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 游夢死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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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游夢死生（六）
◎幽途之引◎
先是墜入無邊的黑暗, 然後周圍有點點金光浮現，金色溫柔地將季青包裹，最終降落進一片光怪陸離的色彩。
季青感覺自己像是在一條湍急的河流中沈浮, 四周是飛速掠過的陌生畫面。
姐姐說過, 這是地脈中無數生靈的意念和經歷沈澱而成的, 屬於A市的記憶。
她努力保持著意識的清明, 三角護身符散發的金光在意識深處形成一個穩定的核心, 讓她不至於被這記憶洪流沖散。
不知過了多久, 下墜感停止，季青終於“站”在了一片虛空中。
和姐姐相見時一樣，腳下是流淌著的金色巨河, 可頭頂和四周, 卻是翻滾的著的汙濁黑紅色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扭曲的枝丫——那是詭樹在地脈之中的顯化。
而在這明暗交織的虛空中央，有一個身影對著扭曲的巨樹盤坐。
灰色的道袍，束起的發髻，背影清瘦挺拔。
他背對著季青，面朝著黑紅霧氣最濃處的巨樹虛影，一動不動, 像一尊石像。
季青能感覺到, 從他身上散發出的覆雜的氣息。
“清正道長。”季青開口，嘗試呼喚清正道長，她的聲音在這片虛空裏回蕩, 帶著微妙的共鳴。
那背影微微一震, 然後緩慢地轉過了身。
清正道長的面容和季青剛剛在土地廟裏見到的肉身幾乎一樣, 但純粹的意識體在地脈的映照下顯得有些透明和虛幻。
他的表情很平靜, 但那種平靜之下, 與常嵐相似的漆黑瞳孔中國，沈澱著死水般的寂靜。
“我知道你。”清正慢慢開口，聲音幹澀，他斟酌著用詞，畢竟他已經三年沒有開口說過話，“我在地脈的記憶中見過你。”
接著他低頭自嘲一笑：“我原以為季家已經沒有後人了。”
“是我。”季青向前走了一步，腳下金色的脈絡泛起漣漪，“我受常嵐的委托來找你，他很擔心你，這些年他不曾離開凝真觀，一直在等你回去。”
聽到常嵐的名字，清正的眼神波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覆死寂：“他不該來，你也不該來。這是我的因果，我的罪孽，該由我一人終結。”
又是這句話，和季青猜的一模一樣，但季青今天是有備而來。
“你真的認為，這一切都是你的錯嗎？”季青也盤坐下來，正對著清正問道。
“難道不是嗎？”清正低垂著頭，“百願之因……百願之果……皆因我而！”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的激動，“我受蠱惑在A市布置引脈絲十餘年！這些年！我親手餵養了那棵邪樹！”
“我讓A市的詭異越來越多，害死了多少人？那些求助的帖子，那些絕望的私信……每一樁，每一件，都有我的‘功勞’！”
他的意識體開始不穩定，邊緣泛起黑紅色的霧氣。
“所以我必須了結它，就由我一個人。”他看向前方翻騰的詭樹願力，“多一個人了解和參與，因果就越多越覆雜，那不如就由我一個人來，一個個解開當年的債，結束這個循環。”
季青垂下眼睫毛，這就是清正的計劃？
“道長你打算怎麽終結這個循環呢？”她問，“利用論壇指引他人一件件處理詭異，可如果詭異殺不完，救不得，你就在這裏枯坐到天地盡頭？”
清正搖了搖頭：“我已脫離肉身，沒有人再去布置引脈絲，只要將當年的種下的因都……”
“來不及了。”季青直視著清正的眼睛，“百願已成九十九願，詭樹即將達成那個被他選擇和扭曲的初始之願。”
清正沒有說話，可他周身波動的黑紅色氣息暴露了他的動搖。
“不要逃避了！你可以贖罪，但不是用這種方式！”季青站起身上前一步，毫不退縮地直視他空洞的眼睛，“你可以活著，去彌補，去拯救！”
“而且，你憑什麽認為，這一切的‘因’，真的在你身上？”
清正一下子楞住了。
季青從兜裏，拿出了那枚象征著初始一願的硬幣。
“這是常嵐給我的委托費，是當年你曾用來許願的硬幣。”
季青雙手合十，將硬幣夾在手掌中，緩緩調用三角護身符的力量，在她手中，在護身符金光的映照下，硬幣表面開始浮現出和詭樹同源的暗紅色氣息。
“你還記得這枚硬幣嗎？”季青問，“你投入凝真觀功德箱，又彈回你手裏的那枚。”
“你許了願，然後下山，用這枚硬幣參與了賭局，當時給你搖骰子的莊家死了，你一直以為，是你的‘許願’害死了他，對嗎？”
清正微微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不忍的神色。
“我以季家大儺血脈傳人的名義，借地脈記憶的力量，向你展示真相!”
季青將護身符貼在硬幣上，意識沈入血脈深處，調動那如今已經覺醒的能力。
硬幣上暗紅紋路驟然亮起！
周圍光點聚集，緩緩組成一幅畫面，在兩人之間的虛空中展開——
還是乞丐的清正，跪在凝真觀正殿的功德箱前，鬼使神差地，將口袋裏僅有的硬幣拋向功德箱，低聲許願。
硬幣即將落入功德箱的瞬間，畫面轉向了清正身後。
清正身後，那棵大銀杏樹的陰影下，站著正雲道人的虛影，他枯瘦的手指掐著一個怪異的手訣，嘴唇無聲翕動。
一股陰冷的風，突然從陰影中吹出，穿過功德箱的縫隙，纏繞上那枚硬幣。風中帶著被詭樹汙染的願力。
硬幣被這股力量侵入，偏離軌跡的硬幣被輕輕彈起，從投幣口又飛了出來，落在清正腳邊。
清正以為是哪位神仙應了他的願望，撿起硬幣跑下山去了。
在賭坊裏，他拿那枚硬幣作為賭註，硬幣混在賭桌的錢裏，被反覆使用。
硬幣上的暗紅紋路，在賭桌昏暗的燈光下，微微閃爍。
幕布後的莊家正數著錢幣，當他的手觸碰到那枚不詳的硬幣時，突然臉色一僵，手捂住胸口，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僵在椅子上。
硬幣上的願力糾纏著莊家，不僅奪取了他的生命，還寄宿於他的靈魂，將他化作了A市由詭樹孕育的第一個詭異——“討債鬼”。
畫面消散，硬幣上的暗紅紋路也暗淡下去，恢覆普通。
虛空中一片死寂。
清正呆立在那裏，他的意識體劇烈顫抖，臉上平靜的面具寸寸碎裂，露出下面難以置信的崩潰神情。
“看明白了嗎？”季青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清正心上，“從這枚硬幣開始，到你被正雲欺騙，在A市各處布下引脈絲……這一切的‘因’，不是你偶然的貪念，不是命運的戲弄。”
她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是正雲道人和詭樹，從一開始，就選中了你。”
“他需要一個人，一個頗有天分，卻因心懷愧疚，對他深信不疑的繼承人，來替他完成餵養詭樹的‘工作’。”
“他編造謊言，甚至在你許願時暗中做手腳，將詭樹的力量註入硬幣，制造‘許願害死人’的假象，加深你的愧疚和執念，讓你更加拼命地想要‘彌補’，更加盲目地執行他的‘遺志’！”
“從頭到尾，你都是正雲計劃裏的一枚棋子，一個被精心培養、利用、然後背負所有罪責的……替罪羊。”
“該為這一切付出代價的，從來不是你。”
“是正雲。”
清正仰頭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他的意識體劇烈扭曲，黑紅霧氣瘋狂湧出，幾乎要將他吞噬。
十餘年的痛苦掙紮……原來都建立在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之上。
他不是罪人，而是最大的受害者。
黑紅的霧氣翻湧，可季青沒有後退，反而上前，三角護身符金光大盛，試圖驅散那些試圖汙染清正意識的黑紅霧氣。
她知道，這是最危險的時刻，真相的沖擊可能讓他徹底瘋狂，也可能……是救贖的開始。
“清醒一點！”季青喝道，“正雲可能還在某處窺視，詭樹還在成長，A市正在爆發災難！清正道長！我們需要你！”
清正抱著頭，跪倒在金色的脈絡上，身體劇烈顫抖，黑紅霧氣與金光在他身上拉鋸。
許久許久，他終於緩緩擡起頭。
他的眼神雖然依舊空洞痛苦，但多了一絲清明。
清正慘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好一個‘普度眾生’，好一個‘遺志’……”
他看向季青，眼神覆雜：“你說百願已成九十九願，前來找我，是為了最後一願？”
“不全是，我們的目的是終結百願。”季青將清正扶起，聲音堅定，“要終結百願，除了阻止最後一願，還需要找到……起始的第一願。”
“那個最初被詭樹扭曲的願望，才是一切的源頭。”
“清正道長，你許下的第一願，是什麽？”
清正沈默片刻，緩緩點頭，向季青緩緩道來初始的一願。
轟！！！
在清正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虛空猛然震動！
腳下的金色脈絡瘋狂搖曳，頭頂的黑紅霧氣沸騰般翻滾！一股龐大又暴戾的意志，如同蘇醒的巨獸，從詭樹願力場的深處轟然降臨！
它感知到了。
詭樹感知到了巨大的因果被揭露，感知到了“第一願”的秘密被說破。
與此同時，地脈中也傳來自現實世界的雜音，現實世界的詭異反撲，終於找到了這裏，正在沖擊土地廟！
內外交困！
清正的臉色變了：“它發現我們了！而且它在現實世界的爪牙在攻擊節點！土地廟一旦被毀，節點受損，我們可能永遠回不去！”
季青也感到一陣心悸，她一把拉住清正：“我們先回去！穩住現實再說！”
清正卻搖頭，眼神重新變得決絕：“不，帶上幽途引回去，我來拖住它。”
“清正道長——”
“這是我的戰鬥。”清正站起身，意識體散發出前所未有的銳利氣勢，那是一種拋開所有負擔、直面宿敵的決絕，“關鍵的因你已經知曉，任務已經完成了，毀掉詭樹，不能少了你的助力。”
“而這裏的債，該我自己去討，正雲也好，詭樹也好……我要親自問個明白。”
他看向季青，忽然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告訴常嵐……師父對不起他。”
“但如果這次我能活著出去……我會好好教他，怎麽當一個真正的觀主。”
說完，他不等季青反應，猛地掏出懷中的幽途引塞進她手裏，然後轉身，面向那翻騰而來的、無邊無際的黑紅霧氣。
他的道袍無風自動，意識體開始燃燒般發出熾白的光芒。
“走吧！”他背對著季青，喝道，“順著地脈回流，幽途引會指引你返回肉身！快！”
季青握著那截幽途引，看著清正決絕的背影，咬牙。
她知道，此刻猶豫不得。
“保重！”她最後喊了一聲，然後握緊幽途引，意識順著腳下金色脈絡的回流方向，全力向上沖去！
身後，傳來清正悠長蒼涼的道號聲，以及黑紅霧氣中傳來的怨毒嘶吼。
金光與黑暗，在她身後轟然對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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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墜入無邊的黑暗, 然後周圍有點點金光浮現，金色溫柔地將季青包裹，最終降落進一片光怪陸離的色彩。
季青感覺自己像是在一條湍急的河流中沈浮, 四周是飛速掠過的陌生畫面。
姐姐說過, 這是地脈中無數生靈的意念和經歷沈澱而成的, 屬於A市的記憶。
她努力保持著意識的清明, 三角護身符散發的金光在意識深處形成一個穩定的核心, 讓她不至於被這記憶洪流沖散。
不知過了多久, 下墜感停止，季青終於“站”在了一片虛空中。
和姐姐相見時一樣，腳下是流淌著的金色巨河, 可頭頂和四周, 卻是翻滾的著的汙濁黑紅色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扭曲的枝丫——那是詭樹在地脈之中的顯化。
而在這明暗交織的虛空中央，有一個身影對著扭曲的巨樹盤坐。
灰色的道袍，束起的發髻，背影清瘦挺拔。
他背對著季青，面朝著黑紅霧氣最濃處的巨樹虛影，一動不動, 像一尊石像。
季青能感覺到, 從他身上散發出的覆雜的氣息。
“清正道長。”季青開口，嘗試呼喚清正道長，她的聲音在這片虛空裏回蕩, 帶著微妙的共鳴。
那背影微微一震, 然後緩慢地轉過了身。
清正道長的面容和季青剛剛在土地廟裏見到的肉身幾乎一樣, 但純粹的意識體在地脈的映照下顯得有些透明和虛幻。
他的表情很平靜, 但那種平靜之下, 與常嵐相似的漆黑瞳孔中國，沈澱著死水般的寂靜。
“我知道你。”清正慢慢開口，聲音幹澀，他斟酌著用詞，畢竟他已經三年沒有開口說過話，“我在地脈的記憶中見過你。”
接著他低頭自嘲一笑：“我原以為季家已經沒有後人了。”
“是我。”季青向前走了一步，腳下金色的脈絡泛起漣漪，“我受常嵐的委托來找你，他很擔心你，這些年他不曾離開凝真觀，一直在等你回去。”
聽到常嵐的名字，清正的眼神波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覆死寂：“他不該來，你也不該來。這是我的因果，我的罪孽，該由我一人終結。”
又是這句話，和季青猜的一模一樣，但季青今天是有備而來。
“你真的認為，這一切都是你的錯嗎？”季青也盤坐下來，正對著清正問道。
“難道不是嗎？”清正低垂著頭，“百願之因……百願之果……皆因我而！”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的激動，“我受蠱惑在A市布置引脈絲十餘年！這些年！我親手餵養了那棵邪樹！”
“我讓A市的詭異越來越多，害死了多少人？那些求助的帖子，那些絕望的私信……每一樁，每一件，都有我的‘功勞’！”
他的意識體開始不穩定，邊緣泛起黑紅色的霧氣。
“所以我必須了結它，就由我一個人。”他看向前方翻騰的詭樹願力，“多一個人了解和參與，因果就越多越覆雜，那不如就由我一個人來，一個個解開當年的債，結束這個循環。”
季青垂下眼睫毛，這就是清正的計劃？
“道長你打算怎麽終結這個循環呢？”她問，“利用論壇指引他人一件件處理詭異，可如果詭異殺不完，救不得，你就在這裏枯坐到天地盡頭？”
清正搖了搖頭：“我已脫離肉身，沒有人再去布置引脈絲，只要將當年的種下的因都……”
“來不及了。”季青直視著清正的眼睛，“百願已成九十九願，詭樹即將達成那個被他選擇和扭曲的初始之願。”
清正沒有說話，可他周身波動的黑紅色氣息暴露了他的動搖。
“不要逃避了！你可以贖罪，但不是用這種方式！”季青站起身上前一步，毫不退縮地直視他空洞的眼睛，“你可以活著，去彌補，去拯救！”
“而且，你憑什麽認為，這一切的‘因’，真的在你身上？”
清正一下子楞住了。
季青從兜裏，拿出了那枚象征著初始一願的硬幣。
“這是常嵐給我的委托費，是當年你曾用來許願的硬幣。”
季青雙手合十，將硬幣夾在手掌中，緩緩調用三角護身符的力量，在她手中，在護身符金光的映照下，硬幣表面開始浮現出和詭樹同源的暗紅色氣息。
“你還記得這枚硬幣嗎？”季青問，“你投入凝真觀功德箱，又彈回你手裏的那枚。”
“你許了願，然後下山，用這枚硬幣參與了賭局，當時給你搖骰子的莊家死了，你一直以為，是你的‘許願’害死了他，對嗎？”
清正微微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不忍的神色。
“我以季家大儺血脈傳人的名義，借地脈記憶的力量，向你展示真相!”
季青將護身符貼在硬幣上，意識沈入血脈深處，調動那如今已經覺醒的能力。
硬幣上暗紅紋路驟然亮起！
周圍光點聚集，緩緩組成一幅畫面，在兩人之間的虛空中展開——
還是乞丐的清正，跪在凝真觀正殿的功德箱前，鬼使神差地，將口袋裏僅有的硬幣拋向功德箱，低聲許願。
硬幣即將落入功德箱的瞬間，畫面轉向了清正身後。
清正身後，那棵大銀杏樹的陰影下，站著正雲道人的虛影，他枯瘦的手指掐著一個怪異的手訣，嘴唇無聲翕動。
一股陰冷的風，突然從陰影中吹出，穿過功德箱的縫隙，纏繞上那枚硬幣。風中帶著被詭樹汙染的願力。
硬幣被這股力量侵入，偏離軌跡的硬幣被輕輕彈起，從投幣口又飛了出來，落在清正腳邊。
清正以為是哪位神仙應了他的願望，撿起硬幣跑下山去了。
在賭坊裏，他拿那枚硬幣作為賭註，硬幣混在賭桌的錢裏，被反覆使用。
硬幣上的暗紅紋路，在賭桌昏暗的燈光下，微微閃爍。
幕布後的莊家正數著錢幣，當他的手觸碰到那枚不詳的硬幣時，突然臉色一僵，手捂住胸口，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僵在椅子上。
硬幣上的願力糾纏著莊家，不僅奪取了他的生命，還寄宿於他的靈魂，將他化作了A市由詭樹孕育的第一個詭異——“討債鬼”。
畫面消散，硬幣上的暗紅紋路也暗淡下去，恢覆普通。
虛空中一片死寂。
清正呆立在那裏，他的意識體劇烈顫抖，臉上平靜的面具寸寸碎裂，露出下面難以置信的崩潰神情。
“看明白了嗎？”季青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清正心上，“從這枚硬幣開始，到你被正雲欺騙，在A市各處布下引脈絲……這一切的‘因’，不是你偶然的貪念，不是命運的戲弄。”
她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是正雲道人和詭樹，從一開始，就選中了你。”
“他需要一個人，一個頗有天分，卻因心懷愧疚，對他深信不疑的繼承人，來替他完成餵養詭樹的‘工作’。”
“他編造謊言，甚至在你許願時暗中做手腳，將詭樹的力量註入硬幣，制造‘許願害死人’的假象，加深你的愧疚和執念，讓你更加拼命地想要‘彌補’，更加盲目地執行他的‘遺志’！”
“從頭到尾，你都是正雲計劃裏的一枚棋子，一個被精心培養、利用、然後背負所有罪責的……替罪羊。”
“該為這一切付出代價的，從來不是你。”
“是正雲。”
清正仰頭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他的意識體劇烈扭曲，黑紅霧氣瘋狂湧出，幾乎要將他吞噬。
十餘年的痛苦掙紮……原來都建立在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之上。
他不是罪人，而是最大的受害者。
黑紅的霧氣翻湧，可季青沒有後退，反而上前，三角護身符金光大盛，試圖驅散那些試圖汙染清正意識的黑紅霧氣。
她知道，這是最危險的時刻，真相的沖擊可能讓他徹底瘋狂，也可能……是救贖的開始。
“清醒一點！”季青喝道，“正雲可能還在某處窺視，詭樹還在成長，A市正在爆發災難！清正道長！我們需要你！”
清正抱著頭，跪倒在金色的脈絡上，身體劇烈顫抖，黑紅霧氣與金光在他身上拉鋸。
許久許久，他終於緩緩擡起頭。
他的眼神雖然依舊空洞痛苦，但多了一絲清明。
清正慘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好一個‘普度眾生’，好一個‘遺志’……”
他看向季青，眼神覆雜：“你說百願已成九十九願，前來找我，是為了最後一願？”
“不全是，我們的目的是終結百願。”季青將清正扶起，聲音堅定，“要終結百願，除了阻止最後一願，還需要找到……起始的第一願。”
“那個最初被詭樹扭曲的願望，才是一切的源頭。”
“清正道長，你許下的第一願，是什麽？”
清正沈默片刻，緩緩點頭，向季青緩緩道來初始的一願。
轟！！！
在清正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虛空猛然震動！
腳下的金色脈絡瘋狂搖曳，頭頂的黑紅霧氣沸騰般翻滾！一股龐大又暴戾的意志，如同蘇醒的巨獸，從詭樹願力場的深處轟然降臨！
它感知到了。
詭樹感知到了巨大的因果被揭露，感知到了“第一願”的秘密被說破。
與此同時，地脈中也傳來自現實世界的雜音，現實世界的詭異反撲，終於找到了這裏，正在沖擊土地廟！
內外交困！
清正的臉色變了：“它發現我們了！而且它在現實世界的爪牙在攻擊節點！土地廟一旦被毀，節點受損，我們可能永遠回不去！”
季青也感到一陣心悸，她一把拉住清正：“我們先回去！穩住現實再說！”
清正卻搖頭，眼神重新變得決絕：“不，帶上幽途引回去，我來拖住它。”
“清正道長——”
“這是我的戰鬥。”清正站起身，意識體散發出前所未有的銳利氣勢，那是一種拋開所有負擔、直面宿敵的決絕，“關鍵的因你已經知曉，任務已經完成了，毀掉詭樹，不能少了你的助力。”
“而這裏的債，該我自己去討，正雲也好，詭樹也好……我要親自問個明白。”
他看向季青，忽然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告訴常嵐……師父對不起他。”
“但如果這次我能活著出去……我會好好教他，怎麽當一個真正的觀主。”
說完，他不等季青反應，猛地掏出懷中的幽途引塞進她手裏，然後轉身，面向那翻騰而來的、無邊無際的黑紅霧氣。
他的道袍無風自動，意識體開始燃燒般發出熾白的光芒。
“走吧！”他背對著季青，喝道，“順著地脈回流，幽途引會指引你返回肉身！快！”
季青握著那截幽途引，看著清正決絕的背影，咬牙。
她知道，此刻猶豫不得。
“保重！”她最後喊了一聲，然後握緊幽途引，意識順著腳下金色脈絡的回流方向，全力向上沖去！
身後，傳來清正悠長蒼涼的道號聲，以及黑紅霧氣中傳來的怨毒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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