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 凝真觀秘聞（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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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凝真觀秘聞（五）
◎最後一次委托◎
“等等！“季青立刻喊住正雲, “我會許願的！你先……把亮仔放下來！”
季青緊緊攥著手機，她要盡可能地拖延時間。
“我、我還不知道怎麽許願，萬一許錯了怎麽辦, 或者你說！我應該怎麽許願！”
手機沒有信號, 但幸好詭異論壇也不依賴信號, 此刻手機上的界面, 正停留在她和姐姐季緋的聊天框。
偷偷將信息發送出去的瞬間, 季青感到她已經渾身冒出冷汗, 季緋那邊還沒有回覆，可正雲似乎已經反應過來了。
“形式無所謂，只需要在凝真觀說出願望。”正雲眼中的熔金燃燒得越發熾烈, 他步步逼近不斷後退的季青, 向他伸出手去，“現在，立刻，對著這棵樹，許下希望百願成真的願望！”
恰在此時，雷聲滾滾而來！
濃重的烏雲翻滾，瞬間遮蔽了血月的紅光, 凝真觀再次暗了下去, 院中卷起狂風，地上的金色葉片擦擦作響，層雲中若隱若現的閃電數次閃爍, 映照出正雲道長金色眼眸中的詫異和驚懼。
“你做了什麽？”他的聲音再也沒有了游刃有餘, “這不可能……天雷怎麽會……”
“你引來了天雷？”他嘶聲道, 常嵐的臉上浮現出扭曲的表情, 屬於正雲的暴怒和屬於常嵐身體本能的掙紮交織在一起, “你一個沒有經過修行的普通人是怎麽引來的天雷？這不可能！”
“確實不是我引來的，但誰引來的天雷也根本不重要。”季青扶起因正雲無暇顧及而被放下的亮仔，確認自己的倒黴學生還清醒之後，她望著正雲，咬牙說道：
“重要的是天雷會劈向誰！”
看樣子姐姐已經收到了她的信息，將季青要傳達的消息告訴了其他人，只要季青外出對抗詭異，身為管理員01的姐姐季緋永遠都在，做她最堅實的後盾。
季青傳達給姐姐的消息很簡單——
告訴餘子夜他們，立刻給常嵐轉賬，越多越好。
不出所料，緊接著一個在此刻本不該出現，卻又聽起來無比親切的電子女聲提示音，在被正雲附身的常嵐的衣兜中響起：
【支付寶到賬：5000元。】
天雷帶著對弟子違反戒律的暴怒，竟然劈開籠罩凝真觀的詭異領域，讓凝真觀得以有了信號，此刻常嵐手機發出的電子提示音，仿佛宣判的前奏。
“這是什麽……”
電子聲清晰得刺耳，正雲迅速掏出手機扔了出去，他的直覺告訴他，天雷或許就是由這東西引來。
可惜，引來天雷的並不是手機，而是常嵐本身。
【支付寶到賬：2000元。】
第二個提示音接踵而至，隨著提示音的響起，天雷隆隆的聲響越來越近，樹杈形狀的閃電在雲層中以越來越高的頻率閃現。
【銀聯轉賬通知：收款10000元。】
【支付寶到賬：8888元。】
【微信支付到賬：5000元。】
提示音開始密集響起，每一聲提示，都讓常嵐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
正雲似乎發現了天雷是朝常嵐來的，他飛速掐起指訣，在常嵐身上發現了術法的痕跡。
“清正……你竟敢!”正雲的聲音因憤怒而扭曲，“在自己徒弟身上下了這種程度的戒律？！這是為什麽——”
那個不靠譜卻一直溺愛徒弟的清正道長，卻在某天帶著常嵐在三清像前跪了一天一夜，當時常嵐為了減輕清正供他上學的學費壓力，嘗試用自己還不熟練的道法咒術耍小聰明，用不那麽正當的手段去賺錢。
被清正發現後，常嵐頭一次被狠狠責罰，身上還被師父用術法刻下戒律，一旦常嵐違反，契約就會啟動，天罰降臨：
凝真觀承接受托，酬勞不得逾市價二兩銀，違者，天雷譴之。
【支付寶到賬：3000元。】
【微信支付到賬：2500元。】
金額越來越大，常嵐的身體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變化：
符文逐漸從皮膚下浮現，而且越來越亮，像燒紅的鐵絲網般勒進皮肉；眼睛裏的金色火焰劇烈搖曳，正雲對身體的掌控正在被強制剝離；最可怕的是，院子上空，紅月的光芒正在被另一種光驅散……
那是雲層後刺目得讓人無法直視的雷光。
“夠了！”正雲嘶吼，雙手結印，銀杏樹上所有懸掛的臟器同時爆開，化作粘稠的血霧向他湧來，“以血為盾，以魂為契！護我周全!”
血霧在他周身凝結成厚厚的繭，上面浮現出無數扭曲的符文，試圖隔絕契約的感應，但契約鎖定的不是“正雲”，是“正在使用常嵐身體進行交易的存在”。
只要常嵐的身體還在接收遠超限額的“委托費”，天罰就不會停止。
而轉賬還在繼續。
【支付寶到賬：6666元。】
這個數字響起的瞬間，天空劇烈震顫，炸開一整片雷海。
耳邊是震耳欲聾的轟鳴，仿佛天地都在崩塌。
她聽見正雲在雷光中發出非人的慘嚎和銀杏樹枝幹炸裂的巨響。
但她也聽見了另一個聲音，很輕，很微弱，差點被雷聲淹沒，那是常嵐自己的聲音。
“……委托……委托的內容……”
季青猛地睜開眼睛，刺目的雷光中，她看到了兩個影子在常嵐的身體裏掙紮。
一個是暗紅色布滿裂紋的魂魄，那是正雲，正雲此刻瘋狂地試圖維持對身體的掌控，試圖用血霧抵擋天雷。
另一個是淡藍色幾乎透明的影子，那是常嵐自己的魂魄，被壓制在身體深處，此刻在契約與天雷的雙重刺激下，終於蘇醒了。
“常嵐！”季青用盡力氣大喊，“聽得到嗎？常嵐！”
淡藍色的影子顫動了一下。
“常嵐！我以你雇主的身份……”季青一字一句，頂著隆隆雷聲拼命喊出，聲音穿透雷暴，“借他人的委托費，再次委托你——”
她停頓，深吸一口氣，喊出她委托的內容：
“退散妖邪！”
接受委托、收取酬勞、然後，完成任務，這一完整契約鏈條的關鍵一環被季青彌補上。
話音落下的瞬間，常嵐身體裏的兩個影子同時劇震，正雲的暗紅魂魄發出咆哮：“你們——！”
契約已經成立，常嵐接受了季青的委托，而委托的“酬勞”已經以轉賬形式超額支付，現在，他必須履行“委托”。
正雲那暗紅色魂魄向外逸散，似乎想要脫離常嵐的身體。
“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常嵐的聲音逐漸變得清晰明了，雖然虛弱，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師尊有點太任性了吧！”
暗紅色的魂魄被常嵐用元炁硬生生困在身體裏。
他不甘地嘶吼，在空中扭曲成一團，還想鉆出去，但天雷鎖定了“違反了戒律的存在”。
刺目的白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吞沒了整個凝真觀，季青本能地閉上眼睛，卻依然能感覺到那毀滅性的光芒穿透眼皮，灼燒視網膜。
“不……不！”正雲殘魂在雷光中尖叫，“天道無眼啊！你們不能——”
雷瀑裹挾著巨響傾倒，慘叫聲瞬間被雷鳴吞沒，暗紅魂魄像被砸碎的瓷器般崩解，無法再凝聚成形，只能化作無數光點，倉皇逃向銀杏樹，樹幹的裂痕張開，像一張貪婪的嘴，將那些殘存的光點盡數吞了進去，正雲的殘魂如同二十年前那樣，重新躲進銀杏樹。
但常嵐顯然沒有打算放過正雲。
在奪回身體控制權的瞬間，年輕的道士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他踉蹌著向前撲去，撲向那棵詭樹。
“常嵐！”季青失聲驚呼。
常嵐抱住了樹幹，用他剛剛奪回的、還在不斷顫抖的身體，緊緊抱住了那棵吸食了九十九願的詭樹。
他擡頭，看向天空中仍在匯聚的雷光，他在將自己變成“引雷針”，利用自己，將本該劈向違規者的天雷，引導向這棵詭樹。
“你瘋了！”正雲的聲音從樹裏傳來，充滿了驚恐，“天雷會連你一起劈成灰！”
“那就一起死。”常嵐臉上出現帶著嘲諷的笑容，那是季青從未在這位年輕道士臉上見過的狠厲神情，“你剛剛不是還囂張得很嗎？！”
雷光再次匯聚，這一次，散亂的雷海凝聚成一道驚人的純白色光柱，從天而降，精準地劈在常嵐抱住樹幹的位置。
“轟——！！！”
整個凝真觀都在震動，院墻龜裂，香爐翻倒，季青和亮仔也被沖擊波掀飛，重重撞在籠罩在凝真觀的無形屏障上，在天雷的震撼下，屏障出現巨大的裂紋，在雷聲中轟然破碎！
不知過了多久，雷光才消散。
季青立刻睜開眼，不顧危險趕緊來到樹下，樹幹上，原本被常嵐抱住的位置，出現了一個焦黑的大洞，那裏面有著和秦墨身上類似的物質，混合著血色的物質還在緩緩蠕動，但樹上那些懸掛的臟器全部消失了，只剩下詭樹焦黑的枝椏。
樹沒倒，它依然立在那裏，雖然看起來已經重傷，氣息萎靡，但核心處那股令人作嘔的詭異波動依然存在。
正雲虛弱但怨毒的聲音從樹洞裏傳出：“沒用的……蠢貨……此樹已凝聚九十九願……紮根地脈……除非地脈徹底枯竭……否則天雷也毀不掉它……”
季青沒有理睬聲音越來越小的正雲，她跌跌撞撞沖向常嵐。
“常嵐！常嵐！”
低著頭的常嵐沒有回應，季青顫抖著伸手想要探他的鼻息，卻突然聽到了一聲輕笑，常嵐緩緩擡起頭微笑了一下。
常嵐沒事，如正雲所說，詭樹凝聚九十九願，即將大成，化解和抵禦了天雷的力量，連帶著常嵐也沒被劈死。
季青剛想要松口氣，但隨即心又提了起來，因為天空中，雷光又開始匯聚了。
常嵐超額收費的事實依然存在，只要他還活著，只要轉賬記錄還在，天雷就會一遍又一遍地劈下來，直到契約被“糾正”。
“嘖！”季青跑去撿起一旁被正雲當時丟出去的手機，趕緊拿到常嵐身前讓他嘗試解鎖。
“常嵐！”她搖晃著道士的肩膀，“別笑了，解個鎖！”
常嵐接過手機熟練地解鎖，嘴裏一邊念叨著：“呂祖在上，這次是雇主強買強賣，不關弟子的事。”一邊挨個點開轉賬記錄，選中最新的一條點擊退款，季青則在旁邊用自己的手機挨個聯系餘子夜他們千萬不要再繼續轉賬。
【退款成功。】
彈窗跳出的同時，天空中匯聚的雷光明顯頓了一下。
支付寶、微信、銀行卡……一筆接一筆。
【退款成功。】
每退一筆，天空中的雷光就暗淡一分，常嵐身體裏的戒律也隨之一寸寸消退，生機也隨之回歸。
當最後一筆退款完成時，天空中的雷雲徹底散去。
雲層散去後，幾人發現，連紅月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原本深藍色的夜空，和一輪散發著皎潔光芒的白色明月。
凝真觀院內的血色光芒如潮水般褪去，銀杏樹上的焦黑大洞緩緩愈合，樹上也不再有任何恐怖的臟器，只剩下滿地的落葉和焦黑的枝椏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而院子周圍那層無形的屏障，隨著“哢嚓”一聲脆響，終於徹底破碎。
夜風湧了進來，帶著山間草木的清新氣息，蟲鳴聲重新響起，他們回到了現實世界。
季青這時才終於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這時“季……老師……”亮仔虛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知剛剛躲在哪裏的亮仔，正朝季青這邊慢慢挪過來，小心翼翼地問：“結……結束了？”
“暫時。”季青微微搖頭，正雲和詭樹，顯然都沒有被消滅。
她看向常嵐，常嵐這時已經自己坐了起來，半倚靠著詭樹，望向三清殿，眼神放空，思緒飄遠，像是想起了什麽。
“常嵐？”季青輕聲叫他。
常嵐擡起頭，看向季青，他眼睛裏的金色火焰徹底消失了，恢覆成原本溫潤的黑色，只是此刻那黑色裏滿是疲憊和……悲傷。
三人沈默了很久。
夜風吹過院子，卷起地上的焦灰和落葉，銀杏樹靜靜立著，那個被天雷劈出的洞已經愈合了大半，但樹皮上依然留著一片刺眼的黑色痕跡，像一道傷疤。
“接下來怎麽辦？”亮仔小心翼翼地問，“百願還沒完成，我一直倒黴事小，我都習慣了……”
“但是那個什麽人，要是又跑來糾纏怎麽辦？”
“他暫時出不來了。”常嵐啞聲說，“天雷重創了他的殘魂，銀杏樹也受損嚴重，而且……”他頓了頓，“師父下的戒律，已經隨著剛才的天雷，一並烙進了樹的核心，以後只要有人試圖通過這棵樹許願，企圖達成什麽交易，禁制就會觸發，天雷會再次降臨。”
凝真觀的“許願機制”被暫時封印了。
可樹還活著，正雲的殘魂還活著，九十九個人的氣運還被鎖在樹裏，不知何時，一切都有可能卷土重來。
“得想個徹底解決的辦法。”季青思索著，“話說這是凝真觀的詭異，作為凝真觀的傳人，常道長你難道沒有什麽頭緒嗎？”
常嵐點點頭，又搖搖頭，掙紮著站起來，他踉蹌了一下，季青趕緊扶住他。
“說是傳人……”年輕的道士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說道，“可我並不擅長道法咒術，而我的師父，更是走的野路子。”
“野路子？”季青不解，“清正道長不也是凝真觀的傳人嗎？”
常嵐沒有立刻回答季青的疑問，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不是，如同那些傳聞所說，凝真觀確實是被廢棄的道觀，而師父和我，大概只是借了凝真觀的名義鳩占鵲巢。”
季青低下頭，揉著眉心，確實，在她之前看到的凝真觀過去發生的事情裏，凝真觀的師尊正雲被徒弟清墨刺殺，不得已留下殘魂進入詭樹；清墨被詭異影響，成為半人半詭的怪物逃下山去；而其他弟子則被詭樹全部吸收，連半點痕跡也沒留下。
按理說，凝真觀確實再無傳承。
那清正道長和常嵐是……？
常嵐緩緩走到三清殿，從蒲團下摸出一個硬幣，這不是亮仔扔進功德箱的那枚，這一枚是很久之前就被停用的舊版硬幣，看起來很有些年頭。
“我大概知道，第一個許願的人是誰。”
常嵐摩挲著這枚硬幣，眼神仿佛穿透硬幣，凝視著很遠的地方：
在凝真觀血祭發生許多天後，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來到凝真觀，他看起來三十來歲，面容憔悴，眼神卻異常清澈。
觀門虛掩，已經被廢棄的道觀院內空無一人，只有銀杏樹在風中沙沙作響。
乞丐在樹下站了很久，然後從懷裏摸出一枚硬幣，扔向功德箱，他雙手合十，低聲許願。
突然有風吹過，銀杏樹微微顫動，一片葉子飄落，落在乞丐肩頭。
而那枚硬幣，不知怎的，在功德箱上轉了一個圈，又滾到了乞丐跪坐的蒲團。
“老天保佑！”乞丐撿起那枚硬幣，跌跌撞撞地跑下山去。
常嵐閉上眼睛，反覆思索著這段由清正師父親口告訴他的故事。
“季青。”常嵐最終還是轉過身，漆黑的眼眸深深望向季青，他將那枚硬幣放到季青掌心，緩緩開口：“我想委托你一件事。”
季青堅定地點了點頭。
“用你的管理員權限。”常嵐看向她，“再次確認一個帖子的真相。”
他從懷裏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詭異論壇，登錄自己的賬號，然後點開發帖記錄。
那是他與季青相遇，頭一次登錄詭異論壇時發的帖子，常嵐本想發布尋人啟示，可被系統提示，只能發布怪談相關內容。
於是他將清正師父告訴他的故事，添油加醋編成怪談故事發布了出去，希望師父能看到，可當時這個帖子直接石沈大海，常嵐也就沒有再關註過。
直到今天，季青核實亮仔發布的凝真觀的帖子時，常嵐發布的這篇本應是胡編亂造的故事帖，也被一並關聯核實了。
標題:【賭徒許下的自私願望會以惡報實現】
發帖人:凝真觀-常嵐
IP:A市發帖時間:2025年7月1日
版塊:#民間傳說 #因果循環 #善惡有報
怪談狀態:核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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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委托◎
“等等！“季青立刻喊住正雲, “我會許願的！你先……把亮仔放下來！”
季青緊緊攥著手機，她要盡可能地拖延時間。
“我、我還不知道怎麽許願，萬一許錯了怎麽辦, 或者你說！我應該怎麽許願！”
手機沒有信號, 但幸好詭異論壇也不依賴信號, 此刻手機上的界面, 正停留在她和姐姐季緋的聊天框。
偷偷將信息發送出去的瞬間, 季青感到她已經渾身冒出冷汗, 季緋那邊還沒有回覆，可正雲似乎已經反應過來了。
“形式無所謂，只需要在凝真觀說出願望。”正雲眼中的熔金燃燒得越發熾烈, 他步步逼近不斷後退的季青, 向他伸出手去，“現在，立刻，對著這棵樹，許下希望百願成真的願望！”
恰在此時，雷聲滾滾而來！
濃重的烏雲翻滾，瞬間遮蔽了血月的紅光, 凝真觀再次暗了下去, 院中卷起狂風，地上的金色葉片擦擦作響，層雲中若隱若現的閃電數次閃爍, 映照出正雲道長金色眼眸中的詫異和驚懼。
“你做了什麽？”他的聲音再也沒有了游刃有餘, “這不可能……天雷怎麽會……”
“你引來了天雷？”他嘶聲道, 常嵐的臉上浮現出扭曲的表情, 屬於正雲的暴怒和屬於常嵐身體本能的掙紮交織在一起, “你一個沒有經過修行的普通人是怎麽引來的天雷？這不可能！”
“確實不是我引來的，但誰引來的天雷也根本不重要。”季青扶起因正雲無暇顧及而被放下的亮仔，確認自己的倒黴學生還清醒之後，她望著正雲，咬牙說道：
“重要的是天雷會劈向誰！”
看樣子姐姐已經收到了她的信息，將季青要傳達的消息告訴了其他人，只要季青外出對抗詭異，身為管理員01的姐姐季緋永遠都在，做她最堅實的後盾。
季青傳達給姐姐的消息很簡單——
告訴餘子夜他們，立刻給常嵐轉賬，越多越好。
不出所料，緊接著一個在此刻本不該出現，卻又聽起來無比親切的電子女聲提示音，在被正雲附身的常嵐的衣兜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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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帶著對弟子違反戒律的暴怒，竟然劈開籠罩凝真觀的詭異領域，讓凝真觀得以有了信號，此刻常嵐手機發出的電子提示音，仿佛宣判的前奏。
“這是什麽……”
電子聲清晰得刺耳，正雲迅速掏出手機扔了出去，他的直覺告訴他，天雷或許就是由這東西引來。
可惜，引來天雷的並不是手機，而是常嵐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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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正……你竟敢!”正雲的聲音因憤怒而扭曲，“在自己徒弟身上下了這種程度的戒律？！這是為什麽——”
那個不靠譜卻一直溺愛徒弟的清正道長，卻在某天帶著常嵐在三清像前跪了一天一夜，當時常嵐為了減輕清正供他上學的學費壓力，嘗試用自己還不熟練的道法咒術耍小聰明，用不那麽正當的手段去賺錢。
被清正發現後，常嵐頭一次被狠狠責罰，身上還被師父用術法刻下戒律，一旦常嵐違反，契約就會啟動，天罰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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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雲層後刺目得讓人無法直視的雷光。
“夠了！”正雲嘶吼，雙手結印，銀杏樹上所有懸掛的臟器同時爆開，化作粘稠的血霧向他湧來，“以血為盾，以魂為契！護我周全!”
血霧在他周身凝結成厚厚的繭，上面浮現出無數扭曲的符文，試圖隔絕契約的感應，但契約鎖定的不是“正雲”，是“正在使用常嵐身體進行交易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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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是震耳欲聾的轟鳴，仿佛天地都在崩塌。
她聽見正雲在雷光中發出非人的慘嚎和銀杏樹枝幹炸裂的巨響。
但她也聽見了另一個聲音，很輕，很微弱，差點被雷聲淹沒，那是常嵐自己的聲音。
“……委托……委托的內容……”
季青猛地睜開眼睛，刺目的雷光中，她看到了兩個影子在常嵐的身體裏掙紮。
一個是暗紅色布滿裂紋的魂魄，那是正雲，正雲此刻瘋狂地試圖維持對身體的掌控，試圖用血霧抵擋天雷。
另一個是淡藍色幾乎透明的影子，那是常嵐自己的魂魄，被壓制在身體深處，此刻在契約與天雷的雙重刺激下，終於蘇醒了。
“常嵐！”季青用盡力氣大喊，“聽得到嗎？常嵐！”
淡藍色的影子顫動了一下。
“常嵐！我以你雇主的身份……”季青一字一句，頂著隆隆雷聲拼命喊出，聲音穿透雷暴，“借他人的委托費，再次委托你——”
她停頓，深吸一口氣，喊出她委托的內容：
“退散妖邪！”
接受委托、收取酬勞、然後，完成任務，這一完整契約鏈條的關鍵一環被季青彌補上。
話音落下的瞬間，常嵐身體裏的兩個影子同時劇震，正雲的暗紅魂魄發出咆哮：“你們——！”
契約已經成立，常嵐接受了季青的委托，而委托的“酬勞”已經以轉賬形式超額支付，現在，他必須履行“委托”。
正雲那暗紅色魂魄向外逸散，似乎想要脫離常嵐的身體。
“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常嵐的聲音逐漸變得清晰明了，雖然虛弱，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師尊有點太任性了吧！”
暗紅色的魂魄被常嵐用元炁硬生生困在身體裏。
他不甘地嘶吼，在空中扭曲成一團，還想鉆出去，但天雷鎖定了“違反了戒律的存在”。
刺目的白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吞沒了整個凝真觀，季青本能地閉上眼睛，卻依然能感覺到那毀滅性的光芒穿透眼皮，灼燒視網膜。
“不……不！”正雲殘魂在雷光中尖叫，“天道無眼啊！你們不能——”
雷瀑裹挾著巨響傾倒，慘叫聲瞬間被雷鳴吞沒，暗紅魂魄像被砸碎的瓷器般崩解，無法再凝聚成形，只能化作無數光點，倉皇逃向銀杏樹，樹幹的裂痕張開，像一張貪婪的嘴，將那些殘存的光點盡數吞了進去，正雲的殘魂如同二十年前那樣，重新躲進銀杏樹。
但常嵐顯然沒有打算放過正雲。
在奪回身體控制權的瞬間，年輕的道士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他踉蹌著向前撲去，撲向那棵詭樹。
“常嵐！”季青失聲驚呼。
常嵐抱住了樹幹，用他剛剛奪回的、還在不斷顫抖的身體，緊緊抱住了那棵吸食了九十九願的詭樹。
他擡頭，看向天空中仍在匯聚的雷光，他在將自己變成“引雷針”，利用自己，將本該劈向違規者的天雷，引導向這棵詭樹。
“你瘋了！”正雲的聲音從樹裏傳來，充滿了驚恐，“天雷會連你一起劈成灰！”
“那就一起死。”常嵐臉上出現帶著嘲諷的笑容，那是季青從未在這位年輕道士臉上見過的狠厲神情，“你剛剛不是還囂張得很嗎？！”
雷光再次匯聚，這一次，散亂的雷海凝聚成一道驚人的純白色光柱，從天而降，精準地劈在常嵐抱住樹幹的位置。
“轟——！！！”
整個凝真觀都在震動，院墻龜裂，香爐翻倒，季青和亮仔也被沖擊波掀飛，重重撞在籠罩在凝真觀的無形屏障上，在天雷的震撼下，屏障出現巨大的裂紋，在雷聲中轟然破碎！
不知過了多久，雷光才消散。
季青立刻睜開眼，不顧危險趕緊來到樹下，樹幹上，原本被常嵐抱住的位置，出現了一個焦黑的大洞，那裏面有著和秦墨身上類似的物質，混合著血色的物質還在緩緩蠕動，但樹上那些懸掛的臟器全部消失了，只剩下詭樹焦黑的枝椏。
樹沒倒，它依然立在那裏，雖然看起來已經重傷，氣息萎靡，但核心處那股令人作嘔的詭異波動依然存在。
正雲虛弱但怨毒的聲音從樹洞裏傳出：“沒用的……蠢貨……此樹已凝聚九十九願……紮根地脈……除非地脈徹底枯竭……否則天雷也毀不掉它……”
季青沒有理睬聲音越來越小的正雲，她跌跌撞撞沖向常嵐。
“常嵐！常嵐！”
低著頭的常嵐沒有回應，季青顫抖著伸手想要探他的鼻息，卻突然聽到了一聲輕笑，常嵐緩緩擡起頭微笑了一下。
常嵐沒事，如正雲所說，詭樹凝聚九十九願，即將大成，化解和抵禦了天雷的力量，連帶著常嵐也沒被劈死。
季青剛想要松口氣，但隨即心又提了起來，因為天空中，雷光又開始匯聚了。
常嵐超額收費的事實依然存在，只要他還活著，只要轉賬記錄還在，天雷就會一遍又一遍地劈下來，直到契約被“糾正”。
“嘖！”季青跑去撿起一旁被正雲當時丟出去的手機，趕緊拿到常嵐身前讓他嘗試解鎖。
“常嵐！”她搖晃著道士的肩膀，“別笑了，解個鎖！”
常嵐接過手機熟練地解鎖，嘴裏一邊念叨著：“呂祖在上，這次是雇主強買強賣，不關弟子的事。”一邊挨個點開轉賬記錄，選中最新的一條點擊退款，季青則在旁邊用自己的手機挨個聯系餘子夜他們千萬不要再繼續轉賬。
【退款成功。】
彈窗跳出的同時，天空中匯聚的雷光明顯頓了一下。
支付寶、微信、銀行卡……一筆接一筆。
【退款成功。】
每退一筆，天空中的雷光就暗淡一分，常嵐身體裏的戒律也隨之一寸寸消退，生機也隨之回歸。
當最後一筆退款完成時，天空中的雷雲徹底散去。
雲層散去後，幾人發現，連紅月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原本深藍色的夜空，和一輪散發著皎潔光芒的白色明月。
凝真觀院內的血色光芒如潮水般褪去，銀杏樹上的焦黑大洞緩緩愈合，樹上也不再有任何恐怖的臟器，只剩下滿地的落葉和焦黑的枝椏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而院子周圍那層無形的屏障，隨著“哢嚓”一聲脆響，終於徹底破碎。
夜風湧了進來，帶著山間草木的清新氣息，蟲鳴聲重新響起，他們回到了現實世界。
季青這時才終於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這時“季……老師……”亮仔虛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知剛剛躲在哪裏的亮仔，正朝季青這邊慢慢挪過來，小心翼翼地問：“結……結束了？”
“暫時。”季青微微搖頭，正雲和詭樹，顯然都沒有被消滅。
她看向常嵐，常嵐這時已經自己坐了起來，半倚靠著詭樹，望向三清殿，眼神放空，思緒飄遠，像是想起了什麽。
“常嵐？”季青輕聲叫他。
常嵐擡起頭，看向季青，他眼睛裏的金色火焰徹底消失了，恢覆成原本溫潤的黑色，只是此刻那黑色裏滿是疲憊和……悲傷。
三人沈默了很久。
夜風吹過院子，卷起地上的焦灰和落葉，銀杏樹靜靜立著，那個被天雷劈出的洞已經愈合了大半，但樹皮上依然留著一片刺眼的黑色痕跡，像一道傷疤。
“接下來怎麽辦？”亮仔小心翼翼地問，“百願還沒完成，我一直倒黴事小，我都習慣了……”
“但是那個什麽人，要是又跑來糾纏怎麽辦？”
“他暫時出不來了。”常嵐啞聲說，“天雷重創了他的殘魂，銀杏樹也受損嚴重，而且……”他頓了頓，“師父下的戒律，已經隨著剛才的天雷，一並烙進了樹的核心，以後只要有人試圖通過這棵樹許願，企圖達成什麽交易，禁制就會觸發，天雷會再次降臨。”
凝真觀的“許願機制”被暫時封印了。
可樹還活著，正雲的殘魂還活著，九十九個人的氣運還被鎖在樹裏，不知何時，一切都有可能卷土重來。
“得想個徹底解決的辦法。”季青思索著，“話說這是凝真觀的詭異，作為凝真觀的傳人，常道長你難道沒有什麽頭緒嗎？”
常嵐點點頭，又搖搖頭，掙紮著站起來，他踉蹌了一下，季青趕緊扶住他。
“說是傳人……”年輕的道士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說道，“可我並不擅長道法咒術，而我的師父，更是走的野路子。”
“野路子？”季青不解，“清正道長不也是凝真觀的傳人嗎？”
常嵐沒有立刻回答季青的疑問，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不是，如同那些傳聞所說，凝真觀確實是被廢棄的道觀，而師父和我，大概只是借了凝真觀的名義鳩占鵲巢。”
季青低下頭，揉著眉心，確實，在她之前看到的凝真觀過去發生的事情裏，凝真觀的師尊正雲被徒弟清墨刺殺，不得已留下殘魂進入詭樹；清墨被詭異影響，成為半人半詭的怪物逃下山去；而其他弟子則被詭樹全部吸收，連半點痕跡也沒留下。
按理說，凝真觀確實再無傳承。
那清正道長和常嵐是……？
常嵐緩緩走到三清殿，從蒲團下摸出一個硬幣，這不是亮仔扔進功德箱的那枚，這一枚是很久之前就被停用的舊版硬幣，看起來很有些年頭。
“我大概知道，第一個許願的人是誰。”
常嵐摩挲著這枚硬幣，眼神仿佛穿透硬幣，凝視著很遠的地方：
在凝真觀血祭發生許多天後，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來到凝真觀，他看起來三十來歲，面容憔悴，眼神卻異常清澈。
觀門虛掩，已經被廢棄的道觀院內空無一人，只有銀杏樹在風中沙沙作響。
乞丐在樹下站了很久，然後從懷裏摸出一枚硬幣，扔向功德箱，他雙手合十，低聲許願。
突然有風吹過，銀杏樹微微顫動，一片葉子飄落，落在乞丐肩頭。
而那枚硬幣，不知怎的，在功德箱上轉了一個圈，又滾到了乞丐跪坐的蒲團。
“老天保佑！”乞丐撿起那枚硬幣，跌跌撞撞地跑下山去。
常嵐閉上眼睛，反覆思索著這段由清正師父親口告訴他的故事。
“季青。”常嵐最終還是轉過身，漆黑的眼眸深深望向季青，他將那枚硬幣放到季青掌心，緩緩開口：“我想委托你一件事。”
季青堅定地點了點頭。
“用你的管理員權限。”常嵐看向她，“再次確認一個帖子的真相。”
他從懷裏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詭異論壇，登錄自己的賬號，然後點開發帖記錄。
那是他與季青相遇，頭一次登錄詭異論壇時發的帖子，常嵐本想發布尋人啟示，可被系統提示，只能發布怪談相關內容。
於是他將清正師父告訴他的故事，添油加醋編成怪談故事發布了出去，希望師父能看到，可當時這個帖子直接石沈大海，常嵐也就沒有再關註過。
直到今天，季青核實亮仔發布的凝真觀的帖子時，常嵐發布的這篇本應是胡編亂造的故事帖，也被一並關聯核實了。
標題:【賭徒許下的自私願望會以惡報實現】
發帖人:凝真觀-常嵐
IP:A市發帖時間:2025年7月1日
版塊:#民間傳說 #因果循環 #善惡有報
怪談狀態:核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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