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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石龍村遺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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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石龍村遺址(七)

◎第一任守村人◎

奶奶話語的尾音還尚未在祠堂中完全消散, 變故就突然發生!

她並未移動,手指只是如同指揮一般在身前虛劃,霎時間, 祠堂內懸掛和擺放的所有花燈, 全都無風自動, 嚓嚓作響!

一只色彩斑斕的紙龍花燈突然從高高的屋梁上鉆出, 它威風凜凜地在上方舞動, 接著張開大口, 向位於祠堂地面上的眾人,吹出一股裹挾著紛亂紙屑的狂風!

無數色彩斑斕的紙片響應著狂風,從這些精致的花燈上剝落, 然後在祠堂中紛飛, 如同被驚動的蝶群,帶起一場綺麗而致命的風暴,朝著季青幾人劈頭蓋臉地撲來!

“小心!”常嵐提醒眾人,自己則是上前一步,試圖催動氣勁震開這些紙片,卻發現靈力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墻,在這祠堂內運轉得滯澀無比。

這也是什麽規則嗎?

常嵐迅速喚出七星劍試圖揮砍, 可這些紙片被七星劍的劍氣吹散、割裂之後, 並沒有消散,而是以被切碎的更小的姿態重新撲來——

這些紙片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它們迅速將眾人包裹起來!

碎片很快撲滅了祠堂裏所有的燭火, 它們在黑暗中紛紛粘到眾人上, 這些多如牛毛的紙片層層疊疊, 仿佛擁有生命般自動緊緊貼合在身體上。

季青只覺得眼前一花, 視野便完全被斑斕的色彩充斥, 呼吸陡然變得有些困難,身體明明只是被輕薄的紙片纏繞,束縛感卻隨著紙片越來越多而變得越來越大。

她奮力掙紮,手腳卻如同陷入泥沼,只能趕緊將手放到胸前護住自己,保持一個較為安全的姿勢,但很快便動彈不得。

不過幾分鐘,喧鬧的祠堂便徹底安靜下來。

原地不見了幾人的身影,只剩下四個人形的紙繭。

紙繭表面還能依稀看到原本燈籠上的錦鯉紋樣、花卉圖案,這些原本美麗的圖案此刻卻被撕碎,重新拼貼在一起,構成一幅幅詭異的扭曲圖畫。

只有紙繭微微的起伏,帶著上面破碎的花紋仿佛活過來一樣躁動,顯示著裏面的人還依然有著呼吸。

“春華。”

奶奶的頭擡得很高,視線卻微微向下,俯視著還跪在地上抖若篩糠的春華,穩重嚴肅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

春華臉色慘白如紙,她低著頭,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瞄著那四個已經無聲無息的紙繭,眼中充滿了恐懼。

“今天是大日子,正好來祭石龍。”奶奶的目光落在春華身上,“既然是你放任他們進來,知情不報,那這次就由你來行使守村人的職責,親自用這些外人來祭石龍。”

“奶奶……我……”春華嘴唇哆嗦著,本能地想要拒絕,卻在奶奶那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下將所有話咽了回去。

她深知違抗的後果。

紙繭內,季青的身體雖然動彈不得,但並未太過慌張。

剛才紙片包裹而來的瞬間,她隱約感覺到,這些紙張的力量,與她血脈深處某種沈睡的東西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

那是一種……同源而異流的感覺。

她需要時間,需要核實更具體的規則,需要印證那個在腦海中越來越清晰的猜想。

奶奶看春華默認下來,神情柔和了一些,緩緩開口,語氣不再那麽嚴厲:“能用這些擅闖村子的外人血祭石龍,見證神跡的降臨,對你這個新的繼任者來說亦是恩賜。”

她揮了揮手。

幾個村民立刻上前,擡起那四個沈重的紙繭,以及那口裝著奶奶那具屍體的棺材,沈默地走出祠堂,再次踏入村中那條青石板路。

這一次,他們轉向了更加偏僻幽深的方向——正是之前那個布滿了棺材的溶洞!

穿過狹小的溶洞入口,再次進入這片棺材迷陣。

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吹得村民們手中的蠟燭火苗劇烈顫動,這不穩定的光將紙人們和活人們的影子也映得扭曲,仿佛人們在石壁上狂亂地舞。

村民們擡著紙繭和棺材,在這片充斥著死亡的迷宮中熟練地穿行,最終來到了那個由數十具棺材組成的高大龍頭處。

原來,這裏不只是石龍村的出入口,還是祭奠儀式的核心之地!

紙繭被村民們放置在龍頭彩棺的周圍,而那口裝著奶奶屍體的棺材,則被幾人架起來,高高地擺在了龍頭的正上方。

這蘊含著神秘力量的棺龍龍頭,竟是用一代代守村人的屍體和棺木壘成!

村民們完成布置後,便如同來時一樣,沈默地退到了周圍的棺槨陰影之中,已經快要日出,他們即將再次變回紙人。

奶奶離開之前,親手將那只點睛的毛筆交到春華手上,緊緊地握著,半是警告,半是勸慰地說:

“春華,為了守護這裏,守村人必須有所犧牲,是成為真正的繼任者,還是和他們一起獻祭給石龍,你選吧。”

“紙繭天亮就會失效,你要趕快。”

春華沒有說話,直到奶奶和村民們都回到村子,她才顫巍巍地起身。

春華握著筆,一步步挪到離她最近的那個紙繭前,她舉起筆,筆尖懸停在紙繭上方,對應人眼的位置。

不知是筆在顫,還是她的手在抖,筆尖一只無法準確對準位置,春華只能改換姿勢,用雙手掌心用力握緊筆桿。

她閉上眼,牙關緊咬,筆尖上懸停的朱墨眼看就要落下——

可春華最終還是伸出手接住了那滴朱墨

“嗤啦!”

紙張被撕裂的聲響,從她面前的紙繭上傳來!

春華猛地後退,驚愕地看到,眼前的紙繭在胸口位置滲透出斑斑紅色,緊接著,一只纖細卻有力的手從那片逐漸擴大的紅色中伸出,生生沖破了紙繭!

緊接著,另一只手也伸了出來,抓住裂縫邊緣,用力向兩邊一扯!

“呼……”

紙繭的束縛被強行撕裂,季青從紙繭中掙紮坐起,她的手心和手腕上滿是鮮血,在被紙繭束縛住的一瞬間她就下意識地將手護在胸前避免窒息,後面更是想到了這些紙張也許可以被浸濕變得軟爛——

所以她在被徹底包裹前幹脆地一口狠狠咬在了手腕上,用指甲掐進傷口,讓血泊泊流出。

而季青的血並不只是像水一樣只能起到軟化紙繭的作用,她的血液沿著碎紙的縫隙蜿蜒滲透,與整個紙繭微微共鳴。

血液侵蝕著紙繭的封印,終於趕在被獻祭前浸透紙繭,逃了出來。

掙脫出來的季青顯得有些狼狽,她大口呼吸著溶洞內陰冷潮濕的空氣,頭發上還沾著紙繭的碎片,但嘴角和手上淋漓的鮮血顯示出她此刻,絕非任人擺布的祭品。

季青看著眼前滿臉難以置信的春華,收起原本淩厲的眼神,臉上露出一絲極淡卻真誠的笑意:

“你沒真的想對我們動手,對吧?”

她看向春華掌心那滴被接住的朱墨:“守村人之所以叫守村人,大概其職責是守護,而不是獻祭。你的善良,讓你數次打算幫助我們遠離這個村的秘密。”

春華的眼眶瞬間紅了,攥著筆的手驟然一松,毛筆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出生在村子裏的春華,從小就被當做守村人培養,奶奶、她和秋樺,是村子裏最後的活人。

奶奶太老,秋樺又太小,她的人生除了成為守村人,為石龍村的紙人點睛,別無其他選擇。

季青看著情緒上湧的春華,沒再追問,而是轉身走向其他人所在的紙,行動自由的她現在撕開紙繭就方便多了。

她將沾滿鮮血的手按在紙繭上,根據滲透的紋路找準紙片的縫隙不斷撕扯下去,常嵐的身影便從紙片中顯露出來,他剛一脫身就握緊了七星劍,警惕地看向春華。

“沒事,”季青搖搖頭,“春華不是敵人。”

常嵐點點頭,嘆了口氣,活動了下手腕,在季青鮮血的幫助下,順著紙繭顯示的紋路,用劍劈向剩下兩個紙繭,將餘子夜和江大河也從紙繭中解放出來。

餘子夜出來時還揉著脖子,嘟囔著:“救命啊,真差點悶死我……”,江大河則舒展著手臂,一邊挨個確認眾人都沒事,一邊嘴裏還罵著:“又來,怎麽這種地方凈玩些陰的!”

春華看幾人脫離紙繭的束縛,明明奶奶交給她的任務已經失敗,她卻像松了口氣似地,為他們指出一個方向:“既然你們沒事,那就快走吧。”

“趁還沒天亮,你們現在走還來得及,我可以為你們指路,快走吧,再也不要來這裏,也不要把這裏的事情告訴外面的人。”

可剛剛從險境中脫離的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們不走,我們來是為了要把珂小珂一起帶走,但現在她還躺在村子裏。而且,這裏還有我要搞清楚的事情。”

季青一邊給自己的手纏上救援包裏的繃帶,一邊轉向春華,聲音放輕了些:“那個奶奶說你是新的守村人,那以前的守村人呢?這裏的來歷到底是什麽,為什麽村民都變成了紙人?”

春華咬了咬嘴唇,猶豫了幾秒,終於擡起頭:“我帶你們去看一樣東西。”

她領著幾人繞到龍頭棺材的另一側,龍頭的正下方,嵌在巖壁裏的不是上面那種花哨的彩棺,而是一口樸實無華的黑木棺,棺身沒有任何紋飾。

“這是石龍龍頭的地基,是守村人點睛能力的源頭。”春華的聲音帶著敬畏,“埋著第一任守村人,季蘭。”

“季蘭?”

季青蹲下身去,輕輕撫摸著黑木棺上簡短的祭詞銘文:

“赤腳踏疫土,仁心暖孤村;蘭香融苦厄,千載念醫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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