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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阿弗洛狄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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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阿弗洛狄忒

“啊啊,看她深沈柔和的雙目,溫暖祥和的雙眉,那不朽的頭顱上戴著純金的皇冠,瀑布般的長發披散胸前,她的手指是那麽纖巧,玫瑰色的面頰豐滿又柔軟,這無疑是天父造物的寵兒,即使是在奧林匹斯的眾神裏,這美貌也極為罕見!”

“那是哪一位女神,容光如此耀眼?她白皙的雙足是何等典雅,每一步都宛如漫步在柔軟的雲端,我願匍匐在她的足下,與那莫須有的塵埃一同爭奪親近芳澤的機遇!”

“看哪,她乘上了天鵝駕馭的車輦,那條璀璨的鉆石腰帶閃爍著攝人的光輝,周五的金星也為她大放異彩,毫無疑問啊,我的同伴們,這位美麗的女神是十二新神之一,你們多半都聽說過她的威名——”

“那是‘掌管豐收與愛情’的‘至美’女神,阿弗洛狄忒!”

這個名字一出,便在原本因著阿弗洛狄忒的美貌而躁動不已的氣氛裏激起了新的一波高潮,就好像往沸騰的油鍋裏添了一碗水似的:

“美神今日盛裝打扮,華光照人又行色匆匆,所為何事?將向何處去?為什麽自她殷紅的雙唇中,不肯向我們透露只言片語?”

有消息略微靈通一點的便立時據實相告:“聽聞今日有東方的神祗遠道而來,奧林匹斯山上將舉辦狂歡的盛宴,看哪,天鵝之輦正向西出行,她要以絕世的容色、嫵媚的姿容、姣好的美貌出征了。畢竟她是‘至美’女神,天父造物的寵兒,萬神喜愛的宴席之主啊!”

金發的女神端坐車中,美得不可方物的臉上是小小的自矜與驕傲,佩戴在腰間、曾幫助她征服過無數英雄和神靈的鉆石腰帶折射著漫天的星光。她一向清楚自己的美,自然也知道如何將自己的美貌發揮到最大的程度,便卷著自己的頭發,往天鵝的車輦外探出了半張姣好的面容,當即便收獲了雷聲般的讚譽與喝彩。

情人無數也閱人無數的阿弗洛狄忒雖然已經不會為尋常的讚譽而欣喜,但還是會為此點頭微笑,這個笑容裏甚至還要帶著小小的自得和意滿:當然了,我這麽美,那是毋庸置疑的呀。

——直到她步入宴席之廳時,也是這麽堅信著的。

而在她露面的下一秒,便迎來了死一般的寂靜。面對著滿堂的靜寂與異常的沈默,阿弗洛狄忒終於慢慢地察覺了似乎有哪裏不對:

這麽多年過去,就算她再怎麽美麗,也不可能讓在座的所有神祗都看直了眼……不對,這些人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向她的身後!

她僵硬著脖子扭過頭看過去,卻突然被雷劈了一樣,呆若木雞地當立原地,第一次完全失卻了美神的端莊與威儀——

那是何等逼人的艷色,何等無雙的容光!莫說滿座的神靈了,就連已經對自己的美貌習慣了的阿弗洛狄忒,也要在那一剎那為之失神!

若說她阿弗洛狄忒是早春溫柔的星光,是初夏嬌艷的玫瑰含苞待放,那麽這位站在奧林匹斯神靈的宴席門前、亭亭佇立含笑忘來年輕的黑發神姬,便是那寒冬裏凜然怒放的素心梅,是終年不化的冰川上耀眼的皚皚白雪,是櫻花飄零下、青瓷盞中的一汪清酒,是初春堅冰乍破時溫柔而洶湧的寒流。

她讓人想起一切與東方相關的、溫婉卻又冰冷的東西。

終年美艷的神靈,若突然展現出一點平凡的意味,也是別有風韻的;始終冰冷如霜的人,如果有意無意間流露出了一點柔和的神色,便立時就要被人冠以“何等面冷心熱之人”的稱號了,由此可見,對比產生的美,必然要比終年都是一個模樣的美來得更有沖擊力,而眼下,阿弗洛狄忒已經切實感受到這一點了,連帶著在她的心頭,甚至浮上了某種危機感來。

在這位神姬本人前來拜謁之前,她的名號和權職已經被好事的神靈打聽了個透底,因此眾人也都知道,她以未領銜任何有關於“戰爭”神職的身份征戰了大八洲的光輝戰績,而她在拜訪完畢之後,即將班師歸去的這一消息,也隱秘地傳入了所有消息靈通的神靈耳中:

這位年輕有為的東方神姬,此次前來西方的神靈之界,無非就是繞了個大遠路前來交好而已,既然如此,便務必要展現出能夠配得上她的戰績的尊重和友好。

但是令在座的諸位神靈都沒想到的是,她不僅未曾領銜任何有關於“戰爭”的神職,便能夠征戰四海,未嘗一敗,甚至她未曾領銜“美”的神職,都要比號稱“至美”的阿弗洛狄忒更具有美的象征!

就在諸位神靈都以為,至美的女神阿弗洛狄忒要咽不下這口氣、無法接受自己的容貌被連美的神職都沒有領受的新神靈壓下去的這一事實、怕是立刻就要翻臉如翻書的時候,阿弗洛狄忒微微一側身,為輝夜姬讓開了道路。

這一讓的含義極為豐富。

——這不僅僅是禮節上的謙讓,更是具有某種更深一層的、在神靈的地位和神職上的退讓。對於裙下之臣無數、以容貌自傲也有這個資本自負的美神來說,想讓她在“美”這件事上低頭和退讓,便如太陽西出東落、星星出現在白晝、冬日鮮花滿原、夏日白雪皚皚、冥河之水從此倒流一樣不可能!

然而她的確退讓了,還是當著一眾奧林匹斯神的面退讓的。

這是註定要在第三代神靈的故事裏載入史冊的一次退讓。奧林匹斯山上的第三代十二主神之一,掌管愛情、美貌、豐收和海洋的至美之神阿弗洛狄忒,終於在來自大八洲的月亮神姬那無雙的容光面前低下了頭。

——這麽美麗高潔,而又溫和冰冷的顏色,是讓我都為之艷羨而嫉妒的容貌啊。誰能在面對這樣的容色的時候,依然抱有狹隘的爭勝好強之心和冷若冰霜的神色呢?阿弗洛狄忒如是想道,隨即在側身避讓的同時,以迅疾又輕柔的動作執起了黑發神姬的手,親切溫柔又不失端莊地問道,將“好客的主人家”的這一角色扮演了個十成十:

“遠道而來的女孩啊,你身上的風塵尚未盡數洗凈,你眉目裏的疲倦與勞累亦未褪去,可這絲毫未能有損於你攝人的容光與美麗。不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以我‘至美’之阿弗洛狄忒的名號,交換得知你的真名?”

黑發碧眸的神姬擡了頭,仰望著比她高了半個頭的金發女神,微微一笑:

“東方諸神與我良多信徒,皆呼我尊號,輝夜姬。”

“愛與美的神靈啊,我即便在遙遠的大八洲,也曾有幸聽聞您的美名。”

天父、天父在上哪。阿弗洛狄忒猛地倒退半步深吸一口冷氣平定情緒,卻還是從她那雙海藍色的美目中透出了狂熱的癡迷:

天父在上!這位尊號為輝夜姬的年輕神祗,可真是漂亮,真是美麗!她有著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美貌,微笑起來的時候竟帶著攝人心魄的艷光!

雖然阿弗洛狄忒領受著“愛與美”的神名,但是坦白地講,她是不相信愛情這東西的,從她雖然下嫁給了火與工匠之神赫準斯托斯,卻又多次與別人相好這一點就能看出來,在她的眼裏,根本就無所謂“愛情的忠貞”。從戰神阿瑞斯到赫耳墨斯,從波塞冬到狄奧尼索斯,從阿多尼斯到安喀塞斯,她的情人們有神靈中的佼佼者,也有凡人裏的英雄人物,無不個個為她傾倒,足以組成一支為只她而戰的軍隊。

然而在此刻,至美之神的心裏只有這一個念頭:

若這位神姬在我不動用鉆石腰帶的前提下傾慕於我的話,便是要我前往冥府,日日夜夜都與那百頭的提豐為伴、在塔爾塔羅斯之側看守終日蠢蠢欲動的二代提坦神,我也甘心。

什麽是天道輪回,什麽是因果報應?這就是了:

終年自恃美貌游戲人間,因而留情無數的至美之神阿弗洛狄忒,終於在這萬神矚目之下,在這迎接遠道而來的貴客的宴席上,對那位年少成名的美貌神姬一見鐘情。

作者有話說:

本章開頭的描寫阿弗洛狄忒外貌的句子有引用自希臘神話原文和各種史詩_(:з」∠)_特此說明。

動次打次修黑歷史中,跨越了兩年的修文——2018.11.22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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