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 緣生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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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緣生脈（五）
◎等等!我的身體還沒有同意!◎
意識化作潺潺流水, 朝著地底深處那龐大而古老的存在流去。
在柏靈最後的感知裏，自己應該已經倒下了，可他的意識在身體陷入濕潤松軟的泥土前就已經被抽離。
無數細小的根須從地下湧出接住了他, 這些根須迅速纏繞他的四肢, 刺破他的皮膚, 與他體內那些正在瘋狂生長的地縛根須交匯。
他身上開出的那幾朵紅花, 在接觸泥土的瞬間仿佛被註入了生命, 花瓣更加鮮紅欲滴。
柏靈似乎沈入了大地, 就像一滴水融入海洋，他觸碰到了地脈——那流動著溫潤金色光暈的河流，承載了A市千年記憶與無數悲。
無數細碎的記憶和情緒如潮水般湧來, 龐雜的信息幾乎要沖垮他殘存的意識。
這就是地縛根最終的歸宿嗎？不是簡單的把他“種進土裏死去”, 而是意識被地脈同化，成為這永恒循環的一部分？
柏靈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仿佛嬰孩回歸母體，十年困守的孤獨，都在這種宏大的包容面前變得渺小。
思維的邊界正在模糊，屬於他的記憶開始流向溫暖的地脈。
也好……這樣或許……
就在他的意識放棄抵抗的時候——
一股奇異的力量像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攥住了他即將消散的意識, 硬生生將他從地脈的擁抱中向外拖拽！
“唔——！”
強烈的失重感襲來, 柏靈感覺自己被甩到了什麽地方，下意識發出了一聲悶哼。
緊接著，他“醒”了過來, 但下一秒他就感到大事不好——
感知到的世界完全變了！
柏靈現在的視線極低, 幾乎貼著地面, 他看到的是粗糙的磚面, 幾片碎葉, 還有幾雙沾著泥土和植物汁液的鞋——季青的運動鞋，常嵐的布鞋，餘子夜的帆布鞋，以及江大河那雙厚重的工裝靴，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女孩的鞋。
幾個人正蹲著，眼巴巴地望著柏靈。
他們怎麽變得這麽高大？
還是說——
是自己變小了？!
柏靈試圖移動，他艱難地轉動了一下脖子，然後他驚恐地看到了自己。
不遠處的地面上，他正靜靜地躺在那裏，半個身體已經被濕潤的泥土和瘋狂生長的暗紅色根系覆蓋，身上的紅花開得更加繁盛，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那張臉蒼白而平靜，眼睛緊閉，像是睡著了。
但柏靈知道，那具身體裏已經空了，至少，屬於“他”的那部分意識不在了。
他……是死了？還是變成了鬼魂？
不對，肯定沒死，不然那幾個人不會蹲在這看著他，而應該圍在那句倒在地上的“屍體”才對！
“成功了！小季青，他好像……有反應了！”一個強壓著興奮的聲音響起，是餘子夜。
餘子夜朝柏靈揮了揮手：“嘿嘿嘿！不落木！能聽見說話嗎！不能說話眨眨眼也行！”
柏靈立刻順著餘子夜的視線看向“自己”，視野中出現了一雙圓滾滾的“手”——
他變成了一只兔子燈。
用白色絹紙和細竹篾精心紮成的可愛兔子燈，只有成年人的兩個拳頭大小，形態憨拙可愛，長長的耳朵豎起，用紅色的顏料勾勒出眼睛和嘴巴。
此刻，這只兔子燈內部正散發著一團柔和的光芒，那光芒並不刺眼，裏面點著一盞不會熄滅的小小燈火。
“魂燈暫時穩住了他的靈魂。”
柏靈不認識的那個女孩開口了，柏靈擡起頭。順著聲音看到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外套的女孩。
“幹得好啊春華！”餘子夜激動地攬住了那個女孩的肩膀。
原來是春華，季青他們在石龍村遇到的女孩，柏靈聽他們說起過。
“我不確定脫離石龍村的環境，這個魂燈能燃燒多久。”春華聲音帶著一點擔憂，“現在魂燈消耗的是季青姐姐的血和魂燈本身的靈性，這只兔子燈本來是我做給秋樺玩的，材料普通，靈性有限，可能撐不了多久……”
季青拿起手機朝著變成兔子燈的柏靈晃了晃：
“你說過，你是在埋葬那只貓的時候被地縛根寄生，我突然想到，為什麽地縛根不直接通過貓的屍體直接進入地脈，而是找上了你……”
也許地縛根並不需要屍體，它需要的是活物。
急中生智的季青在來的路上就迅速打開詭異論壇，利用權限核實了一些新的帖子和信息，確認了地縛根流入地脈所需要的養分並非來自血肉之軀，而是靈魂。
所以她立刻聯系餘子夜先去福利院找春華，看看能不能用引魂術把柏靈的靈魂暫時取出來，避免被地縛根吸取。
“魂燈把你的靈魂取出來之後，地縛根就停止生長了，看樣子是有用。”季青收起手機，露出一個有點抱歉的微笑：“時間緊迫，沒法現做一個紙人，委屈你在兔子燈裏待上一會。”
“兔子燈也不錯，多可愛！”餘子夜把柏靈從地上抱起來，遞給江大河：“老江小心點拿著，照顧不落木的艱巨任務就交給你了！”
“……”
柏靈想說點什麽，但感覺此刻說什麽都有點無力，他垂下耳朵幹脆癱在江大河的手上。
“雖然寄生過程被強行中斷，但它的根系已經接觸到地氣，還沒有放棄連接地脈，我能感覺到它似乎開始已經開始抽取地氣反哺自身。”
常嵐走到柏靈倒在地上的身體旁，七星劍劍光起落，將地縛根悉數斬斷，“不能放任它吸收地氣，但時間一長，找尋不到養分來源的地縛根甚至可能會強行吸收不落木的肉身。”
“也就是說，取魂只是權宜之計，我們必須盡快徹底解決掉地縛根。”
季青也蹲在柏靈倒下的身體旁邊，用手指輕輕撥開一些泥土，觀察著那些纏繞的根須和紅花，眉頭緊鎖：“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我們先把不落木的身體處理一下，然後去想辦法解決掉這個事。”
“所以……”餘子夜也跑過來把剩下那些根須扯斷，將柏靈的身體從地裏解救出來，“我們去哪裏找解決地縛根的辦法？”
很快地縛根生長進地裏的部分就被幾人處理幹凈，常嵐重新背起柏靈的身體後，季青和餘子夜也站了起來。
季青的目光掃過柏靈昏睡中的身體，掃過裝著柏靈靈魂的兔子燈，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深灰色的名片。
有間古董店。
“我們去找秦老板。”季青的聲音很平靜。
“那個古董店老板？”餘子夜瞪大眼睛，“今天早上才認識的人，他能幫我們？”
季青揮了揮手中的名片：“這名片在我來這裏的路上也開了紅花，在不落木的靈魂被放進魂燈，地縛根停止生長之後，名片上的紅花又消失了。”
幾人都湊上前來，此刻季青手上名片背面那棵枯樹上再無紅花，只剩下墨色線條。
“不管這個名片是對什麽起了反應，但它確實展現了和地縛根相關聯的特性。”季青將名片重新收好，深色凝重：
“我沒有在論壇找到這個古董店和名片的相關信息，但既然它展示了他的能力，要我們意識到他的價值……”
“現在，他的目的達到了。”
江大河按住在他眼前不停亂晃的兔子耳朵：“那我們現在去找他，豈不是送上門……”
“是談判。”常嵐沈聲道，他理解了季青的意思，“我們手上有他可能不知道的變數——引魂術成功了，柏靈的靈識未被吞噬。而且，我們知道了地縛根需要靈魂養料的本質。”
“這些，都可能成為談判的籌碼。”
“反正……”被按下耳朵的柏靈不耐煩地搖著腦袋，終於開了口，“死馬 當活馬醫吧。”
“嗯？原來你能說話啊！？”
柏靈撇了一眼一驚一乍的餘子夜，甩了一下耳朵，轉過身背對著她，有點後悔開口說話了。
“走吧。”季青拍拍褲腿上的泥土，湊近兔子燈，燈光映著她的臉，笑容一如既往地溫柔：“是時候履行解決你身上怪談的承諾了。”
兔子燈裏的光，似乎輕輕閃爍了一下，像是回應。
柏靈此刻的感受無比奇異，他失去了身體，卻以這種最脆弱的形態，被同伴們小心翼翼地守護著。
他感受得到他們的決心。
幾人坐上江大河新提的車，將春華送回福利院後，車子朝著他們今天早上傳送到的老街方向疾馳。
幾人將柏靈陷入沈睡的身體小心地靠在後座中間，餘子夜還給柏靈系上了安全帶，而柏靈現在意識所在的兔子燈則蹲在自己身體的腿上；常嵐坐在副駕駛，閉目調息；季青坐在後座另一邊低頭在手機上敲著鍵盤。
車內氣氛凝重，只有引擎的轟鳴和窗外呼嘯的風聲。
直到車子終於駛入了那條熟悉的老街，淩晨時分，街道空無一人，只有幾盞老舊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圈。
而在一眾關門的店面中，有間古董店門口的燈籠格外醒目，店門縫裏，隱約透出一絲微光。
幾人陸續下車，江大河還記得餘子夜給他的任務，下車的時候提上了兔子燈，他們還特意整理了一下被折騰得不太整潔的衣服，盡管依舊狼狽，但他們還是邁步，走向那扇透出微光的對開木門。
門沒鎖，輕輕一推便開了。
店內，依舊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和舊物的氣味，貨架上的古董在燈光下泛著幽光。
而那張寬大的紅木桌後，秦墨正坐在那裏，桌上正煮著一壺熱氣裊裊的茶，似乎早已料到會有客人到來。
他擡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四人，臉上露出一絲帶著些許關切和了然的神情。
“幾位深夜來訪……”秦墨放下茶杯，聲音溫和如初，“看來，是遇到不得不找我幫忙的‘麻煩’了。”
他的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掠過他們身上殘留的泥土和植物汁液痕跡，最後，落在了季青那雙為了引魂割破取血，已經簡單包紮過的手腕上。
鮮血滲透紗布，仿佛點點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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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化作潺潺流水, 朝著地底深處那龐大而古老的存在流去。
在柏靈最後的感知裏，自己應該已經倒下了，可他的意識在身體陷入濕潤松軟的泥土前就已經被抽離。
無數細小的根須從地下湧出接住了他, 這些根須迅速纏繞他的四肢, 刺破他的皮膚, 與他體內那些正在瘋狂生長的地縛根須交匯。
他身上開出的那幾朵紅花, 在接觸泥土的瞬間仿佛被註入了生命, 花瓣更加鮮紅欲滴。
柏靈似乎沈入了大地, 就像一滴水融入海洋，他觸碰到了地脈——那流動著溫潤金色光暈的河流，承載了A市千年記憶與無數悲。
無數細碎的記憶和情緒如潮水般湧來, 龐雜的信息幾乎要沖垮他殘存的意識。
這就是地縛根最終的歸宿嗎？不是簡單的把他“種進土裏死去”, 而是意識被地脈同化，成為這永恒循環的一部分？
柏靈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仿佛嬰孩回歸母體，十年困守的孤獨，都在這種宏大的包容面前變得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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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這樣或許……
就在他的意識放棄抵抗的時候——
一股奇異的力量像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攥住了他即將消散的意識, 硬生生將他從地脈的擁抱中向外拖拽！
“唔——！”
強烈的失重感襲來, 柏靈感覺自己被甩到了什麽地方，下意識發出了一聲悶哼。
緊接著，他“醒”了過來, 但下一秒他就感到大事不好——
感知到的世界完全變了！
柏靈現在的視線極低, 幾乎貼著地面, 他看到的是粗糙的磚面, 幾片碎葉, 還有幾雙沾著泥土和植物汁液的鞋——季青的運動鞋，常嵐的布鞋，餘子夜的帆布鞋，以及江大河那雙厚重的工裝靴，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女孩的鞋。
幾個人正蹲著，眼巴巴地望著柏靈。
他們怎麽變得這麽高大？
還是說——
是自己變小了？!
柏靈試圖移動，他艱難地轉動了一下脖子，然後他驚恐地看到了自己。
不遠處的地面上，他正靜靜地躺在那裏，半個身體已經被濕潤的泥土和瘋狂生長的暗紅色根系覆蓋，身上的紅花開得更加繁盛，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那張臉蒼白而平靜，眼睛緊閉，像是睡著了。
但柏靈知道，那具身體裏已經空了，至少，屬於“他”的那部分意識不在了。
他……是死了？還是變成了鬼魂？
不對，肯定沒死，不然那幾個人不會蹲在這看著他，而應該圍在那句倒在地上的“屍體”才對！
“成功了！小季青，他好像……有反應了！”一個強壓著興奮的聲音響起，是餘子夜。
餘子夜朝柏靈揮了揮手：“嘿嘿嘿！不落木！能聽見說話嗎！不能說話眨眨眼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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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變成了一只兔子燈。
用白色絹紙和細竹篾精心紮成的可愛兔子燈，只有成年人的兩個拳頭大小，形態憨拙可愛，長長的耳朵豎起，用紅色的顏料勾勒出眼睛和嘴巴。
此刻，這只兔子燈內部正散發著一團柔和的光芒，那光芒並不刺眼，裏面點著一盞不會熄滅的小小燈火。
“魂燈暫時穩住了他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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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春華，季青他們在石龍村遇到的女孩，柏靈聽他們說起過。
“我不確定脫離石龍村的環境，這個魂燈能燃燒多久。”春華聲音帶著一點擔憂，“現在魂燈消耗的是季青姐姐的血和魂燈本身的靈性，這只兔子燈本來是我做給秋樺玩的，材料普通，靈性有限，可能撐不了多久……”
季青拿起手機朝著變成兔子燈的柏靈晃了晃：
“你說過，你是在埋葬那只貓的時候被地縛根寄生，我突然想到，為什麽地縛根不直接通過貓的屍體直接進入地脈，而是找上了你……”
也許地縛根並不需要屍體，它需要的是活物。
急中生智的季青在來的路上就迅速打開詭異論壇，利用權限核實了一些新的帖子和信息，確認了地縛根流入地脈所需要的養分並非來自血肉之軀，而是靈魂。
所以她立刻聯系餘子夜先去福利院找春華，看看能不能用引魂術把柏靈的靈魂暫時取出來，避免被地縛根吸取。
“魂燈把你的靈魂取出來之後，地縛根就停止生長了，看樣子是有用。”季青收起手機，露出一個有點抱歉的微笑：“時間緊迫，沒法現做一個紙人，委屈你在兔子燈裏待上一會。”
“兔子燈也不錯，多可愛！”餘子夜把柏靈從地上抱起來，遞給江大河：“老江小心點拿著，照顧不落木的艱巨任務就交給你了！”
“……”
柏靈想說點什麽，但感覺此刻說什麽都有點無力，他垂下耳朵幹脆癱在江大河的手上。
“雖然寄生過程被強行中斷，但它的根系已經接觸到地氣，還沒有放棄連接地脈，我能感覺到它似乎開始已經開始抽取地氣反哺自身。”
常嵐走到柏靈倒在地上的身體旁，七星劍劍光起落，將地縛根悉數斬斷，“不能放任它吸收地氣，但時間一長，找尋不到養分來源的地縛根甚至可能會強行吸收不落木的肉身。”
“也就是說，取魂只是權宜之計，我們必須盡快徹底解決掉地縛根。”
季青也蹲在柏靈倒下的身體旁邊，用手指輕輕撥開一些泥土，觀察著那些纏繞的根須和紅花，眉頭緊鎖：“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我們先把不落木的身體處理一下，然後去想辦法解決掉這個事。”
“所以……”餘子夜也跑過來把剩下那些根須扯斷，將柏靈的身體從地裏解救出來，“我們去哪裏找解決地縛根的辦法？”
很快地縛根生長進地裏的部分就被幾人處理幹凈，常嵐重新背起柏靈的身體後，季青和餘子夜也站了起來。
季青的目光掃過柏靈昏睡中的身體，掃過裝著柏靈靈魂的兔子燈，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深灰色的名片。
有間古董店。
“我們去找秦老板。”季青的聲音很平靜。
“那個古董店老板？”餘子夜瞪大眼睛，“今天早上才認識的人，他能幫我們？”
季青揮了揮手中的名片：“這名片在我來這裏的路上也開了紅花，在不落木的靈魂被放進魂燈，地縛根停止生長之後，名片上的紅花又消失了。”
幾人都湊上前來，此刻季青手上名片背面那棵枯樹上再無紅花，只剩下墨色線條。
“不管這個名片是對什麽起了反應，但它確實展現了和地縛根相關聯的特性。”季青將名片重新收好，深色凝重：
“我沒有在論壇找到這個古董店和名片的相關信息，但既然它展示了他的能力，要我們意識到他的價值……”
“現在，他的目的達到了。”
江大河按住在他眼前不停亂晃的兔子耳朵：“那我們現在去找他，豈不是送上門……”
“是談判。”常嵐沈聲道，他理解了季青的意思，“我們手上有他可能不知道的變數——引魂術成功了，柏靈的靈識未被吞噬。而且，我們知道了地縛根需要靈魂養料的本質。”
“這些，都可能成為談判的籌碼。”
“反正……”被按下耳朵的柏靈不耐煩地搖著腦袋，終於開了口，“死馬 當活馬醫吧。”
“嗯？原來你能說話啊！？”
柏靈撇了一眼一驚一乍的餘子夜，甩了一下耳朵，轉過身背對著她，有點後悔開口說話了。
“走吧。”季青拍拍褲腿上的泥土，湊近兔子燈，燈光映著她的臉，笑容一如既往地溫柔：“是時候履行解決你身上怪談的承諾了。”
兔子燈裏的光，似乎輕輕閃爍了一下，像是回應。
柏靈此刻的感受無比奇異，他失去了身體，卻以這種最脆弱的形態，被同伴們小心翼翼地守護著。
他感受得到他們的決心。
幾人坐上江大河新提的車，將春華送回福利院後，車子朝著他們今天早上傳送到的老街方向疾馳。
幾人將柏靈陷入沈睡的身體小心地靠在後座中間，餘子夜還給柏靈系上了安全帶，而柏靈現在意識所在的兔子燈則蹲在自己身體的腿上；常嵐坐在副駕駛，閉目調息；季青坐在後座另一邊低頭在手機上敲著鍵盤。
車內氣氛凝重，只有引擎的轟鳴和窗外呼嘯的風聲。
直到車子終於駛入了那條熟悉的老街，淩晨時分，街道空無一人，只有幾盞老舊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圈。
而在一眾關門的店面中，有間古董店門口的燈籠格外醒目，店門縫裏，隱約透出一絲微光。
幾人陸續下車，江大河還記得餘子夜給他的任務，下車的時候提上了兔子燈，他們還特意整理了一下被折騰得不太整潔的衣服，盡管依舊狼狽，但他們還是邁步，走向那扇透出微光的對開木門。
門沒鎖，輕輕一推便開了。
店內，依舊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和舊物的氣味，貨架上的古董在燈光下泛著幽光。
而那張寬大的紅木桌後，秦墨正坐在那裏，桌上正煮著一壺熱氣裊裊的茶，似乎早已料到會有客人到來。
他擡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四人，臉上露出一絲帶著些許關切和了然的神情。
“幾位深夜來訪……”秦墨放下茶杯，聲音溫和如初，“看來，是遇到不得不找我幫忙的‘麻煩’了。”
他的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掠過他們身上殘留的泥土和植物汁液痕跡，最後，落在了季青那雙為了引魂割破取血，已經簡單包紮過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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