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 蟲群（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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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蟲群（八）
◎雙王◎
“五十九——這樣數好慢啊, 要不，就從十開始數吧哈哈哈哈……”
葉景然的笑聲裏沒有笑意，這冰冷無情的話語順著工蜂的嗡鳴傳入每個人的耳朵。
餘子夜還攥著手機舉在季青身前, 屏幕裏顯示著天臺的畫面, 夜風掀起學生單薄的衣角, 林薇站在天臺邊緣, 赤著的腳已經有三分之一懸在了水泥護欄之外。
季青盯著直播畫面的眼神沒動。
但她的右手在口袋裏, 正死死握著自己的手機, 她還在等，在等之前被葉景然的突然出現打斷的論壇核實進程。
數百只工蜂的覆眼懸浮在空中，每一只都是葉景然的監控探頭。
她不能低頭, 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 甚至不能流露出“在等待什麽”的姿態，蜂巢的主人此刻正通過這些眼睛，戲謔地欣賞著他們的絕望。
“九——”
天臺上，學生們開始整齊地向前傾身，陳航的半個身體已經探出天臺，全靠腳上那一點支撐維系著平衡。
那些曾在學生們課堂上教授的物理定律在此刻變得如此殘忍，任何一個微小的擾動, 都可能讓十幾個年輕的生命從高處墜落。
江大河警惕地盯著蜂群；常嵐的七星劍低垂, 劍身上的七點星位明滅不定；餘子夜的呼吸也變得急促。
只有季青看似平靜，但她的掌心已經全是冷汗，如果實在來不及, 那麽她只有冒著未知的風險……
可就在這時,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來自“管理員01-季緋”的消息到了！
季青迅速低頭瞄了一眼手機屏幕：
【核實到了：工蜂只追隨女王蜂的信息素和指令, 而獲得信息素唯一的辦法——】
消息到這裏, 季青按滅了屏幕。
時間緊迫, 她也不需要再看下去了。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拼湊成型，結合姜玉薇的記憶，她的腦海中勾勒出一個清晰的真相：
既然蜂群只會聽從女王蜂的命令，那麽葉景然從來不是直接控制蜂群的人，他只是通過PUA姜玉薇這個“女王蜂”來間接操縱整個蜂巢。
而現在姜玉薇倒下，他卻突然能控制工蜂，來與季青交涉，那也就意味著——
葉景然此刻正在某個地方，焦急地嘗試將自己轉化為新的女王蜂。
但他需要時間。
骨針刺入、神經連接、信息素生成……這些都需要一個過程。
而他剛才那番掌控一切的表演，那些看似從容的談判和逼迫，甚至自殺威脅，都是在為這個過程爭取時間。
他在拖延，因為他還沒有完全轉化成功。
蜂群此刻接收到的指令，可能還是姜玉薇倒下前殘留的“持續性命令”，或者是葉景然勉強維持的初級控制。
季青的左手滑進口袋，指尖觸碰到那截冰冷黏膩的黑色骨針。
在她讀取姜玉薇的記憶後，手就撫上了她的後頸取走了這根骨針，此刻這根前任女王蜂的遺物，就在她手裏。
這根針裏殘留著姜玉薇的信息素，殘留著她與蜂巢的連接，殘留著……成為女王蜂的“資格”。
“五——！”
葉景然的倒數仍在繼續。
天臺上，所有學生同時向前跨出一步！林薇的整個左腳掌懸空，陳航的身體繼續前傾，眼看學生們就要跌下天臺。
季青此時突然開口，打斷了葉景然的倒數：
“你憑什麽覺得，”季青的聲音很輕，卻奇跡般地蓋過了蜂群越來越響的催命嗡鳴，“能控制蜂群的，只有你？”
蜂房的嗡鳴出現了紊亂。
“……季老師，打斷別人說話可是非常不禮貌的。”葉景然的聲音裏，那偽裝得極為完美的從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縫，“你就不怕我一不高興，讓學生們直接跳下去嗎？”
“前提是你做得到的話。”
季青說著，緩緩擡起手，從口袋裏拿出了那根黑色骨針，針尖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針尖上還掛著從姜玉薇後頸帶出的金色蜂蜜。
“姜玉薇成為女王蜂，是因為這根針。”
她將針舉起，針尖對著自己頸後跳動的血管，她的指尖微微用力，針尖刺破皮膚，一滴血珠滲出來，在皮膚上紅得刺眼。
“現在，女王蜂的權杖在我手裏。”
“而你，”季青擡起頭，望向空中那些懸停的工蜂，“你還在拖延時間，忙著把自己打造成新的女王蜂，對吧？”
蜂群開始騷動，葉景然的狀態顯然影響了工蜂群，對自己情緒都些許失去控制的他，無法憑借微弱的鏈接完美控制蜂群。
有的工蜂在空中畫圈，有的互相碰撞，還有幾只突然調轉方向，覆眼不再鎖定季青，而是茫然地掃視四周，像在憑借本能尋找什麽。
“拖延？”葉景然的聲音強作鎮定，混亂的蜂群很快再次聚集起來，“我需要拖延什麽？蜂巢就在我手裏，這些工蜂……”
“就在你‘即將’完全掌控的手裏。”季青打斷他，“但在那之前……”
她頓了頓，說出了最關鍵的那句話：
“蜂巢只會聽命於女王蜂，上一任女王蜂才剛剛死去，蜂巢的控制權，仍未有定數。”
“你現在能控制蜂群，恐怕是因為姜玉薇的死去，讓你不得不也紮進骨針，成為匆匆上任的女王蜂來接管蜂群吧。你現在能控制這些工蜂，靠的是姜玉薇殘存的信息素，和自己作為新王正在生成的少量信息素。”
“但這種狀態很脆弱。”
“脆弱到——”
季青手中的骨針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如果有第二個人，拿著前任女王蜂的遺物，用同樣的方式接入蜂巢。”
她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蜂巢會認誰作女王？”
蜂群的嗡鳴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成百上千只工蜂各自振翅的雜亂噪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仿佛令整個空間都在震顫的轟鳴。
話音落下的瞬間，季青握緊骨針，對準那個在姜玉薇記憶中被刺入的位置，然後毫不猶豫地將骨針刺入後頸，模仿著的姜玉薇的記憶中的儀式開始頌念。
“跳!快跳啊！”
葉景然本想借著季青說話的時間加快接管蜂群，可如今的情況已經不能再猶豫，他無法再等待足夠量信息素的產生，只能直接跳過了中間的數字，幾乎是嘶吼出指令，嘗試讓學生們跳下天臺。
天臺上，所有學生同時向前跨出一步！
餘子夜的尖叫卡在喉嚨裏。
但季青的意識，已經接入蜂群。
蜂房裏的一切，在這一刻停滯了，最先變化是那些工蜂覆眼裏散發出的金光，它們齊齊暗了一瞬，然後像接觸不良的燈泡一樣瘋狂閃爍，明滅的頻率雜亂無章，仿佛某種維持了許久的穩定信號突然被暴力幹擾。
然後是聲音，在季青耳中，蜂群的嗡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語。
不是從耳朵聽見的，是直接出現在腦海裏的，無數用不同音色不同語調訴說著同一件事的聲音：
【救救我……】
這些聲音像潮水般湧進季青的意識，她身體晃了晃，單膝跪地，雙手死死撐住地面，後頸的刺痛像有活物順著脊椎往上鉆，但比物理疼痛更可怕的，是那些湧入的聲音——
她“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屬於蜂巢的感知。
她看見了一個年輕程序員連續加班三天後，在工位上昏倒前最後的念頭：這個bug改完就請假……
她看見了一個先行班的學生喝下蜂蜜水後，發現自己能瞬間理解知識的狂喜，以及緊隨其後的恐慌：還有那個，那個知識點我也不懂，永遠都有學不完的東西……
她看見了一個中年女員工被轉化為工蜂人時，腦海裏閃過的最後一個畫面：女兒畢業典禮上的笑臉。
還有更多，幾個、十幾個、幾十個、也許能有幾百個……
每一個被卷入蜂巢的人，在被徹底同化前，都留下了這樣的“意識碎片”，它們沒有被刪除，只是被蜂巢的指令埋在了意識的最底層。
而現在，當季青用那根骨針強行接入蜂巢網絡時，這些碎片蘇醒了。
“啊——！”
季青喉嚨裏發出壓抑的低吼，她的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變成了如蜜一般流淌的純粹的金色，虹膜表面浮起蜂巢狀網格，每一格都在瘋狂閃爍，倒映著湧入的幾百段破碎人生。
“小季青！你怎麽樣？！”餘子夜丟下手機，想要摟住季青。
“別動她！”常嵐死死拉住餘子夜，直覺讓他“看”到了什麽東西——季青身體周圍，空氣正在扭曲，某種無形的“場”正在形成。
那不是物理的力場，而是基於A市怪談規則層面的場。
而此刻，這個場正在以季青為中心，反向侵蝕整個蜂巢。
“你……你一個連人髓蜜都沒喝過的人怎麽可能撐得住……
”葉景然的聲音終於再次傳來，但這一次他的聲音再也沒有了游刃有餘的感覺，反而帶著某種自信崩塌般的恐懼：
“那些碎片……幾百個人的意識……應該會沖垮任何單獨的意識……除非……”
“除非接入者自己的意識，”季青從混沌的意識中逐漸回歸，字字清晰，“根本就沒想控制他們。”
她慢慢擡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睛裏沒有瘋狂，沒有迷失，沒有欲望和高高在上的掌控感。
“你建立蜂巢的邏輯，是‘抹殺個體，成就集體’。”季青說，聲音裏混著無數回音，像是幾百個人在同時訴說，“但我接入時的念頭，是‘聽見每一個人的聲音’。”
“蜂巢的網絡，用你的方式打開，是控制。”
“用我的方式打開……”
“……是傾聽。”
“所以你看，葉景然。”季青說，指尖虛劃，蜂房中的工蜂竟隨著她的手指起舞，“你以為蜂巢裏只有‘服從’和‘效率’？”
“但你從來沒聽見過，那些被你的蜂蜜淹沒了的聲音。”
現在蜂巢裏，有兩個女王蜂的信息素在擴散、碰撞、爭奪對工蜂的控制權。
空中的蜂群開始分裂，一部分工蜂開始朝季青聚攏，圍繞著她盤旋，翅膀扇動的頻率變得溫和。
另一部分工蜂則僵在原地，覆眼裏的金光忽明忽暗，像是接收到了兩個互相矛盾的指令，不知如何是好。
被餘子夜丟在地上的手機仍在播放著直播，直播畫面裏，天臺上的學生們動作也出現了嚴重的不協調。
林薇懸空的腳 往後縮了半寸，又強行往前探，整個人像在夢游中掙紮，陳航的身體晃了晃，在天臺邊緣搖擺。
他們接收到了兩個女王蜂的指令。
一個在喊：“跳下去。”另一個在喊：“退回去。”
身體在執行前者，意識卻在向往後者。
“停下！”葉景然的嘶吼透過蜂巢網絡直接沖擊著季青的意識，“你不能這樣！信息素沖突會讓蜂巢意識崩潰！”
“那就別讓蜂巢崩潰。”季青回應，“收回你的指令，停止轉化，切斷連接。”
“不可能！我費了這麽大勁——”
“那就一起死。”
季青的意識在蜂巢網絡裏擴散開：“不是喜歡倒數嗎，現在輪到我了。”
“三……”
天臺上，林薇猛地拉住快要跌落的陳航，兩個人都吊懸在天臺邊緣！
“二……”
更多的意識碎片被喚醒，那些被埋藏的渴望逐漸浮現：想要回家和家人擁抱、想要和同學大聲歡笑分享喜悅、想要自由自在地奔跑、甚至只是想要好好睡上一覺……
陳航的手臂開始劇烈顫抖，他在用盡全力對抗那個“跳下去”的指令，他死死抓住林薇的手，但林薇難以拉扯住陳航的重量，眼看兩個人都要墜下樓去！
“一！”
季青努力反向輸出著自己的意志，這不是控制，不是命令，是蜂巢最原始的願望：聚集在此，互相幫助，然後——
一起活下去。
那一瞬間，天臺上所有的學生都伸出了手，緊緊抓住了陳航和林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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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然的笑聲裏沒有笑意，這冰冷無情的話語順著工蜂的嗡鳴傳入每個人的耳朵。
餘子夜還攥著手機舉在季青身前, 屏幕裏顯示著天臺的畫面, 夜風掀起學生單薄的衣角, 林薇站在天臺邊緣, 赤著的腳已經有三分之一懸在了水泥護欄之外。
季青盯著直播畫面的眼神沒動。
但她的右手在口袋裏, 正死死握著自己的手機, 她還在等，在等之前被葉景然的突然出現打斷的論壇核實進程。
數百只工蜂的覆眼懸浮在空中，每一只都是葉景然的監控探頭。
她不能低頭, 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 甚至不能流露出“在等待什麽”的姿態，蜂巢的主人此刻正通過這些眼睛，戲謔地欣賞著他們的絕望。
“九——”
天臺上，學生們開始整齊地向前傾身，陳航的半個身體已經探出天臺，全靠腳上那一點支撐維系著平衡。
那些曾在學生們課堂上教授的物理定律在此刻變得如此殘忍，任何一個微小的擾動, 都可能讓十幾個年輕的生命從高處墜落。
江大河警惕地盯著蜂群；常嵐的七星劍低垂, 劍身上的七點星位明滅不定；餘子夜的呼吸也變得急促。
只有季青看似平靜，但她的掌心已經全是冷汗，如果實在來不及, 那麽她只有冒著未知的風險……
可就在這時,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來自“管理員01-季緋”的消息到了！
季青迅速低頭瞄了一眼手機屏幕：
【核實到了：工蜂只追隨女王蜂的信息素和指令, 而獲得信息素唯一的辦法——】
消息到這裏, 季青按滅了屏幕。
時間緊迫, 她也不需要再看下去了。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拼湊成型，結合姜玉薇的記憶，她的腦海中勾勒出一個清晰的真相：
既然蜂群只會聽從女王蜂的命令，那麽葉景然從來不是直接控制蜂群的人，他只是通過PUA姜玉薇這個“女王蜂”來間接操縱整個蜂巢。
而現在姜玉薇倒下，他卻突然能控制工蜂，來與季青交涉，那也就意味著——
葉景然此刻正在某個地方，焦急地嘗試將自己轉化為新的女王蜂。
但他需要時間。
骨針刺入、神經連接、信息素生成……這些都需要一個過程。
而他剛才那番掌控一切的表演，那些看似從容的談判和逼迫，甚至自殺威脅，都是在為這個過程爭取時間。
他在拖延，因為他還沒有完全轉化成功。
蜂群此刻接收到的指令，可能還是姜玉薇倒下前殘留的“持續性命令”，或者是葉景然勉強維持的初級控制。
季青的左手滑進口袋，指尖觸碰到那截冰冷黏膩的黑色骨針。
在她讀取姜玉薇的記憶後，手就撫上了她的後頸取走了這根骨針，此刻這根前任女王蜂的遺物，就在她手裏。
這根針裏殘留著姜玉薇的信息素，殘留著她與蜂巢的連接，殘留著……成為女王蜂的“資格”。
“五——！”
葉景然的倒數仍在繼續。
天臺上，所有學生同時向前跨出一步！林薇的整個左腳掌懸空，陳航的身體繼續前傾，眼看學生們就要跌下天臺。
季青此時突然開口，打斷了葉景然的倒數：
“你憑什麽覺得，”季青的聲音很輕，卻奇跡般地蓋過了蜂群越來越響的催命嗡鳴，“能控制蜂群的，只有你？”
蜂房的嗡鳴出現了紊亂。
“……季老師，打斷別人說話可是非常不禮貌的。”葉景然的聲音裏，那偽裝得極為完美的從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縫，“你就不怕我一不高興，讓學生們直接跳下去嗎？”
“前提是你做得到的話。”
季青說著，緩緩擡起手，從口袋裏拿出了那根黑色骨針，針尖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針尖上還掛著從姜玉薇後頸帶出的金色蜂蜜。
“姜玉薇成為女王蜂，是因為這根針。”
她將針舉起，針尖對著自己頸後跳動的血管，她的指尖微微用力，針尖刺破皮膚，一滴血珠滲出來，在皮膚上紅得刺眼。
“現在，女王蜂的權杖在我手裏。”
“而你，”季青擡起頭，望向空中那些懸停的工蜂，“你還在拖延時間，忙著把自己打造成新的女王蜂，對吧？”
蜂群開始騷動，葉景然的狀態顯然影響了工蜂群，對自己情緒都些許失去控制的他，無法憑借微弱的鏈接完美控制蜂群。
有的工蜂在空中畫圈，有的互相碰撞，還有幾只突然調轉方向，覆眼不再鎖定季青，而是茫然地掃視四周，像在憑借本能尋找什麽。
“拖延？”葉景然的聲音強作鎮定，混亂的蜂群很快再次聚集起來，“我需要拖延什麽？蜂巢就在我手裏，這些工蜂……”
“就在你‘即將’完全掌控的手裏。”季青打斷他，“但在那之前……”
她頓了頓，說出了最關鍵的那句話：
“蜂巢只會聽命於女王蜂，上一任女王蜂才剛剛死去，蜂巢的控制權，仍未有定數。”
“你現在能控制蜂群，恐怕是因為姜玉薇的死去，讓你不得不也紮進骨針，成為匆匆上任的女王蜂來接管蜂群吧。你現在能控制這些工蜂，靠的是姜玉薇殘存的信息素，和自己作為新王正在生成的少量信息素。”
“但這種狀態很脆弱。”
“脆弱到——”
季青手中的骨針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如果有第二個人，拿著前任女王蜂的遺物，用同樣的方式接入蜂巢。”
她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蜂巢會認誰作女王？”
蜂群的嗡鳴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成百上千只工蜂各自振翅的雜亂噪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仿佛令整個空間都在震顫的轟鳴。
話音落下的瞬間，季青握緊骨針，對準那個在姜玉薇記憶中被刺入的位置，然後毫不猶豫地將骨針刺入後頸，模仿著的姜玉薇的記憶中的儀式開始頌念。
“跳!快跳啊！”
葉景然本想借著季青說話的時間加快接管蜂群，可如今的情況已經不能再猶豫，他無法再等待足夠量信息素的產生，只能直接跳過了中間的數字，幾乎是嘶吼出指令，嘗試讓學生們跳下天臺。
天臺上，所有學生同時向前跨出一步！
餘子夜的尖叫卡在喉嚨裏。
但季青的意識，已經接入蜂群。
蜂房裏的一切，在這一刻停滯了，最先變化是那些工蜂覆眼裏散發出的金光，它們齊齊暗了一瞬，然後像接觸不良的燈泡一樣瘋狂閃爍，明滅的頻率雜亂無章，仿佛某種維持了許久的穩定信號突然被暴力幹擾。
然後是聲音，在季青耳中，蜂群的嗡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語。
不是從耳朵聽見的，是直接出現在腦海裏的，無數用不同音色不同語調訴說著同一件事的聲音：
【救救我……】
這些聲音像潮水般湧進季青的意識，她身體晃了晃，單膝跪地，雙手死死撐住地面，後頸的刺痛像有活物順著脊椎往上鉆，但比物理疼痛更可怕的，是那些湧入的聲音——
她“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屬於蜂巢的感知。
她看見了一個年輕程序員連續加班三天後，在工位上昏倒前最後的念頭：這個bug改完就請假……
她看見了一個先行班的學生喝下蜂蜜水後，發現自己能瞬間理解知識的狂喜，以及緊隨其後的恐慌：還有那個，那個知識點我也不懂，永遠都有學不完的東西……
她看見了一個中年女員工被轉化為工蜂人時，腦海裏閃過的最後一個畫面：女兒畢業典禮上的笑臉。
還有更多，幾個、十幾個、幾十個、也許能有幾百個……
每一個被卷入蜂巢的人，在被徹底同化前，都留下了這樣的“意識碎片”，它們沒有被刪除，只是被蜂巢的指令埋在了意識的最底層。
而現在，當季青用那根骨針強行接入蜂巢網絡時，這些碎片蘇醒了。
“啊——！”
季青喉嚨裏發出壓抑的低吼，她的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變成了如蜜一般流淌的純粹的金色，虹膜表面浮起蜂巢狀網格，每一格都在瘋狂閃爍，倒映著湧入的幾百段破碎人生。
“小季青！你怎麽樣？！”餘子夜丟下手機，想要摟住季青。
“別動她！”常嵐死死拉住餘子夜，直覺讓他“看”到了什麽東西——季青身體周圍，空氣正在扭曲，某種無形的“場”正在形成。
那不是物理的力場，而是基於A市怪談規則層面的場。
而此刻，這個場正在以季青為中心，反向侵蝕整個蜂巢。
“你……你一個連人髓蜜都沒喝過的人怎麽可能撐得住……
”葉景然的聲音終於再次傳來，但這一次他的聲音再也沒有了游刃有餘的感覺，反而帶著某種自信崩塌般的恐懼：
“那些碎片……幾百個人的意識……應該會沖垮任何單獨的意識……除非……”
“除非接入者自己的意識，”季青從混沌的意識中逐漸回歸，字字清晰，“根本就沒想控制他們。”
她慢慢擡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睛裏沒有瘋狂，沒有迷失，沒有欲望和高高在上的掌控感。
“你建立蜂巢的邏輯，是‘抹殺個體，成就集體’。”季青說，聲音裏混著無數回音，像是幾百個人在同時訴說，“但我接入時的念頭，是‘聽見每一個人的聲音’。”
“蜂巢的網絡，用你的方式打開，是控制。”
“用我的方式打開……”
“……是傾聽。”
“所以你看，葉景然。”季青說，指尖虛劃，蜂房中的工蜂竟隨著她的手指起舞，“你以為蜂巢裏只有‘服從’和‘效率’？”
“但你從來沒聽見過，那些被你的蜂蜜淹沒了的聲音。”
現在蜂巢裏，有兩個女王蜂的信息素在擴散、碰撞、爭奪對工蜂的控制權。
空中的蜂群開始分裂，一部分工蜂開始朝季青聚攏，圍繞著她盤旋，翅膀扇動的頻率變得溫和。
另一部分工蜂則僵在原地，覆眼裏的金光忽明忽暗，像是接收到了兩個互相矛盾的指令，不知如何是好。
被餘子夜丟在地上的手機仍在播放著直播，直播畫面裏，天臺上的學生們動作也出現了嚴重的不協調。
林薇懸空的腳 往後縮了半寸，又強行往前探，整個人像在夢游中掙紮，陳航的身體晃了晃，在天臺邊緣搖擺。
他們接收到了兩個女王蜂的指令。
一個在喊：“跳下去。”另一個在喊：“退回去。”
身體在執行前者，意識卻在向往後者。
“停下！”葉景然的嘶吼透過蜂巢網絡直接沖擊著季青的意識，“你不能這樣！信息素沖突會讓蜂巢意識崩潰！”
“那就別讓蜂巢崩潰。”季青回應，“收回你的指令，停止轉化，切斷連接。”
“不可能！我費了這麽大勁——”
“那就一起死。”
季青的意識在蜂巢網絡裏擴散開：“不是喜歡倒數嗎，現在輪到我了。”
“三……”
天臺上，林薇猛地拉住快要跌落的陳航，兩個人都吊懸在天臺邊緣！
“二……”
更多的意識碎片被喚醒，那些被埋藏的渴望逐漸浮現：想要回家和家人擁抱、想要和同學大聲歡笑分享喜悅、想要自由自在地奔跑、甚至只是想要好好睡上一覺……
陳航的手臂開始劇烈顫抖，他在用盡全力對抗那個“跳下去”的指令，他死死抓住林薇的手，但林薇難以拉扯住陳航的重量，眼看兩個人都要墜下樓去！
“一！”
季青努力反向輸出著自己的意志，這不是控制，不是命令，是蜂巢最原始的願望：聚集在此，互相幫助，然後——
一起活下去。
那一瞬間，天臺上所有的學生都伸出了手，緊緊抓住了陳航和林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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