬上海岸的生物終於在重新被綠色覆蓋的大地上嘗試直立行走。
他們仰望陌生的單日天空，又看著彼此，發出意義不明的嚎叫。
“這些由蟲族進化而來的、被我們稱為‘碳基猴子’的生物，將逐漸學會點火，學會耕種，學會建造城邦，也終將學會——制造新的災難。”
所有幻象在火焰覆燃的爆響中粉碎。
靈光一閃的瞬間，琳達抓住機會，大聲問道：“你是誰？你們是遷徙到異星的那些雌龍後裔嗎？”
“也許你猜對了，親愛的。但你未必能記住我的名字——我叫薩默斯。”
烈焰轟然升起的前一秒，她聽見樂器奏鳴匯聚成最後一句話，既像預言，又像詛咒：
“現在，輪到你了，牧羊姑娘。你將選擇成為舔舐死去幼崽的母獅，還是勇往直前的巨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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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熱衷於殘害同類，真不愧是蟲族的後裔呀。”對方帶著揶揄說道, 接著發出了非常輕快的音節, 大概是笑了一下。
“果然，這個世界已經沒有龍了。”
琳達沈默了一會兒, 非常老實地回答：“很多人說北方山脈有巨龍的領地,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哦, 我看到了。那些殘次品……呵呵, 只不過是被蟲族汙染之後亟待滅絕的野蠻產物罷了, 它們哪裏配得上被冠以巨龍之名。”
琳達第一次發現，原來悅耳動聽的弦樂聲也能表達出如此刻薄的語氣。
“很久以前, 真正的巨龍們曾經悠閑自在地生活在這裏。”
樂器奏鳴聲繼續說道, 隱約流露出一絲向往：
“那個時代是‘吞噬者’的前身，沒有欲望, 也沒有仇恨, 萬物自由生長, 一切欣欣向榮——因此，祂被稱為‘繁花文明’。”
無窮無盡的畫面出現在琳達的視覺之中：
兩個太陽同時懸在天際。
“赫利俄斯”金黃如熟透的漿果, “赫卡忒”則泛著淡淡的雪白光暈。
雙日之光傾瀉而下，滋養著這顆星球。
數以萬計的龍族在多重雲層間巡游。
有些身軀長達數千尺, 表皮覆蓋著虹彩鱗片, 在日光下折射出上百種顏色。有些體型較小，透明的雙翅薄如蟬翼，飛過之處會灑下使植物加速生長的光塵。
祂們的骨骼是中空的，充滿氣體, 即便是體格龐大如島嶼的伊甸族群，也能在天空中懸浮數年而不必降落。
大地上的生物同樣令人震撼。
覺山獸高如峰巒，長頸上環繞著狀若蕨類植物的艷麗冠羽，祂們每走一步，腳印周圍就會開出短暫綻放的晶態小花。
什珀龜披著寶石質地的甲殼，當祂們成群結隊在河床邊靜立時，會被遷徙的發光苔蘚爬滿脊背，化作一道璀璨星河。
“沒有掠食者，也沒有獵物，所有生命都能直接汲取雙日能量存活。巨龍用歌聲調節著季風，祂們的夢境影響著植物的生長周期。在這個萬物共生的紀元，戰爭與饑荒更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琳達看見兩只不同形態的巨龍在天空相遇，祂們的額頭輕輕觸碰，交換著金色光點組成的涓涓細流。
“祂們在共享記憶和見聞。”音樂匯聚而成的聲音驕傲地說道，“每一頭巨龍都是能夠上天入地的圖書館，祂們活著的每分每秒，都在為‘繁花文明’增添新的篇章。”
好景不長，這些美麗的圖像很快就開始出現裂痕。
“這朵文明之花有著長達一億六千五百萬年的花期，最終，祂因汙染而迅速雕敝。”
某些巨龍的身上長出醜陋的增生物，祂們的歌聲變得嘶啞，無法再指揮季風的流動。
大地上的覺山獸與什珀龜行動日漸遲緩，最終某一天，第一頭巨龍從天空墜落。
祂沒能分解成光塵回歸循環，反而化作一座不斷滲出黑色粘液的腐肉山丘。
“這種汙染，到底是什麽？”琳達忍不住顫聲問道。
緊接著，她看見了一群蟲子——
有些只長著半個頭，旁邊的另一些卻長著兩三個頭。有的沒有尾巴，也有許多只長出半條尾巴，甚至還有拖著三條尾巴的，原地抽搐打圈的……
全部纏著落入泉池中的龍蛋。
琳達越看越覺得胃部一陣翻騰：“這些蟲子想變成龍？”
“那是一場將近六千六百萬年的拉鋸戰。”弦樂聲變得森嚴了許多。
“原本弱小的蟲族為了繁衍，開始悄悄寄生尚未發育成熟的新生龍蛋，使之變異為蟲族後代的培養皿。只有龍族的體魄足以與這種汙染抗衡，其餘生物都會被徹底同化，最終變成蟲族所操控的行屍走肉。
可惜，龍族先祖們不夠狠心，沒有摧毀那些變異的龍蛋，反而一視同仁地將它們也孵化出來。
異種們的外表看起來與普通幼龍沒什麽區別，實際上，它們的大腦受控於身體某處由蟲族寄生而外顯出來的畸變器官，非但沒繼承到繁花文明的智慧與愛心，反而沖動嗜殺，仿佛只有不停陷入混戰，直到世界末日了才肯罷休。
生滅一體，才是完整的權柄。但在‘汙染’發生之後，幸存下來的龍族只能創生，主動篩選、毀滅的權柄被潛移默化地搶走了。
從此以後，繁花雕零，龍族步入‘吞噬者’時代，逐漸分成了兩大種類：血脈純正、體魄完整的雌龍，以及終身被蟲族所寄生、無法孕育後代的雄龍。”
“你見過草原上的獅群嗎？”樂聲低沈，帶著某種痛心疾首的憐憫，“當第一例獅王為加速獲得後代、咬死非親生幼崽的行為出現時，母親們原本可以聯合起來驅逐或殺死施虐者。但她們沒有。”
幻象中，琳達看到渾身是傷的母獅低頭舔舐著死去的幼崽。然後她轉身，接受了那個咬死她孩子的獅王。
不久後，新的幼崽誕生了——它們繼承了父親的暴虐基因。
“縱容換來了短暫的和平，卻讓毒種生根。”樂器奏鳴聲變得冷肅，“當第二例、第三例殺死幼崽的行為發生時，反抗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後，這就變成了獅群中‘默認的規則’。暴君的後代成為新的暴君，被馴化的母親們繼續孕育暴君的子嗣。”
“接受規則的個體一直在繁衍後代，從狼到狗，就是這樣馴化出來的。
被自己造物反噬、迫害的時候，沒有選擇毀滅，反而輕易地妥協容忍。最終結出的惡果，何嘗不是另一種報應。”
“在我目前僅存的、關於你們這個族群的記憶當中，有一個與此事非常契合的基礎概念，它是這樣說的：
對於沒有生育權的牡人而言，一切不利於生育的事情都是‘枷鎖’。畢竟這些人一輩子都不必擔憂，繁衍後代會使他們與死神擦肩而過。
但他們卻又如此忮忌，以至於要往真正的創生者脖子套上一副看不見的枷鎖，宣布她們創造出來的生命必須打上他們的烙印！
如果你提出反對，他們會立即無能狂怒：‘單憑你們自己也生不出來’！”
“這就是汙染蔓延的另一種方式——通過妥協，通過‘習慣’，通過一代代母親被迫將毒藥當作乳汁餵給後裔。”那道聲音忽然貼近，仿佛就在琳達耳邊低語，“而你們人類啊，何其相似。”
琳達看見新的幻象：所多瑪的恩惠堂裏，母親們排隊領取德墨忒爾花籽餵給啼哭的嬰兒；懷孕的婦人服用花籽緩解孕吐；戰士們嚼著花籽走向戰場，仿佛那裏面蘊含著神明賜下的勇氣與祝福。
“你們也在孕育‘新獅王’。”聲音輕嘆，“只不過這一次，毒藥不是暴虐的基因，而是甜膩的花籽；暴君不是咬死幼崽的雄獅，而是那些讓你們依賴毒藥的人。”
“但總有些生命拒絕妥協。”聲音最後說，“就像那些不願帶著汙染茍活下去的龍族——祂們付出的代價，遠比死亡更加漫長。”
“無法接受的巨龍們，就此覆滅了嗎？”琳達終於艱難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不，祂們在有生之年選擇了另一條更為艱辛的道路。”
火焰邊緣開始微微顫動，時間靜止即將解除。
琳達的視野邊緣開始變得模糊，眼前的畫面在不停閃爍著。
她一會兒看到諸禪踏過火焰向自己走來，一會兒卻又看見，吞噬者時代幸存下來的雌龍們正聚集在一片近乎焦土的荒原之上，紛紛仰頭，沈默地望向遙遠天際。
“‘死神’即將到來。”一位年長者在半空中低聲嘆息道，“看來，我們別無選擇了。”
祂是如今活著的唯一一頭伊甸種。
“可直到目前為止，‘靈境隧穿’技術只有理論成立，還沒有真正經過任何實驗能夠證明其可行性。”一只傷痕累累的覺山獸走出來，哀聲詢問，“泰坦姥姥，真的沒有別的方法了嗎？”
“‘靈境隧穿’確實未經驗證。”泰坦姥姥龐大的頭部緩緩轉向荒原，失去祂的遮掩，所有雌龍的眼瞳中都映出一道蒼白光斑。
是那顆被命名為“死神”的天體正朝著祂們狂奔而來的亮閃閃軌跡。
“但留在這裏，只有兩種結局：被‘死神’徹底碾碎，或被蟲族汙染同化。我選擇相信未證之可能。”
蒼老的伊甸種展開遮天蔽日的雙翼，鱗片間開始流動從未有過的刺目光華——
祂在燃燒自己積攢了漫長一生的恒星能量。
“我將以自身為錨點，逆轉‘死神’的軌道。”泰坦姥姥的聲音響徹每一頭雌龍的意識，“記住，孩子們，我們選擇離開，並非一場懦弱的逃亡，是為了將‘繁花’的種子帶去遠方的新土壤。”
“死神”的輪廓在天際迅速擴大。
那是一顆通體漆黑的小行星，所經之處，似乎連恒星的光輝都被扭曲吞噬。
就在“死神”從天外俯沖而來的時候，泰坦姥姥發出貫穿寰宇的長吟。
祂遍布虹彩的身軀化作一道光束，直直迎向“死神”，以巧妙的引力牽引，令這顆死亡之星微微偏轉，朝著雙日中那顆雪白色的“赫卡忒”而去。
撞擊的瞬間沒有聲音，只有絢爛到極致的強光布滿了整片天穹。
赫卡忒——那顆曾滋養萬物數億年的白色太陽，表面炸開無數圈靜默的漣漪。
純白的光焰如花瓣綻放，中心處空間開始扭曲、坍縮，最終撕裂出一道流淌著七彩極光的隧道入口。
隧道深處，隱約可見陌生星系的漩渦。
“快走！”為首的覺山獸高喊。
幸存的雌龍們最後回望了一眼滿目瘡痍的母星，紛紛振翅沖向泰坦姥姥舍命為祂們打開的靈境隧道。
當最後一頭雌龍消失在光隧深處，入口驟然閉合。
而偏航的“死神”撞上赫卡忒之後，兩者同時變成了無數燃燒的碎片。
一場毀天滅地的火雨，就這樣墜向原始亞星。
接下來的景象在琳達眼前不斷快進：
碎片撞擊大地，掀起遮天蔽日的塵埃雲。
雙日系統失衡，赫卡忒徹底消逝，只剩那顆金色的赫利俄斯孤懸天際。
大氣成分永久改變，含氧量驟降。
部分體型巨大的變異雄龍因無法適應環境劇變，接連死去。
覆蓋陸地的巨型蕨類森林大片枯萎，雄龍的遺骸逐漸化為石油與礦脈。
而在深海之下，那些僥幸存活的蟲子們開始了漫長而痛苦的進化。
失去了龍族宿主的它們，在高壓與黑暗中重塑形態，長出脊椎、四肢與指爪，顱腔逐漸擴大。
經過數千萬年的掙紮，第一批爬上海岸的生物終於在重新被綠色覆蓋的大地上嘗試直立行走。
他們仰望陌生的單日天空，又看著彼此，發出意義不明的嚎叫。
“這些由蟲族進化而來的、被我們稱為‘碳基猴子’的生物，將逐漸學會點火，學會耕種，學會建造城邦，也終將學會——制造新的災難。”
所有幻象在火焰覆燃的爆響中粉碎。
靈光一閃的瞬間，琳達抓住機會，大聲問道：“你是誰？你們是遷徙到異星的那些雌龍後裔嗎？”
“也許你猜對了，親愛的。但你未必能記住我的名字——我叫薩默斯。”
烈焰轟然升起的前一秒，她聽見樂器奏鳴匯聚成最後一句話，既像預言，又像詛咒：
“現在，輪到你了，牧羊姑娘。你將選擇成為舔舐死去幼崽的母獅，還是勇往直前的巨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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