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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 凝真觀秘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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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凝真觀秘聞(二)

◎第九十九◎

地動很快停歇, 可世界並沒有恢覆原狀。

季青第一個察覺到的異常是聲音,如同她數次遭遇詭異時一樣,山上慣有的風聲和蟲鳴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這往往標志著他們已經進入了某個詭異的力量範圍之中。

“我嘞個, 地震??怎麽每次來都沒好事啊!”亮仔抱怨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他惱火地掏出手機想要確認下剛才是否真的是地震:

“怎麽沒信號?這點地震還能給信號塔震沒了?”

在怪談的領域中當然是沒有信號的, 季青快速環視著周圍, 可異變來得比她的反應還要快。

黑夜已經降臨, 但凝真觀中並沒有出現夜晚該有的昏暗。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散發著微光的可怕暗紅色,仿佛整座院子都浸泡在血水裏。

這紅光來自……

“月亮……”

季青擡頭,此刻的天空不是壓抑的黑。

有某種更加不祥的東西出現了, 厚重得如同淤血般的暗紅色雲層低低壓在頭頂, 在雲層的裂縫間,一輪巨大的滿月正緩緩升起。

紅月。

詭異的紅色月光潑灑下來,給院中的銀杏樹、石桌、香爐,乃至他們每個人的臉,都鍍上了一層詭譎的血色。

“不對勁,有十萬分的不對勁!”倒黴慣了的亮仔,立刻大聲尖叫:“太上老君玉皇大帝啊, 不管哪路神仙, 我認錯了還不行嗎,我不該說凝真觀是邪門歪道的!”

“小的知錯了快放了小的吧!”亮仔的聲音拔高了,“等我出去一定日日虔誠供奉——”

“噓……”季青被吵得頭疼, 出聲打斷了亮仔。

她正站在石桌旁, 手上拿著秦墨的名片, 緩慢地左右搖晃著。

名片上的紅花次第開放, 隨著季青的左右晃動變化著開放花朵的位置, 但那些枝頭的紅色,都穩穩地指向院子正中央那棵巨大的古銀杏樹。

季青一步步走到樹下,她蹲下身,用力撥開樹根下的泥土,沒有挖下多深,土坑中就透出珍珠般的燦爛白色光澤,顯然,有引脈絲正埋在下面。

“引脈絲……”季青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為什麽這裏會有……”

她猛地轉身,望向常嵐:“難道這裏也是地脈流經的地方。”

常嵐的表情在紅光下顯得晦暗不明,他低聲答道:“是,初代祖師選址於此,正是因此地乃方圓百裏地脈交匯之眼,靈氣最為充沛純正,於修行和……都大有益處。”

“那麽如果有人想利用這個節點,‘孵化’點什麽呢?”季青的心跳越來越快,“為什麽我們會沒有想到……凝真觀,為什麽不能是這個孵化場……”

亮仔聽不懂那些話,他試探性地問季青:“季老師,你們在說什麽?什麽孵化場?在哪?”

季青沒說話,只是用鞋尖點了點地面。

腳下。

亮仔低頭看了看地面的青石板,又看了看季青,突然明白了。他踉蹌著後退兩步,差點被石凳絆倒:“你、你是說這下面,該不會養著什麽詭異!”

“噓。”常嵐突然豎起手指。

風來了。

一股憑空生成的氣流,從院子的各個角落滋生,卷起地上的落葉和灰塵,向銀杏樹匯聚。

與此同時,銀杏樹開始發光,從樹根開始,金色的光芒沿著樹皮的每一道溝壑流淌,順著枝杈蔓延,最後抵達每一片葉子的葉脈。

然後,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色。

從邊緣的翠綠,到淡黃,到金黃,最後變成一種燃燒般的燦金色。

成千上萬片葉子在短短幾秒完成了這場蛻變,整棵樹仿佛化作一尊純金的雕塑,在紅月下熠熠生輝,美得令人窒息。

“我天……”亮仔無意識地喃喃。

話音未落,第一片葉子脫落了。

它並沒有像普通落葉那樣緩緩飄落,它筆直地墜下,像一片分量十足的金箔,接著,砸在青石板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緊接著是第二片、第三片、第十片……第一百片……

仿佛真正的黃金之雨,無數燦金的葉片脫離枝頭,紛紛筆直墜落,撞擊地面時發出清脆連綿的“叮叮”聲,很快就在樹下堆積起一層閃爍的厚重金色地毯。

三人不約而同地擡頭。

樹葉落得極快,不過十幾秒鐘,原本華蓋亭亭的巨樹只剩下黝黑扭曲的枝杈刺向血色的天空。

而直到此刻,直到視線再無遮擋,他們才終於看見了樹枝上掛著東西。

在離他們較近的一根橫枝上,垂著一條長長的暗紅色的長條,約莫手腕粗細,在紅月光下泛著濕漉漉的光澤。

一開始,季青以為那是許願的紅綢,畢竟很多古樹都有游客系綢祈福的習俗。

但下一秒,她就知道自己錯了。

因為有一滴濃稠的液體,正從那“紅綢”的末端緩緩凝聚,最終掙脫重力束縛,“啪嗒”一聲,墜落在下方的金色葉堆上。

那不是水,是血。

血液在金色的葉片上濺開一朵觸目驚心的黑紅色花。

被這動靜嚇到的亮仔,尖叫著連滾帶爬地想要遠離銀杏樹,季青卻強壓那股驚惶,強迫自己繼續看,她的目光沿著那條“紅綢”向上移動。

它的一端垂落,另一端則纏繞在樹枝上,不,不是纏繞……是穿過。

那東西不是系在樹上,而是被一根尖銳的樹枝從中間刺穿,像晾曬肉幹一樣掛在空中。

葉片已經落盡,更多細節暴露出來:它表面並非綢緞質感,而是布滿了不規則的皺褶和凸起,其中一端還連著一團模糊的組織。

那是人類的腸子。

一整副完整的消化器官,被粗暴地抽出軀體,懸掛於此。

但銀杏樹要展示的“藏品”遠不止於此。

隨著視線適應了紅光,更多“懸掛物”逐一浮現:

在另一邊較低的枝杈上,掛著一顆已經幹癟發黑的心臟;旁邊是一條完整的手臂,從肩關節處整齊切斷,手指微微蜷曲;再遠一點,是一副連著肋骨的胸廓;樹冠深處,甚至能看見半個頭顱,頭發纏結在枝頭,空洞的眼窩正對著下方的三人……

整棵銀杏樹,此刻結滿了一樹恐怖的“果實”,掛滿了人類軀體的殘肢與臟器。

紅月光穿過枝杈的縫隙,在這些“果實”上投下搖曳的光斑,看起來就像它們還在微微顫動。

“跑……跑啊!!!”

亮仔終於從巨大的驚駭中掙脫出一絲理智,他轉身,發瘋似的沖向觀門,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離開這裏,離開這棵掛滿人肉的樹,離開這個邪門到極致的地方!

他撞開道觀虛掩的木門,一步跨出門檻——

然後,結結實實地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墻。

“砰!”

悶響伴隨著鼻梁骨疑似骨折的劇痛,亮仔被巨大的反作用力彈回,一屁股摔在門檻內的青石板上,眼前金星亂冒。

他伸手向前摸去,指尖觸到的不是空氣,而是什麽堅硬冰冷的幕,道觀門外的世界近在咫尺,卻像被一層鋼化玻璃隔開,無論如何拍打都無法撼動半分。

“門……門是開的,但出不去……”亮仔的聲音帶著哭腔,他爬起來,又試了一次,額頭抵在那無形的屏障上,絕望地捶打,“這到底是什麽詭地方?!這道觀到底是什麽詭異?!”

“不是什麽詭異。”

一個聲音響起,平靜,冰冷,完全陌生的語調。

季青和亮仔同時轉頭。

常嵐還站在原地,仰頭望著那輪紅月。

月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的側臉輪廓切割得異常鋒利。

但他沒有看樹上那些恐怖的殘肢,甚至沒有看任何具體的東西,他的目光渙散,仿佛穿透了月亮,看向某個更遙遠的地方。

然後,他緩緩扭過頭,看向季青和亮仔。

季青的心臟驟停了一拍。

常嵐那雙總是溫和帶笑的漆黑的眼睛,此刻正湧動著一種熔金般的光澤。

那瞳孔深處自行燃起的金色火焰,在眼眶中流轉升騰。

他的眼神空洞,沒有任何屬於“常嵐”的情緒。

“凝真觀……”他用那種令季青陌生的嗓音緩緩說著,“終於等來了。”

他頓了頓,金色的眼眸鎖定季青,又轉向亮仔,微微擡手:

“第九十九,和第一百位許願者。”

話音落下的瞬間,銀杏樹下堆積如山的金色葉片無風自動,嘩啦一聲全部揚起,在空中盤旋成一道金色的漩渦。

懸掛在樹上的殘肢臟器開始同步顫動,滲出的血珠加速滴落,在葉堆上敲擊出密集的聲響。

紅月的光芒驟然增強,將整個庭院浸沒在深紅色的血海之中。

而在那片令人窒息的紅光中心,常嵐靜靜地站著,金色的眼眸如同兩盞點燃的燭火,璀璨奪目,眼中卻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

季青的手,緩緩握緊了身前掛著的三角護身符,將那根常嵐給她的紅線死死纏繞在手指。

不知為何,她明確地知道,常嵐不在了。

至少此刻,站在那裏的,已經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和她並肩的夥伴……

她不得不朝最可怕的方向思索——

如果被布置了引脈絲的凝真觀,就是巨大的孵化場,那麽沈睡其中,將要被孵化,或者此刻已經被孵化的詭異,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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