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 凝真觀秘聞（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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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凝真觀秘聞（六）
◎絕命賭局◎
那枚硬幣靜靜躺在季青掌心。
在凝真觀恢覆正常的月光下, 這枚已經停用多年的舊版硬幣泛著暗沈的光澤，邊緣處有細微的磨損。
它明明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我第一次見到這枚硬幣，是在師父發現我用道法咒術去斂財的時候。”常嵐倚靠著銀杏樹焦黑的樹幹, 聲音低沈而疲憊, 他緩緩講述起那個下午, 清正道長如何為此大發雷霆, 讓他跪了一整個下午, 然後從他跪著蒲團下摸出這枚硬幣。
“後來師父跟我說, 這枚硬幣是他的‘命’，是‘一切的開始和結束’，我當時聽不懂, 只是覺得師父神神叨叨的。”常嵐苦笑著, “但現在……我大概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氣，嘴唇數次翕動，還是開了口：
“師父很少提起以前的事情，每次我問，他要麽沈默，要麽就編一些漏洞百出的故事……”
“我一直以為那是故事。”
常嵐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
二十多年前的一個深秋，凝真觀來了一個衣衫破舊的乞丐, 看起來三十來歲, 和其他乞丐一樣沿街行乞。
他就是後來的清正道長，但在那時，他沒有名字, 人們只叫他“討飯的賭鬼”。
是的, 賭鬼。
在家裏人因意外去世後, 他便沒有了指望, 天天吃喝玩樂甚至染上賭癮, 最後連房子都賣了還債，只能流落街頭乞討為生。
這天，他走遍了附近的街，都沒有人願意施舍他，他便一路渾渾噩噩乞討，竟沿著山路來到了凝真觀。
乞丐在已經無人的凝真觀院中逛了又逛，確定沒有可以乞討的人之後，便走到觀中神像前，跪了下去，口中念念有詞：
“神仙神仙，我今天一路都沒討到錢，迷路走到這裏也是有點仙緣，神仙行行好，向您許個願，就當找您乞討了。”
乞丐默默許願，然後從懷裏摸出身上僅有的一枚硬幣，扔向功德箱。
神仙沒有收那枚硬幣，一陣風吹過，硬幣在功德箱上轉了一個圈，又滾到了乞丐跪著的蒲團面前。
神仙回應他了！
這下一定能贏！他要翻身！擺脫困境的唯一辦法便是賭！
他沖下山，回到了老街深處那家賭坊，那是他曾經輸光一切的地方，也是他唯一知道能快速賺錢的地方。
賭坊昏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汗臭和煙草的混合氣味，乞丐擠到一張賭桌前，顫抖著掏出那枚硬幣，全部押在了“豹子”上。
周圍賭客哄笑起來：“一塊錢壓豹子？就算正好是豹子又能賺幾個錢？”
乞丐不語，只催促開始，看局人把骰盅推進簾子，簾子裏很快傳來莊家搖動骰盅的聲音，乞丐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心裏默念：“老天爺保佑，讓我贏啊，等回了本，我發誓再也不賭了……”
骰盅落下，看局人將骰盅取出，開盅。
上天回應了他。
是豹子。
賭桌周圍爆發出驚呼聲，有人在旁邊煽風點火：“居然是豹子！可惜了，就一塊錢，翻十倍也就只有十塊錢。”
乞丐拿著贏來的錢，眼睛紅了——
可惜！可惜！可惜只有一塊錢！！！
他沒有離開，而是把贏來的錢再次押在了豹子上。
第二把，豹子。
第三把，豹子。
第四把、第五把……
居然連開了五把豹子！
賭坊裏已經炸開了鍋，乞丐面前的錢堆成了小山，他整個人都興奮到顫抖，這種腎上腺素飆升的快感讓人欲罷不能。
“第六把！”有人高喊，“再開一把豹子！”
乞丐在周圍人的喊聲中把所有籌碼推了出去，嘶聲道：“豹子！全押豹子！”
看局人再一次把骰盅推進簾子，周圍的人都屏氣凝神聽著裏面的莊家雙手捧起骰盅，用力搖晃。
這一次他搖了很久，很久，久到周圍賭客開始不耐煩地催促。
終於，骰盅落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看局人取出骰盅緩緩揭開。
三個六靜靜躺在骰盅裏。
第六把豹子。
本死一般的寂靜，瞬間被山呼海嘯般的驚呼和尖叫淹沒。
乞丐癱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紙幣，大腦一片空白。
他贏了，他真的贏了，而且贏得如此不可思議，如此……詭異。
就在賭坊老板鐵青著臉準備賠錢時，看局人慌慌張張跑過來，在老板耳邊說了幾句。
老板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走向賭桌，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伸手揭開了簾子，莊家坐在簾子後，像是睡著了似的坐在椅子上。
老板顫抖的手探向莊家的鼻下。
沒有呼吸。
莊家已經死了，而且已經死了有一段時間，身體已經開始發硬。
簡單來說，第一把豹子開完後，莊家已經死亡，骰盅根本沒有被動過，後面五把開的，還是第一把的三個六。
可大家明明都聽到了簾子後搖骰子的聲音，可莊家死亡事實證據確鑿、無可改變，大家都說，乞丐贏的是死人搖的豹子。
他發的是死人財。
賭坊裏瞬間亂成一團，乞丐看著莊家僵硬的屍體，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堆紙幣，突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他在混亂的人群中抓起一把把紙幣塞進懷裏，瘋了一樣沖出賭坊。
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冷風吹過老街，乞丐打了個寒顫。
他不敢回平時睡覺的橋洞，找了個廢棄的屋子躲了進去，懷裏輕飄飄的紙幣此刻卻沈甸甸的，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發死人財，這是要遭報應的。
夜深了，乞丐蜷縮在墻角，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裏，他看見那個死去的莊家向他走來，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嘴裏不斷重覆：“豹子……豹子……豹子……”
乞丐驚醒了，可夢中的聲音還在延續，那是骰子在骰盅裏滾動的聲音。
嘩啦啦，嘩啦啦，越來越近。
廢棄屋子的破門被什麽東西撞開了。
乞丐看見一個模糊的黑影站在門口，手裏捧著一個骰盅，正在瘋狂搖晃，那黑影深深低著頭，看不清臉，但直覺告訴乞丐，那就是白天暴斃的莊家。
“豹子……”莊家發出嘶啞的聲音，“我的豹子……還給我……”
乞丐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從後窗翻了出去，他在老街的巷子裏狂奔，身後骰子滾動的聲音如影隨形。
他跑過石板路，跑過拱橋，跑過熄滅的路燈，但那聲音始終跟在後面，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豹子……我的豹子……”
乞丐這時候突然想起了自己許的願，如果連開豹子是因他的許願而起……
凝真觀！對！去凝真觀！他要還願！他要求神仙放過他！
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拼命向凝真觀的方向跑去，山道崎嶇，夜黑風高，他摔了無數次，膝蓋磕破了，手掌磨出血，但他不敢停。
身後的骰子聲就像催命符，一步步緊逼。
終於，他看到了凝真觀的朱紅色院墻，乞丐用盡最後的力氣撞開觀門，滾進院子，嘶聲大喊：“救命！神仙救命！”
可觀中沒有神仙，白天空無一人的凝真觀，此刻卻有一個穿著染血道袍的老者正在銀杏樹下盤膝而坐，他睜開眼睛，看到乞丐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進來吧。”正雲聲音平靜。
幾乎同時，觀門外，那個捧骰盅的 莊家出現了，它停在門檻外，似乎對道觀有些忌憚，但怨氣讓它還是選擇緊跟著乞丐進入道觀。
正雲起身，擋在乞丐身前，他的手指在空中虛畫符文，金色光芒亮起，沖向乞丐。
那是一場慘烈的戰鬥，正雲此時已是殘魂之軀，實力大不如前，莊家則是新死厲鬼，怨氣沖天，再加上“死人財”的詭異加持，兇悍異常。
乞丐躲在石桌後，看著一人一鬼在院子裏纏鬥，金光與黑氣交織，正雲漸漸落入下風，被莊家逼得節節後退。但最後，正雲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七星劍上，劍身依次亮起星點，他怒吼一聲，一劍刺穿了厲鬼。
莊家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化作黑煙消散，骰盅落地的瞬間，爆開一團黑氣，正雲避之不及，被黑氣擊中胸口。
他踉蹌後退，撞在銀杏樹上，噴出一大口血。
“道長！”乞丐沖過去扶住他。
正雲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奄奄，他看著乞丐，眼中金色光芒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
“此身已如風中殘燭。”正雲喘息著，“我只能進入這樹中調息，但凝真觀不能無人看守……此樹，此觀，關乎地脈，關乎A市千萬生靈……”
他抓住乞丐的手，力氣大得驚人：“你能順應天命來到這裏，頗有仙緣，又是萬中無一的修道天才……我進入樹中閉關之後，你可願接掌凝真觀？”
乞丐楞住了：“我？我不行，我什麽都不懂，我還是個……”
“你懂。”正雲打斷他，“你懂什麽是貪婪，什麽是執念，什麽是代價……你比任何人都明白，願望的實現，需要付出什麽。”
他從懷裏掏出一枚硬幣——那枚本白天被乞丐扔向功德箱，卻跑回乞丐腳下，又被乞丐留在賭桌上的硬幣，此刻卻幽魂一樣離奇地再次回到了他的手上……
正雲將硬幣塞進乞丐手裏：“從今往後，你就是凝真觀觀主，道號……清正。”
乞清正握著那枚冰冷的硬幣，淚水模糊了視線，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是為了這個陌生道長的死，還是為了自己荒唐的前半生？
“記住三件事。”正雲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第一，此院銀杏樹已成仙物，能吸收願力，實現願望……你要守護此樹，協助來此的許願者，等待百願成真。”
“第二，樹中我的殘魂，滿月之時可以現身，我會教你道法咒術，指點你如何協助仙樹，此事有關天機，不可告訴他人。”
“第三……”正雲的目光望向道觀後院，“神樹覺醒，已經引起了天道註意。鎮守此地的開明神獸已經蘇醒化形，我費盡心思將他帶來凝真觀，可惜與他無緣，你要撫養他長大，助天道大成……”
話音未落，正雲的身體化作點點金光，融入了他口中的銀杏神樹，與此同時道觀的後院，傳來孩子的哭聲。
清正的人生，從這一夜開始，徹底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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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硬幣靜靜躺在季青掌心。
在凝真觀恢覆正常的月光下, 這枚已經停用多年的舊版硬幣泛著暗沈的光澤，邊緣處有細微的磨損。
它明明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我第一次見到這枚硬幣，是在師父發現我用道法咒術去斂財的時候。”常嵐倚靠著銀杏樹焦黑的樹幹, 聲音低沈而疲憊, 他緩緩講述起那個下午, 清正道長如何為此大發雷霆, 讓他跪了一整個下午, 然後從他跪著蒲團下摸出這枚硬幣。
“後來師父跟我說, 這枚硬幣是他的‘命’，是‘一切的開始和結束’，我當時聽不懂, 只是覺得師父神神叨叨的。”常嵐苦笑著, “但現在……我大概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氣，嘴唇數次翕動，還是開了口：
“師父很少提起以前的事情，每次我問，他要麽沈默，要麽就編一些漏洞百出的故事……”
“我一直以為那是故事。”
常嵐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
二十多年前的一個深秋，凝真觀來了一個衣衫破舊的乞丐, 看起來三十來歲, 和其他乞丐一樣沿街行乞。
他就是後來的清正道長，但在那時，他沒有名字, 人們只叫他“討飯的賭鬼”。
是的, 賭鬼。
在家裏人因意外去世後, 他便沒有了指望, 天天吃喝玩樂甚至染上賭癮, 最後連房子都賣了還債，只能流落街頭乞討為生。
這天，他走遍了附近的街，都沒有人願意施舍他，他便一路渾渾噩噩乞討，竟沿著山路來到了凝真觀。
乞丐在已經無人的凝真觀院中逛了又逛，確定沒有可以乞討的人之後，便走到觀中神像前，跪了下去，口中念念有詞：
“神仙神仙，我今天一路都沒討到錢，迷路走到這裏也是有點仙緣，神仙行行好，向您許個願，就當找您乞討了。”
乞丐默默許願，然後從懷裏摸出身上僅有的一枚硬幣，扔向功德箱。
神仙沒有收那枚硬幣，一陣風吹過，硬幣在功德箱上轉了一個圈，又滾到了乞丐跪著的蒲團面前。
神仙回應他了！
這下一定能贏！他要翻身！擺脫困境的唯一辦法便是賭！
他沖下山，回到了老街深處那家賭坊，那是他曾經輸光一切的地方，也是他唯一知道能快速賺錢的地方。
賭坊昏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汗臭和煙草的混合氣味，乞丐擠到一張賭桌前，顫抖著掏出那枚硬幣，全部押在了“豹子”上。
周圍賭客哄笑起來：“一塊錢壓豹子？就算正好是豹子又能賺幾個錢？”
乞丐不語，只催促開始，看局人把骰盅推進簾子，簾子裏很快傳來莊家搖動骰盅的聲音，乞丐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心裏默念：“老天爺保佑，讓我贏啊，等回了本，我發誓再也不賭了……”
骰盅落下，看局人將骰盅取出，開盅。
上天回應了他。
是豹子。
賭桌周圍爆發出驚呼聲，有人在旁邊煽風點火：“居然是豹子！可惜了，就一塊錢，翻十倍也就只有十塊錢。”
乞丐拿著贏來的錢，眼睛紅了——
可惜！可惜！可惜只有一塊錢！！！
他沒有離開，而是把贏來的錢再次押在了豹子上。
第二把，豹子。
第三把，豹子。
第四把、第五把……
居然連開了五把豹子！
賭坊裏已經炸開了鍋，乞丐面前的錢堆成了小山，他整個人都興奮到顫抖，這種腎上腺素飆升的快感讓人欲罷不能。
“第六把！”有人高喊，“再開一把豹子！”
乞丐在周圍人的喊聲中把所有籌碼推了出去，嘶聲道：“豹子！全押豹子！”
看局人再一次把骰盅推進簾子，周圍的人都屏氣凝神聽著裏面的莊家雙手捧起骰盅，用力搖晃。
這一次他搖了很久，很久，久到周圍賭客開始不耐煩地催促。
終於，骰盅落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看局人取出骰盅緩緩揭開。
三個六靜靜躺在骰盅裏。
第六把豹子。
本死一般的寂靜，瞬間被山呼海嘯般的驚呼和尖叫淹沒。
乞丐癱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紙幣，大腦一片空白。
他贏了，他真的贏了，而且贏得如此不可思議，如此……詭異。
就在賭坊老板鐵青著臉準備賠錢時，看局人慌慌張張跑過來，在老板耳邊說了幾句。
老板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走向賭桌，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伸手揭開了簾子，莊家坐在簾子後，像是睡著了似的坐在椅子上。
老板顫抖的手探向莊家的鼻下。
沒有呼吸。
莊家已經死了，而且已經死了有一段時間，身體已經開始發硬。
簡單來說，第一把豹子開完後，莊家已經死亡，骰盅根本沒有被動過，後面五把開的，還是第一把的三個六。
可大家明明都聽到了簾子後搖骰子的聲音，可莊家死亡事實證據確鑿、無可改變，大家都說，乞丐贏的是死人搖的豹子。
他發的是死人財。
賭坊裏瞬間亂成一團，乞丐看著莊家僵硬的屍體，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堆紙幣，突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他在混亂的人群中抓起一把把紙幣塞進懷裏，瘋了一樣沖出賭坊。
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冷風吹過老街，乞丐打了個寒顫。
他不敢回平時睡覺的橋洞，找了個廢棄的屋子躲了進去，懷裏輕飄飄的紙幣此刻卻沈甸甸的，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發死人財，這是要遭報應的。
夜深了，乞丐蜷縮在墻角，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裏，他看見那個死去的莊家向他走來，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嘴裏不斷重覆：“豹子……豹子……豹子……”
乞丐驚醒了，可夢中的聲音還在延續，那是骰子在骰盅裏滾動的聲音。
嘩啦啦，嘩啦啦，越來越近。
廢棄屋子的破門被什麽東西撞開了。
乞丐看見一個模糊的黑影站在門口，手裏捧著一個骰盅，正在瘋狂搖晃，那黑影深深低著頭，看不清臉，但直覺告訴乞丐，那就是白天暴斃的莊家。
“豹子……”莊家發出嘶啞的聲音，“我的豹子……還給我……”
乞丐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從後窗翻了出去，他在老街的巷子裏狂奔，身後骰子滾動的聲音如影隨形。
他跑過石板路，跑過拱橋，跑過熄滅的路燈，但那聲音始終跟在後面，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豹子……我的豹子……”
乞丐這時候突然想起了自己許的願，如果連開豹子是因他的許願而起……
凝真觀！對！去凝真觀！他要還願！他要求神仙放過他！
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拼命向凝真觀的方向跑去，山道崎嶇，夜黑風高，他摔了無數次，膝蓋磕破了，手掌磨出血，但他不敢停。
身後的骰子聲就像催命符，一步步緊逼。
終於，他看到了凝真觀的朱紅色院墻，乞丐用盡最後的力氣撞開觀門，滾進院子，嘶聲大喊：“救命！神仙救命！”
可觀中沒有神仙，白天空無一人的凝真觀，此刻卻有一個穿著染血道袍的老者正在銀杏樹下盤膝而坐，他睜開眼睛，看到乞丐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進來吧。”正雲聲音平靜。
幾乎同時，觀門外，那個捧骰盅的 莊家出現了，它停在門檻外，似乎對道觀有些忌憚，但怨氣讓它還是選擇緊跟著乞丐進入道觀。
正雲起身，擋在乞丐身前，他的手指在空中虛畫符文，金色光芒亮起，沖向乞丐。
那是一場慘烈的戰鬥，正雲此時已是殘魂之軀，實力大不如前，莊家則是新死厲鬼，怨氣沖天，再加上“死人財”的詭異加持，兇悍異常。
乞丐躲在石桌後，看著一人一鬼在院子裏纏鬥，金光與黑氣交織，正雲漸漸落入下風，被莊家逼得節節後退。但最後，正雲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七星劍上，劍身依次亮起星點，他怒吼一聲，一劍刺穿了厲鬼。
莊家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化作黑煙消散，骰盅落地的瞬間，爆開一團黑氣，正雲避之不及，被黑氣擊中胸口。
他踉蹌後退，撞在銀杏樹上，噴出一大口血。
“道長！”乞丐沖過去扶住他。
正雲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奄奄，他看著乞丐，眼中金色光芒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
“此身已如風中殘燭。”正雲喘息著，“我只能進入這樹中調息，但凝真觀不能無人看守……此樹，此觀，關乎地脈，關乎A市千萬生靈……”
他抓住乞丐的手，力氣大得驚人：“你能順應天命來到這裏，頗有仙緣，又是萬中無一的修道天才……我進入樹中閉關之後，你可願接掌凝真觀？”
乞丐楞住了：“我？我不行，我什麽都不懂，我還是個……”
“你懂。”正雲打斷他，“你懂什麽是貪婪，什麽是執念，什麽是代價……你比任何人都明白，願望的實現，需要付出什麽。”
他從懷裏掏出一枚硬幣——那枚本白天被乞丐扔向功德箱，卻跑回乞丐腳下，又被乞丐留在賭桌上的硬幣，此刻卻幽魂一樣離奇地再次回到了他的手上……
正雲將硬幣塞進乞丐手裏：“從今往後，你就是凝真觀觀主，道號……清正。”
乞清正握著那枚冰冷的硬幣，淚水模糊了視線，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是為了這個陌生道長的死，還是為了自己荒唐的前半生？
“記住三件事。”正雲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第一，此院銀杏樹已成仙物，能吸收願力，實現願望……你要守護此樹，協助來此的許願者，等待百願成真。”
“第二，樹中我的殘魂，滿月之時可以現身，我會教你道法咒術，指點你如何協助仙樹，此事有關天機，不可告訴他人。”
“第三……”正雲的目光望向道觀後院，“神樹覺醒，已經引起了天道註意。鎮守此地的開明神獸已經蘇醒化形，我費盡心思將他帶來凝真觀，可惜與他無緣，你要撫養他長大，助天道大成……”
話音未落，正雲的身體化作點點金光，融入了他口中的銀杏神樹，與此同時道觀的後院，傳來孩子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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