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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 凝真觀秘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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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凝真觀秘聞(三)

◎百人一願◎

季青的手指被護身符的紅線勒得生疼, 但那尖銳的痛感反而讓她更加清醒。

紅月的光暈下,常嵐正緩緩收回指向銀杏樹的手,金色的眼眸在血色月光中流轉著非人的光澤。

風暴停歇, 地上那些金色葉片, 此刻懸停在他們附近, 與底下滲透出引脈絲的白色光澤形成一個覆雜的陣法。

現在的狀況已經完全超出了季青和亮仔的理解。

“你是什麽意思?”季青最終還是開口, A市的詭異都遵循著自己的規則, 眼前這個“常嵐”沒有立刻動手, 說不定也是受了什麽規則限制。

還有機會。

季青的聲音比她預想的要平靜,“第九十九和第一百位許願者?”

“字面意思。”常嵐淡淡回答,語氣充滿耐心, “這棵古樹, 這間道觀,確實會回應一些特殊的願望。”

“但世間萬事皆有代價。”

常嵐指尖微動,金色葉片光華流轉,似乎在回應他的話:“一百個在此許願之人,只有一人的願望會被實現,其餘九十九人,則需付出氣運作為供養。”

亮仔顫抖著從地上爬起來:“論壇裏說的是真的?我他爹真的被借運了才這麽倒黴?!”

“正是。”常嵐背著手轉向他, 露出一個微笑, “我記得你,上學期末你在功德箱裏投了一枚硬幣,在此許願不掛科, 想必此後便厄運連連, 可見怪事, 這便是代價。”

“原來是這樣?!”亮仔思索著:“我還以為是老天爺嫌我給的錢少……”

“那第一百個呢?”季青沒有受到亮仔的影響, “亮仔已經許過願, 那他必然在我前面,我應該就是第一百個許願者。”

“特意等到現在才說這些……你或者我,在此刻扮演著什麽角色?”

“常嵐”沒有否認季青對他的指控,只是低笑一下,沈默了片刻,那沈默只有幾秒鐘,但這令人不安的沈默,還是讓季青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第一百位許願者,”他終於開口,“是解局之人。”

紅月的光在銀杏樹的金色枝幹上流淌,那些懸掛的臟器在微風中輕輕晃動,樹上又滴下一滴滴濃稠的血,落在金葉堆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何謂解局?”季青追問,手默默伸向口袋握住手機,同時用餘光觀察著周圍。

觀門外的無形屏障依舊存在,他們被鋒利金色葉片包圍在陣法中間,簡直無處可逃。

“氣運被借,並非永久剝奪。”常嵐緩步走向石桌,動作從容得不像被困在詭異領域中的人,而是這裏的主人:

“若第一百位許願者許下的願望,是‘將前九十九人被借走的氣運歸還’,則可形成因果閉環。”

“屆時,借運之咒自破,所有人的厄運都會消散。”

亮仔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

“當然。”常嵐在石桌旁坐下,伸手提起茶壺。

壺中的水早已冷卻,但他指尖輕觸壺身,壺底竟泛起微光,水汽重新升騰:

“凡是A市詭異,都必須遵循某種規則。”

“一百為滿數,滿則輪回,九十九人承受厄運,第一百人破局還運——這便是完整的循環。”

他的話說得如同被他倒出的茶水水流一樣,流暢而自然。

“好簡單的規則,這詭異還真是善良。”季青也緩緩走近石桌,但沒有坐下。

合理的解釋,但季青不信,詭異論壇的管理員只會相信被論壇核實過的信息。

她端起常嵐送到身前的茶杯,沒有喝,只是感受著瓷壁傳來的溫熱,常嵐根本不擅長道法,剛剛眼前這個“常嵐”卻如此嫻熟地用什麽法術加熱了茶水。

“季老師,那我們……”亮仔卻急切地看向季青,“如果您許願把我們的氣運還回來,這樣是不是我就能擺脫厄運了?”

“不急。”季青放下茶杯。

“在許願之前。”季青擡起頭,直視常嵐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睛,“我還有幾個問題。”

“請問。”常嵐頗有耐心地緩緩端起茶杯。

“第一,你究竟是誰?”季青沒有心情閑聊,她一字一句地問道:“常嵐絕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也不會知道這麽多關於凝真觀許願機制的秘密,他之前甚至不知道這裏有什麽‘借運’之說。”

常嵐笑了,他抿了一口茶水,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很多年沒喝到觀裏的茶水了,真是清冽如舊啊。”

那是常嵐的臉,卻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笑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眼睛裏卻沒有絲毫溫度。

“我只是個被困於此地的幽靈。”他說,“尋常時日,我沈眠於樹中,當紅月升起,銀杏蘇醒,我便能借他人之口,闡述此地的規則。”

“被困於此地幽靈?”季青挑眉,“因為什麽規則被困在這裏?”

“為了守護平衡。”常嵐的聲音沈了下來,“此詭樹生長在地脈交織之處,詭異凝聚之源,吸取詭異的力量長大,凝結出了這樣奇異的因果。”

“借運之事雖不公,卻是維持平衡所必須的微小代價。”

地脈。

季青想起了剛才她發現的引脈絲,常嵐也確實說過,凝真觀建在地脈交匯處。

這說法聽起來合理,以少數人的不幸,換取多數人的平安。

但如果是這樣,為什麽常嵐之前對此一無所知?為什麽他的師門傳承中沒有提及?

“第二個問題,”季青沒有或多糾結這個幽魂身份問題,對方的說法如此模糊,意在隱瞞。

於是季青轉而問道,“為什麽異變出現在當下?為什麽紅月今晚升起?”

“因為‘數’到了。”常嵐指向亮仔,“他是第九十九人,而你是第一百人,規則被你窺視和影響,百人之數又即將圓滿,銀杏便會蘇醒,紅月顯現——這是規則啟動的標志。”

“可第一百人的到來是必然。”季青皺著眉頭,“如果今晚來凝真觀的不是我,而是別的陌生人,他也會成為第一百人?”

“不。”常嵐搖頭,“不是誰都有資格成為被選擇的解局之人,你很特別,這是因果牽引。”

常嵐手指微動,季青身前的三角護身符突然飄動起來,季青連忙將護身符握住,塞回領口。

“第三個問題,”季青深吸一口氣,“你如何證明你說的是真的?如何證明許下‘歸還氣運’的願望,真的能破解這一切,而不是讓情況更糟?”

常嵐沈默了片刻。

這一次,他的沈默更長,金色的眼眸低垂,仿佛在權衡什麽。

然後他擡起頭。

“我可以讓你看見因,作為交換,屆時請你也讓我見證果的完成……”

他伸出手,將杯中茶水傾倒到石桌上,茶水蔓延開,在月光下亮得像一面鏡子,在倒映的血月光暈中,影像開始浮現——

那是凝真觀的院子,時間似乎是許多前,凝真觀裏的物件都還很新,想來是香火鼎盛的時期,連銀杏樹都沒有現在這麽粗。

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老道士站在銀杏樹下,周圍跪著七八個年輕道士。

老道士正在布陣,地面用朱砂畫滿了覆雜的符文,其中一些符文與現在引脈絲和金葉子組成的走向完全一致。

影像沒有聲音,但季青能看到老道士的口型在念誦著什麽,跪著的年輕道士們表情虔誠,但隨著陣法運轉,他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有光絲從他們體內被抽出,匯入銀杏樹根。

突然,其中一個年輕道士,猛地擡起頭,臉上滿是震驚與憤怒。

他試圖起身,但陣法束縛了他,他掙紮著,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刺向老道士的後心。

老道士轉身,與年輕道士搏鬥,陣法失控,光芒暴走。

跪著的其他道士在光芒中一個個化為光點消散,年輕道士也被某種黑色氣息侵染,痛苦倒地。

老道士則踉蹌後退,胸口插著匕首,卻強撐著沒有倒下……

影像到這裏戛然而止。

常嵐揮揮手,光暈消散。

“這是二十年前發生於此地的一場悲劇。”他的聲音帶著某種沈重,“正雲道長欲行‘移花接木’之術穩固地脈,鎮壓詭樹下的詭異之源,卻遭意圖奪取地脈力量的大弟子清墨刺殺。”

“儀式失敗,地脈受損,正雲道長重傷瀕死,清墨也被詭異侵蝕,不知所蹤。”

“自那之後,此地的平衡便出現偏斜,詭樹開始自發吸收許願者的氣運,這本是陣法失控的副作用。”

季青的心臟狂跳。

她認出了影像中的年輕道士,那就是有間古董店的老板秦墨,或者說,是二十年前的秦墨。

原來他本就是凝真觀的人,而他變成現在這樣半人半詭的形態,是因為那場失敗的儀式。

“正雲臨終前,以最後法力將自身融入銀杏詭樹,成為幽魂,勉力維持此地的平衡。”

常嵐繼續說,“但這平衡脆弱不堪,必須湊滿百人之數,完成一次完整的‘借運和還運’循環,才能打破這個規則,讓這裏恢覆正常。”

他說得情真意切,邏輯自洽,甚至有影像為證。

可季青的疑慮非但沒有消除,反而更深了。

因為有一個重要細節,被某人刻意忽略了。

“你剛才說,”季青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一百個許願者中,需要最後一個人許願將氣運全部歸還,完成循環,對吧?”

“正是。”

“那麽問題來了。”季青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上面正是詭異論壇的界面,金色的蝴蝶在血月的輝光下,依舊閃著金色的光:

“亮仔在論壇裏看到的說法是:在凝真觀許願,一百個人裏只有一個能實現願望,剩下九十九個都會倒黴,因為‘被那一個人借運了’。”

她擡起眼睛,目光如炬。

“沒有人能保證,會被實現的是第一百人的願望,萬一成功借運的另有其人——”

“那個實現了願望的人。”

常嵐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而季青捕捉到了這微妙的表情。

她抓住這一點,繼續進攻,“如果大家都沒說謊,那麽這個循環中有兩個特殊角色:一個實現了願望並借走氣運的人,和一個許願歸還氣運解局的人。”

“他們不一定是同一個人,甚至存在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人的可能性。”

她頓了頓,聲音越發冰冷。

“若是這樣,那個實現了願望的人是誰?他在哪裏?為什麽在你的敘述中,這個最關鍵的角色消失了?”

“正雲道長,第一個許下願望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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