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 游夢死生（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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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游夢死生（九）
◎九十九願回響◎
季青的意識出現在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混沌。
這裏沒有空間和光暗之分, 只有由無數強烈情緒和執念構成的洶湧澎湃的海洋。
悲傷、狂喜、怨恨、愛慕、貪婪、恐懼、絕望、渴望……
這些純粹的情感以激烈的形態在這裏奔流，它們呈現出混亂的色彩和扭曲的形象，時而凝聚成寧靜美妙的景象, 時而又散作尖叫的恐怖旋風。
這就是詭樹的“願力核心”, 九十九個被扭曲了的願望所化的混沌之淵。
僅僅是存在於此, 季青就感到自己的意識邊緣在融化, 在被動地吸收那些瘋狂的願望, 護身符的微光將她勉強護住。
她看向這片混沌之海的邊緣, 在那裏正有一道熟悉的劍光在死死抵住漩渦的擴張，與之激烈對抗，不斷有金色的光屑被漆黑的漩渦吞噬剝落。
常嵐！
凝真觀的總攻已經發起, 夥伴們守護著領域, 寸步不退。
季青沒有沖向那戰場，秦墨說過，她的戰場不在這裏。
她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沈入血脈深處，沈入那份與生俱來的、溝通天地靈犀的能力。
“聽……”
就像她以前學會的那樣，主動將感知延伸出去，如同最敏感的觸須, 輕輕觸碰那些瘋狂的願力。
剎那間, 鮮活的畫面和感受沖入她的意識：
一個被欺淩的少年朝天吶喊：“如果我不是這個樣子，如果我不是我就好了！”
一個失去孩子的父親，摩挲著照片, 喃喃自語：“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一個失業的推銷員, 僵硬地敲著門：“請開開門, 允許我向您展示三分鐘。”
一個英姿颯爽的工程師回望自己設計建設的高速公路, 自豪地說：“真希望A市的市民能一直奔馳在這條公裏上。”
……
那些是季青親手歸檔的詭異……
原來這些偏執地遵循某種規則的詭異, 都是被詭樹扭曲的願望。
九十九個悲劇，九十九段被扭曲的人生，九十九份最初或許只是微小祈願，最終卻釀成災禍的執念。
痛苦、憤怒、同情、悲哀……種種情緒沖擊著季青，但她堅守住一點靈明。
他們的願望本身，何錯之有？錯的是實現願望的途徑被邪惡扭曲，錯的是代價變成了無辜者的生命。
季青的意識在願力海洋中緩緩前行，護身符的金光與她的血脈共鳴，所過之處，那些狂暴的願力流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凝滯。
很快，她感受到了阻力，來自漩渦核心那冰冷惡毒的註視。
詭樹察覺到了這個“異物”的存在，更多的黑色願力如同觸手，從漩渦中分離，朝著季青纏繞而來。
同時，常嵐那邊壓力一輕，燃燒的劍光猛地一漲，反向侵蝕了一部分漩渦邊緣，他們也在為她爭取時間！
季青加速，朝著這片願力海洋最深處潛去，秦墨暗示過，被扭曲的清正的第一願，可能藏在那裏。
越往下，願力就越發沈重，這裏沈澱著最早被吸收的幾個願望，它們扭曲得最為徹底，也最為強大。
季青周身的金光被壓迫得越發微弱，意識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終於，她觸碰到了底層，她看到了：
年輕清正那純粹的願望：“希望所有人的債都能一筆勾銷。”
詭樹的力量介入，將“債”的概念無限擴大、扭曲——所有的付出、所有的虧欠、所有的因緣、所有的愛恨……皆化為“債”。
又將“勾銷”的方式，扭曲為最簡單粗暴的“一方徹底消亡”。
於是，因果變成了追索，關系變成了債務，世間溫情，盡數化為冰冷的你死我活的“討債”規則。
這就是一切的起源！是詭樹運行的根本邏輯！也是A市所有詭異背後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規則！
找到了！
季青的精神為之一振。但緊接著，一股龐大無匹的意志，混合著滔天的怨恨與千年執念，如同海嘯般從漩渦中心向她拍來！
“季……家……餘孽……壞我……大事！”
伴隨著正雲癲狂的吼聲，漆黑的漩渦劇烈旋轉，清正燃燒的白光被狠狠壓制回去，更多黑色願力化作猙獰的鬼面、利爪、荊棘，從四面八方撲向季青！
護身符的金光急劇暗淡！秦墨維持的通道在承受可怕的沖擊！
沒有時間了！
季青凝聚起所有的意識，所有的血脈力量，所有的悲憫與明悟，向著那“第一願”的扭曲印記，向著周圍洶湧撲來的九十九願的悲鳴，向著詭樹核心那無盡的黑暗與瘋狂，發出了她的聲音——
一聲宣告，一聲呼喚，一聲試圖溝通與理解的嘆息。
她以大儺血脈為媒介，以自身意識為燭火，點燃了最純粹的通靈之力。
這力量穿透了願力的咆哮，穿透了扭曲的規則，直接抵達每一個被囚禁願望的最深處，也抵達了詭樹那瘋狂的核心。
她說：
“我聽見了。”
“我聽見了孩子病榻前的哭泣，聽見了角落裏的孤單，聽見了永別後的思念，也聽見了渴望被看見的吶喊……”
“我聽見了被扭曲的痛苦，也聽見了……最初，只是想被愛，被珍惜，被理解，想擺脫痛苦，想獲得安寧的那一點點……卑微的祈求。”
願力的攻擊停頓下來。
“債，不是這樣算的。”
她的意識之光，溫柔而堅定地照向那“第一願”的扭曲印記。
“勾銷債務，不是讓欠債者消失。”
“是看見那份付出，理解那份虧欠，然後選擇讓因果流動，而非凝固成索命的鎖鏈。”
“所有的‘因’，結出了‘果’，而‘果’，又會成為新的‘因’，生命如是，緣法如是。”
她的光芒越來越盛，開始主動融入周圍的願力，像澄澈的雨水匯入汙濁的河。
“所以，我的願——！”
季青用盡全部的存在，向著這片願力的海洋，向著詭樹的核心，向著冥冥中的地脈與天道，許下了她的“第一百願”：
“願所有於此沈淪的初心，得見其本來面目！”
“願所有被扭曲的因果，重獲選擇的權利！”
“願此間——所有被迫凝固的‘果’，得以消融，所有被禁錮的‘因’，得以釋然！”
這個願，沒有力量，沒有執念，它只是一個請願。
請所有被扭曲的願望，回憶起自己最初的樣子。
請那瘋狂的核心，看一看自己編織的囚籠內外。
請這冰冷扭曲的規則，回歸生命與緣法本應有的流動。
就在這個願被季青說出，其概念開始在這片願力空間擴散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漆黑漩渦的核心中扭曲的願力，竟然開始出現沖突！
一些沈澱的願力，在季青的願望影響下，真的開始閃爍起微光！
九十九願的混沌之海，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混亂波濤！一部分願力依舊瘋狂攻擊季青和清正，一部分卻開始停頓，甚至與其它願力產生排斥！
詭樹的力量，根基在於統一的扭曲，當他的仇恨鎖鏈開始松動，當被扭曲的個體開始恢覆本來的樣子時，它的統治就出現了致命的裂痕！
漩渦核心的瘋狂意志，出現了劇烈的震蕩，那其中屬於正雲人性的部分，似乎被恢覆本貌的願力觸動，發出了混亂的哀鳴。
外部，通過珠串和護身符的微弱聯系，季青感覺到秦墨的氣息正在急速衰落，通道在劇烈震蕩，即將崩潰，現實世界陣眼的壓力恐怕已經到了極限！
恰在此時，有人響應了季青的呼喚。
季青身前的三角護身符爆發出璀璨的光芒，無數莊周蝶翩翩飛舞，一雙手擁住了她。
“姐姐？”
季青呼喚著姐姐，回頭看去，卻發現，除了姐姐，她身後還有許許多多她未曾謀面的人，他們面目模糊，周身卻散發著季青熟悉的氣質——
那樣溫柔又堅定。
不再猶豫，季青的意識，連同護身符最後的金光和身後族人的靈力，化為一道純粹而柔和的金色流光。
像一道清晨穿透烏雲的第一縷陽光，像一滴融解冰封的春水。
輕柔地流向那漆黑漩渦最深處，在這願力的核心，在這扭曲的根源之地，進行一次遲到了數十年的——
因與果之債，真正的清償。
金光與劍光，觸碰到了一起，去往那核心最深處的黑暗。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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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願回響◎
季青的意識出現在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混沌。
這裏沒有空間和光暗之分, 只有由無數強烈情緒和執念構成的洶湧澎湃的海洋。
悲傷、狂喜、怨恨、愛慕、貪婪、恐懼、絕望、渴望……
這些純粹的情感以激烈的形態在這裏奔流，它們呈現出混亂的色彩和扭曲的形象，時而凝聚成寧靜美妙的景象, 時而又散作尖叫的恐怖旋風。
這就是詭樹的“願力核心”, 九十九個被扭曲了的願望所化的混沌之淵。
僅僅是存在於此, 季青就感到自己的意識邊緣在融化, 在被動地吸收那些瘋狂的願望, 護身符的微光將她勉強護住。
她看向這片混沌之海的邊緣, 在那裏正有一道熟悉的劍光在死死抵住漩渦的擴張，與之激烈對抗，不斷有金色的光屑被漆黑的漩渦吞噬剝落。
常嵐！
凝真觀的總攻已經發起, 夥伴們守護著領域, 寸步不退。
季青沒有沖向那戰場，秦墨說過，她的戰場不在這裏。
她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沈入血脈深處，沈入那份與生俱來的、溝通天地靈犀的能力。
“聽……”
就像她以前學會的那樣，主動將感知延伸出去，如同最敏感的觸須, 輕輕觸碰那些瘋狂的願力。
剎那間, 鮮活的畫面和感受沖入她的意識：
一個被欺淩的少年朝天吶喊：“如果我不是這個樣子，如果我不是我就好了！”
一個失去孩子的父親，摩挲著照片, 喃喃自語：“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一個失業的推銷員, 僵硬地敲著門：“請開開門, 允許我向您展示三分鐘。”
一個英姿颯爽的工程師回望自己設計建設的高速公路, 自豪地說：“真希望A市的市民能一直奔馳在這條公裏上。”
……
那些是季青親手歸檔的詭異……
原來這些偏執地遵循某種規則的詭異, 都是被詭樹扭曲的願望。
九十九個悲劇，九十九段被扭曲的人生，九十九份最初或許只是微小祈願，最終卻釀成災禍的執念。
痛苦、憤怒、同情、悲哀……種種情緒沖擊著季青，但她堅守住一點靈明。
他們的願望本身，何錯之有？錯的是實現願望的途徑被邪惡扭曲，錯的是代價變成了無辜者的生命。
季青的意識在願力海洋中緩緩前行，護身符的金光與她的血脈共鳴，所過之處，那些狂暴的願力流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凝滯。
很快，她感受到了阻力，來自漩渦核心那冰冷惡毒的註視。
詭樹察覺到了這個“異物”的存在，更多的黑色願力如同觸手，從漩渦中分離，朝著季青纏繞而來。
同時，常嵐那邊壓力一輕，燃燒的劍光猛地一漲，反向侵蝕了一部分漩渦邊緣，他們也在為她爭取時間！
季青加速，朝著這片願力海洋最深處潛去，秦墨暗示過，被扭曲的清正的第一願，可能藏在那裏。
越往下，願力就越發沈重，這裏沈澱著最早被吸收的幾個願望，它們扭曲得最為徹底，也最為強大。
季青周身的金光被壓迫得越發微弱，意識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終於，她觸碰到了底層，她看到了：
年輕清正那純粹的願望：“希望所有人的債都能一筆勾銷。”
詭樹的力量介入，將“債”的概念無限擴大、扭曲——所有的付出、所有的虧欠、所有的因緣、所有的愛恨……皆化為“債”。
又將“勾銷”的方式，扭曲為最簡單粗暴的“一方徹底消亡”。
於是，因果變成了追索，關系變成了債務，世間溫情，盡數化為冰冷的你死我活的“討債”規則。
這就是一切的起源！是詭樹運行的根本邏輯！也是A市所有詭異背後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規則！
找到了！
季青的精神為之一振。但緊接著，一股龐大無匹的意志，混合著滔天的怨恨與千年執念，如同海嘯般從漩渦中心向她拍來！
“季……家……餘孽……壞我……大事！”
伴隨著正雲癲狂的吼聲，漆黑的漩渦劇烈旋轉，清正燃燒的白光被狠狠壓制回去，更多黑色願力化作猙獰的鬼面、利爪、荊棘，從四面八方撲向季青！
護身符的金光急劇暗淡！秦墨維持的通道在承受可怕的沖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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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凝聚起所有的意識，所有的血脈力量，所有的悲憫與明悟，向著那“第一願”的扭曲印記，向著周圍洶湧撲來的九十九願的悲鳴，向著詭樹核心那無盡的黑暗與瘋狂，發出了她的聲音——
一聲宣告，一聲呼喚，一聲試圖溝通與理解的嘆息。
她以大儺血脈為媒介，以自身意識為燭火，點燃了最純粹的通靈之力。
這力量穿透了願力的咆哮，穿透了扭曲的規則，直接抵達每一個被囚禁願望的最深處，也抵達了詭樹那瘋狂的核心。
她說：
“我聽見了。”
“我聽見了孩子病榻前的哭泣，聽見了角落裏的孤單，聽見了永別後的思念，也聽見了渴望被看見的吶喊……”
“我聽見了被扭曲的痛苦，也聽見了……最初，只是想被愛，被珍惜，被理解，想擺脫痛苦，想獲得安寧的那一點點……卑微的祈求。”
願力的攻擊停頓下來。
“債，不是這樣算的。”
她的意識之光，溫柔而堅定地照向那“第一願”的扭曲印記。
“勾銷債務，不是讓欠債者消失。”
“是看見那份付出，理解那份虧欠，然後選擇讓因果流動，而非凝固成索命的鎖鏈。”
“所有的‘因’，結出了‘果’，而‘果’，又會成為新的‘因’，生命如是，緣法如是。”
她的光芒越來越盛，開始主動融入周圍的願力，像澄澈的雨水匯入汙濁的河。
“所以，我的願——！”
季青用盡全部的存在，向著這片願力的海洋，向著詭樹的核心，向著冥冥中的地脈與天道，許下了她的“第一百願”：
“願所有於此沈淪的初心，得見其本來面目！”
“願所有被扭曲的因果，重獲選擇的權利！”
“願此間——所有被迫凝固的‘果’，得以消融，所有被禁錮的‘因’，得以釋然！”
這個願，沒有力量，沒有執念，它只是一個請願。
請所有被扭曲的願望，回憶起自己最初的樣子。
請那瘋狂的核心，看一看自己編織的囚籠內外。
請這冰冷扭曲的規則，回歸生命與緣法本應有的流動。
就在這個願被季青說出，其概念開始在這片願力空間擴散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漆黑漩渦的核心中扭曲的願力，竟然開始出現沖突！
一些沈澱的願力，在季青的願望影響下，真的開始閃爍起微光！
九十九願的混沌之海，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混亂波濤！一部分願力依舊瘋狂攻擊季青和清正，一部分卻開始停頓，甚至與其它願力產生排斥！
詭樹的力量，根基在於統一的扭曲，當他的仇恨鎖鏈開始松動，當被扭曲的個體開始恢覆本來的樣子時，它的統治就出現了致命的裂痕！
漩渦核心的瘋狂意志，出現了劇烈的震蕩，那其中屬於正雲人性的部分，似乎被恢覆本貌的願力觸動，發出了混亂的哀鳴。
外部，通過珠串和護身符的微弱聯系，季青感覺到秦墨的氣息正在急速衰落，通道在劇烈震蕩，即將崩潰，現實世界陣眼的壓力恐怕已經到了極限！
恰在此時，有人響應了季青的呼喚。
季青身前的三角護身符爆發出璀璨的光芒，無數莊周蝶翩翩飛舞，一雙手擁住了她。
“姐姐？”
季青呼喚著姐姐，回頭看去，卻發現，除了姐姐，她身後還有許許多多她未曾謀面的人，他們面目模糊，周身卻散發著季青熟悉的氣質——
那樣溫柔又堅定。
不再猶豫，季青的意識，連同護身符最後的金光和身後族人的靈力，化為一道純粹而柔和的金色流光。
像一道清晨穿透烏雲的第一縷陽光，像一滴融解冰封的春水。
輕柔地流向那漆黑漩渦最深處，在這願力的核心，在這扭曲的根源之地，進行一次遲到了數十年的——
因與果之債，真正的清償。
金光與劍光，觸碰到了一起，去往那核心最深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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