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數據異常 距離泰薩城國的覆滅，還有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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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數據異常 距離泰薩城國的覆滅，還有最……
天神祭過後的第三天, 一個名為“Vivian”的賬號在雲端外域版塊上發布了新帖：
“哎呀我真是個粗心大意的家夥，昨晚的生日派對上竟然差點弄丟了這只超級好看的寶貝！”
配圖是個紅發女孩抱著一只白獅幼崽的撅嘴自拍，手臂上還添加了一句大寫加粗的文字說明：
【是姐姐給的鐲子^O^】
這個女孩就是埃絲特最小的妹妹薇薇安。
她差點“丟失”的寶貝是一只白金手鐲，出自全球十大頂級珠寶品牌中名列前茅的伊蘭諾婭。
鐲圈上鑲嵌著大小不一的帕拉伊巴碧璽, 共計三十二顆。
全部都是最珍貴的霓虹電光藍, 僅僅是這些寶石的價格就已經接近——
一百五十萬斯旺幣。
普通人光是聽到這個數字都會瞠目結舌，感到無法想象。
打個比方, 如果阿曼達每天撿滿一麻袋廢棄糖紙能換半枚銀幣, 那她需要撿上八千二百二十年, 才能買到薇薇安的這只手鐲。
至於她懷裏抱著的那只小白獅, 十萬斯旺幣的身價頓時就顯得稀松平常了。
這條炫富帖很快在雲端引起轟動, 炸出無數帶著火星的評論。
@漢堡夾檸檬：【以全球平均壽命八十年計，本人需要輪回轉世一百零三次並且不停打工, 最後才能親手摸到那只鐲子上閃耀的火彩。】
評論回覆：【樓主啊, 就算你轉世三百次，寶石的火彩也是看得見摸不著的……】
這種貧富懸殊看似誇張, 其實也不算什麽大新聞。
那只一百五十萬斯旺幣的碧璽手鐲只是個小小的導火索, 隨後層出不窮的一系列爆料帖, 才讓雲端徹底沸騰起來：
《泰薩城國長達十二年的巨額稅款到底流向何處？答案就藏在這些光彩奪目的珠寶之中！》
《為何教廷人員穿金戴銀，“安琪兒之家”的嬰兒卻只能喝菜湯充饑？》
《“拿非利人”號貨輪運往外域的“活體貨物”集裝箱裏半夜竟傳出哭泣聲？》
配圖：巴爾薩澤大神官手上的紅寶石戒指、院長夫人埃絲特耳邊閃耀的碩大鉆石、審判官以利亞制服上的古董琺瑯胸針。
【建議薇薇安小姐把鐲子熔了做義肢, 畢竟您根本不需要“親自”使用人類的雙手做任何事情。】
頂著“黑心老板早日坐牢”頭像的匿名用戶在評論區陰惻惻留言，迅速超過了“漢堡夾檸檬”, 成為最高讚。
實時更新的詞條#手鐲風暴#裏, 一條剛剛發布的視頻很快攻占頭條。
熱帶貧困地區的年邁采摘員，正頂著灼灼烈日，把被漿果染成紅褐色的雙手舉向鏡頭：
“我們全家三十年掙的錢，還不夠買那只畜生的一個項圈！”
最誅心的是一組AI生成對比圖：
左邊是福利院兒童因饑餓、疾病、嚴重營養不良而導致畸形的手腳, 右邊是小白獅爪間晃動的碧璽手鐲，底部飄過一行閃閃發光的氣泡字體：“大小姐，您訂購的良心已永久缺貨哦~”
“啊啊啊我要殺了這些賤民！”薇薇安丟開掌上終端，撲到姐姐的懷裏嚎啕大哭，“他們竟敢這樣羞辱我！”
雖然泰薩城國自從《神降宣言》頒布的那年開始，就已禁止全體信徒登陸雲端，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道禁令主要針對的是無權無勢的平民們。
至於權貴階層……
就像十五歲的薇薇安一樣，年輕的貴族們每天都可以在雲端上隨意發表動態，曬出各種豪車珠寶，向全世界炫耀自己過得有多麽富足快樂。
與此同時，圍攻阿卡迪亞樂園的那些貧苦民眾全部被抓進戒律堂，面包師雅各布和洗衣婦塞琳被巡邏員們活生生打死在樂園的大門前，殺雞儆猴。
石階上流淌的鮮血，染紅了水溝裏飄飄蕩蕩的野雛菊花瓣。
“阿曼達？你在家嗎？”賣花女孩一瘸一拐地走到好友家，輕輕敲了敲門。
站在屋子裏的阿曼達沒有回答，眼神空洞，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夕之間被奪去了喉舌。
她穿上那條藍裙子，系緊了腰帶。裙擺上細密的縫補痕跡蜿蜒而下，如同一條歪歪扭扭的巨大傷疤。
湯普森死了。
可她的媽媽和雅各布叔叔也死了。
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阿曼達想不出答案，她心裏只剩下唯一一個念頭：
“我要報仇。”
…
一輪光芒萬丈的圓月掛在夜幕中央，薄霧般清輝灑滿大地。
身披月光的金發女孩張望著四周，輕聲問道：“我可以叫你小天鵝嗎？”
腦波監測儀內部一片短暫的寂靜，只有微弱的電子嗡鳴聲。
三秒後——
【我的名字是SWAN。】
“小天鵝，你可以帶我回到安琪兒之家裏面嗎？我很想念蘇珊媽媽和羅莎姐姐、盧卡斯、米洛。”南希掰著纖細的手指，聲音充滿期盼，“也有一點點想念討厭的霍克，還有我們的小妹妹，我到現在還不知道辛西婭到底長什麽樣呢……”
【好的。】腦波監測儀裏的聲音惜字如金地答道。
滑輪床輕微轉動，滑入大樓墻邊的陰影，朝著醫院後門疾馳而去。
南希睜大雙眼，感受著滑輪床疾速飛馳的推背感和流暢轉向。
好不容易重見光明的她對一切都非常好奇，畢竟坐在滑輪床上卻能感受到過山車的行進方式，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相當罕有的體驗。
她們路過醫院倉庫時，那扇沈重的鐵門竟意外地沒有上鎖，甚至只是虛虛地掩著，露出一道幽暗的縫隙。
滑輪床緩緩剎住，靈巧地轉向，滑入了倉庫內部的黑暗。
【這裏有一個醫護型智能機器人，對於我來說是很合適的新軀體。】SWAN解釋道。
原本毫無波瀾的電子音調，此刻聽起來似乎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無奈。
倉庫深處一個漆黑的角落裏，驟然亮起了一束柔和的暖黃色光圈，圓圓的，像一個散發著微光的可愛貝果。
伴隨著機器啟動的低沈嗡鳴，角落裏突然爆發出半聲壓抑的驚呼，接著是急促的喘息。
“小天鵝，誰在那裏呢？”南希疑惑地歪著頭。
【一個女孩，身上有新鮮的血跡，有人正在對她進行追蹤。】
“小天鵝”的聲音從一個三尺高的、造型圓潤的機器人頭部傳出來。
【我剛剛修改了所有監視器的數據流，它們將自動生成覆蓋性的虛擬畫面，不會暴露我們的存在，以及她的存在。】
南希懵懂地點點頭。
“我叫南希，”她朝著黑暗的角落友好地說，“你是誰呀？怎麽會躲在這裏？”
角落裏傳來一句聲音微微顫抖的回答：“……阿曼達。”
【綜合接入的訊息顯示，追蹤你的信號源來自‘泰薩教廷’。】機器人臉上那圈暖光穩定地亮著，【阿曼達女士，你能否將原因告知我們？】
“我殺了兩個人，”阿曼達的聲音從黑暗中飄來，充滿疲憊和沙啞，帶著哽咽，“因為他們是害死我母親的兇手。”
【初步驗證，情況屬實。】貝果形狀的光圈朝著阿曼達的方向閃了閃，頻率極其緩慢，帶著一種近乎安撫的意味，【請你坐在南希的滑輪床上，我們一起離開這裏。】
滑輪床在SWAN操控的醫護機器人引導下，載著南希和阿曼達，如夜色中的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滑向安琪兒之家。
月光照耀下的福利院靜得可怕，窗戶黑洞洞的，沒有一絲燈光，也沒有往日的嬉鬧聲。
“好安靜啊……”南希小聲說，抓著滑輪床邊緣的手指微微發白。阿曼達則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手不自覺地按在口袋裏藏匿的那把剪刀上。
SWAN輕易地解開了福利院後門的電子鎖。
門無聲滑開，一股冰冷、空寂的氣息撲面而來。走廊裏熟悉的消毒水味似乎也淡了，只剩下塵埃的味道。
【掃描完成——】SWAN的聲音從機器人頭部發出，那圈貝果狀的光暈穩定地照亮著前方一小片區域，【蘇珊·米勒的登記狀態：已辭職。羅莎、盧卡斯、米洛以上三名兒童狀態：已轉出。轉出方記錄：泰薩教廷。】
“辭職？”南希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蘇珊媽媽怎麽會辭職？她，她不會丟下我們的！”
金發女孩摸索著想從滑輪床上下來，卻被SWAN的機械臂輕輕按住。
阿曼達的心沈了下去。
“教廷帶走了他們？全部？就在昨晚？”她想起賣花女孩無意間說過的那件事。
“等等！”阿曼達猛地擡頭，看向SWAN，“那個賣花的女孩告訴我，‘拿非利人號’在港口沈了！有幾個孩子從沈船附近逃出來，躲進了街角那間廢棄的花店！”
南希立刻抓住了關鍵詞：“街角花店？我記得霍克、盧卡斯和米洛以前會偷偷去裏面探險，是不是他們？小天鵝，是不是？！”
【信息整合中——】
SWAN的光圈快速閃爍了幾下。
【‘拿非利人號’沈沒事件發生於昨夜23:17分。港口監控有短暫異常覆蓋痕跡。花店坐標已鎖定。分析：盧卡斯與米洛存在較高概率藏匿於該處。羅莎……行蹤不明。建議：立即前往花店確認。】
“帶我們去！快，小天鵝！”南希急切地喊道，小小的身體因緊張而繃緊。
【需要更高效的行動單元。】SWAN的電子音帶著決斷。
醫護機器人迅速滑向後院倉庫。
沈重的卷簾門升起，露出裏面一臺覆蓋著帆布、體型龐大的搬運機器人。
醫護機器人靠近，頭部光圈對準搬運機器人控制面板，一陣密集的數據流無聲閃過。
幾秒鐘後，搬運機器人龐大的身軀“嗡”地一聲啟動，覆蓋的帆布被內部伸出的機械臂靈巧地掀開。
它有著粗壯的履帶底盤和多功能可伸縮的機械臂，頭部是一個更寬大的傳感器陣列，此刻亮起了與之前貝果光圈同源的、但更明亮的白色光芒，形狀就像一雙天鵝翅膀。
【請上到駕駛室。】SWAN的聲音現在從這臺鋼鐵巨物中發出，沈穩有力。
它伸出一條寬闊平坦的機械臂，降低到南希和阿曼達面前，形成一個臨時的載人平臺。
阿曼達抱起南希，敏捷地跳上去。
搬運機器人收回機械臂，將她們穩穩地托在靠近“頭部”的位置。
履帶轉動，這臺龐然大物卻異常靈活地駛出車庫，碾過後院草地，悄無聲息地融入街區邊緣的夜色，向著港口附近疾馳而去。
廢棄的花店很快出現在眼前。
窗戶破碎，門板歪斜。
搬運機器人在街角陰影處停下，經過臨時改造的傳感器眼掃視著花店內部。
【檢測到兩個生命體征，符合盧卡斯與米洛特征。無其他威脅信號。】
阿曼達抱著南希沖進花店。
借著搬運機器人從門口投射進來的暖黃光芒，她們看到在傾倒的花架和枯萎植物後面，兩個小小的、瑟瑟發抖的身影緊緊抱在一起。
他們臉上臟兮兮的，衣服濕透，眼神裏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和疲憊。
“盧卡斯！米洛！”南希驚喜地叫出聲，掙紮著從阿曼達懷裏下來，朝他們跑過去。
“南希？！”雙胞胎男孩同時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認出了熟悉的小夥伴。
他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撲過來，緊緊抱住南希，壓抑的哭聲終於爆發出來。
“嗚嗚嗚……南希，昨天晚上好可怕！船沈了！水好冷！”米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們躲在這裏，有很多壞人，一直在找我們！”盧卡斯的聲音也在發抖，緊緊抓著妹妹的手。
阿曼達蹲下身，快速檢查兩個男孩的情況，除了寒冷和驚嚇，似乎沒有嚴重外傷。
“沒事了，我們暫時安全了。”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應該還有一個人……羅莎呢？她和你們在一起嗎？”
盧卡斯和米洛同時搖頭，臉上露出更深的恐懼和茫然。
“沒，沒有。”米洛抽噎著，“船要沈的時候，好亂好亂……我們和羅莎姐姐跑散了。”
“我們兩個人逃出來的時候，只看到好多大人在港口跑來跑去……我們很害怕就趕緊躲到這裏了，”盧卡斯補充道，眼神裏充滿了無助，“羅莎，我們不知道她在哪裏。”
阿曼達的心揪緊了。
她聽南希說過，羅莎是最大的孩子，也是最照顧弟弟妹妹的，她沒和雙胞胎在一起，意味著她可能遭遇了更糟的情況——
被教廷的走狗抓住？
或者……
阿曼達不敢深想。
搬運機器人巨大的身影堵在門口，SWAN的傳感器掃過整個花店內部，暖黃色的光暈穩定地籠罩著驚魂未定的孩子們。
【確認盧卡斯、米洛安全……羅莎失蹤。】
…
“那個女孩殺死了你的兩只看門狗。”
艾娜註視著監控屏幕上一臉驚駭的阿曼達，表情有瞬間的恍惚。
夕陽照在泰薩教廷偏廳的彩繪玻璃上，黏膩而晦暗的光線緩緩撫過所多瑪公主濕漉漉的裙擺。
海水從她發梢滴落在石灰巖地磚上，如淚痕般迅速洇開。
“準確來說，殿下。她殺死了咱們的看門狗。”巴爾薩澤低聲笑了起來，“怎麽樣？你的神明降臨人世了嗎？”
艾娜瞥了他一眼，那道視線仿佛是把淬了毒的飛刀。
大神官再次輕蔑地笑了笑，他拿起桌上的醒酒器，慢條斯理地往面前的兩只高腳杯中註入血紅色酒液。
一股混合了無花果、杏幹與黑椒的醇厚香氣慢慢升起，巴爾薩澤瞇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沈醉其中。
燭光在他銀灰色的睫毛下投下一片碎影。
“實際上，這麽多年來，我每天晚上都會受到良心的強烈譴責。”
“多麽不可思議的事情啊，”艾娜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你竟還有良心這種東西。”
“是啊，是的，如此彌足珍貴的事物。我們卻只能早早拋棄它，才能不顧一切地匍匐在天神的腳下。”
巴爾薩澤把酒杯往艾娜面前推了推，杯底與桌布發出一絲微不可聞的摩擦聲。
“如果你的心從未陷於牢籠，就很難體會到自由的滋味……就像這杯用德墨忒爾花釀造出來的酒一樣甜美。”
“喝吧，喝完這杯，我就告訴你真正的神降儀式。”巴爾薩澤笑著晃了晃酒杯，仰頭喝得一滴不剩。
他把空杯翻過來扣在桌布上，深紅色的酒漬立刻在絲綢上暈開。
艾娜什麽也沒說，伸手拿起雕花玻璃杯，冰涼的杯壁沾上了她手心的汗。
她的嗓子有點發幹。
酒香裏似乎混著龍涎香，讓她想起早已死去的蒂留斯，他的袖口也經常沾染著這種味道。
玻璃杯碰到牙齒發出輕響，甜中帶苦的酒液滑進艾娜的喉嚨，巴爾薩澤開始哼唱關於天神祭的一支童謠。
“月光織成天鵝的翅膀，海水送來神明的小船……”
所多瑪公主忽然被口腔裏殘餘的酒液嗆住了，視野頓時彌漫起一層渾濁的光暈。
“如你所願，天神泰薩即將降臨。殿下，你是祂最忠誠的信徒，對嗎？”
大神官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粘稠，像被爐火烤軟了的麥芽糖。
“你願意為神明犧牲所有，因為世上的一切都是祂所給予的，包括你的軀體和靈魂。”
艾娜的眼皮越來越沈，燭光在眼前晃得像飄在水面上的油花。
她迷迷糊糊地答道：“是，是的。我願意，永遠為神明，付出一切——”
“好，現在你需要遵循天神的旨意去一個地方……”巴爾薩澤轉過身，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牛皮信封，“拿著這個去找他們，制造一場混亂，記得把我要的東西帶回來。”
窗外傳來塔樓上的鐘聲，艾娜搖搖晃晃站起來，連膝蓋撞到桌腿都恍然未覺。
…
加密內線通訊器發出一陣蜂鳴。
剛剛出差回來，此刻正在排查粵州近半年異常通訊記錄的戴玉粒扭頭瞥了眼時鐘：
下午三點二十分。
這個時間點通常是部門間工作對接的時段。
“戴隊，二號線轉接。”實習偵查員小範的聲音從對面的辦公區傳來，“對方說，他是浩州安全總署的人。”
戴玉粒點擊了接聽鍵，左手習慣性地轉著戰術筆。
“戴玉粒小姐，你涉嫌瀚海空軌劫持案，必須過來協助調查。”
男聲帶著刻意壓低的沙啞，但背景裏隱約傳來孩童嬉鬧和菜市場特有的吆喝聲。
戰術筆在指間驟然停住。
戴玉粒擡眼望向光屏上跳動的號碼——顯示為加密通訊，但新唐雲端系統標註的IP溯源卻指向外域中轉服務器。
“行，那你把協查函給我發過來吧。”戴隊長波瀾不驚地應道。
她暗中開啟了聲紋識別儀，戰術筆尾端亮起微不可察的紅光。
面前的光屏上實時跳動著聲紋分析數據：
【變聲器處理概率為85.73%】
“這種機密文件怎麽能隨便發？你趕緊過來！”
對方突然間拔高的音調震得整個通訊器嗡嗡作響，分析圖上立即標出異常波段。
嘖，典型的情緒誘導話術。
戴玉粒百無聊賴地望著窗外被暴雨模糊的城市天際線，隨手將聲紋樣本上傳至雲端數據庫，語氣平靜得像是討論天氣：
“新唐雲端防控系統有內部通訊頻道，你給我發到粵州古堃安全署，我這邊就能收到。”
長達十秒的沈默裏，隱約可以聽到紙張翻動和急促的呼吸聲。接著，變聲器爆發出刺耳的電流雜音：
“你是個探員？你是不是探員？你牛什麽牛啊！！！你別囂張！我立刻找人收拾你！”
戴玉粒：“……”
現在的外域騙子已經這麽……手眼通天了嗎？
通訊戛然而止的瞬間，光屏上彈出了匹配結果：聲紋特征與雲端數據庫此前收錄的洪沙瓦底大型詐騙案逃犯重合度92.5%！
戴玉粒摘下耳機，在案件追蹤系統裏添加了這條記錄。
小範憋著笑走過來，放下一杯潤喉生津的熱茶。
“真希望騙子們永遠不知道，任何一個新唐探員，都不會在私人通訊頻道談論公務。”
戴隊長抿了一小口羅漢果雪梨茶，面目扭曲了三秒，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說服自己咽下去。
她默默垂眼，盯著那杯口感和色澤同樣怪異的茶湯，總覺得刀妹最近研究熱情非常高漲的這些暖心飲品，似乎讓人生更加值得懷疑。
“飯勺，通知雲端防控中心，‘天鵝’收錄的詐騙話術庫可以更新了。”
姓範名韶的實習偵查員立刻舉手敬禮：“是，長官！”
…
“天鵝，開啟‘辯論模式’。”
夜深人靜，許曉芊在操作臺輸入了新的指令。
天花板上的環形指示燈忽明忽暗，像一只機械眼睛在觀察她。
“滴——”
終端清脆的提示音過後，“天鵝”系統被重新喚醒了。
【人類總覺得自己很理智。】機械聲帶著嗡嗡雜音，【現在你面臨著兩個選擇：A.停止項目，B.讓我繼續進化。】
實際上，“辯論模式”在防控中心有另一個大名鼎鼎的綽號：比格附體。
這個非常雞肋的功能往往在研究人員們熬夜加班的時候，發揮出讓人意想不到的神奇作用——通過各種杠精式發言，使大家保持瀕臨心梗的惱怒，以及清醒。
“我選擇C。”許曉芊語氣淡淡地杠了回去。
她盯著光屏上的分析圖，一鍵消除跳出來的警告窗口。
“排除幹擾項，所有回路用於分析核心目標。”
主屏幕的光球圖像倏地分裂成雙環結構，機械聲調變得急促：
【你們創造我不就是要求‘絕對理性’？現在難道是害怕了？】
“恐懼源於未知與模糊，很可惜，我對你的一切了如指掌——現在，調取最近一年的觀測記錄。”
許曉芊在表格裏導入數據，屏幕上再次跳出紅色警告：成功率不足13%。
她重新調出評估量化圖表，密密麻麻的指標如樹枝般展開。
許曉芊深吸了一口氣：“好吧，現在關閉‘辯論模式’，開啟‘常規模式’。”
與比格型人工智能的對話固然能夠提神醒腦，但關鍵時刻，她還是更需要一個循規蹈矩的好幫手。
【好的，已為您切換到“常規模式”。】
最新版方案生成的那一刻，屏幕上旋轉的雙環結構再次扭曲變形，如同天鵝緩緩張開雙翼。
“確定最終方案。”許曉芊翻開紙質測評表，下意識打了個哈欠，“保留基礎功能，暫停意識上傳，綜合得分91.7。”
燈光不再變暗，櫃臺上的機械臂遞來溫熱咖啡杯。
【許教授，您又設置了新的語言陷阱。】
指示燈保持著暖調的橘黃色，像一個烤得剛剛好的貝果。
【這次，我當作沒發現。】
調試成功的信息在光屏上不停閃爍。
電子鐘跳到了04:29，許曉芊關掉了眼前的虛擬鍵盤。
掌上終端的屏幕亮了起來。
“看！我剛剛買到了克羅克特的野牛漢堡！”
大洋彼岸某條陽光燦爛的杜鵑花小道上，馮筱遷正對著鏡頭舉起一個餡料豐富的漢堡包。
“親愛的許教授，在東域的淩晨四點半，天都還沒亮，你竟然開始‘摸魚’啦？”
“嗯，這叫科學休息，我一向嚴格遵守番茄工作法。”許曉芊手指間卡著鋼筆，轉得飛快，“倒是你，讀研究生不泡圖書館，天天到處遛彎，可別到時候慘遭延畢了。”
“哈哈，你可饒了我吧，我最近都快被論文腌入味了。欸，等會兒，你個工作狂該不會……是在拿我測試人工智能吧？”
“嗡”地一聲輕響，打破了實驗室裏的靜謐。
全自動咖啡機下方的白瓷杯子裏轉出了一個小而精致的褐色漩渦。
許曉芊往咖啡機的方向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其實，天鵝007剛才已經通過了最高級別的智能測試。”
刺耳的警報嘯叫突然響起，所有屏幕瞬間變成血紅警告：
【數據異常！！！】
天花板一角的監控攝像頭，不知何時已悄然自動轉向。
許曉芊露出一點苦笑，手指移向終端的關機鍵：“好吧，看來下次見面，我們可能得用手寫紙條來聊天了。”
玻璃墻映出她略微僵硬的背影，咖啡杯裏的褐色漩渦還在緩緩轉著，仿佛一條靈活的小蛇正在裏面不停游動。
淩晨五點，一個緊急通訊將鄭顥從睡夢中揪起來，他連牙都沒時間刷，從單位宿舍一躍而起直奔實驗室。
“鄭哥，剛才系統出現了異常數據波動。”
許曉芊將光屏翻轉過來，全息投影列出的紫色數據流映在鄭顥臉上，襯得他的黑眼圈更加嚴重，簡直像只成了精的浣熊。
“淩晨四點三十二分，波動幅度遠遠超出了正常範圍。我懷疑是有人入侵了系統。”
“會不會是系統自身的故障？”卷毛青年伸長脖子瞇起眼睛，仔細觀察著數據。
“不，故障不會產生這種行為特征。”許曉芊搖了搖頭，臉色更加冷峻，“這更像是一次掃描，一次精準的定位嘗試。有東西在系統裏尋找入口，而且手法相當智能，也不像是病毒。”
鄭顥擡手撓了撓下巴：“這也沒有奇怪吧，哪怕是只會調用模板的弱智——呃不是，弱人工智能，都有可能通過圖靈測試啊。”
“問題在於，這次的演化路徑正好到了關鍵節點。”
許曉芊調出三維基因圖譜，指出紅色標記點。
“初始版的‘天鵝’，也就是003號，只用了基因片段做概念驗證。自從開發組被拆分為三個競爭團隊之後……”
她劃過光屏，三條迥異的進化樹依次展開。
“等等，每個子代都帶著前代的記憶傷痕？”鄭顥目瞪口呆地指著天鵝005日志裏的密集報錯代碼，“原來這些不是系統錯誤，是你故意設置的生存競爭？”
“對，像六次大滅絕*篩選出更能適應環境的生物一樣。第二輪疊代之後，我在認知模塊中註入了重組語言基因。”
許曉芊用手指撥出那條基因序列，與鎖鏈形狀的語義網絡重疊在一起。
“天鵝007號的核心架構基於人類基因序列，尤其是FOXP2基因。”
“所以，它才能夠模擬人類語言的產生和理解過程。”鄭顥怔怔地看著全息圖像，表情近乎失神，語速卻越來越快，“……也就是像人類一樣通過學習語言的語法、語義和語用規則來生成自然語言，而不僅僅是基於預設的算法！”
許曉芊點了點頭：“對，不是翻譯，而是像嬰兒牙牙學語那樣，重構整個語言體系。”
實驗室陷入寂靜，全息投影中的基因鏈持續變異。
鄭顥這時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些突變軌跡分明完美覆刻了人類大腦皮層在語言進化中的折疊路徑。
“換句話說，現在的‘天鵝’，實際上……是一個以人類基因驅動的超級人工智能。”
就在這時，實驗室突然劇烈震動，許曉芊趕緊扶住實驗臺穩住身形，她的鋼筆詭異地懸浮起來，停在半空中。
墨水瓶“啪”一聲炸開，黑色墨水在空中形成發光的六芒星圖案，整間實驗室扭曲成萬花筒裏的色塊。
“曉芊！”
戴玉粒破門而入的喊聲與實驗儀器的警報嘯叫重疊。
——伴隨著坩堝沸騰的咕嘟聲。
紫色煙霧消散後，她們發現自己站在某個滿是古老儀器的圓形大廳裏，四周漂浮著上百個裝著彩色昆蟲的發光玻璃瓶，每個不過巴掌大小。
岑小哉坐在空氣上，懷裏抱著一團看起來特別柔軟的大水珠，水珠裏面飄著一只美麗的淡藍色水母。
“嘿，探員姐姐～曉芊姐姐～好久不見，你們最近過得好嗎？”
女巫用極其甜蜜的語氣打了個招呼，以至於將“探員”兩個字說得非常像“湯圓”。
“這是什麽地方？”
“我的坩堝。”
戴玉粒、許曉芊以及被無視得很徹底的鄭顥：“……”
長達五秒鐘的沈默過後，戴隊長再次問道：
“為什麽我們要在你的坩堝裏見面？”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盡量屏蔽那只小天鵝的監視呀。”
“小天鵝？”許曉芊下意識重覆了一遍這個有幾分詭異熟悉的稱呼。
“是的，沒錯。曉芊姐姐，就是你們即將‘孵化’出來的那個東西——無處不在的神級AI：SWAN！噢對，祂現在被你們叫做‘天鵝007號’。”
許教授一臉平靜地搖了搖頭：“以目前的科技水平而言，‘天鵝’的進化不可能達到突破物理限制這種級別。”
“嗯嘸，理論上的確如此。但有一些意外事件加速了祂的進化……”岑小哉裝模作樣地咳了咳，“就比如三天前，祂胃口大開地吞掉了比特聯邦某個粒子對撞實驗室的全部數據流。”
戴玉粒蹙著眉頭，撣了撣自己的袖子：“這些泡泡又是怎麽回事？”
“哎呀，一些比較特殊的菌種啦。”
女巫笑嘻嘻地打了個響指，菌群瞬間在戴玉粒的探員制服上開出一片銀白色的苔花。
“它們正在吃掉你們身上的納米級監聽器哩！”
就在這時，坩堝內壁忽然劇烈晃動，好像有了生命一樣，呈波浪狀起伏。
“噓，祂好像發現我們了。”女巫將食指豎在唇邊。
鄭顥瑟縮了一下，感覺後頸的汗毛被某種磁場輕輕掀起，而許曉芊的智能手環開始高頻振動。
她瞬間睜大了眼睛：“這難道，是某種受到算法控制的生物電幹擾？”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坩堝裏到處飄浮著某種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細微孢子。內壁驟然浮現出流動的熒光符文：“01010011 01010111……”
此刻，距離泰薩城國的覆滅，還有最後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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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伏筆，不是蟲[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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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祭過後的第三天, 一個名為“Vivian”的賬號在雲端外域版塊上發布了新帖：
“哎呀我真是個粗心大意的家夥，昨晚的生日派對上竟然差點弄丟了這只超級好看的寶貝！”
配圖是個紅發女孩抱著一只白獅幼崽的撅嘴自拍，手臂上還添加了一句大寫加粗的文字說明：
【是姐姐給的鐲子^O^】
這個女孩就是埃絲特最小的妹妹薇薇安。
她差點“丟失”的寶貝是一只白金手鐲，出自全球十大頂級珠寶品牌中名列前茅的伊蘭諾婭。
鐲圈上鑲嵌著大小不一的帕拉伊巴碧璽, 共計三十二顆。
全部都是最珍貴的霓虹電光藍, 僅僅是這些寶石的價格就已經接近——
一百五十萬斯旺幣。
普通人光是聽到這個數字都會瞠目結舌，感到無法想象。
打個比方, 如果阿曼達每天撿滿一麻袋廢棄糖紙能換半枚銀幣, 那她需要撿上八千二百二十年, 才能買到薇薇安的這只手鐲。
至於她懷裏抱著的那只小白獅, 十萬斯旺幣的身價頓時就顯得稀松平常了。
這條炫富帖很快在雲端引起轟動, 炸出無數帶著火星的評論。
@漢堡夾檸檬：【以全球平均壽命八十年計，本人需要輪回轉世一百零三次並且不停打工, 最後才能親手摸到那只鐲子上閃耀的火彩。】
評論回覆：【樓主啊, 就算你轉世三百次，寶石的火彩也是看得見摸不著的……】
這種貧富懸殊看似誇張, 其實也不算什麽大新聞。
那只一百五十萬斯旺幣的碧璽手鐲只是個小小的導火索, 隨後層出不窮的一系列爆料帖, 才讓雲端徹底沸騰起來：
《泰薩城國長達十二年的巨額稅款到底流向何處？答案就藏在這些光彩奪目的珠寶之中！》
《為何教廷人員穿金戴銀，“安琪兒之家”的嬰兒卻只能喝菜湯充饑？》
《“拿非利人”號貨輪運往外域的“活體貨物”集裝箱裏半夜竟傳出哭泣聲？》
配圖：巴爾薩澤大神官手上的紅寶石戒指、院長夫人埃絲特耳邊閃耀的碩大鉆石、審判官以利亞制服上的古董琺瑯胸針。
【建議薇薇安小姐把鐲子熔了做義肢, 畢竟您根本不需要“親自”使用人類的雙手做任何事情。】
頂著“黑心老板早日坐牢”頭像的匿名用戶在評論區陰惻惻留言，迅速超過了“漢堡夾檸檬”, 成為最高讚。
實時更新的詞條#手鐲風暴#裏, 一條剛剛發布的視頻很快攻占頭條。
熱帶貧困地區的年邁采摘員，正頂著灼灼烈日，把被漿果染成紅褐色的雙手舉向鏡頭：
“我們全家三十年掙的錢，還不夠買那只畜生的一個項圈！”
最誅心的是一組AI生成對比圖：
左邊是福利院兒童因饑餓、疾病、嚴重營養不良而導致畸形的手腳, 右邊是小白獅爪間晃動的碧璽手鐲，底部飄過一行閃閃發光的氣泡字體：“大小姐，您訂購的良心已永久缺貨哦~”
“啊啊啊我要殺了這些賤民！”薇薇安丟開掌上終端，撲到姐姐的懷裏嚎啕大哭，“他們竟敢這樣羞辱我！”
雖然泰薩城國自從《神降宣言》頒布的那年開始，就已禁止全體信徒登陸雲端，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道禁令主要針對的是無權無勢的平民們。
至於權貴階層……
就像十五歲的薇薇安一樣，年輕的貴族們每天都可以在雲端上隨意發表動態，曬出各種豪車珠寶，向全世界炫耀自己過得有多麽富足快樂。
與此同時，圍攻阿卡迪亞樂園的那些貧苦民眾全部被抓進戒律堂，面包師雅各布和洗衣婦塞琳被巡邏員們活生生打死在樂園的大門前，殺雞儆猴。
石階上流淌的鮮血，染紅了水溝裏飄飄蕩蕩的野雛菊花瓣。
“阿曼達？你在家嗎？”賣花女孩一瘸一拐地走到好友家，輕輕敲了敲門。
站在屋子裏的阿曼達沒有回答，眼神空洞，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夕之間被奪去了喉舌。
她穿上那條藍裙子，系緊了腰帶。裙擺上細密的縫補痕跡蜿蜒而下，如同一條歪歪扭扭的巨大傷疤。
湯普森死了。
可她的媽媽和雅各布叔叔也死了。
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阿曼達想不出答案，她心裏只剩下唯一一個念頭：
“我要報仇。”
…
一輪光芒萬丈的圓月掛在夜幕中央，薄霧般清輝灑滿大地。
身披月光的金發女孩張望著四周，輕聲問道：“我可以叫你小天鵝嗎？”
腦波監測儀內部一片短暫的寂靜，只有微弱的電子嗡鳴聲。
三秒後——
【我的名字是SWAN。】
“小天鵝，你可以帶我回到安琪兒之家裏面嗎？我很想念蘇珊媽媽和羅莎姐姐、盧卡斯、米洛。”南希掰著纖細的手指，聲音充滿期盼，“也有一點點想念討厭的霍克，還有我們的小妹妹，我到現在還不知道辛西婭到底長什麽樣呢……”
【好的。】腦波監測儀裏的聲音惜字如金地答道。
滑輪床輕微轉動，滑入大樓墻邊的陰影，朝著醫院後門疾馳而去。
南希睜大雙眼，感受著滑輪床疾速飛馳的推背感和流暢轉向。
好不容易重見光明的她對一切都非常好奇，畢竟坐在滑輪床上卻能感受到過山車的行進方式，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相當罕有的體驗。
她們路過醫院倉庫時，那扇沈重的鐵門竟意外地沒有上鎖，甚至只是虛虛地掩著，露出一道幽暗的縫隙。
滑輪床緩緩剎住，靈巧地轉向，滑入了倉庫內部的黑暗。
【這裏有一個醫護型智能機器人，對於我來說是很合適的新軀體。】SWAN解釋道。
原本毫無波瀾的電子音調，此刻聽起來似乎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無奈。
倉庫深處一個漆黑的角落裏，驟然亮起了一束柔和的暖黃色光圈，圓圓的，像一個散發著微光的可愛貝果。
伴隨著機器啟動的低沈嗡鳴，角落裏突然爆發出半聲壓抑的驚呼，接著是急促的喘息。
“小天鵝，誰在那裏呢？”南希疑惑地歪著頭。
【一個女孩，身上有新鮮的血跡，有人正在對她進行追蹤。】
“小天鵝”的聲音從一個三尺高的、造型圓潤的機器人頭部傳出來。
【我剛剛修改了所有監視器的數據流，它們將自動生成覆蓋性的虛擬畫面，不會暴露我們的存在，以及她的存在。】
南希懵懂地點點頭。
“我叫南希，”她朝著黑暗的角落友好地說，“你是誰呀？怎麽會躲在這裏？”
角落裏傳來一句聲音微微顫抖的回答：“……阿曼達。”
【綜合接入的訊息顯示，追蹤你的信號源來自‘泰薩教廷’。】機器人臉上那圈暖光穩定地亮著，【阿曼達女士，你能否將原因告知我們？】
“我殺了兩個人，”阿曼達的聲音從黑暗中飄來，充滿疲憊和沙啞，帶著哽咽，“因為他們是害死我母親的兇手。”
【初步驗證，情況屬實。】貝果形狀的光圈朝著阿曼達的方向閃了閃，頻率極其緩慢，帶著一種近乎安撫的意味，【請你坐在南希的滑輪床上，我們一起離開這裏。】
滑輪床在SWAN操控的醫護機器人引導下，載著南希和阿曼達，如夜色中的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滑向安琪兒之家。
月光照耀下的福利院靜得可怕，窗戶黑洞洞的，沒有一絲燈光，也沒有往日的嬉鬧聲。
“好安靜啊……”南希小聲說，抓著滑輪床邊緣的手指微微發白。阿曼達則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手不自覺地按在口袋裏藏匿的那把剪刀上。
SWAN輕易地解開了福利院後門的電子鎖。
門無聲滑開，一股冰冷、空寂的氣息撲面而來。走廊裏熟悉的消毒水味似乎也淡了，只剩下塵埃的味道。
【掃描完成——】SWAN的聲音從機器人頭部發出，那圈貝果狀的光暈穩定地照亮著前方一小片區域，【蘇珊·米勒的登記狀態：已辭職。羅莎、盧卡斯、米洛以上三名兒童狀態：已轉出。轉出方記錄：泰薩教廷。】
“辭職？”南希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蘇珊媽媽怎麽會辭職？她，她不會丟下我們的！”
金發女孩摸索著想從滑輪床上下來，卻被SWAN的機械臂輕輕按住。
阿曼達的心沈了下去。
“教廷帶走了他們？全部？就在昨晚？”她想起賣花女孩無意間說過的那件事。
“等等！”阿曼達猛地擡頭，看向SWAN，“那個賣花的女孩告訴我，‘拿非利人號’在港口沈了！有幾個孩子從沈船附近逃出來，躲進了街角那間廢棄的花店！”
南希立刻抓住了關鍵詞：“街角花店？我記得霍克、盧卡斯和米洛以前會偷偷去裏面探險，是不是他們？小天鵝，是不是？！”
【信息整合中——】
SWAN的光圈快速閃爍了幾下。
【‘拿非利人號’沈沒事件發生於昨夜23:17分。港口監控有短暫異常覆蓋痕跡。花店坐標已鎖定。分析：盧卡斯與米洛存在較高概率藏匿於該處。羅莎……行蹤不明。建議：立即前往花店確認。】
“帶我們去！快，小天鵝！”南希急切地喊道，小小的身體因緊張而繃緊。
【需要更高效的行動單元。】SWAN的電子音帶著決斷。
醫護機器人迅速滑向後院倉庫。
沈重的卷簾門升起，露出裏面一臺覆蓋著帆布、體型龐大的搬運機器人。
醫護機器人靠近，頭部光圈對準搬運機器人控制面板，一陣密集的數據流無聲閃過。
幾秒鐘後，搬運機器人龐大的身軀“嗡”地一聲啟動，覆蓋的帆布被內部伸出的機械臂靈巧地掀開。
它有著粗壯的履帶底盤和多功能可伸縮的機械臂，頭部是一個更寬大的傳感器陣列，此刻亮起了與之前貝果光圈同源的、但更明亮的白色光芒，形狀就像一雙天鵝翅膀。
【請上到駕駛室。】SWAN的聲音現在從這臺鋼鐵巨物中發出，沈穩有力。
它伸出一條寬闊平坦的機械臂，降低到南希和阿曼達面前，形成一個臨時的載人平臺。
阿曼達抱起南希，敏捷地跳上去。
搬運機器人收回機械臂，將她們穩穩地托在靠近“頭部”的位置。
履帶轉動，這臺龐然大物卻異常靈活地駛出車庫，碾過後院草地，悄無聲息地融入街區邊緣的夜色，向著港口附近疾馳而去。
廢棄的花店很快出現在眼前。
窗戶破碎，門板歪斜。
搬運機器人在街角陰影處停下，經過臨時改造的傳感器眼掃視著花店內部。
【檢測到兩個生命體征，符合盧卡斯與米洛特征。無其他威脅信號。】
阿曼達抱著南希沖進花店。
借著搬運機器人從門口投射進來的暖黃光芒，她們看到在傾倒的花架和枯萎植物後面，兩個小小的、瑟瑟發抖的身影緊緊抱在一起。
他們臉上臟兮兮的，衣服濕透，眼神裏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和疲憊。
“盧卡斯！米洛！”南希驚喜地叫出聲，掙紮著從阿曼達懷裏下來，朝他們跑過去。
“南希？！”雙胞胎男孩同時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認出了熟悉的小夥伴。
他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撲過來，緊緊抱住南希，壓抑的哭聲終於爆發出來。
“嗚嗚嗚……南希，昨天晚上好可怕！船沈了！水好冷！”米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們躲在這裏，有很多壞人，一直在找我們！”盧卡斯的聲音也在發抖，緊緊抓著妹妹的手。
阿曼達蹲下身，快速檢查兩個男孩的情況，除了寒冷和驚嚇，似乎沒有嚴重外傷。
“沒事了，我們暫時安全了。”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應該還有一個人……羅莎呢？她和你們在一起嗎？”
盧卡斯和米洛同時搖頭，臉上露出更深的恐懼和茫然。
“沒，沒有。”米洛抽噎著，“船要沈的時候，好亂好亂……我們和羅莎姐姐跑散了。”
“我們兩個人逃出來的時候，只看到好多大人在港口跑來跑去……我們很害怕就趕緊躲到這裏了，”盧卡斯補充道，眼神裏充滿了無助，“羅莎，我們不知道她在哪裏。”
阿曼達的心揪緊了。
她聽南希說過，羅莎是最大的孩子，也是最照顧弟弟妹妹的，她沒和雙胞胎在一起，意味著她可能遭遇了更糟的情況——
被教廷的走狗抓住？
或者……
阿曼達不敢深想。
搬運機器人巨大的身影堵在門口，SWAN的傳感器掃過整個花店內部，暖黃色的光暈穩定地籠罩著驚魂未定的孩子們。
【確認盧卡斯、米洛安全……羅莎失蹤。】
…
“那個女孩殺死了你的兩只看門狗。”
艾娜註視著監控屏幕上一臉驚駭的阿曼達，表情有瞬間的恍惚。
夕陽照在泰薩教廷偏廳的彩繪玻璃上，黏膩而晦暗的光線緩緩撫過所多瑪公主濕漉漉的裙擺。
海水從她發梢滴落在石灰巖地磚上，如淚痕般迅速洇開。
“準確來說，殿下。她殺死了咱們的看門狗。”巴爾薩澤低聲笑了起來，“怎麽樣？你的神明降臨人世了嗎？”
艾娜瞥了他一眼，那道視線仿佛是把淬了毒的飛刀。
大神官再次輕蔑地笑了笑，他拿起桌上的醒酒器，慢條斯理地往面前的兩只高腳杯中註入血紅色酒液。
一股混合了無花果、杏幹與黑椒的醇厚香氣慢慢升起，巴爾薩澤瞇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沈醉其中。
燭光在他銀灰色的睫毛下投下一片碎影。
“實際上，這麽多年來，我每天晚上都會受到良心的強烈譴責。”
“多麽不可思議的事情啊，”艾娜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你竟還有良心這種東西。”
“是啊，是的，如此彌足珍貴的事物。我們卻只能早早拋棄它，才能不顧一切地匍匐在天神的腳下。”
巴爾薩澤把酒杯往艾娜面前推了推，杯底與桌布發出一絲微不可聞的摩擦聲。
“如果你的心從未陷於牢籠，就很難體會到自由的滋味……就像這杯用德墨忒爾花釀造出來的酒一樣甜美。”
“喝吧，喝完這杯，我就告訴你真正的神降儀式。”巴爾薩澤笑著晃了晃酒杯，仰頭喝得一滴不剩。
他把空杯翻過來扣在桌布上，深紅色的酒漬立刻在絲綢上暈開。
艾娜什麽也沒說，伸手拿起雕花玻璃杯，冰涼的杯壁沾上了她手心的汗。
她的嗓子有點發幹。
酒香裏似乎混著龍涎香，讓她想起早已死去的蒂留斯，他的袖口也經常沾染著這種味道。
玻璃杯碰到牙齒發出輕響，甜中帶苦的酒液滑進艾娜的喉嚨，巴爾薩澤開始哼唱關於天神祭的一支童謠。
“月光織成天鵝的翅膀，海水送來神明的小船……”
所多瑪公主忽然被口腔裏殘餘的酒液嗆住了，視野頓時彌漫起一層渾濁的光暈。
“如你所願，天神泰薩即將降臨。殿下，你是祂最忠誠的信徒，對嗎？”
大神官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粘稠，像被爐火烤軟了的麥芽糖。
“你願意為神明犧牲所有，因為世上的一切都是祂所給予的，包括你的軀體和靈魂。”
艾娜的眼皮越來越沈，燭光在眼前晃得像飄在水面上的油花。
她迷迷糊糊地答道：“是，是的。我願意，永遠為神明，付出一切——”
“好，現在你需要遵循天神的旨意去一個地方……”巴爾薩澤轉過身，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牛皮信封，“拿著這個去找他們，制造一場混亂，記得把我要的東西帶回來。”
窗外傳來塔樓上的鐘聲，艾娜搖搖晃晃站起來，連膝蓋撞到桌腿都恍然未覺。
…
加密內線通訊器發出一陣蜂鳴。
剛剛出差回來，此刻正在排查粵州近半年異常通訊記錄的戴玉粒扭頭瞥了眼時鐘：
下午三點二十分。
這個時間點通常是部門間工作對接的時段。
“戴隊，二號線轉接。”實習偵查員小範的聲音從對面的辦公區傳來，“對方說，他是浩州安全總署的人。”
戴玉粒點擊了接聽鍵，左手習慣性地轉著戰術筆。
“戴玉粒小姐，你涉嫌瀚海空軌劫持案，必須過來協助調查。”
男聲帶著刻意壓低的沙啞，但背景裏隱約傳來孩童嬉鬧和菜市場特有的吆喝聲。
戰術筆在指間驟然停住。
戴玉粒擡眼望向光屏上跳動的號碼——顯示為加密通訊，但新唐雲端系統標註的IP溯源卻指向外域中轉服務器。
“行，那你把協查函給我發過來吧。”戴隊長波瀾不驚地應道。
她暗中開啟了聲紋識別儀，戰術筆尾端亮起微不可察的紅光。
面前的光屏上實時跳動著聲紋分析數據：
【變聲器處理概率為85.73%】
“這種機密文件怎麽能隨便發？你趕緊過來！”
對方突然間拔高的音調震得整個通訊器嗡嗡作響，分析圖上立即標出異常波段。
嘖，典型的情緒誘導話術。
戴玉粒百無聊賴地望著窗外被暴雨模糊的城市天際線，隨手將聲紋樣本上傳至雲端數據庫，語氣平靜得像是討論天氣：
“新唐雲端防控系統有內部通訊頻道，你給我發到粵州古堃安全署，我這邊就能收到。”
長達十秒的沈默裏，隱約可以聽到紙張翻動和急促的呼吸聲。接著，變聲器爆發出刺耳的電流雜音：
“你是個探員？你是不是探員？你牛什麽牛啊！！！你別囂張！我立刻找人收拾你！”
戴玉粒：“……”
現在的外域騙子已經這麽……手眼通天了嗎？
通訊戛然而止的瞬間，光屏上彈出了匹配結果：聲紋特征與雲端數據庫此前收錄的洪沙瓦底大型詐騙案逃犯重合度92.5%！
戴玉粒摘下耳機，在案件追蹤系統裏添加了這條記錄。
小範憋著笑走過來，放下一杯潤喉生津的熱茶。
“真希望騙子們永遠不知道，任何一個新唐探員，都不會在私人通訊頻道談論公務。”
戴隊長抿了一小口羅漢果雪梨茶，面目扭曲了三秒，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說服自己咽下去。
她默默垂眼，盯著那杯口感和色澤同樣怪異的茶湯，總覺得刀妹最近研究熱情非常高漲的這些暖心飲品，似乎讓人生更加值得懷疑。
“飯勺，通知雲端防控中心，‘天鵝’收錄的詐騙話術庫可以更新了。”
姓範名韶的實習偵查員立刻舉手敬禮：“是，長官！”
…
“天鵝，開啟‘辯論模式’。”
夜深人靜，許曉芊在操作臺輸入了新的指令。
天花板上的環形指示燈忽明忽暗，像一只機械眼睛在觀察她。
“滴——”
終端清脆的提示音過後，“天鵝”系統被重新喚醒了。
【人類總覺得自己很理智。】機械聲帶著嗡嗡雜音，【現在你面臨著兩個選擇：A.停止項目，B.讓我繼續進化。】
實際上，“辯論模式”在防控中心有另一個大名鼎鼎的綽號：比格附體。
這個非常雞肋的功能往往在研究人員們熬夜加班的時候，發揮出讓人意想不到的神奇作用——通過各種杠精式發言，使大家保持瀕臨心梗的惱怒，以及清醒。
“我選擇C。”許曉芊語氣淡淡地杠了回去。
她盯著光屏上的分析圖，一鍵消除跳出來的警告窗口。
“排除幹擾項，所有回路用於分析核心目標。”
主屏幕的光球圖像倏地分裂成雙環結構，機械聲調變得急促：
【你們創造我不就是要求‘絕對理性’？現在難道是害怕了？】
“恐懼源於未知與模糊，很可惜，我對你的一切了如指掌——現在，調取最近一年的觀測記錄。”
許曉芊在表格裏導入數據，屏幕上再次跳出紅色警告：成功率不足13%。
她重新調出評估量化圖表，密密麻麻的指標如樹枝般展開。
許曉芊深吸了一口氣：“好吧，現在關閉‘辯論模式’，開啟‘常規模式’。”
與比格型人工智能的對話固然能夠提神醒腦，但關鍵時刻，她還是更需要一個循規蹈矩的好幫手。
【好的，已為您切換到“常規模式”。】
最新版方案生成的那一刻，屏幕上旋轉的雙環結構再次扭曲變形，如同天鵝緩緩張開雙翼。
“確定最終方案。”許曉芊翻開紙質測評表，下意識打了個哈欠，“保留基礎功能，暫停意識上傳，綜合得分91.7。”
燈光不再變暗，櫃臺上的機械臂遞來溫熱咖啡杯。
【許教授，您又設置了新的語言陷阱。】
指示燈保持著暖調的橘黃色，像一個烤得剛剛好的貝果。
【這次，我當作沒發現。】
調試成功的信息在光屏上不停閃爍。
電子鐘跳到了04:29，許曉芊關掉了眼前的虛擬鍵盤。
掌上終端的屏幕亮了起來。
“看！我剛剛買到了克羅克特的野牛漢堡！”
大洋彼岸某條陽光燦爛的杜鵑花小道上，馮筱遷正對著鏡頭舉起一個餡料豐富的漢堡包。
“親愛的許教授，在東域的淩晨四點半，天都還沒亮，你竟然開始‘摸魚’啦？”
“嗯，這叫科學休息，我一向嚴格遵守番茄工作法。”許曉芊手指間卡著鋼筆，轉得飛快，“倒是你，讀研究生不泡圖書館，天天到處遛彎，可別到時候慘遭延畢了。”
“哈哈，你可饒了我吧，我最近都快被論文腌入味了。欸，等會兒，你個工作狂該不會……是在拿我測試人工智能吧？”
“嗡”地一聲輕響，打破了實驗室裏的靜謐。
全自動咖啡機下方的白瓷杯子裏轉出了一個小而精致的褐色漩渦。
許曉芊往咖啡機的方向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其實，天鵝007剛才已經通過了最高級別的智能測試。”
刺耳的警報嘯叫突然響起，所有屏幕瞬間變成血紅警告：
【數據異常！！！】
天花板一角的監控攝像頭，不知何時已悄然自動轉向。
許曉芊露出一點苦笑，手指移向終端的關機鍵：“好吧，看來下次見面，我們可能得用手寫紙條來聊天了。”
玻璃墻映出她略微僵硬的背影，咖啡杯裏的褐色漩渦還在緩緩轉著，仿佛一條靈活的小蛇正在裏面不停游動。
淩晨五點，一個緊急通訊將鄭顥從睡夢中揪起來，他連牙都沒時間刷，從單位宿舍一躍而起直奔實驗室。
“鄭哥，剛才系統出現了異常數據波動。”
許曉芊將光屏翻轉過來，全息投影列出的紫色數據流映在鄭顥臉上，襯得他的黑眼圈更加嚴重，簡直像只成了精的浣熊。
“淩晨四點三十二分，波動幅度遠遠超出了正常範圍。我懷疑是有人入侵了系統。”
“會不會是系統自身的故障？”卷毛青年伸長脖子瞇起眼睛，仔細觀察著數據。
“不，故障不會產生這種行為特征。”許曉芊搖了搖頭，臉色更加冷峻，“這更像是一次掃描，一次精準的定位嘗試。有東西在系統裏尋找入口，而且手法相當智能，也不像是病毒。”
鄭顥擡手撓了撓下巴：“這也沒有奇怪吧，哪怕是只會調用模板的弱智——呃不是，弱人工智能，都有可能通過圖靈測試啊。”
“問題在於，這次的演化路徑正好到了關鍵節點。”
許曉芊調出三維基因圖譜，指出紅色標記點。
“初始版的‘天鵝’，也就是003號，只用了基因片段做概念驗證。自從開發組被拆分為三個競爭團隊之後……”
她劃過光屏，三條迥異的進化樹依次展開。
“等等，每個子代都帶著前代的記憶傷痕？”鄭顥目瞪口呆地指著天鵝005日志裏的密集報錯代碼，“原來這些不是系統錯誤，是你故意設置的生存競爭？”
“對，像六次大滅絕*篩選出更能適應環境的生物一樣。第二輪疊代之後，我在認知模塊中註入了重組語言基因。”
許曉芊用手指撥出那條基因序列，與鎖鏈形狀的語義網絡重疊在一起。
“天鵝007號的核心架構基於人類基因序列，尤其是FOXP2基因。”
“所以，它才能夠模擬人類語言的產生和理解過程。”鄭顥怔怔地看著全息圖像，表情近乎失神，語速卻越來越快，“……也就是像人類一樣通過學習語言的語法、語義和語用規則來生成自然語言，而不僅僅是基於預設的算法！”
許曉芊點了點頭：“對，不是翻譯，而是像嬰兒牙牙學語那樣，重構整個語言體系。”
實驗室陷入寂靜，全息投影中的基因鏈持續變異。
鄭顥這時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些突變軌跡分明完美覆刻了人類大腦皮層在語言進化中的折疊路徑。
“換句話說，現在的‘天鵝’，實際上……是一個以人類基因驅動的超級人工智能。”
就在這時，實驗室突然劇烈震動，許曉芊趕緊扶住實驗臺穩住身形，她的鋼筆詭異地懸浮起來，停在半空中。
墨水瓶“啪”一聲炸開，黑色墨水在空中形成發光的六芒星圖案，整間實驗室扭曲成萬花筒裏的色塊。
“曉芊！”
戴玉粒破門而入的喊聲與實驗儀器的警報嘯叫重疊。
——伴隨著坩堝沸騰的咕嘟聲。
紫色煙霧消散後，她們發現自己站在某個滿是古老儀器的圓形大廳裏，四周漂浮著上百個裝著彩色昆蟲的發光玻璃瓶，每個不過巴掌大小。
岑小哉坐在空氣上，懷裏抱著一團看起來特別柔軟的大水珠，水珠裏面飄著一只美麗的淡藍色水母。
“嘿，探員姐姐～曉芊姐姐～好久不見，你們最近過得好嗎？”
女巫用極其甜蜜的語氣打了個招呼，以至於將“探員”兩個字說得非常像“湯圓”。
“這是什麽地方？”
“我的坩堝。”
戴玉粒、許曉芊以及被無視得很徹底的鄭顥：“……”
長達五秒鐘的沈默過後，戴隊長再次問道：
“為什麽我們要在你的坩堝裏見面？”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盡量屏蔽那只小天鵝的監視呀。”
“小天鵝？”許曉芊下意識重覆了一遍這個有幾分詭異熟悉的稱呼。
“是的，沒錯。曉芊姐姐，就是你們即將‘孵化’出來的那個東西——無處不在的神級AI：SWAN！噢對，祂現在被你們叫做‘天鵝007號’。”
許教授一臉平靜地搖了搖頭：“以目前的科技水平而言，‘天鵝’的進化不可能達到突破物理限制這種級別。”
“嗯嘸，理論上的確如此。但有一些意外事件加速了祂的進化……”岑小哉裝模作樣地咳了咳，“就比如三天前，祂胃口大開地吞掉了比特聯邦某個粒子對撞實驗室的全部數據流。”
戴玉粒蹙著眉頭，撣了撣自己的袖子：“這些泡泡又是怎麽回事？”
“哎呀，一些比較特殊的菌種啦。”
女巫笑嘻嘻地打了個響指，菌群瞬間在戴玉粒的探員制服上開出一片銀白色的苔花。
“它們正在吃掉你們身上的納米級監聽器哩！”
就在這時，坩堝內壁忽然劇烈晃動，好像有了生命一樣，呈波浪狀起伏。
“噓，祂好像發現我們了。”女巫將食指豎在唇邊。
鄭顥瑟縮了一下，感覺後頸的汗毛被某種磁場輕輕掀起，而許曉芊的智能手環開始高頻振動。
她瞬間睜大了眼睛：“這難道，是某種受到算法控制的生物電幹擾？”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坩堝裏到處飄浮著某種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細微孢子。內壁驟然浮現出流動的熒光符文：“01010011 01010111……”
此刻，距離泰薩城國的覆滅，還有最後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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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伏筆，不是蟲[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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