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 蟲群（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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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蟲群（五）
◎人髓與女王蜂◎
姜玉薇站在門口, 她的身體仍在進行驚人的形變，那雙覆眼在琥珀色的光線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
她的脖頸像蜂一樣變得細長前傾，細密的甲殼質紋理一直延伸到衣領深處, 皮膚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蒼白。
“九樓是‘蜂房’。”她的聲音不再是完全的人聲, 而是混合了高頻嗡鳴的合成音, “這裏通常不對外開放, 畢竟......原料需要安靜的環境。”
季青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房間——除了那扇被姜玉薇擋住的門, 這裏沒有其他出口。
“蜂房應該是一個蜂巢最重要的區域之一吧。”季青將視線收回：“就這麽輕易讓我們闖進來, 你是篤定了我們會加入你……還是有把握將我們葬送在這裏？”
“對哦！”餘子夜的腦袋從季青後面冒出來，“這裏一個守衛也沒有？”
姜玉薇的口器微微上揚：“誰說沒有守衛？”
她輕輕擡起右手，纖細的手指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弧線。
墻壁上的蜂巢突然發出了聲音。
既不是人聲, 也不是蜂鳴, 而是某種低頻的震動，從每一個六邊形孔洞中傳出，匯聚成一種有節奏的脈動。
隨著這震動，那些孔洞裏的琥珀色液體開始加速流動，而那些被囚禁的人也隨之輕微抽搐。
“蜂房本身就是守衛。”
姜玉薇輕聲說：“你們以為這些‘沈睡者’只是被動地提供原料嗎？不，他們的意識雖然破碎，但神經信號仍然活躍。他們為蜂房構成了一個完整的感知網絡, 任何進入這個區域的非授權生命體都會被立即感知到。”
季青感到一陣寒意, 她看向最近的一個蜂房，裏面的中年男人眼皮微微顫動，露出一線眼白。
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神智, 只有純粹的生物反射, 可他確實活著, 確實在江玉薇的指揮下顫動著。
“所以從我們踏入九樓的那一刻起......”季青說。
“你們就已經被標記了。”姜玉薇接上了季青的話, “蜂巢意識已經將你們識別為‘入侵異物’, 即使離開這裏，你們也會被A市裏的其他工蜂攻擊。”
“之所以讓你們走到這裏，是因為我作為女王蜂，想和季老師再談談。”
她向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光潔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敲擊聲。
“即使是在蜂群的工蜂之中，也有著不同的工種。”姜玉薇突然說了一個看似無關的話題。
季青沒有回答，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在她眼前飛過的工蜂——它正從一個沈睡者的後頸起飛，腹部和足上沾著銀白色的脊髓液，身體在燈光下反射出溫暖的金色光澤。
“你們在七樓看到的工蜂是‘控制型’，它們註入信息素，維持宿主的工作狀態。”姜玉薇自顧自地解釋，“九樓的工蜂是‘采集型’，它們專門負責原料提取，但最重要的是——”
她停住了，微笑著等待。
季青皺著眉頭，替江玉薇說出了答案：“它們可以互相轉換，當七樓的工蜂失去工作效率，控制型工蜂就會轉化為采集型，開始抽取他們的脊髓液，為其他尚且有用的工蜂提供糧食。”
“聰明。”姜玉薇鼓掌，那掌聲在空曠的蜂房裏回蕩，“所以七樓的工蜂們工作特別努力，不是嗎？因為他們知道，一旦效率下降，等待他們的就是這裏。這不是懲罰，這是......資源優化。”
餘子夜忍不住幹嘔了一聲，她捂住嘴，臉色慘白。
常嵐的手摸上七星劍，問出了疑惑：“那季老師班上的學生呢？就算對他們不滿意，你為什麽直接讓他們跳樓，而不是送到這裏作糧食？”
“這就是為什麽我極力邀請季老師加入。”江玉薇拍了拍手，神色驕傲：“采集的人髓蜜，擁有同步神經網的功能，甚至可以給服用者灌輸知識，這些知識，正是來自人髓的提供者——”
將工蜂的範圍擴大到大學生，是聚蜂優品大膽的一步策略，大學生們有精力有創造力，唯獨專業知識和經驗較少，而這些，才是人髓蜜的精華。
“所以我們將聚蜂優品富有經驗的員工做成人髓蜜，讓大學生們共享他們的知識和經驗，發揮他們最後的餘熱。”姜玉薇的目光鎖定季青：
“那些既沒有精力和學習能力，跟不上大部隊，還無法榨取知識和經驗的大學生工蜂，直接淘汰掉才是最優選。”
只是“殘次品”出現的概率，比江玉薇想象到還要高，她無法跑去A大管理這些大學生，她需要一個管理者，替她培育和管理大學裏那些新鮮的工蜂。
“所以你就想拉我入夥？”季青平靜地說。
“我想邀請你成為‘管理者’。”姜玉薇糾正道，“不是七樓那些低級工蜂，而是像我一樣，成為蜂巢意志的延伸。你可以保留大部分自我意識，同時接入蜂巢的網絡，獲得超越個體的知識和力量。”
“那麽，代價是什麽？”季青臉上沒有一絲波瀾，規則就是這樣，有得有失，在引誘人類的時候，怪談們通常都會隱瞞規則的負面效果，季青早就記在了她的黑色筆記本上。
“代價？”姜玉薇幾乎用90度的角度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更像昆蟲，“我可不知道什麽代價，這裏只有進化。”
“你會看到更廣闊的世界，理解更深刻的真理，個體思維的局限性將不覆存在，你將與集體共舞。”
她的聲音裏有一種蠱惑人心的韻律，像是催眠師的低語，季青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她咬了下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沒有代價？”季青擦了擦唇邊溢出的一點點血滴，思考著，不，一定存在代價，而且這個代價近在眼前。
剛剛姜玉薇，承認了自己就是女王蜂。
但季青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真正的女王蜂，在自然界中，是蜂群的核心，是所有工蜂服務和保護的對象。
女王蜂不會親自戰鬥，不會親自巡邏，更不會親自與入侵者對峙。
但姜玉薇不僅在樓下接待了他們，此刻還站在這裏，像一個高級守衛，像一個談判代表，像一個......執行者。
她不是女王蜂。
或者說，作為女王蜂的她並不是蜂群的王，而是一個更高級的工蜂。
“如果我拒絕呢？”季青問，同時仔細觀察著姜玉薇的反應。
“那麽我只能遺憾地將你們在此地轉化為人髓蜜，為辛勤的工蜂們提供食物。”姜玉薇的語氣依然輕柔，但內容令人不寒而栗，“不過我會特別處理，讓你保持在清醒狀態進入蜂房。”
“這樣你可以親身體驗，自己的意識如何一點一點終成為蜂蜜的一部分，這個過程大概需要......三個月？足夠你後悔今天的決定。”
季青突然笑了。
那笑聲在詭異的蜂房裏顯得格外突兀。
姜玉薇的覆眼聚焦在她身上：“有什麽好笑的？”
“我笑你。”季青說，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而堅定，“你剛剛說加入蜂群沒有代價，而你自己，恰恰就是代價的犧牲者不是嗎？”
姜玉薇的身體僵住了。
“這裏不是自然界的蜂巢，蜜蜂們采蜜，蜂蜜卻並不會盡數回報給全部工蜂。”
季青繼續說，她向前走了一步，毫不畏懼地直視那雙覆眼，“你們將效率壓榨到這個地步，應當產生了巨量剩餘的蜂蜜，但你們仍在持續擴展蜂群，尋找新的人髓原料——”
“女王蜂是自然的產物，是蜂群自發選擇和服侍的蜂群的領導。但你，你不僅沒有帶著蜂群正常發展，卻被控制著壓榨工蜂，拼命量產蜂蜜！”
“那些剩餘的部分，被你真正的‘領導’，用在了哪裏？”
姜玉薇的右手不自覺地摸向後頸，但立刻又放下，像是意識到這個動作會暴露什麽。
“胡說，女王蜂就是這裏的王，我的意志，就是蜂群的意志。”她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是嗎？”季青逼近一步，“那你為什麽親自來這裏？為什麽不在安全的控制室裏指揮？為什麽像一個工蜂一樣巡邏、對峙、談判？因為你也是實際上的工蜂，只不過等級高一點。”
“你的‘女王’身份是個謊言，是給你的一點甜頭，好讓你心甘情願地管理其他工蜂。”
姜玉薇的呼吸變得急促。她身後的翅膀開始不受控制地振動，發出刺耳的高頻聲。
“你口中的‘蜂巢意志’。”
季青一字一頓地說，“它不是你們的集體意識，它是一個有形的存在，它正在某個地方，通過那些蜜蜂控制其他人。”
“它是‘養蜂人’，而你們所有人，包括你，都只是它的蜂箱裏的工具。”
“閉嘴！”姜玉薇突然尖叫，那聲音尖銳得刺破耳膜。
她身後的蜂房裏，沈睡者們感應到女王蜂的動搖，開始劇烈抽搐，墻壁上的蜂巢結構發出呻吟，一些琥珀色的液體從裂縫中滲出。
但季青沒有停下。
“它給了你一點自主權，讓你覺得自己是特別的，是女王，但——”季青指著姜玉薇：
“你甚至不能自主作出決定，放棄九樓的安保，拉我入夥，分享你的管理權，也是它的意志，對嗎？”
“你只是它的傳話筒，它的執行者。”
聽完季青的話，姜玉薇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她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張開：
“它......在看......”姜玉薇的嘴唇顫抖著，說出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一直在看......”
蜂房中所有的工蜂停下了忙碌，驟然懸停在空中，精準地轉向姜玉薇的方向，觸須以完全一致的頻率顫動著，仿佛在接收同一道無形的指令。
姜玉薇捧著那已呈倒三角蜂型的臉，身體徹底僵直，連眼珠都無法轉動。
她似乎被困在自己的軀殼裏。
接著，她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猛地弓起，昆蟲的紋理在皮膚下逐漸顯現，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內部撕裂她——
“它發現了！”
“它發現你們已經知曉它的存在……所有蜂，都會為此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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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髓與女王蜂◎
姜玉薇站在門口, 她的身體仍在進行驚人的形變，那雙覆眼在琥珀色的光線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
她的脖頸像蜂一樣變得細長前傾，細密的甲殼質紋理一直延伸到衣領深處, 皮膚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蒼白。
“九樓是‘蜂房’。”她的聲音不再是完全的人聲, 而是混合了高頻嗡鳴的合成音, “這裏通常不對外開放, 畢竟......原料需要安靜的環境。”
季青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房間——除了那扇被姜玉薇擋住的門, 這裏沒有其他出口。
“蜂房應該是一個蜂巢最重要的區域之一吧。”季青將視線收回：“就這麽輕易讓我們闖進來, 你是篤定了我們會加入你……還是有把握將我們葬送在這裏？”
“對哦！”餘子夜的腦袋從季青後面冒出來，“這裏一個守衛也沒有？”
姜玉薇的口器微微上揚：“誰說沒有守衛？”
她輕輕擡起右手，纖細的手指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弧線。
墻壁上的蜂巢突然發出了聲音。
既不是人聲, 也不是蜂鳴, 而是某種低頻的震動，從每一個六邊形孔洞中傳出，匯聚成一種有節奏的脈動。
隨著這震動，那些孔洞裏的琥珀色液體開始加速流動，而那些被囚禁的人也隨之輕微抽搐。
“蜂房本身就是守衛。”
姜玉薇輕聲說：“你們以為這些‘沈睡者’只是被動地提供原料嗎？不，他們的意識雖然破碎，但神經信號仍然活躍。他們為蜂房構成了一個完整的感知網絡, 任何進入這個區域的非授權生命體都會被立即感知到。”
季青感到一陣寒意, 她看向最近的一個蜂房，裏面的中年男人眼皮微微顫動，露出一線眼白。
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神智, 只有純粹的生物反射, 可他確實活著, 確實在江玉薇的指揮下顫動著。
“所以從我們踏入九樓的那一刻起......”季青說。
“你們就已經被標記了。”姜玉薇接上了季青的話, “蜂巢意識已經將你們識別為‘入侵異物’, 即使離開這裏，你們也會被A市裏的其他工蜂攻擊。”
“之所以讓你們走到這裏，是因為我作為女王蜂，想和季老師再談談。”
她向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光潔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敲擊聲。
“即使是在蜂群的工蜂之中，也有著不同的工種。”姜玉薇突然說了一個看似無關的話題。
季青沒有回答，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在她眼前飛過的工蜂——它正從一個沈睡者的後頸起飛，腹部和足上沾著銀白色的脊髓液，身體在燈光下反射出溫暖的金色光澤。
“你們在七樓看到的工蜂是‘控制型’，它們註入信息素，維持宿主的工作狀態。”姜玉薇自顧自地解釋，“九樓的工蜂是‘采集型’，它們專門負責原料提取，但最重要的是——”
她停住了，微笑著等待。
季青皺著眉頭，替江玉薇說出了答案：“它們可以互相轉換，當七樓的工蜂失去工作效率，控制型工蜂就會轉化為采集型，開始抽取他們的脊髓液，為其他尚且有用的工蜂提供糧食。”
“聰明。”姜玉薇鼓掌，那掌聲在空曠的蜂房裏回蕩，“所以七樓的工蜂們工作特別努力，不是嗎？因為他們知道，一旦效率下降，等待他們的就是這裏。這不是懲罰，這是......資源優化。”
餘子夜忍不住幹嘔了一聲，她捂住嘴，臉色慘白。
常嵐的手摸上七星劍，問出了疑惑：“那季老師班上的學生呢？就算對他們不滿意，你為什麽直接讓他們跳樓，而不是送到這裏作糧食？”
“這就是為什麽我極力邀請季老師加入。”江玉薇拍了拍手，神色驕傲：“采集的人髓蜜，擁有同步神經網的功能，甚至可以給服用者灌輸知識，這些知識，正是來自人髓的提供者——”
將工蜂的範圍擴大到大學生，是聚蜂優品大膽的一步策略，大學生們有精力有創造力，唯獨專業知識和經驗較少，而這些，才是人髓蜜的精華。
“所以我們將聚蜂優品富有經驗的員工做成人髓蜜，讓大學生們共享他們的知識和經驗，發揮他們最後的餘熱。”姜玉薇的目光鎖定季青：
“那些既沒有精力和學習能力，跟不上大部隊，還無法榨取知識和經驗的大學生工蜂，直接淘汰掉才是最優選。”
只是“殘次品”出現的概率，比江玉薇想象到還要高，她無法跑去A大管理這些大學生，她需要一個管理者，替她培育和管理大學裏那些新鮮的工蜂。
“所以你就想拉我入夥？”季青平靜地說。
“我想邀請你成為‘管理者’。”姜玉薇糾正道，“不是七樓那些低級工蜂，而是像我一樣，成為蜂巢意志的延伸。你可以保留大部分自我意識，同時接入蜂巢的網絡，獲得超越個體的知識和力量。”
“那麽，代價是什麽？”季青臉上沒有一絲波瀾，規則就是這樣，有得有失，在引誘人類的時候，怪談們通常都會隱瞞規則的負面效果，季青早就記在了她的黑色筆記本上。
“代價？”姜玉薇幾乎用90度的角度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更像昆蟲，“我可不知道什麽代價，這裏只有進化。”
“你會看到更廣闊的世界，理解更深刻的真理，個體思維的局限性將不覆存在，你將與集體共舞。”
她的聲音裏有一種蠱惑人心的韻律，像是催眠師的低語，季青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她咬了下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沒有代價？”季青擦了擦唇邊溢出的一點點血滴，思考著，不，一定存在代價，而且這個代價近在眼前。
剛剛姜玉薇，承認了自己就是女王蜂。
但季青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真正的女王蜂，在自然界中，是蜂群的核心，是所有工蜂服務和保護的對象。
女王蜂不會親自戰鬥，不會親自巡邏，更不會親自與入侵者對峙。
但姜玉薇不僅在樓下接待了他們，此刻還站在這裏，像一個高級守衛，像一個談判代表，像一個......執行者。
她不是女王蜂。
或者說，作為女王蜂的她並不是蜂群的王，而是一個更高級的工蜂。
“如果我拒絕呢？”季青問，同時仔細觀察著姜玉薇的反應。
“那麽我只能遺憾地將你們在此地轉化為人髓蜜，為辛勤的工蜂們提供食物。”姜玉薇的語氣依然輕柔，但內容令人不寒而栗，“不過我會特別處理，讓你保持在清醒狀態進入蜂房。”
“這樣你可以親身體驗，自己的意識如何一點一點終成為蜂蜜的一部分，這個過程大概需要......三個月？足夠你後悔今天的決定。”
季青突然笑了。
那笑聲在詭異的蜂房裏顯得格外突兀。
姜玉薇的覆眼聚焦在她身上：“有什麽好笑的？”
“我笑你。”季青說，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而堅定，“你剛剛說加入蜂群沒有代價，而你自己，恰恰就是代價的犧牲者不是嗎？”
姜玉薇的身體僵住了。
“這裏不是自然界的蜂巢，蜜蜂們采蜜，蜂蜜卻並不會盡數回報給全部工蜂。”
季青繼續說，她向前走了一步，毫不畏懼地直視那雙覆眼，“你們將效率壓榨到這個地步，應當產生了巨量剩餘的蜂蜜，但你們仍在持續擴展蜂群，尋找新的人髓原料——”
“女王蜂是自然的產物，是蜂群自發選擇和服侍的蜂群的領導。但你，你不僅沒有帶著蜂群正常發展，卻被控制著壓榨工蜂，拼命量產蜂蜜！”
“那些剩餘的部分，被你真正的‘領導’，用在了哪裏？”
姜玉薇的右手不自覺地摸向後頸，但立刻又放下，像是意識到這個動作會暴露什麽。
“胡說，女王蜂就是這裏的王，我的意志，就是蜂群的意志。”她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是嗎？”季青逼近一步，“那你為什麽親自來這裏？為什麽不在安全的控制室裏指揮？為什麽像一個工蜂一樣巡邏、對峙、談判？因為你也是實際上的工蜂，只不過等級高一點。”
“你的‘女王’身份是個謊言，是給你的一點甜頭，好讓你心甘情願地管理其他工蜂。”
姜玉薇的呼吸變得急促。她身後的翅膀開始不受控制地振動，發出刺耳的高頻聲。
“你口中的‘蜂巢意志’。”
季青一字一頓地說，“它不是你們的集體意識，它是一個有形的存在，它正在某個地方，通過那些蜜蜂控制其他人。”
“它是‘養蜂人’，而你們所有人，包括你，都只是它的蜂箱裏的工具。”
“閉嘴！”姜玉薇突然尖叫，那聲音尖銳得刺破耳膜。
她身後的蜂房裏，沈睡者們感應到女王蜂的動搖，開始劇烈抽搐，墻壁上的蜂巢結構發出呻吟，一些琥珀色的液體從裂縫中滲出。
但季青沒有停下。
“它給了你一點自主權，讓你覺得自己是特別的，是女王，但——”季青指著姜玉薇：
“你甚至不能自主作出決定，放棄九樓的安保，拉我入夥，分享你的管理權，也是它的意志，對嗎？”
“你只是它的傳話筒，它的執行者。”
聽完季青的話，姜玉薇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她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張開：
“它......在看......”姜玉薇的嘴唇顫抖著，說出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一直在看......”
蜂房中所有的工蜂停下了忙碌，驟然懸停在空中，精準地轉向姜玉薇的方向，觸須以完全一致的頻率顫動著，仿佛在接收同一道無形的指令。
姜玉薇捧著那已呈倒三角蜂型的臉，身體徹底僵直，連眼珠都無法轉動。
她似乎被困在自己的軀殼裏。
接著，她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猛地弓起，昆蟲的紋理在皮膚下逐漸顯現，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內部撕裂她——
“它發現了！”
“它發現你們已經知曉它的存在……所有蜂，都會為此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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