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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 石龍村遺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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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石龍村遺址(四)

◎紙人村◎

溶洞出口的風從身後撲來, 吹得季青的後頸一涼,這才讓她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冰涼的風似乎帶來了什麽黏在她的後頸,季青下意識地擡手去擦, 指尖竟沾了一片白色的紙絮, 輕輕一碾就化為齏粉。

指間的齏粉隨著風吹向村莊, 幾人也隨著風的方向緩緩朝村子走去——

眼前的村子仿佛傳聞中世外桃源般的古鎮:青石板路縫裏的苔蘚泛著鮮嫩的綠色;白墻黛瓦的古屋錯落有致;流水從小鎮中間蜿蜒穿過;完全是一副恬靜安適的村居模樣。

如果能忽視那些詭異細節的話。

每家每戶的門口都掛著紙糊的彩燈, 在風中嚓嚓作響;木門也都虛掩著, 門楣上貼著的“福”字是用黃裱紙寫的, 紅色的顏料順著紙紋往下洇,在門上留下細長的紅痕……

更遑論村中還隨處可見沒有五官的紙人和紙獸,它們姿態各異, 或站或坐, 仿佛被瞬間抽走了靈魂,只留下瞬間停止動作的空洞軀殼。

“哇……這就是石龍村的真身了吧?”餘子夜舉著攝影機想拍些素材記錄,可鏡頭剛對準石橋邊石磨旁動作奇怪的紙人,屏幕突然“滋啦”閃過一片雪花噪點。

攝像屏再亮起來時,畫面裏的紙人竟轉了頭,明明沒有五官,可擦著胭脂的臉此刻正對著鏡頭, 像是在打量他們一樣。

“噫——!”

餘子夜驚恐地挪開攝像機, 往後退了兩步。

季青微微扶了一下餘子夜,確認她沒事之後看了看手腕上的石英表,又看向紙人, 安慰道:“現在是白天, 就算有什麽詭異怪談也不會活躍, 不用太緊張。”

季青還不忘觀察那個嚇到餘子夜的紙人, 她紙衣的領口還裂了道縫, 裏面露出的竹篾骨架上還纏著黑色的麻繩,和之前在溶洞中那些連接棺材的黑繩即為相似。

餘子夜扶著季青的手臂點點頭,但紙人帶給她的驚嚇還是讓她不敢再走在前面,常嵐快走幾步,自然地領著大家繼續往前走。

可餘子夜似乎與此地犯沖,再往前走兩步,路邊房子的窗欞後,突然“啪”地貼上來半張紙臉,和餘子夜幾乎只隔了那一扇薄薄的玻璃,嚇得餘子夜再次吱哇亂叫。

那是個穿藍衣的紙人,不知什麽材質的頭發用麻繩綁著,垂在沒有五官的臉邊,紙糊的胸口隨著風的節奏輕輕起伏,竟真的像在“呼吸”。

“風吹的,安心。”

季青這麽安慰著餘子夜,心裏卻清楚,這裏雖然被規則束縛,但依然處處透露著詭異。

季青的目光掃過藍衣紙人前方的窗沿,那裏擺著個缺了口的瓷碗,碗裏盛著半碗發黑的水,水面浮著張揉皺的黃符,符上的朱砂字被水泡得模糊不清,卻依稀能看出“安魂”兩個字。

“咚”的一聲,不知從哪裏飛來兩粒石子,砸在窗戶上,阻止了還想繼續往裏窺探的季青。

“嘻嘻嘻嘻嘻嘻……”

巷尾傳出小孩子清脆的笑聲,季青等人趕緊擡起頭來,只見墻角閃過一個人影,快速地跑開了。

常嵐和江大河對視一眼,兩人迅速追了上去,等季青和餘子夜也趕到巷尾的時候,他們已經逮住那個人影了。

是個穿著紅布衣、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她面龐圓潤、眼睛閃亮,臉上絲毫沒有被抓現行的窘迫,她笑嘻嘻地掛在江大河手臂上蕩著秋千。

江大河表情嚴肅,可對待小朋友時口吻也不經軟了下來:

“小朋友,你怎麽能用石頭砸人呢,這麽調皮叔叔要告你的狀了,你家大人在哪裏?”

“我沒有砸你們。”小女孩的聲音又甜又軟,“你們偷看別人家裏,很不禮貌的,小姨愛漂亮,肯定不樂意你們看到她起床沒洗臉的樣子。”

這番話讓季青汗毛倒豎,她無視了旁邊一直拍著胸口念叨童言無忌的餘子夜,追問道:“你說,那個窗戶後面的紙人是你的小姨?”

“對啊,村裏的人都是一家人。”

“那你的小姨她是……”餘子夜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把那個不禮貌的問題說出口,轉而重提了江大河的問題:“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你還有其他家人嗎?你的爸爸媽媽呢?”

“我叫秋樺,姐姐不讓我再跟陌生人說話了。”小女孩松開江大河的胳膊,跳了下來,她指著巷尾後面的古井,說道:“不過我的紙老虎掉在井裏啦,村裏的大人都不讓我過去,你們要是能幫我找回來,我就和你們做朋友。”

“不可以和陌生人說話,但是和朋友可以。”小秋樺仰起頭,滿臉期待地看著眾人。

村裏的大人,該不會是說的那些紙人吧……

這裏除了秋樺這孩子,也沒看到其他活人的影子,幾人只好朝著古井望去。

古井很深,顯得井水都黑漆漆的,井沿不低,但水位卻很高,難怪“大人們”不讓秋樺靠近,這裏對孩子來說確實很危險。

常嵐撿起一旁的樹枝探向井口,樹枝剛碰到水面,井水突然“咕嘟”翻起泡——水泡裏裹著細碎的紙灰,像有什麽東西在水下吐氣。

下一秒,一只破破爛爛的紙老虎浮了上來,它的身子是用黃裱紙糊的,沾了水後軟塌塌地貼在水面上;額頭的“王”字花紋,則是由鮮艷的紅色顏料書寫;紙老虎的虎頸處纏著圈發黑的麻繩,在水面上飄蕩。

常嵐用樹枝攪動幾圈,把麻繩纏在樹枝上,將紙老虎一把提了上來。

“找到啦!”小秋樺歡呼著撲過去,指尖剛碰到紙老虎,那圈麻繩突然像活蛇般纏上她的手腕,她卻像沒察覺,咯咯笑著晃了晃手,把濕漉漉的紙老虎抱在懷裏:

“姐姐說,不聽話的人,都會被老虎咬哦——你看,它的牙多尖。”

餘子夜蹲下身,向小秋樺擊了個掌,說道:“我們幫你找回紙老虎了,現在我們是朋友啦,可以帶我們去找你的爸爸媽媽了嗎?”

秋樺點點頭,將紙老虎的身上的水甩了甩,將它放到地上,牽起了系著紙老虎的繩子,紙老虎竟然緩緩借著身下的小輪子緩緩滑動了起來。

“爸爸媽媽白天不能動,現在只能帶你們去我家見我的姐姐。”

幾人跟著秋樺和紙老虎,走在石板路上,村子即為寂靜,路上不僅能看見紙人,還能看見紙狗、紙羊……

似乎除了眼前的秋樺,所有的“生靈”都是沒有五官的紙紮成。

秋樺和紙老虎在巷子裏穿來穿去,腳步又輕又快,一路上還跟路邊的紙人打著招呼:張伯、陳姨、寧姐姐……

好像那些紙人,真的都是活生生的親人。

詭異的景象讓大家緊跟著的腳步不禁越走越快,直到秋樺突然在一個新的巷口突然轉彎,一片綺麗的色彩突然出現在眾人面前——

巷子上掛著密密麻麻的鮮艷紙傘,而巷子旁邊堆滿了不甚精致卻種類繁多,色彩鮮艷的紙紮獸首和各色彩燈,在白墻黛瓦的古村裏看起來格外詭譎美麗。

“紙紮鋪……”季青站在門口,念出了門頭上繁體的招牌。

花燈鋪的門楣掛滿了沒點燃的紙燈,將門口遮得嚴嚴實實,秋樺和紙老虎一下就鉆進了花燈中,穿堂的風吹過,花燈和紙紮獸上裝飾的風車被吹得呼呼轉,形成了色彩繁麗的詭譎旋渦。

季青鬼使神差地輕輕撥開門口垂掛的花燈,跟著秋樺鉆進彩燈之中……

一個穿月白色長衫的姑娘正坐在彩燈後的板凳上,用剪刀剪著彩紙,她的指尖沾著顏料,指甲縫卻嵌著紙灰,而身前的案幾上擺著的“花燈”,骨架竟是用細竹篾紮成的人形,紙衣下隱約能看見浸染成暗紅色的麻繩。

察覺到門口花燈被人拂開,那個姑娘猛然擡起頭,像是沒有想到會有人過來一樣,似乎是被嚇了一跳,剪刀“當啷”砸在案上,刀尖紮進張鋪開的黃裱紙裏,紙下突然滲出紅痕,像被刺破的皮膚,順著紙紋往下流,在案幾上積成小小的一攤。

那個姑娘慌忙站起,“你們是誰?你們怎麽敢進來?!”姑娘的聲音發顫,連連後退。

季青趕忙收回半步跨入門檻的腳,餘子夜此時也跟了上來,冒出個腦袋向門後那個姑娘解釋:“我們來這個村找人,這裏找不到人……只遇到了秋樺,是我拜托她帶我們來這裏……”

聽到秋樺的名字,那姑娘眼神覆雜地閃爍了一下,表情轉為一種無奈的微怒,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她向站在門口的幾人問道:

“你們找的是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年輕女孩子嗎?這裏前幾天,確實來了一位生人。”

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姑娘微微側身,示意季青等人進來:

“進來吧,我叫春華,你們要找的人就在這裏。”

春華領著幾人走進堂屋,屋裏也掛滿了未點燃的彩燈,秋華邊走邊說:“等她醒來,你們就趕快離開,不要告訴任何人這個村子的事情,我們……不希望被打擾。”

說完,她將季青等人領到偏屋,撩起了珠簾——一個穿著與古鎮格格不入的T恤工裝褲的女孩子正躺在竹床上,季青很快認出來,這就是曾和她在A大校慶活動上見過面的A大物理博士陳珂欣,也就是珂小珂。

竹床上的珂小珂臉色比紙人還白,嘴唇泛著青灰,手腕上纏著圈浸了血的黃符,符紙已經發黑,邊緣卷著焦痕。

春華的目光掃過珂小珂的臉,突然咬住下唇,有些緊張地解釋:“她這樣不是我們害的,三天前她突然闖進來,當時我不在,她應該是拿起了我案上那盞‘引魂燈’……”

春華突然掀開床頭櫃上的紅布,露出盞雕著骷髏紋的繁覆紙燈。

那燈的骨架是用槐樹根雕的,纏著暗紅的麻繩,燈壁上貼著張人臉——是個皺紋深刻的老太太,眼窩處挖了兩個洞,恰好對著燈芯的位置,像在“看著”眾人。

“那燈不是給活人備的,可這裏本來就沒有活人。”

“這裏……”春華環顧四周,看著滿屋的彩燈和紙紮,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本來就是‘它們’的地方啊。”

春華話音剛落,鋪子外面原本細微的風聲驟然變大,垂掛的紙燈相互碰撞,發出“劈裏啪啦”的密集聲響。

“外面……”常嵐敏銳地察覺到異樣,一個箭步沖到門口,透過紙燈的縫隙向外望去——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只見巷子裏,那些原本靜止不動的紙人,此刻竟然將空白的臉都扭轉過來,齊齊望向紙紮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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