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 蟲群（六）
關燈
小
中
大
65 蟲群（六）
◎成為女王蜂◎
姜玉薇在眾人驚駭的註視下, 完成了從人到蜂的“進化”。
她的皮膚徹從頭部開始，逐漸被黑金相間的光滑甲殼取代；關節反曲，變成細長的足支撐起身體；口器開合間滴落著粘稠的琥珀色唾液；那對巨大的透明翅膀完全展開, 攪動著蜂房內甜膩的空氣。
“清除……入侵者……”
她的聲音已無任何人類語調的起伏, 只是機械地重覆著養蜂人下達的指令。
蜂房內所有工蜂響應著女王蜂, 它們不再是散亂的個體, 而是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的精密軍團, 瞬間分成幾股：
一股化為旋轉的“蜂雲”護衛在女王蜂身邊；一股如金色的鎖鏈封鎖住了唯一的出口；最後一股, 則如疾風驟雨，朝著季青四人激射而來！
“散開！找掩體!小心被擊中了！”江大河喊著，快速略了一眼, 卻發現這個蜂房幾乎沒有掩體可言, 只有中間的大漏鬥型機器還可以勉強擋一擋。
常嵐迅速把季青和餘子夜推向離大漏鬥最近的江大河，自己則向側方撲倒，第一批工蜂擦著他的後背掠過，尾部噴射出細密的蜂針，在地上釘上整整齊齊的一排。
常嵐就地翻身站起，七星劍已然出鞘，劍身漾起一層淡青色的微光。
他揮劍劃出一道弧線, 劍氣將黑壓壓的蜂雲劈開, 可很快又有其他的工蜂補上，持續追逐著幾人。
“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追上！”季青拉住揮舞著手臂趕蜜蜂的餘子夜，“大記者, 你的便攜攝像機有閃光燈嗎？！”
“有有有！”
餘子夜趕緊從包裏摸出閃光燈組件, 季青又看向常嵐, 常嵐已經迅速反應過來：
“我明白了！”常嵐凝神靜氣, 左手並指迅速抹過七星劍身, 劍身上七點星位次第亮起，發出清越的共鳴。
他低喝一聲，並不斬向蜂群，而是將劍猛地斬向天花板上的燈管！
啪嚓——！
燈管應聲而碎，整個蜂房陷入黑暗。
同時，餘子夜將自己的閃光燈功率調到最大，這一下如同在昏暗蜂房中引爆了一顆閃光彈。
刺目的白光讓所有覆眼結構的工蜂動作齊齊一僵，空中精密的陣型瞬間出現混亂，不少工蜂像沒頭蒼蠅一樣相互碰撞。
“我都要被晃瞎了，你們都在哪啊！”餘子夜躲在大漏鬥後，舉起攝像機，雖然看起來慌亂，但她端著攝像機的手依然很穩。
季青早就看準了大門的位置，拉起餘子夜就跑，常嵐和江大河也緊隨其後。
女王蜂見幾人就要離開，連忙重新聚集工蜂，想要進行追擊。
可他們沒有走。
離開大門的他們沒有逃離這個樓層，而是沖向走廊，常嵐和季青一左一右，迅速打開兩邊的消防櫃，抓出兩罐滅火器，扔給餘子夜和江大河。
蜂群沖出大門追擊的一瞬間，幾人已經手持滅火器，對著蜂群按下把手!
嗤——！
大量白色幹粉噴湧而出，將整個大門都淹沒。
幹粉不僅物理上阻礙了工蜂的飛行，更關鍵的是，它們還迅速吸附和中和著空氣中彌漫的覆雜信息素。
失去了信息素的指引，本就因強光和滅火器的幹粉而混亂的工蜂群，這下徹底陷入了無序，在幹粉中盲目亂竄。
然而，喘息之機並未持續太久。
“嘶——！”
一聲飽含怒意的尖銳嘶鳴穿透嘈雜。
幹粉團被一股狂暴的氣流撕裂，姜玉薇召回了被滅火器撲殺工蜂們，以女王般的氣勢沖出，保護著她的子民。
那六只生著倒鉤的長足張開，如同死亡的羅網，直撲向眾人！
她的速度快到拖出殘影，覆眼鎖死了季青所有可能的閃避方向，那對鋒利的顎張開，瞄準了季青的臉。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小季青！”離季青最近的餘子夜急的差點將手中的滅火器砸過去。
千鈞一發之際，季青沒有試圖躲閃那看似無法躲避的撲擊，電光石火間，季青做出了一個近乎自殺的決定。
她非但不退，反而微微側身，將重心放低，同時將手中尚未噴完的滅火器罐，猛地對準姜玉薇的口器，狠狠塞進去，然後用盡全力壓下把手!
嗤——！
一股集中的幹粉氣流噴射而出，正正堵在姜玉薇的嘴裏。
“嘶——！”姜玉薇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撲擊的動作發生了偏差和凝滯，常嵐趁機將季青拉到一旁，又順勢將自己另一只手上拿的滅火器狠狠砸在了江玉薇的頭上。
那女王蜂的三角形頭顱，被砸地在脖子上轉了好幾圈，然而，又伴隨著“哢哢哢”的聲音，一圈圈地重新覆位。
但在她完全覆位之前，江大河已經拿起櫃中的消防斧，砍斷了它支撐身體的兩條長足!
女王蜂龐大的身體跪倒下來，蜂群失去了控制，在空中亂成一團，常嵐將七星劍高懸，只待一劍劈下，結果掉她的性命。
女王蜂已經放棄抵抗，但他遲遲沒有動手。
季青走上前來，半蹲下身體，註視著姜玉薇那逐漸喪失生機的覆眼。
“你的‘王座’，是謊 言。”季青的聲音在此刻響起，清晰又冰冷。
“但你的真心不是。”季青嘆了口氣，手掌輕輕覆上姜玉薇的身上，“剛剛你明明可以讓蜂群一股接一股地送死，直到耗盡我們的滅火器，可你卻召回了它們，自己上前搏鬥。”
“作為被控制的女王蜂，你仍愛著自己的蜂巢。”
姜玉薇的殘肢肢停滯在半空，軀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姜玉薇？聚蜂優品的CEO？還是養蜂人壓榨其他工蜂的工具？”
季青近到能看清姜玉薇甲殼上細微的紋路，能感受到她呼吸的紊亂。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不如反抗他！”季青的聲音陡然拔高，“和我們一起，將所有的工蜂都解救出來！”
“啊……呃……”姜玉薇的喉嚨裏擠出破碎的音節，蟲類的嘶鳴與人類痛苦的呻吟交織。
她的覆眼忽明忽暗，眼中的神采驟然放大了一瞬——
季青還在繼續低語：“既然你和公司是是被養蜂人控制，那麽應該接受懲罰的，還另有其人。”
“告訴我真相，你和你的公司，是如何被異化……”
季青抓住這稍縱即逝的契機，手掌緩慢靠近姜玉薇的覆眼，指尖接觸的剎那，並非想象中堅硬的觸感，反而像觸及了一團充滿痛苦漩渦的意識泥潭。
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這短暫的接觸，沖入了季青的意識。
她又一次看到了屬於怪談真相的記憶碎片。
燈火通明的會議室裏，氣氛冰冷又壓抑。
“聚蜂優品”的logo掛在墻上，屏幕上的曲線一路探底，高管們的臉陰沈似水，大老板似乎已經決定暫時放棄這個公司的產業，抽調資源和人手到其他公司。
就在姜玉薇做完匯報，苦悶地回到辦公室時，辦公室裏卻早就有人在等她——
葉景然，那個曾經批發給聚蜂優品一些特別的商品，而讓聚蜂優品營業額短暫上漲，並以此將姜玉薇推上CEO職位的年輕供應商。
姜玉薇對他印象極好，曾經囑咐過秘書，如果葉景然過來，一定要好好招待。
所以他順理成章地進了姜玉薇的辦公室。
姜玉薇強撐起笑容，招呼葉景然坐下來聊，她瞥見葉景然這次帶了一個盒子過來，便問他是不是有新產品要推銷給聚蜂優品銷售。
葉景然笑了笑，將盒子擺在桌上，嘴裏卻說著殘酷的話：
“你明明知道的，一兩件新鮮商品，並不能救起這個公司，我帶來的不是商品，而是一個方法，一個可以拯救你和聚蜂優品的方法。”
葉景然從桌子的另一端湊近，聲音壓低，帶著蠱惑：“個體效率有極限，但如果……公司的員工們能真正連接起來呢？”
“共享思維，共享知識，為一個共同目標高效運轉，我們可以創造一個……永不犯錯的完美團隊。”
“不，是超越團隊的，新生命形式。”
他打開桌上那個盒子，裏面是一根雕刻著密密麻麻詭異符號的黑色骨針。
“這是女王蜂的蜂針。”葉景然的眼神誠懇，像在展示一件聖物，“它會讓你蛻變，讓你連接蜂群，獲得超越凡人的視野和力量，你會成為聚蜂優品真正的引領者，一位……女王蜂。”
葉景然的話明明是那麽不切實際，可姜玉薇偏偏覺得，他說的也許是真的。
她是真的信任葉景然嗎，還是走投無路，連求神拜佛之類的事情都願意相信？
但比這絲懷疑更強烈的，是連日挫敗帶來的疲憊，是對現狀的絕望，還有一絲……被葉景然話語勾勒出的遠景所挑起的野心。
姜玉薇很明白，她能成為聚蜂優品的CEO，是因為這個已經搖搖欲墜的公司沒有男高管願意接手，她想要尋求向上的機會，就只有踏上這隨時可能破碎的玻璃懸崖。
她看著那黑色的骨針，仿佛看到了無盡的知識、絕對的掌控力、永不枯竭的精力……
“想想公司的困境，想想你的抱負，玉薇。”葉景然的聲音如同惡魔低語，“這只是開始，我們會先拯救公司，然後……我們可以篩選更多人，構建更大的蜂巢。”
“我們將締造一個……真正的商業理想國。”
人性的警鈴瘋狂作響，但另一股黑暗的渴望也在滋生。
最終，疲憊和野心的重量，壓垮了恐懼的天平。
姜玉薇伸出手，撫上了那根骨針，葉景然權當姜玉薇已經默許，他從姜玉薇手中抽走那根黑色骨針，口中吟誦著意義不明的古老音節，然後，將針尖緩緩刺向她的後頸正中。
最先感受到的是刺痛，緊接著是灼熱和麻痹感，難以形容的感覺順著脊柱蔓延，仿佛有什麽東西被強行“烙印”進了她的生命。
那是如同生物本能般的聯結。
她感到自己的意識在膨脹，無數嘈雜的低語湧入腦海，同時，一股高高在上的意志如同俯瞰螻蟻般，淡漠地“註視”了她一眼，留下了絕對的支配烙印。
她的視野開始變化，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信息素流動，能隱約感知到附近“工蜂”的情緒狀態。
力量在湧出，精力變得充沛，她能夠汲取和調用所有工蜂的記憶、知識、能力……
而代價是，自我的邊界開始模糊。
對“蜂群”的關切，對“效率”的追求，逐漸取代了個人好惡。
葉景然這個外人的命令，卻變成了蜂巢最高優先級。
而她，沈浸在最初這種“強大”與“被需要”的幻覺中。
直到她親自監督曾經和她一起從零開始打拼的老員工，成為第一個“低效工蜂”被送入九樓轉化為原料，直到她越來越難以回憶起作為“姜玉薇”時的具體情感，只剩下“女王蜂”這個代號和職責，她原來從未醒來。
此刻，姜玉薇僅存的理智，在記憶被讀取的共鳴下，爆發出了最後的光芒。
她死死望著季青，用盡最後的力量，給季青提供了線索——
“你想知道的養蜂人叫葉景然，他是我們的一個供貨商，據說，他有一個特別的渠道，可以從一個詭異的論壇，得到神奇的商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成為女王蜂◎
姜玉薇在眾人驚駭的註視下, 完成了從人到蜂的“進化”。
她的皮膚徹從頭部開始，逐漸被黑金相間的光滑甲殼取代；關節反曲，變成細長的足支撐起身體；口器開合間滴落著粘稠的琥珀色唾液；那對巨大的透明翅膀完全展開, 攪動著蜂房內甜膩的空氣。
“清除……入侵者……”
她的聲音已無任何人類語調的起伏, 只是機械地重覆著養蜂人下達的指令。
蜂房內所有工蜂響應著女王蜂, 它們不再是散亂的個體, 而是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的精密軍團, 瞬間分成幾股：
一股化為旋轉的“蜂雲”護衛在女王蜂身邊；一股如金色的鎖鏈封鎖住了唯一的出口；最後一股, 則如疾風驟雨，朝著季青四人激射而來！
“散開！找掩體!小心被擊中了！”江大河喊著，快速略了一眼, 卻發現這個蜂房幾乎沒有掩體可言, 只有中間的大漏鬥型機器還可以勉強擋一擋。
常嵐迅速把季青和餘子夜推向離大漏鬥最近的江大河，自己則向側方撲倒，第一批工蜂擦著他的後背掠過，尾部噴射出細密的蜂針，在地上釘上整整齊齊的一排。
常嵐就地翻身站起，七星劍已然出鞘，劍身漾起一層淡青色的微光。
他揮劍劃出一道弧線, 劍氣將黑壓壓的蜂雲劈開, 可很快又有其他的工蜂補上，持續追逐著幾人。
“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追上！”季青拉住揮舞著手臂趕蜜蜂的餘子夜，“大記者, 你的便攜攝像機有閃光燈嗎？！”
“有有有！”
餘子夜趕緊從包裏摸出閃光燈組件, 季青又看向常嵐, 常嵐已經迅速反應過來：
“我明白了！”常嵐凝神靜氣, 左手並指迅速抹過七星劍身, 劍身上七點星位次第亮起，發出清越的共鳴。
他低喝一聲，並不斬向蜂群，而是將劍猛地斬向天花板上的燈管！
啪嚓——！
燈管應聲而碎，整個蜂房陷入黑暗。
同時，餘子夜將自己的閃光燈功率調到最大，這一下如同在昏暗蜂房中引爆了一顆閃光彈。
刺目的白光讓所有覆眼結構的工蜂動作齊齊一僵，空中精密的陣型瞬間出現混亂，不少工蜂像沒頭蒼蠅一樣相互碰撞。
“我都要被晃瞎了，你們都在哪啊！”餘子夜躲在大漏鬥後，舉起攝像機，雖然看起來慌亂，但她端著攝像機的手依然很穩。
季青早就看準了大門的位置，拉起餘子夜就跑，常嵐和江大河也緊隨其後。
女王蜂見幾人就要離開，連忙重新聚集工蜂，想要進行追擊。
可他們沒有走。
離開大門的他們沒有逃離這個樓層，而是沖向走廊，常嵐和季青一左一右，迅速打開兩邊的消防櫃，抓出兩罐滅火器，扔給餘子夜和江大河。
蜂群沖出大門追擊的一瞬間，幾人已經手持滅火器，對著蜂群按下把手!
嗤——！
大量白色幹粉噴湧而出，將整個大門都淹沒。
幹粉不僅物理上阻礙了工蜂的飛行，更關鍵的是，它們還迅速吸附和中和著空氣中彌漫的覆雜信息素。
失去了信息素的指引，本就因強光和滅火器的幹粉而混亂的工蜂群，這下徹底陷入了無序，在幹粉中盲目亂竄。
然而，喘息之機並未持續太久。
“嘶——！”
一聲飽含怒意的尖銳嘶鳴穿透嘈雜。
幹粉團被一股狂暴的氣流撕裂，姜玉薇召回了被滅火器撲殺工蜂們，以女王般的氣勢沖出，保護著她的子民。
那六只生著倒鉤的長足張開，如同死亡的羅網，直撲向眾人！
她的速度快到拖出殘影，覆眼鎖死了季青所有可能的閃避方向，那對鋒利的顎張開，瞄準了季青的臉。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小季青！”離季青最近的餘子夜急的差點將手中的滅火器砸過去。
千鈞一發之際，季青沒有試圖躲閃那看似無法躲避的撲擊，電光石火間，季青做出了一個近乎自殺的決定。
她非但不退，反而微微側身，將重心放低，同時將手中尚未噴完的滅火器罐，猛地對準姜玉薇的口器，狠狠塞進去，然後用盡全力壓下把手!
嗤——！
一股集中的幹粉氣流噴射而出，正正堵在姜玉薇的嘴裏。
“嘶——！”姜玉薇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撲擊的動作發生了偏差和凝滯，常嵐趁機將季青拉到一旁，又順勢將自己另一只手上拿的滅火器狠狠砸在了江玉薇的頭上。
那女王蜂的三角形頭顱，被砸地在脖子上轉了好幾圈，然而，又伴隨著“哢哢哢”的聲音，一圈圈地重新覆位。
但在她完全覆位之前，江大河已經拿起櫃中的消防斧，砍斷了它支撐身體的兩條長足!
女王蜂龐大的身體跪倒下來，蜂群失去了控制，在空中亂成一團，常嵐將七星劍高懸，只待一劍劈下，結果掉她的性命。
女王蜂已經放棄抵抗，但他遲遲沒有動手。
季青走上前來，半蹲下身體，註視著姜玉薇那逐漸喪失生機的覆眼。
“你的‘王座’，是謊 言。”季青的聲音在此刻響起，清晰又冰冷。
“但你的真心不是。”季青嘆了口氣，手掌輕輕覆上姜玉薇的身上，“剛剛你明明可以讓蜂群一股接一股地送死，直到耗盡我們的滅火器，可你卻召回了它們，自己上前搏鬥。”
“作為被控制的女王蜂，你仍愛著自己的蜂巢。”
姜玉薇的殘肢肢停滯在半空，軀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姜玉薇？聚蜂優品的CEO？還是養蜂人壓榨其他工蜂的工具？”
季青近到能看清姜玉薇甲殼上細微的紋路，能感受到她呼吸的紊亂。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不如反抗他！”季青的聲音陡然拔高，“和我們一起，將所有的工蜂都解救出來！”
“啊……呃……”姜玉薇的喉嚨裏擠出破碎的音節，蟲類的嘶鳴與人類痛苦的呻吟交織。
她的覆眼忽明忽暗，眼中的神采驟然放大了一瞬——
季青還在繼續低語：“既然你和公司是是被養蜂人控制，那麽應該接受懲罰的，還另有其人。”
“告訴我真相，你和你的公司，是如何被異化……”
季青抓住這稍縱即逝的契機，手掌緩慢靠近姜玉薇的覆眼，指尖接觸的剎那，並非想象中堅硬的觸感，反而像觸及了一團充滿痛苦漩渦的意識泥潭。
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這短暫的接觸，沖入了季青的意識。
她又一次看到了屬於怪談真相的記憶碎片。
燈火通明的會議室裏，氣氛冰冷又壓抑。
“聚蜂優品”的logo掛在墻上，屏幕上的曲線一路探底，高管們的臉陰沈似水，大老板似乎已經決定暫時放棄這個公司的產業，抽調資源和人手到其他公司。
就在姜玉薇做完匯報，苦悶地回到辦公室時，辦公室裏卻早就有人在等她——
葉景然，那個曾經批發給聚蜂優品一些特別的商品，而讓聚蜂優品營業額短暫上漲，並以此將姜玉薇推上CEO職位的年輕供應商。
姜玉薇對他印象極好，曾經囑咐過秘書，如果葉景然過來，一定要好好招待。
所以他順理成章地進了姜玉薇的辦公室。
姜玉薇強撐起笑容，招呼葉景然坐下來聊，她瞥見葉景然這次帶了一個盒子過來，便問他是不是有新產品要推銷給聚蜂優品銷售。
葉景然笑了笑，將盒子擺在桌上，嘴裏卻說著殘酷的話：
“你明明知道的，一兩件新鮮商品，並不能救起這個公司，我帶來的不是商品，而是一個方法，一個可以拯救你和聚蜂優品的方法。”
葉景然從桌子的另一端湊近，聲音壓低，帶著蠱惑：“個體效率有極限，但如果……公司的員工們能真正連接起來呢？”
“共享思維，共享知識，為一個共同目標高效運轉，我們可以創造一個……永不犯錯的完美團隊。”
“不，是超越團隊的，新生命形式。”
他打開桌上那個盒子，裏面是一根雕刻著密密麻麻詭異符號的黑色骨針。
“這是女王蜂的蜂針。”葉景然的眼神誠懇，像在展示一件聖物，“它會讓你蛻變，讓你連接蜂群，獲得超越凡人的視野和力量，你會成為聚蜂優品真正的引領者，一位……女王蜂。”
葉景然的話明明是那麽不切實際，可姜玉薇偏偏覺得，他說的也許是真的。
她是真的信任葉景然嗎，還是走投無路，連求神拜佛之類的事情都願意相信？
但比這絲懷疑更強烈的，是連日挫敗帶來的疲憊，是對現狀的絕望，還有一絲……被葉景然話語勾勒出的遠景所挑起的野心。
姜玉薇很明白，她能成為聚蜂優品的CEO，是因為這個已經搖搖欲墜的公司沒有男高管願意接手，她想要尋求向上的機會，就只有踏上這隨時可能破碎的玻璃懸崖。
她看著那黑色的骨針，仿佛看到了無盡的知識、絕對的掌控力、永不枯竭的精力……
“想想公司的困境，想想你的抱負，玉薇。”葉景然的聲音如同惡魔低語，“這只是開始，我們會先拯救公司，然後……我們可以篩選更多人，構建更大的蜂巢。”
“我們將締造一個……真正的商業理想國。”
人性的警鈴瘋狂作響，但另一股黑暗的渴望也在滋生。
最終，疲憊和野心的重量，壓垮了恐懼的天平。
姜玉薇伸出手，撫上了那根骨針，葉景然權當姜玉薇已經默許，他從姜玉薇手中抽走那根黑色骨針，口中吟誦著意義不明的古老音節，然後，將針尖緩緩刺向她的後頸正中。
最先感受到的是刺痛，緊接著是灼熱和麻痹感，難以形容的感覺順著脊柱蔓延，仿佛有什麽東西被強行“烙印”進了她的生命。
那是如同生物本能般的聯結。
她感到自己的意識在膨脹，無數嘈雜的低語湧入腦海，同時，一股高高在上的意志如同俯瞰螻蟻般，淡漠地“註視”了她一眼，留下了絕對的支配烙印。
她的視野開始變化，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信息素流動，能隱約感知到附近“工蜂”的情緒狀態。
力量在湧出，精力變得充沛，她能夠汲取和調用所有工蜂的記憶、知識、能力……
而代價是，自我的邊界開始模糊。
對“蜂群”的關切，對“效率”的追求，逐漸取代了個人好惡。
葉景然這個外人的命令，卻變成了蜂巢最高優先級。
而她，沈浸在最初這種“強大”與“被需要”的幻覺中。
直到她親自監督曾經和她一起從零開始打拼的老員工，成為第一個“低效工蜂”被送入九樓轉化為原料，直到她越來越難以回憶起作為“姜玉薇”時的具體情感，只剩下“女王蜂”這個代號和職責，她原來從未醒來。
此刻，姜玉薇僅存的理智，在記憶被讀取的共鳴下，爆發出了最後的光芒。
她死死望著季青，用盡最後的力量，給季青提供了線索——
“你想知道的養蜂人叫葉景然，他是我們的一個供貨商，據說，他有一個特別的渠道，可以從一個詭異的論壇，得到神奇的商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