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 九月夜雪（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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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九月夜雪（六）
◎誰在明，誰在暗◎
腳下的世界仿佛顛倒。
常嵐劍鋒上最後一縷元炁散入的瞬間, 那些深埋鉛渣之下的引脈絲發出寸寸崩裂聲，仿佛綿延不絕的哀鳴。
銀白色的絲線碎屑從漆黑的鉛渣縫隙中迸濺而出，尚未落地, 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托起, 懸浮在半空。
無數沈睡的雪虱持續從縫隙中湧出, 在脫離束縛的瞬間舒展開它們冰晶般的蟲體。
一道純白的瀑布, 倒懸著沖向天際。
晨光恰在此刻刺破雲層, 第一縷金色照射上那道升騰的雪瀑。
剎那之間, 死寂的蒼白被點燃了。
億萬雪虱雪花狀的蟲體成了棱鏡，將晨光反覆折射，整道倒流的雪瀑驟然迸發出無法直視的璀璨光華。
光點在雪瀑中明明滅滅, 仿佛有生命般追逐嬉戲。
那些被映亮的雪虱個體, 透明軀殼內冰藍色的核心幽幽閃爍，與外在的金色光暈交相輝映。
雪瀑越升越高，最後在天際完全崩解散落。
當最後一粒雪虱化作青煙消散，鉛渣山重歸寂靜。
只有空氣中還殘留著冰雪初霽般的清冽氣息，和地面上那些散落的引脈絲碎屑，證明著何等神奇的景象曾在此上演。
晨光徹底鋪滿山坡，溫度回升, 遠處城市的喧囂隱隱傳來, A市恢覆了它“應有”的樣子。
“常嵐。”季青托起最後一片即將消融的雪花說道，“我們剛才毀了這裏的引脈絲，放走了被圈養的雪虱。”
常嵐將七星劍歸鞘, 劍柄上凝結的白霜正緩慢融化：“嗯, 這下真要被記恨上了。”
“對, 那個打造這片試驗田的人, 一定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季青轉過身, 目光掃過山坡下初醒的城市：
“他能精準地把雪虱投放到我家附近，說明他一直看著。看著我們什麽時候去了山坡，看著我們發現了什麽，甚至可能……看著我們此刻站在這裏。”
常嵐沈默地點了點頭，手按在劍柄上，靜靜聽著。
“逃避已經沒有意義了。”季青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讓寒意刺激著自己保持清醒，“我們要正面迎敵，直到他不再對A市無辜的人造成威脅！”
季青沒有說完，但常嵐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問道：“收到，季老師有什麽吩咐？”
“我想先去確認一件事。”季青握拳，掌中冰晶消散留下的濕氣還隱隱往手心鉆：“之前的那些怪談，是否也收到了這種圈養的影響……”
二人迅速達成一致，坐上小電驢，回程的小電驢開得很慢，季青握著車把，常嵐坐在後座，兩人各懷心事，一路保持著心照不宣的沈默沈默。
直到快進入市區時，季青突然開口：“常嵐，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嗯？”
“那天晚上，在柏靈家樓下。”季青突然低笑了一下，“我們碰到的時候，說是偶遇。”
“但以你的性格，半夜去一個剛發生過地縛根暴動的地方，真的只是散步嗎？”
後座的常嵐身體微微一僵。
季青從後視鏡裏看到了這個細微的反應，繼續說道：“你當時站在樹下，拿著什麽東西在看單元樓。”
“我後來回想，那動作不像在看風景，倒像是在找什麽，我那時候突然出現，打擾你了嗎。”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十幾秒，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遠處偶爾傳來的車鳴，都讓這沈默顯得更加沈重。
“你猜得沒錯。”常嵐終於開口，聲音裏沒了平日的輕松：“我不是有意瞞你，你的狀態不太好，我想著先自己調察一下，確認情況之後再找你商量，免得你勞心勞力。”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柏靈身上的地縛根爆發後，我總覺得不對勁，那種爆發太突然、太劇烈了，不像自然演變。”
“所以我帶著羅盤測了那片區域的地脈，發現有三條小型地脈被強行扭轉了方向，全部匯聚到那棵樹下。”
雖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季青的心還是不可避免沈了下去：“柏靈身上的地縛根暴動，是人為因素引起？”
“八成是。”常嵐仰頭望天，繼續說：“天然的地脈改道像河道一樣，需要地質變動或漫長歲月沖刷。”
“第一次來柏靈家我就勘測過地脈情況，可那天再去看，情況已經完全變了，很大可能是人為布置了引導裝置。”
季青握緊了車把手，二人異口同聲說道：
“引脈絲。”
小電驢轉過一個彎，前方就是季青家所在的小區，但她沒有減速拐進去，而是繼續向前，朝著另一個方向。
“去哪兒？”
“柏靈家。”季青說，“現在。”
柏靈家樓下依舊寂靜無人，但房子外立面已經重新粉刷，看起來修繕工作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
常嵐取出羅盤，註入元炁，盤面磁針先是茫然轉動，隨後緩緩指向樓下那棵樹。
“陰氣還在匯聚，但很平穩。”常嵐皺眉，走近樹幹，他擡起七星劍，劍鞘重重頓地，隨著元炁的註入，幾道深埋地下的銀白色光痕一閃而逝。
“引脈絲。”季青蹲下身，被元炁震動而暴露的仿佛發絲般的銀線，深深嵌入泥土和樹根之間，組成一個覆雜的網狀結構。
和鉛渣山上的如出一轍。
“和鉛渣山上的稍稍有點不一樣。”常嵐仔細觀察著那些絲線的走向，“這裏的布局比較粗糙，和鉛渣山上那種困縛和溫養的感覺不同，這裏引脈絲的作用，看起來更像是粗暴地將附近的地脈匯聚。”
季青想起柏靈身上的地縛根，那沈寂多年的詭異，卻在一朝爆發。
“那個人用引脈絲引導了地脈匯聚，大量的能量在那一夜喚醒了柏靈身上原本沈睡的地縛根。”
常嵐收起七星劍，眉頭微微皺起：“那個人是怎麽盯上柏靈的，又是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有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那聲音此刻聽來格外陰森。
接下來的幾天，季青和常嵐像兩個隱秘的巡夜人，騎著那輛小電驢，穿梭在A市的夜色裏。
他們還去了心巢孤兒院的廢墟，羅盤在這裏瘋狂轉動，最終指向廢墟中央那片焦黑的地面。
兩人刨開淺淺的浮土和瓦礫，同樣在下方發現了引脈絲陣列，只是規模比鉛渣山和柏靈家樓下的大得多，結構也覆雜得多。
除了自己經歷過的大型怪談，他們還去了論壇檔案中可能發生過其他怪談的幾個地點。
當在不止一個地點發現同樣的銀白色絲線時，他們總算可以得出結論。
這不是意外，也不是什麽隨機的實驗。
這是一張以A市為畫布，以地脈為絲線，以各種詭異現象為節點，精心編織、緩慢鋪開的孕育詭異的網絡。
有人在這裏“種植”怪談，像園丁培育不同的花卉，而更多的“種子”可能已經播下，正在暗處悄然生長，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為什麽？”
又一夜的調查，季青抱著膝蓋坐在公園邊的長椅上，長嘆一聲，“做這種事……到底是為了什麽？”
“甚至可能是單純的惡意？”
常嵐遞過來在凝真觀門口自動售貨機買的熱咖啡遞給季青——天氣越來越冷，連自動售貨機都升級了。
“不管為了什麽，他已經在做了，而且做了不止一處，不止一時。”
季青搖著頭打開了咖啡罐：“這張遍布A市的網太大了，我們根本不知道它會出現在哪些地方。”
敵在暗，我在明；敵知全貌，而我只窺一斑。
“如果有什麽辦法可以幫我們找到更多線索就好了，哪怕能找到和鉛渣山一樣正在孵化的試驗田也行啊。”常嵐把喝完的咖啡空罐踮了幾下，一腳踢進旁邊的垃圾桶：
“羅盤範圍有限，但通過論壇鎖定詭異出沒的地方查找，能找到的基本都是怪談孵化完成留下的廢棄試驗田，達不到我們尋找線索和預防詭異的目的……”
“再想想吧……”季青苦笑，端著咖啡罐開始思索，“比如引脈絲有沒有什麽特性是可以被我們察覺或者追蹤到的？”
順勢而為，牽引地脈……
季青突然坐直了身體，同樣利用地脈運作的的詭異怪談，她也有——從佚名那裏得到的過路木牌和從秦墨那裏得到的名片！
過路木牌可以通過地脈進行傳送，而名片則會對詭異靈力與地脈糾纏造成的異常，產生共鳴。
這二者組合起來，是不是能幫助他們尋找到被引脈絲改造，但尚未孕育出詭異的試驗田呢？
季青立刻將整個想法告訴了常嵐，可常嵐這次卻一反常態地沒有直接肯定季青的想法：
“雖然理論上值得一試，但那兩樣東西都來自有間古董店，那個奇怪的古董店老板，我信不過他。”
季青知道常嵐的懷疑不無道理，秦墨的出現實在太巧，佚名的過路木牌和骨針都是從他那裏得到，過路木牌也恰巧將他們帶到了秦墨的有間古董店。
而他們第一次進入古董店的當天，柏靈就出事了。
“那個老板看起來明顯已經不是人類。”常嵐撇了撇嘴，“他自己也說過吧，他需要以詭異為食，所以才會和佚名合作，甚至想拉攏你。”
“我偏激一點，假設他和那些試驗田有關，那麽他自己搞個養殖場養殖詭異作為食物，也很正常吧？”
季青閉上眼睛，反覆琢磨著已經知曉的答案：“你的意思是……”
“總之我信不過他。”常嵐托著下巴：“雖然秦墨幫了柏靈，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人有問題，以至於當時一出古董店的大門，我就把給我的那張名片處理掉了。”
但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季青腦海中成形。
“常嵐，你說的沒錯，秦墨確實有可能和試驗田有關。”
季青擡起頭，對著常嵐狡黠一笑：“你說，如果他真的是試驗田的主人，那你覺得，要是我們把名片帶去一個有強烈地脈異常，或者，幹脆帶去布置了引脈絲的地方，會發生什麽？”
常嵐挑挑眉，坐回長椅上，很快湊過來：“你想用它測試，還是當成誘餌？”
“也許都是。”季青的聲音因興奮而微微顫抖，“試驗田的主人知道我去過鉛渣山看雪，反過來，如果秦墨真的是這件事的始作俑者，那麽當我帶著它接近‘試驗田’時，他也一定會註意到。”
這是一個危險的游戲，主動踏入可能是陷阱的區域，還帶著可能是監控器的東西。
但季青已經厭倦了被動的等待和徒勞的搜尋。
既然有誰在觀察她，那她就讓對方看清楚——她不僅敢來，還敢帶著他的“眼睛”來。
“明天。”季青握緊了咖啡罐，“明天我上完課就帶著名片和過路木牌去凝真觀找你，我們找個有詭異波動的地方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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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嵐劍鋒上最後一縷元炁散入的瞬間, 那些深埋鉛渣之下的引脈絲發出寸寸崩裂聲，仿佛綿延不絕的哀鳴。
銀白色的絲線碎屑從漆黑的鉛渣縫隙中迸濺而出，尚未落地, 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托起, 懸浮在半空。
無數沈睡的雪虱持續從縫隙中湧出, 在脫離束縛的瞬間舒展開它們冰晶般的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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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之間, 死寂的蒼白被點燃了。
億萬雪虱雪花狀的蟲體成了棱鏡，將晨光反覆折射，整道倒流的雪瀑驟然迸發出無法直視的璀璨光華。
光點在雪瀑中明明滅滅, 仿佛有生命般追逐嬉戲。
那些被映亮的雪虱個體, 透明軀殼內冰藍色的核心幽幽閃爍，與外在的金色光暈交相輝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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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空氣中還殘留著冰雪初霽般的清冽氣息，和地面上那些散落的引脈絲碎屑，證明著何等神奇的景象曾在此上演。
晨光徹底鋪滿山坡，溫度回升, 遠處城市的喧囂隱隱傳來, A市恢覆了它“應有”的樣子。
“常嵐。”季青托起最後一片即將消融的雪花說道，“我們剛才毀了這裏的引脈絲，放走了被圈養的雪虱。”
常嵐將七星劍歸鞘, 劍柄上凝結的白霜正緩慢融化：“嗯, 這下真要被記恨上了。”
“對, 那個打造這片試驗田的人, 一定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季青轉過身, 目光掃過山坡下初醒的城市：
“他能精準地把雪虱投放到我家附近，說明他一直看著。看著我們什麽時候去了山坡，看著我們發現了什麽，甚至可能……看著我們此刻站在這裏。”
常嵐沈默地點了點頭，手按在劍柄上，靜靜聽著。
“逃避已經沒有意義了。”季青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讓寒意刺激著自己保持清醒，“我們要正面迎敵，直到他不再對A市無辜的人造成威脅！”
季青沒有說完，但常嵐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問道：“收到，季老師有什麽吩咐？”
“我想先去確認一件事。”季青握拳，掌中冰晶消散留下的濕氣還隱隱往手心鉆：“之前的那些怪談，是否也收到了這種圈養的影響……”
二人迅速達成一致，坐上小電驢，回程的小電驢開得很慢，季青握著車把，常嵐坐在後座，兩人各懷心事，一路保持著心照不宣的沈默沈默。
直到快進入市區時，季青突然開口：“常嵐，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嗯？”
“那天晚上，在柏靈家樓下。”季青突然低笑了一下，“我們碰到的時候，說是偶遇。”
“但以你的性格，半夜去一個剛發生過地縛根暴動的地方，真的只是散步嗎？”
後座的常嵐身體微微一僵。
季青從後視鏡裏看到了這個細微的反應，繼續說道：“你當時站在樹下，拿著什麽東西在看單元樓。”
“我後來回想，那動作不像在看風景，倒像是在找什麽，我那時候突然出現，打擾你了嗎。”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十幾秒，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遠處偶爾傳來的車鳴，都讓這沈默顯得更加沈重。
“你猜得沒錯。”常嵐終於開口，聲音裏沒了平日的輕松：“我不是有意瞞你，你的狀態不太好，我想著先自己調察一下，確認情況之後再找你商量，免得你勞心勞力。”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柏靈身上的地縛根爆發後，我總覺得不對勁，那種爆發太突然、太劇烈了，不像自然演變。”
“所以我帶著羅盤測了那片區域的地脈，發現有三條小型地脈被強行扭轉了方向，全部匯聚到那棵樹下。”
雖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季青的心還是不可避免沈了下去：“柏靈身上的地縛根暴動，是人為因素引起？”
“八成是。”常嵐仰頭望天，繼續說：“天然的地脈改道像河道一樣，需要地質變動或漫長歲月沖刷。”
“第一次來柏靈家我就勘測過地脈情況，可那天再去看，情況已經完全變了，很大可能是人為布置了引導裝置。”
季青握緊了車把手，二人異口同聲說道：
“引脈絲。”
小電驢轉過一個彎，前方就是季青家所在的小區，但她沒有減速拐進去，而是繼續向前，朝著另一個方向。
“去哪兒？”
“柏靈家。”季青說，“現在。”
柏靈家樓下依舊寂靜無人，但房子外立面已經重新粉刷，看起來修繕工作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
常嵐取出羅盤，註入元炁，盤面磁針先是茫然轉動，隨後緩緩指向樓下那棵樹。
“陰氣還在匯聚，但很平穩。”常嵐皺眉，走近樹幹，他擡起七星劍，劍鞘重重頓地，隨著元炁的註入，幾道深埋地下的銀白色光痕一閃而逝。
“引脈絲。”季青蹲下身，被元炁震動而暴露的仿佛發絲般的銀線，深深嵌入泥土和樹根之間，組成一個覆雜的網狀結構。
和鉛渣山上的如出一轍。
“和鉛渣山上的稍稍有點不一樣。”常嵐仔細觀察著那些絲線的走向，“這裏的布局比較粗糙，和鉛渣山上那種困縛和溫養的感覺不同，這裏引脈絲的作用，看起來更像是粗暴地將附近的地脈匯聚。”
季青想起柏靈身上的地縛根，那沈寂多年的詭異，卻在一朝爆發。
“那個人用引脈絲引導了地脈匯聚，大量的能量在那一夜喚醒了柏靈身上原本沈睡的地縛根。”
常嵐收起七星劍，眉頭微微皺起：“那個人是怎麽盯上柏靈的，又是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有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那聲音此刻聽來格外陰森。
接下來的幾天，季青和常嵐像兩個隱秘的巡夜人，騎著那輛小電驢，穿梭在A市的夜色裏。
他們還去了心巢孤兒院的廢墟，羅盤在這裏瘋狂轉動，最終指向廢墟中央那片焦黑的地面。
兩人刨開淺淺的浮土和瓦礫，同樣在下方發現了引脈絲陣列，只是規模比鉛渣山和柏靈家樓下的大得多，結構也覆雜得多。
除了自己經歷過的大型怪談，他們還去了論壇檔案中可能發生過其他怪談的幾個地點。
當在不止一個地點發現同樣的銀白色絲線時，他們總算可以得出結論。
這不是意外，也不是什麽隨機的實驗。
這是一張以A市為畫布，以地脈為絲線，以各種詭異現象為節點，精心編織、緩慢鋪開的孕育詭異的網絡。
有人在這裏“種植”怪談，像園丁培育不同的花卉，而更多的“種子”可能已經播下，正在暗處悄然生長，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為什麽？”
又一夜的調查，季青抱著膝蓋坐在公園邊的長椅上，長嘆一聲，“做這種事……到底是為了什麽？”
“甚至可能是單純的惡意？”
常嵐遞過來在凝真觀門口自動售貨機買的熱咖啡遞給季青——天氣越來越冷，連自動售貨機都升級了。
“不管為了什麽，他已經在做了，而且做了不止一處，不止一時。”
季青搖著頭打開了咖啡罐：“這張遍布A市的網太大了，我們根本不知道它會出現在哪些地方。”
敵在暗，我在明；敵知全貌，而我只窺一斑。
“如果有什麽辦法可以幫我們找到更多線索就好了，哪怕能找到和鉛渣山一樣正在孵化的試驗田也行啊。”常嵐把喝完的咖啡空罐踮了幾下，一腳踢進旁邊的垃圾桶：
“羅盤範圍有限，但通過論壇鎖定詭異出沒的地方查找，能找到的基本都是怪談孵化完成留下的廢棄試驗田，達不到我們尋找線索和預防詭異的目的……”
“再想想吧……”季青苦笑，端著咖啡罐開始思索，“比如引脈絲有沒有什麽特性是可以被我們察覺或者追蹤到的？”
順勢而為，牽引地脈……
季青突然坐直了身體，同樣利用地脈運作的的詭異怪談，她也有——從佚名那裏得到的過路木牌和從秦墨那裏得到的名片！
過路木牌可以通過地脈進行傳送，而名片則會對詭異靈力與地脈糾纏造成的異常，產生共鳴。
這二者組合起來，是不是能幫助他們尋找到被引脈絲改造，但尚未孕育出詭異的試驗田呢？
季青立刻將整個想法告訴了常嵐，可常嵐這次卻一反常態地沒有直接肯定季青的想法：
“雖然理論上值得一試，但那兩樣東西都來自有間古董店，那個奇怪的古董店老板，我信不過他。”
季青知道常嵐的懷疑不無道理，秦墨的出現實在太巧，佚名的過路木牌和骨針都是從他那裏得到，過路木牌也恰巧將他們帶到了秦墨的有間古董店。
而他們第一次進入古董店的當天，柏靈就出事了。
“那個老板看起來明顯已經不是人類。”常嵐撇了撇嘴，“他自己也說過吧，他需要以詭異為食，所以才會和佚名合作，甚至想拉攏你。”
“我偏激一點，假設他和那些試驗田有關，那麽他自己搞個養殖場養殖詭異作為食物，也很正常吧？”
季青閉上眼睛，反覆琢磨著已經知曉的答案：“你的意思是……”
“總之我信不過他。”常嵐托著下巴：“雖然秦墨幫了柏靈，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人有問題，以至於當時一出古董店的大門，我就把給我的那張名片處理掉了。”
但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季青腦海中成形。
“常嵐，你說的沒錯，秦墨確實有可能和試驗田有關。”
季青擡起頭，對著常嵐狡黠一笑：“你說，如果他真的是試驗田的主人，那你覺得，要是我們把名片帶去一個有強烈地脈異常，或者，幹脆帶去布置了引脈絲的地方，會發生什麽？”
常嵐挑挑眉，坐回長椅上，很快湊過來：“你想用它測試，還是當成誘餌？”
“也許都是。”季青的聲音因興奮而微微顫抖，“試驗田的主人知道我去過鉛渣山看雪，反過來，如果秦墨真的是這件事的始作俑者，那麽當我帶著它接近‘試驗田’時，他也一定會註意到。”
這是一個危險的游戲，主動踏入可能是陷阱的區域，還帶著可能是監控器的東西。
但季青已經厭倦了被動的等待和徒勞的搜尋。
既然有誰在觀察她，那她就讓對方看清楚——她不僅敢來，還敢帶著他的“眼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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