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 游夢死生（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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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游夢死生（十）
◎百願一心◎
土地廟內, 秦墨七竅滲血，身上詭異的痕跡甚至擴張到了臉上，可他的雙手依然死死按在咒文上。
他渾身顫抖, 皮膚下的血管呈現出不祥的紅色, 那是詭異力量反噬自身的征兆。
廟外, 詭異的尖嘯此起彼伏, 越來越近, 仿佛怒濤拍擊著最後的堤岸。
“快……點啊……”他嘶啞地喃喃。
突然——
季青的身體猛地一顫, 雙眼驟然睜開！
眼中沒有焦距，只有一片璀璨的金色流光在急速旋轉，然後緩緩熄滅, 意識回籠, 她劇烈咳嗽起來，鮮血從嘴角溢出，臉色蒼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仿佛剛剛從萬丈深淵中掙紮爬回。
幾乎在同一時刻，清正原本那安詳如沈睡的肉身，眉心處忽然亮起一點柔和的白光, 白光迅速擴散至全身, 然後如同被風化的雕塑般，從邊緣開始，化作點點潔白的光塵, 簌簌飄散。
季青掙紮著坐起, 看著清正肉身消散的最後一縷光塵融入虛空, 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手中, 那截暗紅色的幽途引徹底化為灰燼，從指縫間滑落。
緊接著，秦墨面前的咒文也徹底消散。
“噗——！”秦墨噴出一口鮮血，他踉蹌後退，靠著墻壁才勉強站穩，氣息瞬間萎靡下去，眼神迅速黯淡，詭異蠶食著他的身軀，生命之火正在急速流逝。
但他卻無暇顧及自己，只是勉強擡起頭看著季青，嘴角費力地扯動了一下：“成……了？”
季青看著他，點了點頭：“百願已償，他……和它，一起走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世界崩壞的景象，但那籠罩在A市上空長達二十年的無形枷鎖，那流淌在地脈深處的汙濁寒意，那彌漫在人心底層的莫名惶恐……
就在這一刻，悄然消散。
廟外，那些恐怖的尖嘯和撞擊聲也逐漸停止，世界陷入帶著些許茫然的寧靜。
秦墨靠著墻滑坐在地上，臉色灰敗，但眼神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解脫。
他身上詭異的痕跡逐漸消散，可被詭異侵蝕的部分已經不能回來，他望著自己逐漸空洞的身體，緩緩開口：
“真是不甘心……”
“但既然百願已償，那助紂為虐的我，確實也該消失了……”
秦墨的目光最後落在清正肉身消散的地方，他眼中的光芒，也如同燃盡的餘燼，緩緩熄滅了，他的頭微微垂下，氣息歸於虛無。
凝真觀兩位最核心的傳人，以不同的方式，償還了他們認為該償還的債，走完了各自罪與罰、執與悟的道路。
土地廟內，只剩下季青一人，和天邊漸漸亮起的晨光。
三個月後。
A市的春天來得有些遲，但終究還是到了，A大門口的梧桐樹抽出了新芽，街邊的早餐店熱氣騰騰，上班族行色匆匆，學生嬉笑打鬧。
城市仿佛做了一場漫長而混亂的噩夢，如今終於醒來，恢覆著往日的節奏。
那層出不窮的“怪談”和“意外”，如同烈日下的晨霧，徹底消失無蹤，A市詭異之都的名號逐漸沒有人再提起，多數市民在最初的驚奇過後，也漸漸將那段提心吊膽的日子埋入記憶角落，繼續向前生活。
只有極少數親歷者，知道發生了什麽，又失去了什麽。
季青還是在A大做她的牛馬助教，只是她沒有再登錄那個詭異論壇，事實上，自從那天之後，論壇再也無法訪問，仿佛從未存在過。
她的管理員02賬號，與管理員01一起，永遠灰暗下去。
她的大儺血脈徹底沈寂了，護身符不再發燙，變成了一件普通的飾物。
她偶爾還會夢見金色的蝴蝶，但蝴蝶不再帶她去往任何幻境，只是靜靜地停在她的窗臺，然後消散。
不過她不打算就讓這個網站消失，她開始學習如何從零開始建立一個全新的網站。
常嵐正式接任了凝真觀觀主，他花了一整個月把凝真觀翻了個底朝天，將觀內所有禁忌之術被永久封存。下山接委托的時候，他也會來看季青，帶些觀裏的茶葉或點心，聊聊觀裏的瑣事，或者安靜地坐一會兒。
詭異消失後，江大河的工作清閑起來，而餘子夜則更加忙碌了，雖然已經沒有詭異素材供她寫稿，可她迅速轉變了頻道風格，和柏靈組成了調查小組，二人立誓要走遍A市，尋訪古跡和其中潛藏的古老故事，為季青的新網站添磚加瓦。
有間古董店永遠關了門，沒人知道老板去了哪裏，只有季青和常嵐知道，他永遠留在了那個晨光初露的土地廟裏。
他們悄悄將他和清正的衣冠合葬在凝真觀後山一處清凈之地，沒有立碑，只種了兩棵松樹。
季青開始在新的論壇裏書寫故事，她又翻開了那本黑色封皮的A市夜間管理守則，她用平靜的語調，寫下季家的歷史，寫下儺巫的傳承，寫下地脈與詭樹，寫下清正、秦墨、姐姐、常嵐……
她只是覺得，應該有人記得。記得那些消失的人，記得那份沈重的犧牲，也記得最終那份源於“理解”與“放下”的微弱希望。
這一天傍晚，常嵐來訪，帶了一個厚厚的文件袋。
“餘子夜和柏靈寫稿之餘整理了一些東西，托我帶給你。”常嵐將文件袋放在桌上，“他倆在A市到處跑，柏靈說他這幾個月都快把前十年沒走的路連本帶利走回來了。這些是他們各處收集的古老資料、見聞和一些猜測，想讓你這個民俗學家看看。”
季青接過，沒有立刻打開。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看著窗外夕陽的餘暉將天際染成暖金色。
“季青，”常嵐忽然輕聲說，“師父他們……真的得償所願了嗎……”
季青望向天際最遠處，那裏最後一抹金邊正融入靛青的夜空。
“在那個願力的核心，我最後看到的……”她緩緩說道，聲音平靜，“不是毀滅的光，也不是吞噬的暗。”
“那個願把他們連在一起，卻又輕輕沖散了那些凝固的仇恨和痛苦。”
“所以，我想，”季青收回目光，看向常嵐，“不是誰原諒了誰，所有的‘債’，在那瞬間，被理解了，被扭曲的它們失去了繼續存在下去的意義和力量。”
“這不是戰鬥的勝利，更像是一種自然的結果。”
常嵐若有所思，良久，點了點頭：“這樣。”
季青坐在書桌前，沒有拉窗簾，任由月光灑進來。她打開那個文件袋，裏面是各種筆跡的文字、打印的圖片、手繪的符號、甚至還有幾張老照片的覆印件。
每一個參與過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試圖靠近和理解那段隱秘的歷史。
她翻到最後一頁，是餘子夜用潦草卻有力的字寫的一段話：
“那些流傳的可怕故事漸漸沒人提了……這座城市，正在悄悄愈合，這就夠了。”
“向所有為此付出過的無名者致敬！——一個僥幸的記錄者。”
季青輕輕合上文件，將它和自己寫的手稿放在一起。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春夜的風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氣息吹進來，溫柔拂過她的臉頰。
遠處城市的燈火璀璨而平靜，再也沒有了往日那種隱藏在繁華下令人不安的悸動。
季青伸手，接住一縷微涼的夜風，低聲說：
“晚安。”
晚安，所有長眠於此的魂靈。
願此間長夜散盡，永駐晨光。
【作者有話說】
感謝讀到這裏的你。
這本因一時興起誕生的文，在大家的陪伴下，終於磕磕絆絆結束了，希望它的結局能像百願一樣圓滿。
本沒有想到它能得到你的青眼，是讀者給了我繼續的勇氣。
憑借這份勇氣，我還會繼續寫下去。
下一本一定更好，所以希望你能期待我的故事。
所以推推專欄預收《末世孟德爾》！
再次感謝陪伴，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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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願一心◎
土地廟內, 秦墨七竅滲血，身上詭異的痕跡甚至擴張到了臉上，可他的雙手依然死死按在咒文上。
他渾身顫抖, 皮膚下的血管呈現出不祥的紅色, 那是詭異力量反噬自身的征兆。
廟外, 詭異的尖嘯此起彼伏, 越來越近, 仿佛怒濤拍擊著最後的堤岸。
“快……點啊……”他嘶啞地喃喃。
突然——
季青的身體猛地一顫, 雙眼驟然睜開！
眼中沒有焦距，只有一片璀璨的金色流光在急速旋轉，然後緩緩熄滅, 意識回籠, 她劇烈咳嗽起來，鮮血從嘴角溢出，臉色蒼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仿佛剛剛從萬丈深淵中掙紮爬回。
幾乎在同一時刻，清正原本那安詳如沈睡的肉身，眉心處忽然亮起一點柔和的白光, 白光迅速擴散至全身, 然後如同被風化的雕塑般，從邊緣開始，化作點點潔白的光塵, 簌簌飄散。
季青掙紮著坐起, 看著清正肉身消散的最後一縷光塵融入虛空, 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手中, 那截暗紅色的幽途引徹底化為灰燼，從指縫間滑落。
緊接著，秦墨面前的咒文也徹底消散。
“噗——！”秦墨噴出一口鮮血，他踉蹌後退，靠著墻壁才勉強站穩，氣息瞬間萎靡下去，眼神迅速黯淡，詭異蠶食著他的身軀，生命之火正在急速流逝。
但他卻無暇顧及自己，只是勉強擡起頭看著季青，嘴角費力地扯動了一下：“成……了？”
季青看著他，點了點頭：“百願已償，他……和它，一起走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世界崩壞的景象，但那籠罩在A市上空長達二十年的無形枷鎖，那流淌在地脈深處的汙濁寒意，那彌漫在人心底層的莫名惶恐……
就在這一刻，悄然消散。
廟外，那些恐怖的尖嘯和撞擊聲也逐漸停止，世界陷入帶著些許茫然的寧靜。
秦墨靠著墻滑坐在地上，臉色灰敗，但眼神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解脫。
他身上詭異的痕跡逐漸消散，可被詭異侵蝕的部分已經不能回來，他望著自己逐漸空洞的身體，緩緩開口：
“真是不甘心……”
“但既然百願已償，那助紂為虐的我，確實也該消失了……”
秦墨的目光最後落在清正肉身消散的地方，他眼中的光芒，也如同燃盡的餘燼，緩緩熄滅了，他的頭微微垂下，氣息歸於虛無。
凝真觀兩位最核心的傳人，以不同的方式，償還了他們認為該償還的債，走完了各自罪與罰、執與悟的道路。
土地廟內，只剩下季青一人，和天邊漸漸亮起的晨光。
三個月後。
A市的春天來得有些遲，但終究還是到了，A大門口的梧桐樹抽出了新芽，街邊的早餐店熱氣騰騰，上班族行色匆匆，學生嬉笑打鬧。
城市仿佛做了一場漫長而混亂的噩夢，如今終於醒來，恢覆著往日的節奏。
那層出不窮的“怪談”和“意外”，如同烈日下的晨霧，徹底消失無蹤，A市詭異之都的名號逐漸沒有人再提起，多數市民在最初的驚奇過後，也漸漸將那段提心吊膽的日子埋入記憶角落，繼續向前生活。
只有極少數親歷者，知道發生了什麽，又失去了什麽。
季青還是在A大做她的牛馬助教，只是她沒有再登錄那個詭異論壇，事實上，自從那天之後，論壇再也無法訪問，仿佛從未存在過。
她的管理員02賬號，與管理員01一起，永遠灰暗下去。
她的大儺血脈徹底沈寂了，護身符不再發燙，變成了一件普通的飾物。
她偶爾還會夢見金色的蝴蝶，但蝴蝶不再帶她去往任何幻境，只是靜靜地停在她的窗臺，然後消散。
不過她不打算就讓這個網站消失，她開始學習如何從零開始建立一個全新的網站。
常嵐正式接任了凝真觀觀主，他花了一整個月把凝真觀翻了個底朝天，將觀內所有禁忌之術被永久封存。下山接委托的時候，他也會來看季青，帶些觀裏的茶葉或點心，聊聊觀裏的瑣事，或者安靜地坐一會兒。
詭異消失後，江大河的工作清閑起來，而餘子夜則更加忙碌了，雖然已經沒有詭異素材供她寫稿，可她迅速轉變了頻道風格，和柏靈組成了調查小組，二人立誓要走遍A市，尋訪古跡和其中潛藏的古老故事，為季青的新網站添磚加瓦。
有間古董店永遠關了門，沒人知道老板去了哪裏，只有季青和常嵐知道，他永遠留在了那個晨光初露的土地廟裏。
他們悄悄將他和清正的衣冠合葬在凝真觀後山一處清凈之地，沒有立碑，只種了兩棵松樹。
季青開始在新的論壇裏書寫故事，她又翻開了那本黑色封皮的A市夜間管理守則，她用平靜的語調，寫下季家的歷史，寫下儺巫的傳承，寫下地脈與詭樹，寫下清正、秦墨、姐姐、常嵐……
她只是覺得，應該有人記得。記得那些消失的人，記得那份沈重的犧牲，也記得最終那份源於“理解”與“放下”的微弱希望。
這一天傍晚，常嵐來訪，帶了一個厚厚的文件袋。
“餘子夜和柏靈寫稿之餘整理了一些東西，托我帶給你。”常嵐將文件袋放在桌上，“他倆在A市到處跑，柏靈說他這幾個月都快把前十年沒走的路連本帶利走回來了。這些是他們各處收集的古老資料、見聞和一些猜測，想讓你這個民俗學家看看。”
季青接過，沒有立刻打開。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看著窗外夕陽的餘暉將天際染成暖金色。
“季青，”常嵐忽然輕聲說，“師父他們……真的得償所願了嗎……”
季青望向天際最遠處，那裏最後一抹金邊正融入靛青的夜空。
“在那個願力的核心，我最後看到的……”她緩緩說道，聲音平靜，“不是毀滅的光，也不是吞噬的暗。”
“那個願把他們連在一起，卻又輕輕沖散了那些凝固的仇恨和痛苦。”
“所以，我想，”季青收回目光，看向常嵐，“不是誰原諒了誰，所有的‘債’，在那瞬間，被理解了，被扭曲的它們失去了繼續存在下去的意義和力量。”
“這不是戰鬥的勝利，更像是一種自然的結果。”
常嵐若有所思，良久，點了點頭：“這樣。”
季青坐在書桌前，沒有拉窗簾，任由月光灑進來。她打開那個文件袋，裏面是各種筆跡的文字、打印的圖片、手繪的符號、甚至還有幾張老照片的覆印件。
每一個參與過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試圖靠近和理解那段隱秘的歷史。
她翻到最後一頁，是餘子夜用潦草卻有力的字寫的一段話：
“那些流傳的可怕故事漸漸沒人提了……這座城市，正在悄悄愈合，這就夠了。”
“向所有為此付出過的無名者致敬！——一個僥幸的記錄者。”
季青輕輕合上文件，將它和自己寫的手稿放在一起。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春夜的風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氣息吹進來，溫柔拂過她的臉頰。
遠處城市的燈火璀璨而平靜，再也沒有了往日那種隱藏在繁華下令人不安的悸動。
季青伸手，接住一縷微涼的夜風，低聲說：
“晚安。”
晚安，所有長眠於此的魂靈。
願此間長夜散盡，永駐晨光。
【作者有話說】
感謝讀到這裏的你。
這本因一時興起誕生的文，在大家的陪伴下，終於磕磕絆絆結束了，希望它的結局能像百願一樣圓滿。
本沒有想到它能得到你的青眼，是讀者給了我繼續的勇氣。
憑借這份勇氣，我還會繼續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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