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 蟲群（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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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蟲群（七）
◎非我也，刀也◎
已經化作女王蜂的姜玉薇垂下頭來, 那龐大的身軀轟然癱倒在地，細長的殘肢也在身前無力地抽搐。
季青的手搭在姜玉薇的後頸上，抽出了那根骨針, 骨針的針尖還在滴落屬於姜玉薇的人髓蜜。
她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消化著剛剛湧入腦海的記憶碎片。
“小季青, 怎麽樣？”餘子夜迅速靠過來, 手持滅火器警惕地望著四周混亂飛舞的工蜂群, “我們這算是搞定了嗎？”
“先別急著下結論。”常嵐手中的七星劍還沒有始終沒有歸鞘，“我們現在還在蜂房，這些工蜂隨時可能重新組織起來。”
季青環顧四周, 蜂房內, 失去指揮的工蜂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飛亂撞，但並沒有停止活動。
更遠處，透過半開的門，還能看到走廊上僵硬走動的工蜂人。
她眉頭緊鎖：“常嵐說得對，我們阻止了女王蜂，但沒破壞‘蜂巢’，不解決掉源頭, 這些工蜂人就會繼續被驅使, 說不定很快就會有新的‘女王蜂’被催生出來。”
“那我們該怎麽辦？”餘子夜焦慮地問，“一個一個去救？外面至少有幾百個被控制的人，我們怎麽可能……”
“所以要從源頭解決。”季青嘆了口氣, “按姜玉薇所說和我看到的情況, 始作俑者並不是她, 而是那個供貨商葉景然。”
“他才是真正的‘養蜂人’。”
餘子夜楞了楞, 隨即反應過來：“不會這麽巧吧？！剛剛姜玉薇說那個供貨商能從詭異論壇搞到商品, 那說起詭異論壇裏賣神奇商品的人，不就是佚名嗎？”
常嵐立刻抓住關鍵：“所以這個葉景然，要麽是從‘佚名’那裏進貨的二道販子，要麽——”
“要麽他就是‘佚名’本人。”季青自然地接過話頭，從兜裏掏出手機。
這個推測讓大家又多了一絲希望。
如果葉景然只是從“佚名”那裏購買特殊物品的普通用戶，那線索到這裏可能又斷了。
但如果他就是“佚名”本人……
“論壇裏的人平時都是怎麽交易的？咱們有交易記錄能查嗎？”江大河試探性地問。
季青晃了晃手上的手機：“正常不行，根據我從周曉琪裏看到的記憶，佚名的交易方式非常特別，在論壇填寫發貨信息之後，貨物會自己出現在買家的身邊。”
“但是……”
她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狡黠：“我前幾天剛解鎖了一個新權限——‘查看等級不高於我的用戶的論壇操作記錄’。”
餘子夜眼睛一亮：“也就是說，如果佚名在論壇的等級不高於你，你就能通過論壇上佚名的操作信息來確定他是不是葉景然？”
“理論上是這樣。”季青已經掏出手機，打開了論壇APP，“但首先得找到佚名，然後看看他的等級會不會高於我……”
餘子夜馬上也掏出手機在群裏和不落木通了消息，順便在論壇中搜索著和佚名有關的信息。
可佚名非常謹慎，沒有留下太多痕跡，論壇無法直接搜索某個用戶，只能搜索怪談，除了季青，幾人只能和無頭蒼蠅一樣在論壇亂逛。
“一點痕跡都沒有。”餘子夜飛速劃著主頁，“論壇幽靈嗎？”
“佚名出售的詭異商品都是限時限量，出完就刪帖。”不落木在群裏發著消息，“謹慎得要命，從昵稱就能看出來吧，哪有正經做生意的人會起這種讓人誤會的名字啊。”
餘子夜嫌棄地“噫”了一聲：“那不就證明他其實知道自己是在害人，怕被報覆吧！”
刪帖也沒用，痕跡不會那麽輕易消失！
作為管理員的季青迅速在已經歸檔的怪談中找到糾纏周曉琪的疊影，點開了被歸檔封存的帖子——
標題:【如果連續三十天夢到同一個人的話，就會……】
發帖人:佚名
IP:A市 發帖時間:2025年5月31日
板塊:#助眠好物#真誠分享#推給有緣人#十塊錢買不了吃虧上當
怪談狀態:核實存在
季青點擊了佚名的昵稱，嘗試對佚名的賬戶進行操作。
幾乎在同時——
“嘻嘻。”
一聲輕笑，突兀地在蜂房裏響起。
不是從任何人口中發出的，也不是從地上的女王蜂那裏傳來，那聲音仿佛憑空出現在蜂房中。
“真厲害啊，季老師。”
那聲音繼續說道，語調輕松得像是在閑聊，卻讓所有人的寒毛倒豎。
“雖然從那時起就知道你不一般，但居然還能利用論壇權限，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早知道你這麽麻煩，在導演直播的時候就應該解決掉你，虧我這麽欣賞你，還準備拉你入夥。”
“季老師，你就是這麽對待我的誠意的？”
說話的無疑是葉景然，或者說，是“佚名”。
“他在哪裏？！”江大河立刻環顧四周，將本來已經散開休息的大家重新招呼著聚集起來。
“不用找了，我不在你們附近。”那聲音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蜂巢裏所有的工蜂，都是我的眼睛和耳朵，我很惜命的，不會把自己輕易暴露在你們這些危險的人面前。”
話音落下，蜂房天花板上那些混亂飛舞的工蜂，忽然齊刷刷地停了下來。
它們懸停在半空，頭部的覆眼全部轉向同一個方向——轉向季青。
數百只工蜂，用同樣的角度，同樣的姿態，凝視著同一個人。那種被非人物種集體註視的壓迫感，比之前被工蜂人凝視時要恐怖百倍。
“你們剛才說的每句話，每個動作，我都能聽到能看到。”葉景然的聲音通過某種方式，似乎同時從所有工蜂的身體裏發出，形成詭異的和聲：
“包括你們讀取姜玉薇記憶的畫面，甚至在論壇查找我的過程……嘖嘖，難怪你們當時能那麽快找到導演。”
“沒想到論壇居然真的存在能夠直接幹涉怪談的人類管理員。”
葉景然的挑釁沒有半點用，季青完全無視了他沒有任何信息量的垃圾話，擡頭對著空中的蜂群說道：“廢話說夠了就該進入正題了，葉景然，或者該叫你‘佚名’——你到底想做什麽？”
“做什麽？”葉景然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問題，微微思索了一下，“季老師，你不覺得這是個偉大的發明嗎？它消除了個體的低效、懶惰、猶豫、恐懼……把所有人連接成一個高效的整體。”
“沒有內耗，沒有拖延，只有絕對的生產力和絕對的忠誠。”
“那些人只是被你利用怪談變成了工具。”常嵐皺著眉頭冷冷地說。
“利用？對，是利用，多謝誇獎。”葉景然坦然承認，“你們也是經歷過多次怪談的高等級用戶了，應該明白的吧，怪談和詭異都遵循著它們自己的規則，只需要稍加利用就可以做到普通人難以想象的事，你們不覺得這很美妙嗎？”
“人類之所以是人類，就是懂得利用工具，利用怪談來賺錢，這和吃飯用筷子並沒有什麽區別……”
“夠了。”季青沖蜂群按下滅火器的開關，強行打斷葉景然的“傳教”：“你之前明明連在論壇留下的信息都要極力隱藏，現在卻主動蹦出來說些有的沒的，是在掩飾什麽？”
蜂群沈默了片刻。
然後，葉景然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他的語氣失去了之前的輕佻，意識到對方沒那麽好騙，他立刻轉換了策略：
“季老師，我們沒必要鬧成這樣，你看，你現在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也知道了你的能力，不如……我們各退一步？”
季青沒有回話，將手伸進口袋裏，握緊了什麽。
葉景然繼續慢條斯理地說，“你們就當今晚什麽都沒發現。姜玉薇是自殺，聚蜂優品是個普通公司，蜂蜜水只是某種提神飲料，你回去繼續當你的老師和管理員，我繼續做我的生意。”
“至於那些已經被轉化的學生和員工……”他頓了頓，“我會慢慢減少劑量，讓他們逐漸恢覆正常，你剛剛也說了，膽小如我，也不想鬧出太大動靜。”
“作為交換。”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我保證，以後我經手的任何‘特殊商品’，都會避開你和你身邊的人。”
“同樣的，你也不要隨意使用論壇管理員的身份耽誤我做生意。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怎麽樣？”
這番話說得誠懇，甚至聽起來頗為“合理”。
承認失敗，主動讓步，避免沖突升級——對於一個剛剛被揭穿身份的罪犯來說，這似乎是最明智的選擇。
餘子夜緊張地看向季青，江大河和常嵐也等著她的回應。
季青半點猶豫都沒有，冷哼一聲：“那些已經被你傷害的人呢？”
“什麽？”
“我的學生，三番兩次被你傷害——周曉琪、亮仔、李銘……還有聚蜂優品的員工，有多少人長期被抽取脊髓液，他們還能變回正常人類嗎？”季青一字一句地問，“還有其他被你的‘商品’傷害的人，這些是你一句‘井水不犯河水’就能彌補的嗎？”
蜂群停止了躁動，這一次的沈默，比之前更加壓抑。
“哪怕那些人是自願加入？”葉景然譏諷道，“你知道你的學生們喝下蜂蜜水時在想什麽嗎？是他們貪婪地想要輕松獲取蜂巢的知識，買家之所以是買家，就是想要得到，而我作為商人，只是給了他們想要的東西！”
“你利用他們的恐懼和焦慮！”季青皺著眉頭提高聲音，“你明知道那東西會吞噬他們的自我，卻把它包裝成‘捷徑’賣給他們！這比直接的強迫更卑鄙！”
“無論你怎麽像無辜的人潑臟水，都改變不了你才是謀取私利的加害者的事實！”
蜂房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懸停在空中的工蜂們，開始不安地振動翅膀，發出低沈密集的嗡鳴。
“所以，”葉景然的聲音冷了下來，“季老師是不打算接受我的交易，執意要讓我付出代價了？”
季青搖頭：“我不會和傷害我學生的人做交易。”
“好吧。”葉景然的聲音徹底失去了溫度，“既然你非要追查到底，非要當英雄……那我只好用點更直接的方法，讓你明白什麽叫‘適可而止’了。”
“你想幹什麽？”其他幾人趕緊將季青圍在中間，警惕地望向四周。
“不用那麽緊張，我不會對你們做什麽，只是給季老師看個……真人秀。”
這時，幾人的手機同時響了起來，是不落木，他在群裏發了一個論壇直播間的鏈接，焦急地發起了語音。
餘子夜趕快點進群裏的直播間，將手機拿給大家看，開啟直播的人就是佚名！
直播鏡頭挨個掃過教室、宿舍、圖書館、操場……全是A大校園的場景。
而直播畫面，最終定格在一棟教學樓的天臺。
天臺上，站著十幾個人影。
季青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認出了那些人——林薇、陳航，還有其他幾個“先行班”的學生，他們穿著單薄的睡衣，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有的學生甚至沒有來得及穿鞋，光腳爬上了天臺。
他們排成一排，站在天臺邊緣，夜風吹動他們的衣角，顯得學生們在高樓上搖搖欲墜。
“你瘋了！”餘子夜尖叫起來。
“我只是在展示‘蜂巢’的凝聚力。”葉景然的聲音冷酷得令人發指，“這些孩子，都是優秀的‘工蜂’，他們信任蜂巢，願意為集體的意志做任何事——包括從這裏跳下去，如果這是蜂巢需要的話。”
“他們明明是被你控制的！”餘子夜的聲音在顫抖。
“有區別嗎？”葉景然反問，“結果都一樣。”
“現在，季老師，我給你最後一個選擇。”
監控畫面裏，林薇向前邁了一小步，半個腳掌已經懸空。
“立刻停止所有調查，銷毀你收集的所有證據，包括論壇裏的操作記錄，然後帶著你的人離開這裏，永遠不要再靠近任何與我有關的事情。”
陳航也向前挪了一點。
“如果你答應，我會讓這些孩子回去睡覺，明天早上，他們會忘記今晚的一切，繼續他們‘充實’的大學生活。”
另一個學生也動了。
“如果你拒絕……”葉景然頓了頓，“那麽一分鐘後，你會親眼看到你的學生們，一個接一個地，從這裏跳下去。”
“當然，事後警方會認定這是一起集體心理問題導致的悲劇。畢竟‘先行班’壓力大嘛，之前已經有過跳樓案例了，再多幾個也不奇怪，最終也只會追究到學校，和你這個帶班老師身上，對不對？”
蜂房裏死一般寂靜。
只有監控畫面中，夜風吹過天臺的呼嘯聲，以及那些學生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
季青死死盯著屏幕。
“不要動歪腦筋，想著假意答應我，再秋後算賬哦，我的蜂群無處不在，這些學生，隨時都是我的人質。”
蜂房裏的工蜂們振動翅膀的頻率加快了，嗡鳴聲越來越響，仿佛在催促。
常嵐看向季青，嘴唇動了動，但最終沒說話，這是她的選擇——作為那些學生的老師，和詭異論壇的管理員的選擇。
葉景然的聲音帶著一種殘忍的愉悅：
“準備好了嗎季老師，我要開始倒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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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環顧四周, 蜂房內, 失去指揮的工蜂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飛亂撞，但並沒有停止活動。
更遠處，透過半開的門，還能看到走廊上僵硬走動的工蜂人。
她眉頭緊鎖：“常嵐說得對，我們阻止了女王蜂，但沒破壞‘蜂巢’，不解決掉源頭, 這些工蜂人就會繼續被驅使, 說不定很快就會有新的‘女王蜂’被催生出來。”
“那我們該怎麽辦？”餘子夜焦慮地問，“一個一個去救？外面至少有幾百個被控制的人，我們怎麽可能……”
“所以要從源頭解決。”季青嘆了口氣, “按姜玉薇所說和我看到的情況, 始作俑者並不是她, 而是那個供貨商葉景然。”
“他才是真正的‘養蜂人’。”
餘子夜楞了楞, 隨即反應過來：“不會這麽巧吧？！剛剛姜玉薇說那個供貨商能從詭異論壇搞到商品, 那說起詭異論壇裏賣神奇商品的人，不就是佚名嗎？”
常嵐立刻抓住關鍵：“所以這個葉景然，要麽是從‘佚名’那裏進貨的二道販子，要麽——”
“要麽他就是‘佚名’本人。”季青自然地接過話頭，從兜裏掏出手機。
這個推測讓大家又多了一絲希望。
如果葉景然只是從“佚名”那裏購買特殊物品的普通用戶，那線索到這裏可能又斷了。
但如果他就是“佚名”本人……
“論壇裏的人平時都是怎麽交易的？咱們有交易記錄能查嗎？”江大河試探性地問。
季青晃了晃手上的手機：“正常不行，根據我從周曉琪裏看到的記憶，佚名的交易方式非常特別，在論壇填寫發貨信息之後，貨物會自己出現在買家的身邊。”
“但是……”
她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狡黠：“我前幾天剛解鎖了一個新權限——‘查看等級不高於我的用戶的論壇操作記錄’。”
餘子夜眼睛一亮：“也就是說，如果佚名在論壇的等級不高於你，你就能通過論壇上佚名的操作信息來確定他是不是葉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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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子夜馬上也掏出手機在群裏和不落木通了消息，順便在論壇中搜索著和佚名有關的信息。
可佚名非常謹慎，沒有留下太多痕跡，論壇無法直接搜索某個用戶，只能搜索怪談，除了季青，幾人只能和無頭蒼蠅一樣在論壇亂逛。
“一點痕跡都沒有。”餘子夜飛速劃著主頁，“論壇幽靈嗎？”
“佚名出售的詭異商品都是限時限量，出完就刪帖。”不落木在群裏發著消息，“謹慎得要命，從昵稱就能看出來吧，哪有正經做生意的人會起這種讓人誤會的名字啊。”
餘子夜嫌棄地“噫”了一聲：“那不就證明他其實知道自己是在害人，怕被報覆吧！”
刪帖也沒用，痕跡不會那麽輕易消失！
作為管理員的季青迅速在已經歸檔的怪談中找到糾纏周曉琪的疊影，點開了被歸檔封存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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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
一聲輕笑，突兀地在蜂房裏響起。
不是從任何人口中發出的，也不是從地上的女王蜂那裏傳來，那聲音仿佛憑空出現在蜂房中。
“真厲害啊，季老師。”
那聲音繼續說道，語調輕松得像是在閑聊，卻讓所有人的寒毛倒豎。
“雖然從那時起就知道你不一般，但居然還能利用論壇權限，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早知道你這麽麻煩，在導演直播的時候就應該解決掉你，虧我這麽欣賞你，還準備拉你入夥。”
“季老師，你就是這麽對待我的誠意的？”
說話的無疑是葉景然，或者說，是“佚名”。
“他在哪裏？！”江大河立刻環顧四周，將本來已經散開休息的大家重新招呼著聚集起來。
“不用找了，我不在你們附近。”那聲音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蜂巢裏所有的工蜂，都是我的眼睛和耳朵，我很惜命的，不會把自己輕易暴露在你們這些危險的人面前。”
話音落下，蜂房天花板上那些混亂飛舞的工蜂，忽然齊刷刷地停了下來。
它們懸停在半空，頭部的覆眼全部轉向同一個方向——轉向季青。
數百只工蜂，用同樣的角度，同樣的姿態，凝視著同一個人。那種被非人物種集體註視的壓迫感，比之前被工蜂人凝視時要恐怖百倍。
“你們剛才說的每句話，每個動作，我都能聽到能看到。”葉景然的聲音通過某種方式，似乎同時從所有工蜂的身體裏發出，形成詭異的和聲：
“包括你們讀取姜玉薇記憶的畫面，甚至在論壇查找我的過程……嘖嘖，難怪你們當時能那麽快找到導演。”
“沒想到論壇居然真的存在能夠直接幹涉怪談的人類管理員。”
葉景然的挑釁沒有半點用，季青完全無視了他沒有任何信息量的垃圾話，擡頭對著空中的蜂群說道：“廢話說夠了就該進入正題了，葉景然，或者該叫你‘佚名’——你到底想做什麽？”
“做什麽？”葉景然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問題，微微思索了一下，“季老師，你不覺得這是個偉大的發明嗎？它消除了個體的低效、懶惰、猶豫、恐懼……把所有人連接成一個高效的整體。”
“沒有內耗，沒有拖延，只有絕對的生產力和絕對的忠誠。”
“那些人只是被你利用怪談變成了工具。”常嵐皺著眉頭冷冷地說。
“利用？對，是利用，多謝誇獎。”葉景然坦然承認，“你們也是經歷過多次怪談的高等級用戶了，應該明白的吧，怪談和詭異都遵循著它們自己的規則，只需要稍加利用就可以做到普通人難以想象的事，你們不覺得這很美妙嗎？”
“人類之所以是人類，就是懂得利用工具，利用怪談來賺錢，這和吃飯用筷子並沒有什麽區別……”
“夠了。”季青沖蜂群按下滅火器的開關，強行打斷葉景然的“傳教”：“你之前明明連在論壇留下的信息都要極力隱藏，現在卻主動蹦出來說些有的沒的，是在掩飾什麽？”
蜂群沈默了片刻。
然後，葉景然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他的語氣失去了之前的輕佻，意識到對方沒那麽好騙，他立刻轉換了策略：
“季老師，我們沒必要鬧成這樣，你看，你現在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也知道了你的能力，不如……我們各退一步？”
季青沒有回話，將手伸進口袋裏，握緊了什麽。
葉景然繼續慢條斯理地說，“你們就當今晚什麽都沒發現。姜玉薇是自殺，聚蜂優品是個普通公司，蜂蜜水只是某種提神飲料，你回去繼續當你的老師和管理員，我繼續做我的生意。”
“至於那些已經被轉化的學生和員工……”他頓了頓，“我會慢慢減少劑量，讓他們逐漸恢覆正常，你剛剛也說了，膽小如我，也不想鬧出太大動靜。”
“作為交換。”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我保證，以後我經手的任何‘特殊商品’，都會避開你和你身邊的人。”
“同樣的，你也不要隨意使用論壇管理員的身份耽誤我做生意。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怎麽樣？”
這番話說得誠懇，甚至聽起來頗為“合理”。
承認失敗，主動讓步，避免沖突升級——對於一個剛剛被揭穿身份的罪犯來說，這似乎是最明智的選擇。
餘子夜緊張地看向季青，江大河和常嵐也等著她的回應。
季青半點猶豫都沒有，冷哼一聲：“那些已經被你傷害的人呢？”
“什麽？”
“我的學生，三番兩次被你傷害——周曉琪、亮仔、李銘……還有聚蜂優品的員工，有多少人長期被抽取脊髓液，他們還能變回正常人類嗎？”季青一字一句地問，“還有其他被你的‘商品’傷害的人，這些是你一句‘井水不犯河水’就能彌補的嗎？”
蜂群停止了躁動，這一次的沈默，比之前更加壓抑。
“哪怕那些人是自願加入？”葉景然譏諷道，“你知道你的學生們喝下蜂蜜水時在想什麽嗎？是他們貪婪地想要輕松獲取蜂巢的知識，買家之所以是買家，就是想要得到，而我作為商人，只是給了他們想要的東西！”
“你利用他們的恐懼和焦慮！”季青皺著眉頭提高聲音，“你明知道那東西會吞噬他們的自我，卻把它包裝成‘捷徑’賣給他們！這比直接的強迫更卑鄙！”
“無論你怎麽像無辜的人潑臟水，都改變不了你才是謀取私利的加害者的事實！”
蜂房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懸停在空中的工蜂們，開始不安地振動翅膀，發出低沈密集的嗡鳴。
“所以，”葉景然的聲音冷了下來，“季老師是不打算接受我的交易，執意要讓我付出代價了？”
季青搖頭：“我不會和傷害我學生的人做交易。”
“好吧。”葉景然的聲音徹底失去了溫度，“既然你非要追查到底，非要當英雄……那我只好用點更直接的方法，讓你明白什麽叫‘適可而止’了。”
“你想幹什麽？”其他幾人趕緊將季青圍在中間，警惕地望向四周。
“不用那麽緊張，我不會對你們做什麽，只是給季老師看個……真人秀。”
這時，幾人的手機同時響了起來，是不落木，他在群裏發了一個論壇直播間的鏈接，焦急地發起了語音。
餘子夜趕快點進群裏的直播間，將手機拿給大家看，開啟直播的人就是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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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認出了那些人——林薇、陳航，還有其他幾個“先行班”的學生，他們穿著單薄的睡衣，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有的學生甚至沒有來得及穿鞋，光腳爬上了天臺。
他們排成一排，站在天臺邊緣，夜風吹動他們的衣角，顯得學生們在高樓上搖搖欲墜。
“你瘋了！”餘子夜尖叫起來。
“我只是在展示‘蜂巢’的凝聚力。”葉景然的聲音冷酷得令人發指，“這些孩子，都是優秀的‘工蜂’，他們信任蜂巢，願意為集體的意志做任何事——包括從這裏跳下去，如果這是蜂巢需要的話。”
“他們明明是被你控制的！”餘子夜的聲音在顫抖。
“有區別嗎？”葉景然反問，“結果都一樣。”
“現在，季老師，我給你最後一個選擇。”
監控畫面裏，林薇向前邁了一小步，半個腳掌已經懸空。
“立刻停止所有調查，銷毀你收集的所有證據，包括論壇裏的操作記錄，然後帶著你的人離開這裏，永遠不要再靠近任何與我有關的事情。”
陳航也向前挪了一點。
“如果你答應，我會讓這些孩子回去睡覺，明天早上，他們會忘記今晚的一切，繼續他們‘充實’的大學生活。”
另一個學生也動了。
“如果你拒絕……”葉景然頓了頓，“那麽一分鐘後，你會親眼看到你的學生們，一個接一個地，從這裏跳下去。”
“當然，事後警方會認定這是一起集體心理問題導致的悲劇。畢竟‘先行班’壓力大嘛，之前已經有過跳樓案例了，再多幾個也不奇怪，最終也只會追究到學校，和你這個帶班老師身上，對不對？”
蜂房裏死一般寂靜。
只有監控畫面中，夜風吹過天臺的呼嘯聲，以及那些學生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
季青死死盯著屏幕。
“不要動歪腦筋，想著假意答應我，再秋後算賬哦，我的蜂群無處不在，這些學生，隨時都是我的人質。”
蜂房裏的工蜂們振動翅膀的頻率加快了，嗡鳴聲越來越響，仿佛在催促。
常嵐看向季青，嘴唇動了動，但最終沒說話，這是她的選擇——作為那些學生的老師，和詭異論壇的管理員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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