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 緣生脈（四）
關燈
小
中
大
74 緣生脈（四）
◎浴火生花◎
呼——！
火焰在樹枝上燃起的瞬間, 柏靈被熱浪推得後退兩步，背重重撞在冰箱上，他死死盯著那在暗紅色枝條上迅速擴散成火墻的火焰, 心臟在胸腔裏緊張跳動。
火光照亮了他蒼白汗濕的臉, 也照亮了廚房門外那片瘋狂蠕動的暗紅森林
酒精燃燒得迅猛, 被潑中的樹幹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表面迅速碳化變黑。
那條試圖擠進廚房的枝幹痛苦地抽搐著縮回, 連帶點燃了附近幾條較細的枝條, 一時間，火焰竟真的暫時阻隔了樹木的進攻。
“有用……”柏靈喘息著，左手還緊緊按著胸前放著全家福的口袋, 但還沒放松多久, 柏靈就看到了令他頭皮發麻的一幕——
那些沒有被點燃的枝條，竟開始主動攻擊燃燒的同類！
幾條粗壯的暗紅色枝條如毒蛇般躥出，死死纏繞在燃燒的樹幹上，他們前仆後繼地將燃著火光的枝條絞殺，連一點空隙也不留，沒有了氧氣，樹枝上的火開始逐漸被撲滅。
似乎是有什麽強烈的欲望在驅使著它們, 不惜代價也要清除障礙。
火光越來越弱, 樹木上流淌的暗紅在黑暗中顯得越來越猙獰，柏靈掙紮著爬起來，手往另一瓶白酒伸去……
砰！
廚房門框突然傳來劇烈的變形聲, 門框兩側的墻壁, 竟開始向外凸起！
墻皮大塊剝落, 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水泥, 而水泥表面正迅速爬滿細密的裂紋。
那些樹, 不僅從門窗進攻，它們正在從建築結構內部生長出來！
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從墻壁內部傳來，像是無數根須在混凝土和磚塊縫隙中瘋狂擴張，墻面凸起的部分越來越高，終於，一塊墻面徹底崩裂！
緊接著是第二處、第三處……墻壁各處都開始破裂，整個廚房，正在從內部被瓦解。
柏靈絕望地後退，可廚房的空間實在狹小，他已經無路可逃。
最先從墻壁破口湧出的枝條已經逐漸蔓延進廚房，它們目標明確地直接卷向柏靈！
柏靈下意識擡腳躲閃，落地時小腿卻傳來一陣鉆心的刺痛，他低頭看去，褲腿下，那些原本只是隱約浮現的幽綠色脈絡，此刻已經變得異常清晰。
更可怕的是，脈絡正在向上蔓延。
他一把扯起褲腿，此時已經能看到小腿皮膚下那些青色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而被這些脈絡覆蓋的皮膚，開始失去人類肌膚的柔軟質感，變得微微發硬，顏色也從蒼白轉向一種不健康的青灰。
寄生在他身上的地縛根在回應，在與門外那些瘋狂樹木的呼喚共鳴。
“滾開……”柏靈咬著牙，胡亂地揮舞起菜刀，試圖驅趕那些朝他湧來的樹枝，離他最近的纖細枝條被揮開，但立刻反彈回來，末端細枝如觸手般纏向他的腳踝！
就在那細枝即將觸碰到皮膚的剎那——
一道清越的劍鳴，在這混亂嘈雜的空間裏炸響！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退散！”
是常嵐的聲音！
柏靈猛地擡頭，看向廚房門外，透過搖曳將熄的火焰和瘋狂蠕動的枝條縫隙，他看到一道金色的劍光如游龍般在暗紅色的枝條叢中穿梭，所過之處，樹枝紛紛被斬碎。
常嵐的身影在破碎的家具和狂舞的植物間時隱時現，手中七星劍每一次揮斬都帶起一片斷裂的枝條。
而在常嵐身後，季青正艱難地前進，她手中沒有武器，但神色堅毅，緊跟著常嵐，沒有後退半步。
“不落木！”季青的聲音穿透嘈雜，“你在哪裏？！”
“廚房！我在廚房！”柏靈立刻回應，用盡全力喊道。
話音未落，常嵐已經一劍斬開擋在廚房門口的殘餘火焰和焦黑枝條，他和季青沖進廚房，季青立刻註意到柏靈腿上那異常的青色脈絡，但她還是馬上拉住柏靈，當務之急是擺脫樹木的圍堵。
就在季青嘗試拉走柏靈時，柏靈卻再次半跪在地，地縛根的侵蝕還在加劇，柏靈的小腿傳來劇痛，已經不能起身跟著他們逃跑。
就算跑，又能跑去哪裏呢？
這喪氣的念頭還沒能完全冒出，常嵐就立刻完成接力，把柏靈迅速背到了背上。
“先去樓道！剛剛上來的時候那裏還沒有樹！”
季青當機立斷走到他們前面，指揮起來。
從廚房出來的三人發現客廳的情況比廚房更糟，整個空間已經完全被暗紅色枝條占領，它們在墻壁上盤踞蠕動，常嵐雖然背著柏靈，但還是抽出一只手操縱七星劍，七星劍金光乍現，將盤繞糾纏，封住大門的樹枝劈開一道缺口。
幾人一同從那缺口奔去，沖出家門！
可門外，是另一片地獄。
電梯間已經被植物占領，樹枝蠻橫地橫插在電梯轎廂中，電梯門被枝幹攔住，只能機械地開開合合。
季青立刻轉向樓梯間，這裏沒有窗戶，只有應急燈提供著慘綠的光照。
而在這綠光下，她看到樓梯的每一級臺階、每一寸墻面、每一段欄桿，都覆蓋著暗紅色的樹枝。
墻壁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中探出無數細小的根須，這些根須在空中交纏，最終形成粗壯的枝條。
整棟樓的建築結構，都成了這些樹木生長的溫床。
更可怕的是，她聽到了從樓下傳來持續不斷的“咯啦”聲——那是混凝土和鋼筋被根系撐裂的聲音。
這棟樓，正在從內部被樹木解構。
此時身後傳來柏靈壓抑的喘息，季青回頭，看見在應急燈的綠光下，柏靈的臉色慘白如紙，而他的褲腿已經被撐得微微鼓起。
透過布料，能看到皮膚下那些青色脈絡已經連成一片，而在這些脈絡的節點，竟開始鼓起一個個凸起。
那些凸起在緩緩蠕動，像是有什麽要鉆出來。
柏靈擦著額頭上冒出的冷汗，腦中的思緒已經開始混亂，現在面對的似乎是死局：
往下，靠近地脈的地縛根會把他種在地裏；而往上，天臺或許暫時安全，但一旦被樹木糾纏的樓塌了，或者樹木蔓延上去，他們將無路可逃。
“不落木。”
季青突然開口，平靜的聲音將柏靈從混亂中喚回，“你相信我嗎？”
柏靈擡起頭，看著季青堅定的眼神。
這個在論壇上主動聯系他，說“也許我能幫你”的人；這個一次次在深夜和他們一起處理怪談；一次次給他帶回外界消息的人……
他信任她，比起這棟即將崩塌的樓，和自己體內那個正在異變的怪談，他還是更信任她。
“信。”柏靈吐出一個字，沒有任何猶豫。
“好。”季青點頭，迅速打開樓梯間墻壁上那個鮮紅色的消防櫃，裏面盤著一卷厚厚的消防水帶。
“用這個。”季青將消防水帶的一端遞給常嵐，“綁在欄桿上，我們從消防通道垂降下去，避開樓梯上的樹，直接到一樓。”
常嵐楞了一下：“但不落木不是不能靠近土地……”
“相信我。”季青看向二人，“我一定會救不落木！”
常嵐點點頭，不再多言，迅速接過消防水帶一端牢牢綁死在欄桿上，用力拽了拽確認牢固，然後將另一端拋下天井。
他重新背起柏靈，用剩餘的水帶在兩人腰間纏了幾圈做了個簡易固定。
“抓緊。”
常嵐縱身一躍，翻過欄桿，抓住了垂下的消防水帶，下滑開始。
失重感讓柏靈胃部一陣翻騰，他緊閉著眼，但其他感官卻異常清晰——耳邊是水帶摩擦的沙沙聲和從四面八方傳來的樹木生長的咯啦聲，臉上掠過陰冷潮濕的空氣，帶著濃重的植物腥氣和塵土味。
隨著他們一層層下降，離地面越來越近，柏靈能清晰地感覺到腳踝處的麻癢正在轉化為一種灼熱的刺痛，他忍不住低頭看去。
應急燈的綠光從樓梯間各層門的縫隙漏進消防通道，提供著微弱照明，在這光線下，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褲腿已經被徹底撐破，皮膚的表面已經長出了東西。
地縛根的枝葉從那些青色脈絡的節點處鉆了出來，它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伸展，變成一片片指甲蓋大小的葉片，在速降帶起的風中顫動。
這些葉子在生長，從他的身體裏。
柏靈用力閉上眼睛，他能感到自己的精力被生長中的地縛根抽走，他的生命力正在化作地縛根生長的養料。
常嵐註意到了柏靈的沈默，也低頭看了一眼，瞳孔驟縮，但下滑的速度沒有絲毫減緩。
“忍住，馬上到底了！”
四樓……三樓……二樓……
葉片越長越多，整個小腿幾乎被一層嫩綠色的葉叢覆蓋，一些先長出來的枝葉已經化為枝幹，繼續向上攀援，在昏暗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微光。
更詭異的是，柏靈能感覺到，通過這些葉子，他體內某種東西正與樓下那片土地，建立著越來越清晰的連接。
一樓到了。
常嵐的雙腳重重踩在一樓地面上，水帶的緩沖讓他只是微微踉蹌，他迅速解開腰間的固定，將柏靈放下，立刻又擡手接住了緊跟著滑下來的季青。
就在這時，柏靈小腿上的葉叢，突然爆發式地生長！
那些嫩綠色的葉片在幾秒內迅速變大變厚，顏色從綠轉深，葉脈凸顯，而更驚人的是，在他腿上密集的脈絡節點處，一個個花苞鼓了起來。
花苞初時只有米粒大小，深紅色，然後迅速膨大，變成拇指大小的橢圓形。
常嵐和季青都看到了這詭異的變化，但此刻無暇顧及，季青示意常嵐背起柏靈繼續向外走。
外面救是小區的綠化帶，泥土松軟，雜草叢生，而此刻，這些雜草和灌木同樣在瘋狂生長，努力向上伸展。
“我們去大門方向接他們！”季青指向前方。
透過林木縫隙，能看到小區鐵門外的路燈，以及路燈下朝這裏趕來的人影。
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植被瘋長的綠化帶中跋涉，柏靈被常嵐背著，他能感覺到自己離真正的土地越來越近——那充滿生命力的土壤下，正流淌著金色的地脈，那是它要去的地方。
這接近觸發了地縛根最劇烈的反應，小腿上的花苞開始綻放。
鮮紅的花瓣一層層舒展，一朵、兩朵、三朵……
花朵從柏靈的皮膚上爭先恐後地鉆出，開在他被葉叢覆蓋的小腿上，妖異而美麗。
可每開出一朵，柏靈就感到一陣強烈的脫力感，像是生命力被抽走了一部分，但與此同時，他與腳下土地的“連接”也強了一分。
已經虛弱到連眼皮都快要擡不起來的他，在意識的模糊中已不再恐懼這種連接，甚至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渴望——
某種深藏在地下，古老而龐大的存在正在呼喚著他。
柏靈的身體失去了控制，向大地墜落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浴火生花◎
呼——！
火焰在樹枝上燃起的瞬間, 柏靈被熱浪推得後退兩步，背重重撞在冰箱上，他死死盯著那在暗紅色枝條上迅速擴散成火墻的火焰, 心臟在胸腔裏緊張跳動。
火光照亮了他蒼白汗濕的臉, 也照亮了廚房門外那片瘋狂蠕動的暗紅森林
酒精燃燒得迅猛, 被潑中的樹幹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表面迅速碳化變黑。
那條試圖擠進廚房的枝幹痛苦地抽搐著縮回, 連帶點燃了附近幾條較細的枝條, 一時間，火焰竟真的暫時阻隔了樹木的進攻。
“有用……”柏靈喘息著，左手還緊緊按著胸前放著全家福的口袋, 但還沒放松多久, 柏靈就看到了令他頭皮發麻的一幕——
那些沒有被點燃的枝條，竟開始主動攻擊燃燒的同類！
幾條粗壯的暗紅色枝條如毒蛇般躥出，死死纏繞在燃燒的樹幹上，他們前仆後繼地將燃著火光的枝條絞殺，連一點空隙也不留，沒有了氧氣，樹枝上的火開始逐漸被撲滅。
似乎是有什麽強烈的欲望在驅使著它們, 不惜代價也要清除障礙。
火光越來越弱, 樹木上流淌的暗紅在黑暗中顯得越來越猙獰，柏靈掙紮著爬起來，手往另一瓶白酒伸去……
砰！
廚房門框突然傳來劇烈的變形聲, 門框兩側的墻壁, 竟開始向外凸起！
墻皮大塊剝落, 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水泥, 而水泥表面正迅速爬滿細密的裂紋。
那些樹, 不僅從門窗進攻，它們正在從建築結構內部生長出來！
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從墻壁內部傳來，像是無數根須在混凝土和磚塊縫隙中瘋狂擴張，墻面凸起的部分越來越高，終於，一塊墻面徹底崩裂！
緊接著是第二處、第三處……墻壁各處都開始破裂，整個廚房，正在從內部被瓦解。
柏靈絕望地後退，可廚房的空間實在狹小，他已經無路可逃。
最先從墻壁破口湧出的枝條已經逐漸蔓延進廚房，它們目標明確地直接卷向柏靈！
柏靈下意識擡腳躲閃，落地時小腿卻傳來一陣鉆心的刺痛，他低頭看去，褲腿下，那些原本只是隱約浮現的幽綠色脈絡，此刻已經變得異常清晰。
更可怕的是，脈絡正在向上蔓延。
他一把扯起褲腿，此時已經能看到小腿皮膚下那些青色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而被這些脈絡覆蓋的皮膚，開始失去人類肌膚的柔軟質感，變得微微發硬，顏色也從蒼白轉向一種不健康的青灰。
寄生在他身上的地縛根在回應，在與門外那些瘋狂樹木的呼喚共鳴。
“滾開……”柏靈咬著牙，胡亂地揮舞起菜刀，試圖驅趕那些朝他湧來的樹枝，離他最近的纖細枝條被揮開，但立刻反彈回來，末端細枝如觸手般纏向他的腳踝！
就在那細枝即將觸碰到皮膚的剎那——
一道清越的劍鳴，在這混亂嘈雜的空間裏炸響！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退散！”
是常嵐的聲音！
柏靈猛地擡頭，看向廚房門外，透過搖曳將熄的火焰和瘋狂蠕動的枝條縫隙，他看到一道金色的劍光如游龍般在暗紅色的枝條叢中穿梭，所過之處，樹枝紛紛被斬碎。
常嵐的身影在破碎的家具和狂舞的植物間時隱時現，手中七星劍每一次揮斬都帶起一片斷裂的枝條。
而在常嵐身後，季青正艱難地前進，她手中沒有武器，但神色堅毅，緊跟著常嵐，沒有後退半步。
“不落木！”季青的聲音穿透嘈雜，“你在哪裏？！”
“廚房！我在廚房！”柏靈立刻回應，用盡全力喊道。
話音未落，常嵐已經一劍斬開擋在廚房門口的殘餘火焰和焦黑枝條，他和季青沖進廚房，季青立刻註意到柏靈腿上那異常的青色脈絡，但她還是馬上拉住柏靈，當務之急是擺脫樹木的圍堵。
就在季青嘗試拉走柏靈時，柏靈卻再次半跪在地，地縛根的侵蝕還在加劇，柏靈的小腿傳來劇痛，已經不能起身跟著他們逃跑。
就算跑，又能跑去哪裏呢？
這喪氣的念頭還沒能完全冒出，常嵐就立刻完成接力，把柏靈迅速背到了背上。
“先去樓道！剛剛上來的時候那裏還沒有樹！”
季青當機立斷走到他們前面，指揮起來。
從廚房出來的三人發現客廳的情況比廚房更糟，整個空間已經完全被暗紅色枝條占領，它們在墻壁上盤踞蠕動，常嵐雖然背著柏靈，但還是抽出一只手操縱七星劍，七星劍金光乍現，將盤繞糾纏，封住大門的樹枝劈開一道缺口。
幾人一同從那缺口奔去，沖出家門！
可門外，是另一片地獄。
電梯間已經被植物占領，樹枝蠻橫地橫插在電梯轎廂中，電梯門被枝幹攔住，只能機械地開開合合。
季青立刻轉向樓梯間，這裏沒有窗戶，只有應急燈提供著慘綠的光照。
而在這綠光下，她看到樓梯的每一級臺階、每一寸墻面、每一段欄桿，都覆蓋著暗紅色的樹枝。
墻壁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中探出無數細小的根須，這些根須在空中交纏，最終形成粗壯的枝條。
整棟樓的建築結構，都成了這些樹木生長的溫床。
更可怕的是，她聽到了從樓下傳來持續不斷的“咯啦”聲——那是混凝土和鋼筋被根系撐裂的聲音。
這棟樓，正在從內部被樹木解構。
此時身後傳來柏靈壓抑的喘息，季青回頭，看見在應急燈的綠光下，柏靈的臉色慘白如紙，而他的褲腿已經被撐得微微鼓起。
透過布料，能看到皮膚下那些青色脈絡已經連成一片，而在這些脈絡的節點，竟開始鼓起一個個凸起。
那些凸起在緩緩蠕動，像是有什麽要鉆出來。
柏靈擦著額頭上冒出的冷汗，腦中的思緒已經開始混亂，現在面對的似乎是死局：
往下，靠近地脈的地縛根會把他種在地裏；而往上，天臺或許暫時安全，但一旦被樹木糾纏的樓塌了，或者樹木蔓延上去，他們將無路可逃。
“不落木。”
季青突然開口，平靜的聲音將柏靈從混亂中喚回，“你相信我嗎？”
柏靈擡起頭，看著季青堅定的眼神。
這個在論壇上主動聯系他，說“也許我能幫你”的人；這個一次次在深夜和他們一起處理怪談；一次次給他帶回外界消息的人……
他信任她，比起這棟即將崩塌的樓，和自己體內那個正在異變的怪談，他還是更信任她。
“信。”柏靈吐出一個字，沒有任何猶豫。
“好。”季青點頭，迅速打開樓梯間墻壁上那個鮮紅色的消防櫃，裏面盤著一卷厚厚的消防水帶。
“用這個。”季青將消防水帶的一端遞給常嵐，“綁在欄桿上，我們從消防通道垂降下去，避開樓梯上的樹，直接到一樓。”
常嵐楞了一下：“但不落木不是不能靠近土地……”
“相信我。”季青看向二人，“我一定會救不落木！”
常嵐點點頭，不再多言，迅速接過消防水帶一端牢牢綁死在欄桿上，用力拽了拽確認牢固，然後將另一端拋下天井。
他重新背起柏靈，用剩餘的水帶在兩人腰間纏了幾圈做了個簡易固定。
“抓緊。”
常嵐縱身一躍，翻過欄桿，抓住了垂下的消防水帶，下滑開始。
失重感讓柏靈胃部一陣翻騰，他緊閉著眼，但其他感官卻異常清晰——耳邊是水帶摩擦的沙沙聲和從四面八方傳來的樹木生長的咯啦聲，臉上掠過陰冷潮濕的空氣，帶著濃重的植物腥氣和塵土味。
隨著他們一層層下降，離地面越來越近，柏靈能清晰地感覺到腳踝處的麻癢正在轉化為一種灼熱的刺痛，他忍不住低頭看去。
應急燈的綠光從樓梯間各層門的縫隙漏進消防通道，提供著微弱照明，在這光線下，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褲腿已經被徹底撐破，皮膚的表面已經長出了東西。
地縛根的枝葉從那些青色脈絡的節點處鉆了出來，它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伸展，變成一片片指甲蓋大小的葉片，在速降帶起的風中顫動。
這些葉子在生長，從他的身體裏。
柏靈用力閉上眼睛，他能感到自己的精力被生長中的地縛根抽走，他的生命力正在化作地縛根生長的養料。
常嵐註意到了柏靈的沈默，也低頭看了一眼，瞳孔驟縮，但下滑的速度沒有絲毫減緩。
“忍住，馬上到底了！”
四樓……三樓……二樓……
葉片越長越多，整個小腿幾乎被一層嫩綠色的葉叢覆蓋，一些先長出來的枝葉已經化為枝幹，繼續向上攀援，在昏暗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微光。
更詭異的是，柏靈能感覺到，通過這些葉子，他體內某種東西正與樓下那片土地，建立著越來越清晰的連接。
一樓到了。
常嵐的雙腳重重踩在一樓地面上，水帶的緩沖讓他只是微微踉蹌，他迅速解開腰間的固定，將柏靈放下，立刻又擡手接住了緊跟著滑下來的季青。
就在這時，柏靈小腿上的葉叢，突然爆發式地生長！
那些嫩綠色的葉片在幾秒內迅速變大變厚，顏色從綠轉深，葉脈凸顯，而更驚人的是，在他腿上密集的脈絡節點處，一個個花苞鼓了起來。
花苞初時只有米粒大小，深紅色，然後迅速膨大，變成拇指大小的橢圓形。
常嵐和季青都看到了這詭異的變化，但此刻無暇顧及，季青示意常嵐背起柏靈繼續向外走。
外面救是小區的綠化帶，泥土松軟，雜草叢生，而此刻，這些雜草和灌木同樣在瘋狂生長，努力向上伸展。
“我們去大門方向接他們！”季青指向前方。
透過林木縫隙，能看到小區鐵門外的路燈，以及路燈下朝這裏趕來的人影。
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植被瘋長的綠化帶中跋涉，柏靈被常嵐背著，他能感覺到自己離真正的土地越來越近——那充滿生命力的土壤下，正流淌著金色的地脈，那是它要去的地方。
這接近觸發了地縛根最劇烈的反應，小腿上的花苞開始綻放。
鮮紅的花瓣一層層舒展，一朵、兩朵、三朵……
花朵從柏靈的皮膚上爭先恐後地鉆出，開在他被葉叢覆蓋的小腿上，妖異而美麗。
可每開出一朵，柏靈就感到一陣強烈的脫力感，像是生命力被抽走了一部分，但與此同時，他與腳下土地的“連接”也強了一分。
已經虛弱到連眼皮都快要擡不起來的他，在意識的模糊中已不再恐懼這種連接，甚至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渴望——
某種深藏在地下，古老而龐大的存在正在呼喚著他。
柏靈的身體失去了控制，向大地墜落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