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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石龍村遺址(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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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石龍村遺址(八)

◎怨靈葬身之地◎

“赤腳踏疫土, 仁心暖孤村;蘭香融苦厄,千載念醫魂。”

季青蹲在黑木棺材旁,輕輕撫摸著上面清晰鐫刻的祭詞銘文, 銘文刻得極為工整, 力道入木三分, 她簡直能通過這些銘文感受到打造棺材的人包含的濃厚情感和敬意。

春華也蹲在黑木棺材邊, 為眾人解說起來:

“第一任守村人季蘭來的時候, 石龍村還不叫石龍村, 是山坳裏被附近各個城鎮遺棄的,得了傳染病和各種不治之癥病人組成的麻風村。”

春華也伸出手去輕輕拂去棺材上的浮灰,她的指尖觸之即離, 像是隔著棺材上的銘文摸到了幾十年前的瘡疤:

“那時候村子裏的人渾身爛得流膿, 只能留在這裏等死,那些外人把溶洞封了,誰也不敢靠近,村裏的人也沒有想過出去。”

但季蘭是個例外,作為赤腳醫生的季蘭聽說了這駭人聽聞的慘事,背著藥箱就跑來了溶洞。

用季蘭自己的說法就是:村裏的都是活人,不能眼睜睜看著大家爛死。

這位善良的醫生想盡辦法鉆進溶洞來到村子, 為了取得村裏人的信任, 村口搭了草棚,天天熬藥往村子裏送,遇見病人就要湊上前去問一問病情, 甚至毫不嫌棄地拉著病人的手, 塞給他們自己做的藥包。

這些在村外被人百般嫌棄的病人, 終於被當做“人”看了一回, 本來聚在一起絕望等死的病人們逐漸被季蘭打動, 開始配合治療,甚至共同開墾了田地,努力建設這個原本應該在死亡的陰影下被遺忘然後死亡的村子。

“可大多數人得的都是當時的不治之癥……即使季蘭醫術高超,也無法將所有人都治好,慢慢的,村子裏死去的人越來越多。”

春華的身軀蜷縮起來,聲音越來越低:“據說有個阿婆臨死前抓著季蘭的手說,和她一起被扔進來的殘疾小孫子才五歲,要是她走了,小孫子沒人餵飯,會活活餓死。”

“季蘭守著阿婆的屍體坐了一夜,第二天就開始紮紙人——她用了秘傳的術法,就像你們看到的一樣,過了幾天的夜裏,其他人真的 看到阿婆活了過來,在家裏給小孫子餵飯。”

餘子夜撓了撓頭:“就像我們在村子裏看到的那些村民?季蘭紮的紙人點了眼睛就能和活人一模一樣?”

“是。”春華的眼神黯淡下去,“季蘭紮的紙人會幹活、會說話,除了只能在晚上點睛才能活過來之外和常人無異。”

“季蘭和這個神奇的術法拯救了村子,讓大家徹底擺脫了死亡的陰影,村子才得以延續至今。”

春華苦笑了一下,補充道:“如果非要說這個術法還有什麽缺陷的話,那就是紙人會在天亮的時候停止活動,需要有活人在夜晚為他們點魂燈、畫眼睛才能重新活過來。”

而這個活人便是守村人,季蘭是第一任,奶奶是上一任,這一任自然就是春華。

這時她活著的意義,她註定要像歷代守村人一樣守護這裏直到自己也被做成紙人,而真正的“她”,則壘在這個棺龍的龍頭上等待腐爛。

“這麽聽起來,這還是一件好事……”聽了春華的說法,餘子夜對棺材迷陣少了一分恐懼,甚至多了一分敬意,“至少季醫生真的做到了拯救這個村子,讓村裏的人擺脫了悲慘死去的命運,能以另一種形式活到現在。”

“好事嗎?”常嵐打量著這些層層疊疊的棺材,“這裏陰氣和煞氣太重,怎麽看都不是所謂善舉能形成的因果,生死有命,忤逆天道當真一點代價都沒有嗎?”

畢竟他可是單次收費超過二兩銀子就會被天道降下雷罰的道人,天道什麽行事風格他很清楚。

季青此時也心存懷疑,按照她之前的經驗,認識到怪談的核心規則時,她體內沈睡的特殊力量會自動觸發,帶她回憶怪談的真相記憶,可現在她沒有感知到任何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

不對勁。

春華講述的故事裏還缺了最關鍵的部分。

季青掏出口袋裏的手機——溶洞裏幾乎沒有信號,但論壇並不靠普通的網絡連接,只要是在A市地界的夜晚,詭異論壇就可以正常登錄。

她點開私信框,敲下一行字:【姐,我已經到石龍村了,遇到一些事,這個村的守村人非常特別……你知道季蘭這個名字嗎?】

消息發送成功的提示剛跳出來,季緋的回覆就彈了進來,快得像一直守在屏幕前等待季青的信息:

【是我們家的人,按輩分看應該算咱們外婆那一輩的,發生什麽事了?你還好嗎?】

季青:【我沒事,是這裏的人說她是游歷到此的赤腳醫生,當年用紙人救了麻風村的病人,將他們全部以紙人的形態覆活了,我猜這個村怪談的核心應該就是她。想要解決怪談就必須了解所有規則的真相,對吧?】

屏幕那頭沈默了幾秒,然後跳出一段文字:【我們家族裏的女性都繼承了這樣特殊的能力。】

季青的心跳驟然加快,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什麽樣的能力?我們也有嗎?】

【是。】

季緋的回覆很幹脆:【如你所說,想要解決怪談就必須了解所有規則的真相。我們季家的能力本質是“記錄”——將怪談的全部真相記錄在媒介裏,將怪談制服後,就能將其封印處理。】

祭臺上的燭火“劈啪”響了一聲,季青的視線落在黑木棺材上,不屬於她的記憶終於在知曉關鍵的真相後,顯現在她的腦海,她懂了——

春華說季蘭“用紙紮點睛術讓紙人活過來”,根本不是“覆活”,是季蘭把游蕩在麻風村的“怨魂”當做怪談封進了紙人裏。

那些紙人不只是死者的魂魄,更是被封印的怪談,借著死者的模樣活動。

而著溶洞中由棺材堆積而成的“石龍”,恐怕也根本不是什麽守護神,而是被季蘭利用起來封印這個村子的。

“你們錯把怪談當守護神了。”

季青的聲音在溶洞裏響起,驚得春華猛地擡頭。

季青蹲下身,盯著春華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那些紙人不能算你們的親人重新活過來,他們是被封印的怨靈,從未得到解脫。”

春華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不可能……奶奶說那些紙人是……”

“是怪談。”季青的聲音放輕了些,“但季蘭不是要害你們——她當年是沒辦法,如果不這麽做,麻風村的人會全變成怨魂,整個村子都會被怪談吞噬,化作兇地。”

“我現在就告訴你,被前任守村人隱瞞的故事——”

根據季青剛剛看到的記憶,一開始季蘭只為懷著強烈不舍死去的病人紮紙人,可後來村子裏的人越來越依賴這個術法,畢竟只要病死了就可以讓季蘭紮紙人等待覆活……

甚至於一些患了絕癥病人都開始求季蘭給他們提前先紮好紙人,季蘭自然是搖頭拒絕,勸他好好喝藥修養,配合治療。

可病痛是那樣的折磨人的身心,無論是對病人來說還是對醫生來說。

一位因麻風病連腳都爛掉了的大爺,在求季蘭給自己紮紙人被拒絕之後,當場給季蘭跪下,磕了幾個響頭,哭喊著說:

“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了呀,醫生,不要怪我,我活得生不如死了啊!”

第二天早上,季蘭一開草棚的門,就看到了吊死在她草棚門口的那個大爺,大爺空空蕩蕩的褲腿在溶洞吹出的冷風裏飄著,下邊跪著幾個和大爺相熟的村民。

他們都是來求不會被病痛折磨的“新身子”的。

那天,季蘭背過身去,砸了煎藥的爐子,在村裏開起了紙紮鋪,整天埋頭做紙紮人。

慢慢的,就連有機會康覆的人也不想著治療,而是早早預定紙人,期待著換上新身子的那一天。

甚至於找季蘭預定的紙人剛紮好,村民們就當那天是大日子,歡歡喜喜換上最好的衣服,梳洗打扮,在大家敲鑼打鼓的歡送慶典中面含笑容地自戕,懷著希望和期待化作怨靈,住進紙人。

只剩麻木的季蘭在紙紮鋪裏一覆一日為那些自願成為怪物的村民制作紙人。

“季蘭要求建造這個棺材迷陣,不是防著外人進來,而是不讓這些紙人出去。”

季青帶著一絲不忍摸著黑木棺材的棺蓋,“她大概知道這術法早晚會失控,所以用自己的屍骨當最後一道封印。”

“這不是永生,這是一種將靈魂禁錮在紙人上的殘酷收容。石龍村,從來都不是樂園,它是一座關押石龍村村民靈魂的監獄。”

季青的話語如同凜冽的寒風,刮過每一個人的心頭。春華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踉蹌著後退一步,眼中充滿了震撼與茫然。

如果季青說的是真的,那她們世代守護村子那賴以生存的信念,究竟是什麽?

而就在這時,高高壘起的棺龍首上,那口裝著奶奶屍體的棺材,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裏面瘋狂地沖撞著棺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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